林奇问石雨是怎么晕倒的。石雨将经过从头说了一遍。林奇听到有人骂林茂,心里就不好受起来。他说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林茂绝对还没坏到别人骂的那种地步。林奇说话时心里有些虚。石雨见他难受,就又说大家对何友谅的反应很好,评价也高。林奇的情绪也不见好转,虽然他内心偏爱女儿和女婿,但毕竟儿子的这份亲情是别的什么都不能替代的。
见林奇沉默下来,石雨又劝他,说从来一把手做事都是吃力不讨好,大家说点怪话是免不了的。林奇说,自己正是怕听见工人说林茂什么,所以从退休后他就不到厂里去。说话时,林奇想起何友谅叫自己到厂里去看看走走听听的话。
林奇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票子,塞到石雨的枕头底下,说这是这两天蹬三轮车的全部收入,他一分也没有花。石雨有些不敢看林奇,将脸扭到一旁悄悄落泪。林奇唤雅妹拿条湿毛巾来,让石雨将脸擦一擦。雅妹将湿毛巾送进房里时,深深地看了林奇一眼。
房里更加闷热了。林奇将放在柜子上的台扇按键按了几下,扇叶一点动静也没有。石雨说电扇坏了,可能是线圈烧了,她知道那价,不敢送去修。林奇当即回家拿来工具,将电扇卸开了。线圈是有点毛病但问题不大,真正的问题是小毛病太多了。林奇只好暂时放弃努力,说明天自己将它拿到一个徒弟开的修理铺去,让他给修好。
石雨似乎没有注意到林奇在说什么,只顾想自己的心思。
“你每天晚上都在哪儿揽生意?”
“蓝桥夜总会一带,那里人多。”
“前天晚上你在那儿看见雅妹了吗?”
石雨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林奇有些发愣。他本来一直在找机会想同石雨说雅妹在蓝桥夜总会陪男人玩的事,但现在石雨主动问起来,他反而一时不知该不该如实对石雨讲。正好,雅妹在厨房里叫了一声,要林奇快去帮她一下。林奇望了石雨一眼,石雨示意他快去。
雅妹并没有事要林奇做,她只是求林奇千万别将那晚的事告诉石雨。雅妹说,她就去那么一次,如果让妈妈知道了,妈妈一定会要气得寻死的。林奇以为雅妹在吓唬自己,板着脸不答应。雅妹就将石雨刚才说的话告诉了他。林奇听着吓了一跳,甚至庆幸雅妹这么及时地唤了自己一声。不然的话,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林奇要雅妹从今以后不进蓝桥夜总会的大门,雅妹答应了他。
回到石雨房中,林奇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石雨不想喝,她怕雅妹拿回来的这肉不正当。林奇告诉她,雅妹是个好姑娘,每次经过蓝桥夜总会时,她都是低着头绕道走。他从没看见雅妹哪怕是在那大门口停一下。
石雨终于喝了一口肉汤,她咽了咽又说,自己最怕雅妹像别的女孩一样,高中毕业后没事干也不想找事干,天天晚上去陪人唱歌跳舞,那样她一生就完了。林奇让她别担心,雅妹不会的,再说自己整天都在那一带转,如果发现雅妹想进那道鬼门,他就代她用棍子打回来。石雨又端起那碗肉汤,她一边喝一边吹气,并且好几次说自己有一个多月没有吃肉了。雅妹参加高考时她买了一斤肉,但自己连口汤也没喝。只是啃了一根剔光了肉的骨头。
石雨喝汤时,林奇清了几次嗓子,每次清完了又暂时忍住,一直到石雨将汤喝完。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雅妹还是得让她读读书。”
“她高中毕业了,大学录取又没指望,再怎么读!”
“好多人都让孩子去复读,雅妹也可以再试一次。”
“我想过,复读要一千多块钱,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哩!”
“多想点办法,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帮你。”
“不不,我们母女俩已欠了你家很多人情,再欠下去我们会——没办法做人的。”
石雨顿了一下,吃力地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林奇一下子脸红了,他退后两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师傅,你是我徒弟。我帮你度过困难是精神文明的表现,谁还会说什么闲话。”
外屋里,雅妹忽然说,何厂长来了。话刚落音何友谅就跨进房里。
何友谅一见到林奇就说了一通。
“也不知赵文搞什么把戏,下午石师傅出事后,我正忙时,她突然打电话来说跑跑出了事。林青急得跑过来,结果什么事也没有,我怀疑是不是林茂在玩什么名堂,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拿跑跑要挟人啦!”
“你怎么知道没事,说不定是跑跑淘气,赵文当时生气,过后又不好意思说呢!”
林奇说话语气有些冲,何友谅不再说了。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石雨,问她现在感觉如何。石雨说已经没事了。何友谅告诉她,剩下的那些伞齿轮已经帮她铣完了。石雨非常感激,说何友谅像林奇当年当车间主任时一样,最懂得工人的心。虽然也说了林奇好,但林奇心里没有丝毫高兴,他招呼也没打一下,扭头就走了。
何友谅有些尴尬。石雨叫他别计较,林奇其实心中有数,只是不愿意别人将林茂看低了,毕竟林茂是他的亲生儿子。何友谅说他想将跑跑接回去,不放这边了。石雨说这千万做不得,街坊们都知道你们已将跑跑送回来养,可突然之间又变了卦,林奇肯定会觉得没面子,本来好好的一家人,说不定关系一下子就僵了。
12
林奇回到家中,乌着脸要正在同跑跑嬉闹的赵文给林茂打call机让他马上回来。赵文说林茂已经打来电话,他不回家吃晚饭。林奇说他不管林茂有什么事,必须马上回来。赵文跑到楼上去了,一会儿又下楼来,说林茂已经回了话,他正陪罗县长吃饭,一时不好脱身。
林奇很生气地对赵文说,当厂长的不顾工人的病痛,只会陪县长局长,那他别的还会些什么!说完他一转身,饭也没有吃就骑上三轮车往街上去了。
林奇先去看了看林青。她正一个人独自摆开小吃摊。听说林奇还没吃晚饭,林青连忙打开炉子,将锅烧好,然后给他炒了一份肉丝粉。林青忙碌时,林奇坐在小板凳上,旁边同厂的工人大马还没有生意做,就不停地同他说话。让林奇吃惊的是,大马说徐子能被抓进去了,下午三点多钟时一个检察院的人领着他经过这条街,工人们见徐子能背着一包行李,都挖苦地问他这是去哪儿学习。大马还说,如果铸造厂有何友谅这么样的厂长,至少全厂工人不会落到现在这样像讨饭的地步。
林奇心里为林茂担心,特别是听说徐子能只有两万块钱的经济问题,他就更担心了。林奇心里有数,光那只饼干盒里的钱,就有十万左右。他知道林茂绝对不会将钱只放在一个地方,别处也一定还有。上午,他想打个电话继续镇一镇林茂,但说了几句后又觉不妥,他怕万一将林茂吓过了头,迫其做出荒唐事来那就更麻烦了。所以就将电话压了。他觉得最好的结局应该是通过这事,使林茂就此洗手不干,好好地当那厂长。徐子能才两万块钱就被抓,林茂若被发现,就肯定逃不脱。
林青将肉丝炒粉端了上来,林奇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林青非要他都吃了,因为街上不比家里,吃不完就只有倒掉。听了这话,林奇只好拼命往下咽。林青在一旁告诉他,昨天开张就赚了二十多块钱,算下来一个月可赚六七百,除去交各种税费,纯赚五百是没问题。旁边开始忙了的大马探过头来,要她什么税费都别交,只需说是铸造厂的,就没人敢逼着收。大马忿忿地说,我们养活了他们那么多年,他们为什么就不敢回头养活我们一阵子。林奇终于吃完了那份炒粉,他借抹嘴时小声对林青说,别学他们,该交的税费还得交,你同他们不一样,别给何友谅惹麻烦。林青说她知道,到时她偷偷地交上去。
有几个警察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一个同林奇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叫林青给他们一人来一碗鸡蛋汤,外加一份肉丝炒粉。吩咐过了,为首的警察又向林奇自我介绍说他就是张彪,同林茂的关系不错。这时旁边的大马大声冲着这边说,鸡蛋汤一块五一碗,炒粉三块一份,任谁都不让赊帐赖帐。张彪冷笑一声,当即掏一张百元票子啪地一下放到小桌中间。说从今天起我们天天晚上来这儿吃。大马也冷笑,说张彪别想用这来怄铸造厂的工人,他要张彪发誓,张彪说他一向说话算数。大马就告诉张彪,林青也是铸造厂的工人。张彪一时愣住了。林奇忙说林青是自己的女儿,林茂的姐姐。张彪这才说,他们这个庄抬对了。
他们正说话,邱胖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声称要同张彪他们做个伴。邱胖子要了同张彪他们一样的东西,然后坐到正好空着的方桌的一方。邱胖子酸溜溜地说,张彪他们前几天受了委屈,今天这顿小吃他请客,算是为张彪等人洗尘。张彪瞪了邱胖子一眼。邱胖子几乎是恬不知耻地说,他从劳改农场回来后,又将那解救回来的苕妹妹卖到寿县去了,不过这一次他记得给她办了个结婚证,现在他妹已经生了个胖儿子,而且一点也不傻,因此自己得感谢张彪当初抓了他,不然的话就拿不到两笔钱。他就是靠了这钱做本,发起家来的。张彪提醒他,别以为现在肚皮卡圆了自己就真的福寿齐天,他叫邱胖子小心别让人踩住了尾巴。邱胖子有些不自在,嘴里还强辩说他没有尾巴可以让别人踩。
林奇抽身走开时,要林青同何友谅说一说,下午赵文打电话到厂里完全是误会,不要老放在心上。林青说自己已同何友谅说过了,但他不听非要自己亲自去问一问。林奇还要林青劝何友谅一下,林茂这段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因此何友谅无论如何要帮他一把,一方面在工作上多给林茂以支持,另一方面还要在工人中帮忙熄一熄对林茂的怒火。林青说他们这儿没问题,只是林茂现在像是着了魔,对自己家人的话越来越不爱听,说多了反而遭他猜疑。林奇说,只要心诚,能感动他的。
林奇蹬着三轮车来到蓝桥夜总会门口,一眼就看见那辆富康轿车正亮铮铮地趴在停车场里,他爬到三轮车后排上坐稳,心里打定主意,今晚什么生意也不做,就在这儿守株待兔,看看林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不想做生意时生意却出奇的好,坐了不到半个小时,竟有三个人要坐他的车,都被他拒绝了。但跟着又来了第四个人,林奇有些熬不住,就答应了。刚上路心里又后悔,生怕在这个时间里林茂刚好走了。他将车踩得飞快,到了目的地后,也不吭气就往回走。天已经黑下来,霓虹灯一亮,他反而看得更清楚,那辆富康轿车仍在原地未动。放下心来后,他再也不敢载客了,见有人走过来他就说车坏了。
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不时有一个两个或一大群穿着短衫短裙的姑娘,被霓虹灯照着走进夜总会大门,也有些长裙飘飘的少妇,独自匆匆地闪身而入。还有些姑娘大胆地站在街边,用一种迷人的眼神去勾搭街上每一个没有女人陪伴的男人。林奇听到另外几个蹬三轮车的人在说话,一个人问怎么今天有这么多的鸡,另一个人说今天是周末,工厂里业余的鸡都出来了。林奇一留意,还真的发现有一个鸡是农机厂的,好像是在锻造车间开冲床。他正在打量,一个男人走过来,双方只说了几句话,三个鸡就同那男人跳上两辆三轮车走了。
林奇心里突然难受起来。他将眼睛闭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跑跑在身边叫外公,林奇睁开眼睛,见是赵文领着跑跑给自己送晚饭来了。林奇说自己已在林青那儿吃过,让赵文赶忙领着跑跑走开,这儿不是他们呆的地方。赵文坚持要他多少再添一点时,街上有个男人在用目光盯着她。林奇急了,他不好用手推赵文,领着跑跑就往街对面走,那儿是安全区,虽然也有几个女人站在那里,但别人都清楚她们只是好奇而作观望的。
赵文领跑跑到林青那儿看看去了。
街上的人和鸡渐渐稀少起来。最后那只长得最丑的鸡也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领走了。那男人居然还想要坐林奇的三轮车,惹得林奇对他低声叫了一句滚开,别脏了老子的车。那男人走开时,霓虹灯光在他脸上一闪,林奇似乎认出他是住在黄陂巷后面的那个老婆同别的男人跑了十几年到现在也不知音讯的补鞋匠。
富康轿车继续趴在那里,别的车都走了,就剩下它那孤零零的模样。
林奇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十二点了。他在心里骂起林茂来,若对工人也能这样操劳到半夜,农机厂说不定早就红火起来。他有些后悔,自己退休时,县里管工业的副县长曾征求过他的意见,问何友谅和林茂两个谁当厂长更合适,他想了两天,回话时选择了林茂。那时,他觉得何友谅同林茂差不多,选择林茂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亲儿子。没想到县里最后真的让林茂当了厂长。他一听到消息就有些后悔。毕竟林茂那时才刚满三十岁,又没有当过副厂长,一下子从车间主任的位置上提起来,许多东西还是未知数。何友谅不一样,他比林茂大六岁,干了七年副厂长,底细应该比林茂清楚。如果他俩不是儿子和女婿这样的关系,自己也许不会选错人。而那个副县长又是自己众多徒弟中受自己恩惠最多的,所以对自己的话特别尊重。就在林茂当上厂长不久,这个副县长在一次车祸中死了。他若是没死,林奇可以找他用一个委婉的方法将林茂换下来,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明知林茂有错,但不知如何是好。
夜总会门口有动静了。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林奇听见林茂在说,先送罗县长回去。龙飞打开车门,一个胖乎乎的男人钻了进去,旁边的人都在朝他挥手。富康轿车走后,林茂又在叫,来四辆麻木。别的车都围了上去,林奇在原地没动。四辆三轮车分别载着四个女孩往不同方向走去。霓虹灯底下就剩下两个男人。林奇一下子认出来,林茂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曾想对雅妹动邪念的肖老板。
龙飞开着车回来了,肖老板先钻了进去,林茂正要跟着往里钻时,林奇喊了一声。林茂看了一眼,就挥手叫龙飞将车开走。
“上车,我送你回去。”
林奇几乎是吼着对林茂说。
林茂不敢犟嘴,乖乖地坐到三轮车后座上,一路上,林奇不停地骂林茂,说厂里的工人晕倒在车间,死活不知,他这一厂之长却在腐败窝里吃喝玩乐半夜不歇,陪的人男的是流氓女的是鸡。林奇说,如果他今后再看到林茂和那个姓肖的流氓在一起,他就不管什么儿子老子的关系了,非得将这事捅到县纪委去,县里若不管,他就继续往省里中央里捅。林茂不知道林奇怎么会认识肖汉文的,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他连忙解释说肖老板是罗县长的亲戚,罗县长介绍他来同农机厂做一笔生意,自己只是看在罗县长的面子上逢场作戏地应酬。
林奇忽然将车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赵文骗你姐夫,说跑跑在家出了事?”
“我不知道这事呀!”
“还不老实,你米桶和饼干桶里有什么瞒得过我!”
林茂从这话里听出些信息,他马上断定饼干盒在林奇手中,林奇可能是故意向自己透露信息的。
“我下午不在厂里,办公室的人向我汇报,说何友谅借石雨晕倒之机,在工人中散布流言蜚语,挑拨工人起来闹事,我一向管不了他,在厂里他资格老,在家里你和妈妈也总是袒护。没办法,我才想这样将他暂时支开,以防万一工人们被真的煽动起来。”
“你这话我只能信一半。”
林奇说话的口气中,火气已经消退不少。
三轮车到了家门口。林茂跳下车就要推门。林奇拦住了,要他先到石雨家看一看。林茂有些不愿意。
“这么晚了,她们家又没男人。去了不方便。”
“石雨病了,你是厂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有什么方便不方便!你可以同她说刚同罗县长谈完工作,本想早点来,只是无法脱身。”
林茂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石雨家的门敲响了。林奇要他敲重点。该说话时声音也要大点,别让街坊们感到是鬼鬼祟祟的,反而引起猜疑。林茂加大了力度,那响声有点像砸门。屋里马上传出了石雨的声音。
“谁呀?”
“是我,林茂!刚开完会回来,想看看你的病怎么样了。”
不但石雨家有动静,住在附近的农机厂工人屋里都有反响。石雨在屋里小声叫雅妹起床开门。雅妹蒙蒙眬眬地将夜晚在家穿的短衣裤套上后就将大门开了。
林茂在进屋的一霎间,被几乎是半裸的雅妹在心里狠狠撞了一下。自当厂长以后,他已有一年多没见到雅妹了。虽说是邻居,但自己早出晚归,雅妹也忙于学习准备参加高考,这样就错过了他们可以碰面的机会。他丝毫也没想到雅妹竟会出落得如此动人如此迷人。雅妹在前面走,身上每一处摆动和不摆动的部位都在幻化。林茂有些不敢看了。他站在石雨的床前,问了前一句而不知道后一句该怎么说。幸亏石雨十分感动,连连不停地说真没想到林厂长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来看自己。林茂还是能较快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转而问雅妹高考的情况,听说雅妹进考场后由于太紧张,数学和物理都考砸了,林茂问她下一步打算干什么。雅妹说自己现在还没考虑好。林茂差一点说出让雅妹到八达公司来的话。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诅咒肖汉文,居然想打雅妹的主意。他还觉得肖汉文同雅妹在一起时一定让林奇碰见了,所以林奇才如此对肖汉文恨之入骨。雅妹在他身后说了声林哥再见。林茂一回头,正好与雅妹那美妙的微笑撞了个满怀。他也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动作,雅妹有些羞怯地将自己的手在林茂的掌心中轻轻地放了一下后,便赶紧抽回去,并且又迅速地将那扇半掩的大门关上。
林奇在家门口等着林茂。他告诉林茂,别人送给林茂的一瓶茅台和三瓶五粮液,他要拿去用一用。林茂问他干什么要一次拿那么多。林奇要他别管。他又说早点将这些腐败酒处理掉对林茂有好处,不然万一哪天检察院也像对付徐子能那样,突然来家里检查,就会露出狐狸尾巴。门口有些黑S林茂没有看清林奇其实是在嘲讽自己,他还以为父亲是真的着急,就告诉他,县委常委开了会,今后司法部门不许未经常委会同意就立案调查年产值在百万元以上的企业负责人。他没料到父亲会说,这样的县委就该首先立案查它一查。
13
何友谅来到小吃摊上时,张彪他们正准备走。何友谅同他聊了几句,像是无意中提到农机厂两个车间的工人打架一事。张彪当即不高兴起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同他说,他要何友谅通知一下林茂,明天上午他要到农机厂处理这件事。何友谅忙说这话他可不能捎。张彪马上想起。这两个人之间关系不好,就摆手说他自己到时去,搞它一个突然袭击。
张彪走后,林青就责怪何友谅,说他不该将打架的事告诉张彪。她说林奇刚刚来过,专门说了他同林茂的事,要他近一段无论如何帮林茂一下。听林奇说话的口气,好像林茂发生了什么问题。何友谅说他一直在帮林茂,但林茂从来不领他的情。不过看在林奇的面子上,他不计较这些,林青生起气来,说还有她哩,她是林茂的亲姐姐,是何友谅的结发妻子。何友谅笑着补充一句,说林青忘了最重要的,林茂还是跑跑的亲舅舅。林青也笑起来。何友谅趁机岔开话题,说最好还是将跑跑接回来,免得因此受些冤枉气。林青不同意,说这样自己虽然少受些气,却会将林奇和齐梅芳气坏的。老人们心情不好,有个孩子在身前身后环绕着,比吃什么药都见效。何友谅说他还是怕林茂万一什么事惹急了,真会在跑跑身上出气泄愤。林青说,只要何友谅不惹林茂,林茂又不是疯子,凭什么要去对付一个孩子。何友谅说他已经看到农机厂潜伏着危机,只要有一件事不顺,就有可能爆发的,到那时矛盾会多得让人躲都躲不掉。
断断续续有些零星的顾客来。
瞅着空,何友谅告诉林青,林茂亲口告诉自己,他向县委江书记推荐了自己,让自己到铸造厂当厂长。林青一听,生气地骂起林茂来,说他怎么这样狠心,将亲姐夫往火坑里推。她要何友谅无论如何别答应,自己在铸造厂呆了十几年,太了解厂里的底细了,如果想学徐子能捞一把就走,还可以试一试,越穷的地方越乱,越乱就越好钻空子。何友谅说自己可不想捞,他不愿坐牢,共产党也不是真拿钱不当钱,由人随便去捞,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整得你将屁股做脸还过不了关。但何友谅又说,自己也想回避一下林茂,到铸造厂干一阵也未尝不可。林青用菜刀在砧板上狠剁了一下,说何友谅若是到铸造厂她就同他离婚。何友谅同她开玩笑,说离婚正好,他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找个黄花闺女结婚。林青一挥菜刀说你敢,你有几个脑袋。何友谅见近处没人,就小声回答说,两个,上面一个,下面一个。林青也小声说,她知道何友谅今天心又邪了。
周末是何友谅同林青法定做爱的日子。为了不致于太累,十一点半钟他们就开始收摊。十二点钟时,他们正好推着装东西的板车,在十字街上看见林奇用三轮车拉着林茂往黄陂巷方向走。他们没有喊,只是相互诧异地说,这父子俩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回家后,两人洗了澡就上床。跑跑不在家,他俩都有些放肆,肉体撞击的声音和快活的呻吟响彻每一个角落,等到两人突然一齐瘫软下来后,何友谅说自己怕坐牢的原因之一就是唯恐几年不能碰一碰林青的身子。林青也说自己跟着何友谅虽然吃苦很多,但一想到这一刻,自己的心就甜起来。
尽管天很热,他俩还是一觉睡到早上七点钟才醒。何友谅怕迟到,饭也没吃就往农机厂赶。半路上碰见龙飞开车接林茂到厂里,林茂请他上车坐一程,他本来要拒绝,一转念头还是上了车。
“这两天有什么事忙不过来,可以安排我做一做。”
何友谅特意用了安排两个字。
林茂因林奇的话,也想缓和一下。
“新疆那边厂里一直没有开发出客户来,我想若是你能带一个供销员去走一趟,可能会有效果的。”
“没问题,你定个时间,我马上就动身。”
“那就后天吧!”
何友谅点了点头。林茂早上出门时,住在一条巷子里的工人都主动同自己打招呼,他知道这是昨晚半夜去看石雨的效果,心里很舒坦,就想连何友谅的关系也变化一下。
“昨天跑跑的事怪我没弄清,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没什么,我也有说错话的时候。”
何友谅也做出和解的姿态。
龙飞在前面插嘴了。
“夏天到新疆去最好,遍地都是水果葡萄,特别是从天山化下来的雪水,真是既让人爱又让人怕,想用手捧一律解个渴,那种凉又扎骨头。我在新疆当了三年兵,连里的两个战士打赌,看谁敢在雪水中游泳,结果那下了水的一位从此就患上了关节炎。”
“我知道,这时候到新疆去是一趟美差。”
林茂见何友谅领了自己的情,就小声向他提了个建议。
“你可以将林青和跑跑带去,这样我就不派别的人,回来后依然报两个人的差旅费。”
“林青刚做了个小生意,脱不开身,以后再说吧!”
接下来,两人又说起徐子能的事,林茂说他听见罗县长的口气,可能明后天就会将徐子能放出来的。何友谅很敏感,问是不是罗县长又在同江书记斗法,看谁的手腕厉害。林茂有些炫耀地说,是有这个因素,罗县长说就因为自己同徐子能的关系比较密切,所以江书记才找徐子能开刀,目的是瞄准背后的人。就这个罗县长非要让江书记碰碰墙壁,怎么也得将徐子能弄出来。何友谅试探地问林茂,万一有个冤枉,罗县长会不会保他。林茂想也不想就说,在对待他的态度上,江书记和罗县长是上致的。
他俩一齐下车的样子,让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李大华、小董和胡乐乐三人面面相觑。林茂告诉李大华,上午派人出去买降温品,每人五斤绿豆,五斤白糖。何友谅见林茂又开始这么独断专行,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何友谅到加工车间看了看,见石雨已经在铣床边忙开了,他走过去,问石雨怎么不休息。石雨苦笑一声,说现在病休没工资,没敢那么娇气。何友谅想说一些话,但又忍住了,他不想在自己与林茂之间又发生什么矛盾,他叮嘱了石雨几句,又要胡乐乐多留心注意一下石雨的情形。
从加工车间出来,何友谅又到装配车间去。金水桥见了他连忙笑着迎上来,可说完头一句话,又马上变得愁眉苦脸。金水桥是车间和科室干部中唯一与何友谅保持着密切关系的人。原因是林茂在全厂四个车间中,唯一对装配车间存有戒心。林茂当车间主任时,所在的加工车间就同装配车间经常为产品质量问题扯皮争斗。林茂当了厂长以后,一下子将装配车间的生产定额提高了百分之六,而加工车间只提高了百分之五。为这事装配车间的工人怠了一个星期的工,最后双方都作了让步,将增加的定额降为百分之五点五。金水桥说他来上班时,碰见了公安局的张彪,他们上午要到厂里调查那起打架的事,说不定还有可能要抓人。何友谅见金水桥这么担心,就猜到了七八分。他问金水桥到底是不是幕后指使。金水桥说别人出的主意,但自己点头同意了,不这样不行,这个月车间在装配过程中弄坏的零件太多了。何友谅骂他没志气后扭头就走。
何友谅到维修车间和锻造车间转了转,那里的车间主任是同林茂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根本不将何友谅放在眼里,连招呼也不同他打。不过工人们倒都对何友谅很热情,好几次几个人一齐围上来同他说话,但被车间主任吼散了。何友谅耐着性子,一点不恼,还是单独地向几个工人问清了车间这几天的情况。
回到装配车间,何友谅要金水桥放心,不会让张彪找到他头上的。
张彪说来真来,何友谅看见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从大门口凶猛地冲进来,眼看就要冲到办公室的走廊上,忽然来了个急刹车,三轮摩托车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后停了下来。张彪没有穿警服,戴着一副墨镜,手上拎着一只大号咖啡瓶做的茶杯,径直闯进林茂的办公室。何友谅知道张彪肯定不会告诉林茂,打架的事是从他这儿听说的。如果一个当警察的轻易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情报来源,最终只会将自己玩死。何友谅放心地将从车间里了解到的情况记录到笔记本上,接下来他走到办公室,借口向小董要近一段上面发下来的文件和简报看,他有意大声说话,让隔壁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果然,不一会儿李大华就叫他过去参加接待一下张彪。
何友谅知道张彪无非是借此机会要农机厂上点贡,所以一坐下他就开玩笑说张彪是来收保护费的。张彪也顺着他的话,说农机厂的人最不自觉,自己不上门就装作忘了,从来没有主动过。何友谅说刚在蓝桥夜总会联络了一回感情嘛。张彪说那也是自己先开口的。何友谅马上说,那好趁你现在还没开口,我们主动一回,今天中午摄一顿怎么样。张彪说自己中午已有了安排,何友谅说那就晚上,还是去蓝桥夜总会。张彪要换个地方,说是伍家山林场新开了一家豪华宾馆,他还没去过。何友谅看了林茂一眼,林茂说就照你张彪的意思,去伍家山林场。何友谅马上也说,厂内打架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吧。张彪大笑一阵,说那好,这次不管了,下次再管吧。他们约好,下午四点半钟在八达公司门口聚齐,然后一起乘车去伍家山林场。
张彪走后,何友谅说自己不去为好,怕适应不了这种场合。林茂不同意,坚决要他一起去。他只好向林青请了假,然后又到黄陂巷看了看儿子。儿子正在赵文房里学唱歌,他远远地就听见赵文的歌声里有一丝忧伤。等见到赵文时,又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在去伍家山林场的路上,何友谅见林茂同剧团的袁圆紧挨着坐在一起,一路上说笑不停。何友谅坐在林茂的背后,他瞅空问林茂,怎么赵文的脸色不太好。林茂隔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是林奇骂了她一顿,责怪她不该乱说跑跑出了事,还说她没有生孩子不知道孩子的珍贵。赵文受不了最后这句话,昨晚一夜没睡好。何友谅猜测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林茂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他想了好久,直到到达林场豪华宾馆时还没想出个头绪,按估计赵文有可能是在为林茂的有些作法担心,因为徐子能被带到检察院后,县内几乎所有企业一把手的家属都在暗暗为自己的爱人着急。赵文的情绪中有此成分,但那种深深入骨的忧郁,显然同那弥漫在县城上空的焦虑不是一类。
林场所在位置很凉。林茂同张彪他们在歌厅里载歌载舞,特别是那个袁圆,几乎是吊在林茂的脖子上,而不跳舞时她又将一首又一首的爱情歌唱给林茂。张彪他们也有陪舞献歌的。何友谅一个人悄悄地走到外面。山下的河流被夜色隐去,在看不见的河流下游,县城的灯光辉映着半块天空。那里的人此刻在干什么哩。辉煌的灯火中,不时有一股通红的光焰向上喷射着。那是农机厂锻造车间的化铁炉在开炉化铁。县城里这样的化铁炉原先有好几座,包括铸造厂在内,别的几座都先后停了,就只剩农机厂和汽配厂的两座化铁炉还在每周两次地轰轰隆隆地燃烧着。晚上喝酒时,张彪同林茂打赌,说农机厂这个周末加班是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等到不再加班时,农机厂的气数就差不多了。当时袁圆说,农机厂若有问题只能是被你张彪喝酒喝出来的。张彪说一个人是可以搞垮一座工厂,但这人不是我。今晚,这些人都不回去,宾馆虽然给了优惠,但包括明天早餐在内,李大华给了一张三千元的支票。身后的宾馆虽处深山,却也是霓虹闪烁。它与山下的县城交相呼应,只是不知道这繁华之花在为谁而开!同样,那高炉之花又为谁而谢!
14
同赵文的做爱最后仍然失败了。这时,林茂已对赵文坦白地说出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赵文安慰他,说是这一阵他心理上太紧张了,等到放松了以后就会没事的。虽然这么说,赵文心理上的阴影比林茂还严重。最近的一次,赵文在快感出现后,下身忽然痉挛起来。林茂没料到这一阵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事,甚至做爱时也不能一心一意,有两个人影者是在心里缠来绕去。先是袁圆,随后又有雅妹。
那天晚上在伍家山林场豪华宾馆歌厅跳舞时,按照张彪的意思,歌厅安排了四曲华尔兹。而且每一曲都在十分钟左右。头两曲,在只能勉强看见附近人影的点点光亮,袁圆几乎是一动也不动地紧紧贴在林茂的身上,林茂也将一只手从细腰间送到她光滑的脊背上。在第三支华尔兹响起之前,袁圆对他说,她先出去到外面的树林里等,她让林茂等华尔兹开始以后再出去。袁圆一走,林茂就紧张起来。华尔兹开始后,他站起来时,两条腿都有些抖。
宾馆外面没有人,只有山凹里的林场场部那里,有乘凉人的说话声。林茂朝林子中间走去,冷不防袁圆从树后闪出来,一下子将他搂住,并将一对嘴唇紧紧地压到他的嘴唇上。林茂一边吻她一边将她推到一棵大树下,还没等他动手,袁圆已将自己的短裙翻到了腰间,袁圆居然连三角内裤都没穿。林茂将袁圆轻轻抱起来,袁圆熟练地将两腿盘在他的腰上。袁圆很快就快活地呻吟起来,林茂努力了半天,结果还是同与赵文一样,无法完成那最后的一道工序。他不想被袁圆发现,做了一串假动作,然后同袁圆一起从高潮之上退下来。他们回去时,第三曲华尔兹还没有完。
隔了三天,林茂给袁圆打call机,让她中午十二点以后来八达公司一趟,将她要的赞助款拿去。他提醒袁圆吃了饭再来。袁圆来时,八达公司里没有其他人。办公室门刚反锁上,两个人就抱到了一起。袁圆第一次脱光了衣服,平躺在林茂的办公桌上。林茂上去后,腿却多了一截,袁圆叫他将一只沙发移过来搭搭脚。事后她告诉林茂为什么现在的老板都喜欢在办公室放一只宽大的写字台,因为那是一只不让人注意的爱床,她建议林茂也换一张这么样的写字台,自己再来时,睡上去也舒服一些。林茂将三千块钱交给袁圆,袁圆则将一张四千块钱的收据交给林茂。林茂看到上面写的是收到农机厂赞助款等字样后,就放心地将收据锁进抽屉。他以为没事了,袁圆却要他对自己也表示点。林茂说三千块里面有她的回扣。袁圆说那是公款,她要他私人表示一点心意。林茂一下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又拿了五百块钱交给袁圆。袁圆上前要吻他,他却将其推开了。
由于害怕同赵文做爱时的尴尬与痛苦,林茂有两个星期不敢对她发出信号了。这中间,他三次将袁圆call来。他真的买了一张大写字桌,让袁圆可以在上面翻滚。每一次袁圆穿衣服时,林茂就将五百块钱塞到她的乳罩里。袁圆很高兴,一次比一次表现得卖力,好几次,他们从写字台滚落地上时,袁圆的头重重磕了一下,但她一点也没有中断自己的动作,反而小声呻吟着要林茂的动作更快点。
有天晚上,林茂从罗县长家里出来,经过林青的小吃摊时,坐在那里的林奇将他喊住。自从何友谅到新疆出差以后,这一阵林奇经常来给林青帮忙,将自己的三轮车撂在一旁。林奇让他坐下,然后突然发问。
“你和赵文闹矛盾了?”
“没有,好好的哩!”
“别瞒我,你们像是好久未在一起了!”
“天太热了。”
“可你们房里有空调,天天晚上都开着的。”
林茂一时无话,这时林青将他扯到一边小声同他嘀咕。
“妈都同我说了,过去能听到你们的响动。我又问了赵文,她说你这一阵身体不太好。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到压力太大?”
“好像是。不过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该上医院看看就去,别怕人议论。你是不是在外面另有女人了?”
林青突然问了一句,林茂赶紧连连否认,说是他怕林奇将自己的双腿打断。林奇又将林茂唤到桌旁,他要林茂别为徐子能那样的事担心,只要他不再走歪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林奇这话几乎是对林茂明说了那十万块钱的事,林茂也不用他再说,就称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的,要林奇和林青别着急。
正在这时,前面的小吃摊上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说,徐子能怎么出来了。果然,不一会儿徐子能就从前面走过来,他故意走得很慢,还同铸造厂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说话。那意思明摆着是说铸造厂的工人高兴过早,到头来就成了一场空。徐子能看见林茂后,连忙走过来。林奇见此模样便要走,徐子能抢先一步将他拉住,说自己一定要请师傅宵夜。林奇拉不下面子,只好重新坐下。
徐子能颇为得意地说,这样好,反而使自己更清白,以后别人就更别想对他下手了。林茂不冷不热地告诉他,若不是罗县长的干预,就不会有他现在的高兴。徐子能没想到林茂知道内幕,只好说检察院的人也是如此对自己说的。林奇在一旁沉沉地说,经一下波折也好,回来了就得赶快想办法,让铸造厂恢复生产。徐子能说,谈何容易,铸造厂现在欠债八百多万,可固定资产只有五百万不足,就是拍卖也没人敢要。徐子能问农机厂的情况,林茂不屑于同他说,徐子能问了三遍他才嗯了一声,说至少还没到资不抵债的地步。徐子能也嗯了一声,说恐怕未必,这种事要会计事务所的人说了才能算。林奇突然说了句,工厂停不停产可不是别人说了算。徐子能说,如果是生产越多亏损越多,那还不如不生产。旁边正在炒菜的大马骂了一句他妈的,接着又说,如果你没当鸡巴厂长就不会这么说。
徐子能跳起来,问他骂谁。大马一点不含糊地表示就是骂的他。徐子能还要说,大马几步蹿过来,挥着拳要按徐子能,被林茂眼疾手快地拦住。这边一闹,远处的工人都跑过来,七千八脚地将徐子能扯到街中央,林奇、林茂和林青忙着保护小吃摊上的东西,待到能脱手时,徐子能早被人放倒在街心。许多工人叫着,要停在近处的一辆卡车开过来,压死这个腐败厂长。那卡车真的开过来了,林奇连忙跑过去欲拉徐子能,卡车轮胎一声尖叫,在离徐子能只有一米远的地方刹住。从车上跳下一个人,大家一看,还是以前给徐子能开小轿车,后来因为不听话而换掉的司机小蔡。
林奇和林青将大家劝得散开了,见徐子能被接得不轻,林奇就用三轮车将他往家里送。林茂接替林奇帮林青,这一阵几乎没有客人,林茂心情越来越糟,坐在那里默不作声。林青见了就叫他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