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火如歌看向他的目光忽的沉了沉,背对着渐行渐远的慕容珩,她抬起一只染血的手,将只缀着一颗红玛瑙的朱钗从脑后的发髻中抽出。继而看向他开口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语毕,她将那颗鲜红的玛瑙从朱钗上掰下,强行塞进了云中阙口中。
顷刻之间,整座无极殿外红芒大盛,就连阳光也变得黯然失色。只见一道道猩红色耀眼夺目的光芒从云中阙的双眼中不断向外释放而出,几乎一瞬,他胸口上的鲜血开始回流,伤口也在刹那间愈合,全然看不出任何曾经受伤的痕迹,唯一不同的是,他胸口正中被慕容明月刺穿的地方生出了一块鲜红的火焰形印记,仿佛在昭示着火炎珠的位置。
垂眸看向自己仍旧沾染着干结血液的胸口,云中阙自嘲的勾了勾唇,伸手在那不断散发着猩红色微光的印记上摸了摸,继而感觉到一股灼烫的热流顺着指尖钻入了体内。
负手立于无极殿外冗长的走廊上,慕容珩望着回廊转弯的方向,两片菲薄的唇锋几乎抿成了一张纸的厚度。
不出所料,为救云中阙,火如歌果然不惜放弃火炎珠。
慕容珩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收起目光,慕容珩抬起黑靴朝前走去。身后,他方才所站的位置,赫然有两截断掉的白玉扳指。
无极殿内,毒蝎与展风正带人在殿内清理着尸体。看到双颊深陷的火宗义被人抬出大殿,火如歌不由得抿起了嘴唇。
虽说她与火宗义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交流,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也没有半点了解,可看到他那形销骨立的尸身时,她心里多少还是生出了一种别扭的同情。
从云中阙身旁走过,她来到火宗义的尸身前,缓缓闭上了一双美目,口中默念起一串经文。这是她唯一记得的,佛家用来超度亡灵时所使用的经文。
蓦地,就在此时,火宗义尸体上的须发突然无风自动了起来。
眼瞅着尸身上发生的变化,火如歌稍稍向后退去一步,蠕动了一下嘴唇,却只是在心底默念出了对面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的名字。
俯视着火如歌看过来的双眸,火宗义的魂魄皱了皱眉,随即缓缓张开了两片刚硬的嘴唇:“老夫知道,你不是如歌。”
闻言微愣,紧接着,火如歌看向魂魄的美目里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开口道:“本王妃也知道,你并非不喜欢她。”
听罢,火宗义原本紧绷着的老脸赫然变得松弛了许多,看向火如歌的目光里显出几分疲惫。他沉默了片刻,继而重新张口说了下去:“有句话,请务必转告靖王……”说着,火宗义的魂魄陡然迸射出一片耀眼夺目的白芒,在火如歌面前飘散成一个个细小的光点,很快便消失不见。
看着火宗义消失的方向,火如歌抿起了两片唇瓣,随即转身看向云中阙,正欲开口时,却被后者抢占了先机:“我……”
“云中阙,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死掉,所以,我用火炎珠救你……”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送你去找他。”定定的望住火如歌,云中阙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盯着云中阙金色的双眸看了半晌,火如歌抿抿唇,随即勾出一丝笑意:“你还真是个不容易死心的家雀……不过……”话锋陡转,她看向他的眸光里径自浮现出一抹深沉之色。
“抱歉,我必须去找他。”
痛楚,从胸口一直蔓延至咽喉。云中阙怔怔的站定在原地,望着火如歌的背影,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不是他不想叫住她,而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才能固执的喊出那一句挽留。
直到这一刻,云中阙才恍然发觉,就算火如歌会为了救他而不惜放弃火炎珠与慕容珩反目,却终究还是不会爱上他。原因很简单,他不是慕容珩。
靖王府内,听罢展风送来的消息,慕容珩像是全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般,面不改色的翻着手中泛黄的书页。
见状,站在书桌旁的慕容齐朝展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偌大的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慕容珩与慕容齐两人。
“真稀奇,你还是第一次这般替本王着想。”目光仍旧停留在书页上,慕容珩状似漫不经心的动动唇,瘦削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没有,全然没有半点人类应有的情绪。
闻声,慕容齐悻悻的将一双眼睛从门口挪向书桌,“嘿嘿”讪笑了两声后开口道:“虽说小爷我平时是吊儿郎当了点儿,可再怎么着,您都是我二哥,我不替您想,还能替谁想?”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坐于桌前的慕容珩,一边用手指来回在折扇的玉骨上来回摩挲着,慕容齐笑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神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慕容珩从古旧的书页上抬起目光,在慕容齐身上看了片刻后方才缓缓翕动了一下薄唇:“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眨了眨杏核般的双眼,慕容齐将慕容珩口中的话重复了一遍,双眸中浮现出一抹困惑之色。
“国不可一日无君,六弟,你若当真为本王着想,这国家大事,就全权交付与你了。”说着,慕容珩面无表情的合上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慕容齐身旁时,他像是刻意般在其肩膀上拍了几下,随即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将满面呆滞的慕容齐留在了原地。
夕阳的余晖倾泻在京城热闹非凡的街道上,许是节日的缘故,街头巷尾纷纷挂上了形态各异的灯笼。
穿行在人群中,火如歌突然停下了脚步,一瞬不瞬的望向街道正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与她相同,慕容珩也站定在原地望向她,漆黑如夜的双眸里暗芒流转,一如既往的泛着幽蓝的光晕。
勾起唇角,火如歌朝慕容珩走去,而与此同时,慕容珩也迈开了双腿。待两人穿过重重人群,终于在彼此面前站定后,慕容珩垂眸盯着火如歌望了片刻,随即张开了双臂。
目光在面前的两条手臂上短暂的辗转了一圈,火如歌并没有投身到其中去,而是挑起眉峰开口道:“火宗义拜托我带话给你。”
闻言,慕容珩目光微沉,自顾自的将火如歌圈进了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别以为,你替鬼魂带话给本王,火炎珠的事,会就这么算了。”
听罢,火如歌唇角上的笑意更甚,她稍稍踮起脚尖,在慕容珩耳边送出一口热气,轻声道:“入了我的手,就是我的东西,要如何处置,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既然如此,本王倒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处置你了……”说着,慕容珩勾起火如歌纤瘦的下巴,重重吻了下去。而就在此时,两人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噼啪”的爆竹声,紧接着随之而来的,还有震天的锣鼓声。
挣脱了慕容珩循声看去,火如歌看到街道尽头处有一个不大的擂台,擂台上赫然站着一个手持铜锣的青年。青年身后挂着两排灯笼,每一个灯笼下皆飘荡着一条鲜红的缎带。
“今天可是有什么节日?”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之人,火如歌问道。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强行打断了好事的慕容珩面色极其阴沉,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上灯节。”
“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们去看看可好?”
闻声,慕容珩蹙了蹙眉,沉默了半晌后掀起薄唇道:“本王陪你。”
穿过人群来到擂台下,火如歌看到有六名正值芳华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台上轻舞笔墨的写着什么。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慕容珩,火如歌好奇的看向台上的女子。
瞥了眼火如歌,慕容珩抿抿唇,正欲开口回答,台上手持铜锣的年轻人突然朝两人走了过来,大声道:“正所谓才子配佳人,这位公子的眼光真是……好生特别!”在看清了火如歌脸上的伤疤后,年轻人脸上径自掠过一丝惊异,却很快便消失无踪。
“小姐,有这样一位公子为你倾心,你们之间的感情定非常人可比,何不上来祈愿?”
那人的声音里透着股过分的热情,脸上的神情也略显夸张。被那人高亢的声音所吸引,众人纷纷朝慕容珩与火如歌的方向看过来,包括站在台上的六名女子在内,所有人在看到火如歌脸上那毫不遮掩的狰狞伤疤后都流露出一丝惋惜和唏嘘。
像是全然未曾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火如歌巧笑嫣然的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高台。径自在铺着红纸的桌案上提起笔,却并没有立即落笔。而先是转身看了看那些灯笼下的字,随即扫视了一圈台下突然变得安静起来的围观之人,进而挥笔写下了八个大字,最后利落的从台上跃下,拉着慕容珩走出了人群。
怔怔的看向逐渐走远的两人的背影,半晌后,手持铜锣的年轻人方才回过神来。他走到桌案前,看着红纸上的八个大字,再次流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喃喃自语道:“你若不举,便是晴天……”
被火如歌一路拉着向前走去,直到两人走到了靖王府偌大的朱红色铁门外,才一同停下了脚步。
“你写了什么?”眉心轻蹙,慕容珩望住火如歌的背影,蠕动了一下菲薄的双唇。
“秘密。”头也不回的答道,火如歌松了手,站定在原地,微微眯起了一双灿若繁星的美目。
没有继续追问,慕容珩只专注的望着她的背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火如歌转身看向他,伸手拔下脑后已然没有了玛瑙的铜钗,放到慕容珩手中,开口道:“这个人情,算我欠你的。”
将火如歌的手握在掌心内,慕容珩拉住她,不给她从自己面前逃走的机会。
他垂落目光望在她身上,半晌后方才缓缓开口:“这个人情,你怕是还不起了。”说着,他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看向她的深邃目光里透出一抹幽深的蓝,妖冶且深沉。
望着慕容珩眼中升腾起来的幽蓝光晕,火如歌张了张双唇,却终究没能开口吐出一个字。直到慕容珩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入怀中,她才恍然察觉,到头来,深陷其中的不仅仅只有她自己一人,还包括一个慕容珩。
“慕容珩,我还能赶上去南方的船么?”将耳朵贴在慕容珩结实的胸口上,火如歌语调平平的问道。
“只要你愿意,我们今晚便可上船。”用下巴在火如歌瘦削的肩头上磨蹭了一下,慕容珩的声音很低沉,也很迷人。
远处的树梢上,云中阙望着相拥而立的两人,金眸暗了暗,径自掠过一丝无奈与闷痛。转身背对着靖王府的方向,他捏了捏双拳后纵身跃下,却在落地时见到了身穿一袭朱砂色丝袍的妖艳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谨慎的看着那面色苍白却五官妖艳的男子,云中阙金色的眼眸中隐隐有红芒流露。
“你体内有我的火炎珠,却不知道我是何人么?”说着,男子轻笑一声,妖艳的红唇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云中阙的细长眼眸里也飘过一抹娇媚的暗芒。
“野狐!”惊呼一声瞪圆了双目,几乎是与此同时,云中阙纵身一跃,跳到了树上,周身金芒大盛。
“啧,太无礼了,本大人的名字叫纳兰昭雪。放心,我找你,不是为了拿回火炎珠……”狭长且苍白的脸上径自掠过一丝不屑的哂色,纳兰昭雪漫不经心的摆弄了一下纤长的手指,继而身子一轻,便飘到了云中阙面前。
“毕竟……本大人,已经吃掉了你八百年的修为……区区一颗火炎珠,还不至于让本大人放在心上……”
“你杀了……”震惊不已的低呼出声,云中阙看向纳兰昭雪的目光里蒙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错……你应当感谢本大人,替你报了仇。”说着,纳兰昭雪本就细长的双眼笑成了两弯新月,直透出一股贯穿心肺的森冷。蓦地,他突然转向了靖王府的方向,在朝那边看了片刻后,他突然发出一声阴测测的轻笑,随即变作一道鲜红的流光,当即消失在云中阙面前。
只觉脑中一阵轰鸣,云中阙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可就在他快要追上纳兰昭雪的一瞬,眼前赫然张开了一道鲜红的光幕,生生将他与靖王府隔绝了开来。
注意到了天空中陡然袭来的异变,火如歌伸手拽住慕容珩将其往身后一拉,自己上前一步伸出两只手臂。顿时有数道鲜红的丝线从她两个手腕中电射而出,不偏不倚的射向迎面飞扑而来的灰色身影。
看清了面前之人的妖艳容貌,火如歌不由得惊呼出声:“野狐?!”
听到火如歌的声音,纳兰昭雪忽而变得癫狂起来,像是遭受到什么刺激般,疯狂的挣扎起来。
伴随他的挣扎,缠绕在他身上的红绳上流光飞转,在他身上喷发出一道道刺眼的光幕,生生将其淹没其中。
看着那张妖艳绝伦的面容,火如歌朝身后的慕容珩扫了一眼,低吼道:“快走!”
闻声,慕容珩毫不迟疑的退出了她的视线,几乎与此同时,毒蝎很快出现在此处。
“居然被厉鬼吞噬了……”蹙眉看向正在人形与狐形之间来回变换的身影,毒蝎喃喃自语了一句。
听他这么一说,火如歌顿时生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可就在她稍稍走神的一瞬,只听一声狐狸与人声混杂的尖利嚎叫,红绳崩断,现出原形的野狐纳兰昭雪正不断朝外散发出一片片翠绿色的吐息站在原地。靖王府原本庄严肃穆的大门在他面前渺小的不堪一击,他周身披着银亮的皮毛,在已然变暗的天空里发出朦胧的银色,四肢粗壮有力,每踏出一步,都令地面抖上三抖。他琥珀色的细长狐眼一瞬不瞬的定格在火如歌身上,蓦地,只听一声嘶哑的低鸣,他遽然冲她扑了过去。
公告区 083 史上最不靠谱和尚
眼瞅着那巨大的银狐直冲自己飞扑过来,不待火如歌念咒,赫然有一巨大的钴蓝色身躯重重的落在她身前,掀起一片尘幕。
只见那比狐妖还要高上几丈的钴蓝色身躯张开了两道蒲扇般的大掌,生生扣住了银狐的脖子,轻而易举便将其高举过头。
空气中震颤着狐狸狂野的嘶鸣和明王法相发出的庄严低吼,就在此时,银狐那张细长的狐狸脸上竟隐隐闪现出一道绛紫色的人影,而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前日被火如歌投放入无量地狱内的火芸秀。
看到火芸秀那若隐若现的鬼影,火如歌暗骂一声“该死”,随即看向身后面色相比平常要凝重许多的毒蝎,问道:“你的不动明王法相可有办法将那厉鬼从银狐体内拽出来?”
听罢,毒蝎短暂的思忖了片刻后,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应声道:“有点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说着,他双臂放平,口中急速的念动着火如歌听不完整的梵文,只见一条条写满了黑色梵语的光带从毒蝎身后绽放而出,宛若一条条有着自主意识的游蛇般,在他背后飘忽不定的飘散开来,径自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巨大光环,并不断朝外膨胀扩散开去。
与此同时,毒蝎的双唇动的更加快速了起来,肉眼几乎无法看清他双唇的动作。蓦地,就在火如歌发现银狐体内火芸秀的魂魄开始愈发变得清晰起来时,耳边赫然炸响起毒蝎发出的暴喝声。只见数以万计的光带顿时变作一道道尖锐的光剑,电射向银狐的脑门正中。顷刻间,无数黑色的梵文从光带中脱离而出,将银狐与明王法相双双笼罩其中,只一瞬,便有一道浓烈的将紫色烟雾从银狐体内飞射而出,被数万光剑贯穿在黑色的梵文光罩内,掀起一连串黑白相间的雷暴。
火芸秀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响彻了整片天空,在一声声雷暴的炸响中显得格外刺耳。
看准时机纵身跃上不动明王法相,火如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将手中明黄色的纸符穿透血雾飞射而出,直射向被困于梵文雷暴中火芸秀的魂魄。
霎时间,只听一声比方才更为凄厉的尖声嚎叫,火芸秀那早就残破不堪的魂魄几乎连诅咒的话都没有喊出口,便在两道符咒中幻化成一缕青烟,灰飞烟灭。而就在此时,被明王法相牢牢钳制住的银狐也在一瞬急速缩小下去,再没有抵抗的力气。
双脚重新踏上地面,火如歌盯着缩成一团的银狐看了半晌,继而拎住他后脖颈上的一圈毛,将他提到了面前。
“别装死了,我知道你醒着。”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火如歌甩甩手,将瘦小的银狐在眼前恶质的晃动了两下。可后者却好像全然不为所动,仍旧意志坚定的紧闭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
“真的死了?”刻意装出一副吃惊的语气,火如歌说着,朝不远处的云中阙瞥去一眼,继而收回目光将银狐提到自己跟前道:“没办法,云中阙,这只死狐狸就交给你处置吧……”说着,火如歌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又加上一句:“记得,别弄的到处都是血,清理起来很麻烦的。”
“混蛋!胆敢动本大人一根毫毛试试!”从低垂着的狐狸嘴中低吼出一句话,纳兰昭雪扭动了一下身子,冲火如歌威胁性的呲了呲牙。
“哎呦,我可真怕。”说着将银狐塞到了云中阙手中,火如歌脸上的笑意里径自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远远的看着火如歌的背影,慕容珩眉心轻皱,复又很快舒展开来,幽深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柔软的暗芒。
她驱鬼时散发出来的自信与英姿是他所从未见过的,尽管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却从未发觉,原来她竟是那般的干净利落,好似一株盛放在悬崖峭壁上的野生兰草,天生便注定遗世独立。
那个纵横阴阳的潇洒天师,才是真正的火如歌,却是他所不了解的火如歌。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目光,火如歌转身,不偏不倚正正对上了慕容珩投射过来的视线。羽睫忽闪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继而朝他走了过去,全然无视了云中阙与纳兰昭雪之间发生的摩擦和骚动。
直至走到慕容珩面前方才停下脚步,火如歌挑眉望向他,却很快便将视线垂落了下去。而就在此时,慕容珩却忽然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沉吟了一句:“本王命令你,日后不准再做这般危险的事了。”
“你不怕么?”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后开口,火如歌灿若星辰的双眸明亮依旧,却浮现着一抹耐人寻味的深沉。
“蠢女人,本王连阴曹地府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厉鬼?”说着,慕容珩勾起一抹邪妄的笑,看向火如歌的目光里径自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霸道。蓦地,就在此时,他眼中的狂妄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看不通透的幽邃。他专注的看向火如歌,停顿了片刻后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微微拧眉道:“我们今夜便启程可好?”
望住慕容珩眼中那抹幽深的漆黑颜色,火如歌蠕动了一下双唇,脸上的伤疤也跟着她的动作稍稍颤动了一下,可就在她刚刚张口正欲回答之时,耳边却赫然传来了慕容齐那颇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儿:“二哥!你不能甩甩手把这么一个烂摊子交给六弟我啊!二嫂!你倒是劝劝我二哥啊!二哥!……”
闻声,火如歌看向慕容珩的目光稍稍沉了沉,继而很快便转换成一种促狭的神色。将火如歌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看在眼中,慕容珩轻咳一声,低低唤了句:“展风……”
听罢,一直守在跟前的展风当即大步跨出,说时迟那时快的拦在了慕容齐身前,生生将他挡了下去。
在展风的双臂之间左冲右突却不得脱身,慕容齐气急败坏的一跺脚下的黑色锦靴,在他面前抖着玉骨折扇怒叱道:“给小爷我让开!”
“恕难从命,还请皇上息怒。”朝慕容齐欠身抱拳,展风的语调极尽从容,全然没有半点的不协调。
“什么‘皇上’!小爷才不是皇上!展护卫,这种话万万不可乱说!是会掉脑袋的!”闻声微愣,慕容齐却是很快便反应了上来。只见他先是狠狠的眨了眨杏核般的大眼,随后立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般向后退去一步,就连原本稍稍显出几分咄咄逼人之势的双目也在一瞬间萎靡不振了下去。拼命的在展风面前摇着头,慕容齐大声的否定着他口中的话,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直到一段时间过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狠狠的一拍宽阔的脑门,惊呼一声:“糟糕!”
待他反应过来时,慕容珩与火如歌以及方才还在此处的几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走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隐约听到了慕容齐发出的巨大怒嚎,已然坐在了马车内的火如歌看向慕容珩,撇撇唇道:“连慕容齐都算计,你的心可真够黑的。”
闻声,慕容珩清冽的目光在火如歌身上状似漫不经心的轻扫而过,随即一挑眉峰,将她拉到了自己身旁,薄唇微掀道:“本王的心究竟是黑的还是红的,要你亲手剖开了看过才知道。现在就下定论,未免有些武断了。”
听罢,火如歌偏了偏脑袋,媚眼如丝的看向慕容珩,伸手抚上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轻一下重一下按在他的胸肌上,低语道:“你就不怕,我真的会付诸实践么?”
收敛目光,慕容珩将火如歌那只不老实的手轻轻握住,正欲开口时,两人头顶上方竟赫然传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如歌,本大爷就在车顶上,倘若慕容珩那厮胆敢对你动手动脚,本大爷定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待云中阙话音落定,两人紧接着又听到了门帘外传来的毒蝎那玩世不恭的语调:“不过是只破鸟罢了,哪来那么大的口气。”
“混账!你这滑头和尚胆敢蔑视本大爷!”头顶传来云中阙的怒吼,两人只觉马车似乎很严重的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只听一阵马匹拉长的嘶鸣,马车陡然停在了原地。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后,火如歌用力揉了揉额头,继而朝一旁的慕容珩看去。却见慕容珩正擎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神色深深的望住她,丝毫未曾流露出任何不妥。
“慕容珩,你这算是什么表情啊?”皱眉瞪了身旁之人一眼,火如歌一脸的不悦。
没有回答她的话,慕容珩忽的凑过身来,猿臂一捞,便环住了她的蜂腰。附耳轻语道:“让他们闹便是,如此,才不会有人妨碍到我们两人。”语毕,他眉梢一挑,当即含住了她的双唇,全然不顾外界的骚动,只沉浸在她的气息和甜蜜里。
瞅着慕容珩邪惑不已的眉峰,火如歌一转眼珠,随即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被他紧紧攫住的唇瓣上径自浮现出一抹明快的笑意。
蓦地,就在此时,马车门帘赫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掀开,紧接着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火如歌!你!你!你!……”
对云中阙结结巴巴的怒吼充耳不闻,火如歌将慕容珩勾的更紧了些,微微泛出一丝红晕的俏脸上也流露出更多明媚的笑意。
“啧,看不出来你这只破鸟倒是够痴情的。”毒蝎懒洋洋的声音从云中阙身后传来,被刘海遮住了一般的瘦削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混蛋!”怒喝一声直冲毒蝎飞身而去,云中阙似是要将一心的怒火尽数发泄在他身上一般,招招刁钻,爪爪致命,直逼的毒蝎不断后退。
直至马车外的动静逐渐淡去,火如歌这才将环绕在慕容珩脖子上的双臂缓缓松开。可后者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仍旧紧紧的圈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对她的唇舌进行了好一番纠缠后,慕容珩这才缓缓松开菲薄的双唇,可他那双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却径自掠过一抹令人难以揣测的清冽暗芒。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有什么话,开口便是。”盯着火如歌的狭长凤眸忽的眯了起来,慕容珩简明扼要的翕动着薄唇,沉吟出声。
“慕容珩,你……”正欲开口,火如歌面色陡然一变,转身掀开窗帘一角,她看到了一队身穿孝服之人,而那数十人竟全是男子。几乎与此同时,毒蝎与云中阙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一同回到了马车旁,暂且搁下了两人之间的冲突,转而一致对外。
“夜间出殡,这习俗可真够怪的……”状似自言自语般沉吟了一句,火如歌说着看向一旁的慕容珩,而后者的面色却稍稍沉了沉。
“天启国没有夜间出殡的传统,这些人,恐怕不是出殡那般简单……”压低了声线,慕容珩说着朝毒蝎扫了一眼,继而朝后靠在了马车的内壁上,挑起眉梢看向火如歌,拖长着语调开口:“有好戏可以看了……”
不待他话音落定,早已换上了一身僧袍的毒蝎手持法杖迎着那足有数十人的出殡队伍走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硬生生的挡住了那数十人的去路,手持法杖的毒蝎长叹一声,将头上的斗笠缓缓摘下,宝相庄严的眯起了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眸,在出殡队伍前站定。
不待那队伍的为首之人开口,他便双手合十,从容不迫的抢先道:“这位施主,您头顶凶兆……”
远远的听到毒蝎那刻意拉长的沉稳语调,火如歌不禁蹙起了两条姣好的柳眉,就连看向毒蝎的眼神也稍稍生出了些微的不可思议。
头顶凶兆……真亏得他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如此白话!毒蝎那花和尚,当真是史上最不靠谱的和尚!
就在火如歌刚刚生出如此想法时,那出殡队伍的为首之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当即翻起双腕,从袖中射出两道暗箭。
公告区 084 棺材里的拖油瓶
“哎呀呀,施主,这般暴力可不好。”笑出了一口白牙,毒蝎说着伸出了夹着两枚箭头的手指,眼睛眯成了两条月牙儿。
“退下。”只听一低沉且浑厚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走在送葬队伍最后的一人穿过人群走上前来,径直来到了乔装成修行僧的毒蝎面前,抬手褪去了披挂在头上的白色兜帽。
状似漫不经心的在那人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扫视而过,毒蝎笑弯了的两条眼缝中飞掠过一抹凌厉之色,却是很快便消隐无踪。
“大师何出此言?”低沉浑厚的声线再次滑过空气,那人定睛在毒蝎身上,平缓的语气虽是极为彬彬有礼,却带着股天生的威势,仿佛能摄人心魄。
眼眶在看到那人兜帽之下的面孔后生生张大了少许,他几乎可以发誓,看过了这张脸,火如歌脸上的伤疤简直就是一切美好事物的象征!
他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用来形容那张脸的词汇,不,那几乎都不能称之为脸!此时此刻,他体内只剩下了一种感受,那便是惊骇,惊骇之极!
就连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青面恶鬼看上去都比那张脸要美好太多!那人的脸,足以成为一场噩梦。
像是一早便预料到了毒蝎会有的反应,那人忽然发出一声“嘎嘎”的怪笑,与此同时,数十人的送葬队伍顷刻间从孝服中干瘪了下去,只听“噗噗”几声闷响,毒蝎面前之人陡然急剧膨胀了起来,只一瞬便暴增至数丈之高。
远远的看着那突生的异变,蹲在马车顶棚上的云中阙低呼一句“糟糕”,随即跳到了马车门口,看向火如歌道:“惹上麻烦的东西了。”
闻言,火如歌不紧不慢的看向他,懒洋洋的动动唇应声:“我知道,但,那些是亡灵……”
听罢,云中阙的金眸闪了闪,看向毒蝎的目光稍稍变得松弛了些许。
面对亡灵,或许他与火如歌还当真就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毒蝎却不同。即便他再怎么吊儿郎当,他始终都是个佛门弟子。倘若换个角度看,便会发现,他……勉强也算是个得道高僧,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存在本身对亡灵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
仰头看向那已然变得宛如小山丘般的巨大骸骨,毒蝎并没有露出半点恐惧之色,相反,他那玩世不恭的脸上竟显露出一丝兴奋的微光。
“啧啧,真是有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正好干场大的!”说着,他顿了顿,依旧无视于面前巨大的亡灵骸骨,而是朝马车所在的方向看去,朗声喝道:“待会无论发出多大动静都不要惊讶!”
语毕,只见亚麻色的僧袍赫然被他高高甩飞上天,与此同时,巨大骷髅那两个漆黑的眼窝内生生悬浮起两团明亮的翠绿色火焰,挥舞起两条足有万钧的手臂正正砸向毒蝎所在之处。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马车内的众人只觉一阵地动山摇,完全无暇顾及以一己之力对抗那巨大亡灵骨架的毒蝎。
蓦地,就在此时,从遮天蔽月的尘土中赫然迸射出一百零八道耀眼夺目的乳白光芒,生生冲破了阻隔视线的茫茫尘埃,将巨大的亡灵骨架笼罩其中,强行钳制住他的行动。
十指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的结印,几乎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道大日如来印已然在他急速变换的双手中逐渐成性,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被禁锢在一百零八道佛光中的亡灵骨架而去,眨眼间的功夫,只见一道混合着莹绿光芒的乳白光柱贯穿天地,“轰”一声爆响,那看似庞大如山丘的亡灵骨架顿时在耀眼夺目的光幕中炸成齑粉。伴随着亡灵骨架的崩溃,无数道泛着珍珠白的光条在一瞬间从中倾巢而出,仿佛一条条莹白的蝌蚪般,尽数冲向漆黑的夜空,当即将在夜空中升腾起一片莹白的光罩,看上去不禁令人叹为观止。
极目远眺向那一条条珍珠白的幽魂,毒蝎双手合十,一改先前那股吊儿郎当的神色,宝相庄严的翕动起双唇。不多时,只见一蓬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下来,将那些珍珠白的半透明幽魂包裹其中,顷刻间,铺天盖地的幽魂在一声如洪钟般的低沉嗓音中消失在那淡金色的光幕中。
远远的看向毒蝎那鲜有的宝相庄严的姿态,火如歌蠕动了一下嘴唇,正欲开口,却突然被他出言打断。
“那些亡魂已经被在下超度了,你是不是应该出来跟你的恩人道个谢?”说着,毒蝎冲火如歌使了个眼色,而后者当即便心领神会的跳下了马车,朝他身侧不远处的棺材走去。
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厚重的棺材盖,火如歌看向其中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棺材内空空如也,别说死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偏转目光看向毒蝎,火如歌扁扁双唇,干巴巴的开口:“你这是在逗我玩儿么?”
听罢,毒蝎也露出了一抹困惑之色。可就在此时,他赫然发现,一抹泛着珍珠白的光芒正在火如歌身后忽上忽下的漂浮着。见状,他朝她努努嘴,口中的语气却是不变:“莫非,被在下超度了?”
察觉到毒蝎眼中不断闪烁的暗芒,火如歌稍稍向下沉了沉下巴,同样保持着与方才相同的语气,开口道:“那般声势浩大,就算被超度了也不奇怪……”说着,她陡然弯下身,而站在她对面的毒蝎当即朝她弹射出一颗佛珠,只听“砰”一声闷响,顿时有一团半透明的魂魄被他生生钉在了火如歌身后的树干上。
“这……是什么……?”盯着被毒蝎钉在树干上的半透明魂魄看了半晌,火如歌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说完,她朝身旁的云中阙投去一瞥,后者却也只是流露出一丝与她类似的神情,如出一辙的困惑不解。
“小家雀,你不是烈焰雀神么?怎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看着云中阙的目光黯淡了几分,隐约间,甚至还透出了股淡淡的鄙夷。
“少啰嗦!”扯着喉咙冲火如歌嚷嚷了一句,云中阙虎目瞪圆,怒哼哼的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紧接着转向那珍珠白色的球形魂魄。大声威胁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愤怒的吼声之后是长时间的寂静,很显然,云中阙的威胁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相反,倒是让那球形的魂魄缩的更小了些。
从旁看着围绕在空荡荡树干前的几人,慕容珩抿抿双唇,却并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的神色。
沉凝的目光在火如歌身上定格,他专注的望着她,心底蓦然淌过一丝暖流。
倘若能全然将权利弃之不顾,他或许会觉得,给她自由,过这样的生活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喜欢看到这样的她。
就在慕容珩盯着火如歌的目光越发的深邃起来时,她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蜗:“别害怕,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她的声音极其轻柔,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一般,麻酥酥的痒痒的。思及此,慕容珩不可抑制的心神一荡,继而很快便将视线从火如歌身上挪开,径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用以掩饰他方才一闪即逝的悸动。
像是被火如歌刻意表现出来的温柔所吸引,那团缩成球体的珍珠白色半透明魂魄这才小心翼翼的稍稍伸展开了身子。
只见一个有着浑圆四肢的绵羊出现在眼前,火如歌当即发出了“噗”的一声,紧接着便要伸手抱住那团球形魂魄。就在她的双手刚要触碰上那半透明的魂体时,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硬生生的将双手收到了身体两侧。
她是人,这东西是魂,她是无法碰到它的。而就在她手上的动作稍稍迟疑了一下时,那肉丸般的圆滚小身子突然挣脱了身上的佛珠,直冲着她扑了上去,当即将脸埋在了她的胸前,来回蹭了许久后才发出了一声不屑的抱怨:“怎么才这么小一点点咩!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吸引到这三个男人的!”
“云中阙,给你吃。”冷冰冰的将埋首于胸前的圆球拎到云中阙面前,火如歌脸上尽是阴险的冷笑。
看着她那不断向外散发出狞笑的脸,无论是站在她近前的云中阙和毒蝎还是稍稍与他们保持了距离的慕容珩,都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烈焰雀神?!”小家伙像是全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般,撅着小鼻子瞪大了一双绵羊眼,看向云中阙的小眼睛里闪烁出一片澎湃的崇拜之情。只见它磨蹭了一下悬浮在半空中的两个小蹄子,兴奋道:“你可是兽神界的传奇人物咩!不知道有多少母兽神都想嫁你为妻咩!”说着,那绵羊的小眼睛里闪烁出一抹向往的神情,却很快便转变成了一种不解与困惑:“雀神大人,您为何会与这样一个面目可憎、前后一样平的人类在一起咩?”
“云中阙,你不吃绵羊我吃!慕容珩,生火,上船前我们先改善下生活!今晚的菜单是烤全羊!”
公告区 085 宠物的名字叫“魂球”
火如歌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突然炸醒了一帮目光游移眼神不定的男人,被她这么一吼,一旁站着的三人登时极有默契的将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来,不约而同的抽了抽唇角。
明显察觉到了三人脸上的闪烁之情,火如歌一挑眉梢,提着手中的小绵羊一把揪住慕容珩的前襟,脸上却是璀璨耀眼的明艳笑意。
“慕容珩,你也觉得我胸小?”
“……”被她以这般甜腻中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一问,慕容珩先是短暂了沉默了一下,继而将沉默转化成一声轻咳,应声道:“大小适中,正盈一握。”
不待慕容珩话音落定,被火如歌提在手中的小绵羊顿时爆发出一声大笑,一边蹬着四条小短腿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叫着:“笑死我了咩!你们一群大男人竟会怕一个面目可憎、没有胸部脾气又坏的女人!真是笑死我了咩!咩哈哈哈!哇!好烫!好烫好烫!”
连续不断的大笑汇聚成一声吃痛的惊叫,火如歌一手提着小绵羊,另一只手放在小绵羊球形的尾巴下面,掌心处正源源不断的朝外冒出明亮的橙黄色火焰。
在树林间不断飘散起一阵阵刺鼻的焦味后,火如歌面前,跪坐着一只头冒黑烟的球形绵羊。
“我错了,我不该说你面目可憎、没有胸部、脾气太坏、阴险暴力咩。”
“如果你再这么说下去,我完全不介意给你换一个全新造型,红烧羊腿和烤全羊任君挑选。”
“不要咩!”奋力的挥舞着两个中间分叉的小蹄子,小绵羊用力眨巴起两只绿豆般的绵羊眼,将自己那可俩巴巴的小眼神儿挥洒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可它千算万算却偏偏没有算到,它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是一个叫做火如歌的女人。
看着那只,绵羊在火如歌手中扭扭捏捏荡来荡去的样子,云中阙与毒蝎双双扶住了额头。
听到小绵羊软软糯糯的求饶声,火如歌先是将它提到自己眼前,露出一副极尽灿烂的笑容,紧接着在一瞬间加大了掌心的火势。只听夜空中赫然响起一声绵长凄厉的尖声嚎叫,被她抓在手中的小绵羊顿时七窍生烟起来。
“我不该说女侠坏话咩,女侠是天底下最有爱心最有同情心的绝世美女咩,我知错了咩,女侠,你大人有大量,肚里能撑船,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咩,咳……”以一种极为平板的语调机械性的说着,全身黑一道白一道的小绵羊从它那三瓣嘴中咳出一圈灰黑色的浓烟。
“真能胡扯……”听罢,火如歌眯起一双美目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方才不以为意的开口。说着,她手一松,黑白相间的球形肉团“噗通”一声掉在了草地上,发出一声颇有弹性的轻响。
轻描淡写的看着那肉丸般的小绵羊在草地上滚了几下,火如歌拍拍双手朝慕容珩看去,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双唇:“天色这么晚了,我们这个时候赶过去,怕是要被那船家埋怨致死了。”
“无碍,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上船。”望住火如歌,慕容珩薄唇微掀,修长的五官径自流泻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邪魅。
一瞬不瞬盯着慕容珩看了半晌,火如歌正欲开口,却被一个细小的嚅嗫声打断:“女侠主人,你要抛弃人家咩?”
闻声,火如歌看向慕容珩的眸光顿了顿,继而僵了僵,却并没有半分要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的意思。微微蠕动了一下双唇,就在她正要将话题进行下去时,身后那细小的嚅嗫声却再次响了起来,像是故意要与她作对般。而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个肉球般的小身子扑腾扑腾的朝她挪了过来,四蹄并用的抱住了她的小腿,仰起一张被黑白条纹布满了的毛绒小脸,眨巴眨巴眼道:“女侠主人,你打败了人家,人家从现在起生是你的兽宠,死是你的兽魂,你不能抛弃人家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