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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蓝耳钉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循着那些人的背影望了望,身穿灰蓝色僧袍的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随即转向火如歌等人,迈开轻快的脚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眼瞅着那灰蓝色的瘦高身影朝自己走了过来,火如歌抿抿唇,正欲开口时不料云中阙竟在此时从树梢一跃而下,生生将她与那和尚隔了开来。

“善哉,好险!”像是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云中阙骇到,和尚不着痕迹的朝后退去一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将罩在头顶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如水的面孔看向火如歌与沐秋水,随即略施一礼,轻笑道:“贫僧法号不二,两位女施主有礼了。”

“给你一个忠告,倘若你这花和尚胆敢再靠近一步,休怪本大爷手下无情!”低哑着嗓音威胁出声,云中阙说着在那和尚面前捏响了双手的骨节。

“善哉善哉,施主,‘花和尚’多难听?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贫僧心中有佛,又何必去在意那些凡尘事?”双手合十略一躬身,和尚低沉的声音里径自染上了一层令人难以抗拒的磁性,几分浑厚几分柔和,宛如皓月之光辉又好似翠玉之莹润,仿佛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引力,使人沉醉。

倘若那不二法师言止于此火如歌与沐秋水对他的好印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可他没有。众人只见他黑眸生光,一拂袖袍,继续说了下去:“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乃人之天性,谁又能否认,贫僧爱美便是好色?更何况美色与色从来都不可混为一谈,偏生世人无知,不懂其个中区别。贫僧所好者,乃美色,爱万物苍生,此乃佛之仁爱……”说着,那身穿灰蓝色僧袍的和尚突然将目光朝云中阙转移了过去,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方才开口:“诸位施主,贫僧所言可是有误?”

被他这般话锋陡转的一问,云中阙索性狠狠的别过头,而火如歌则揉起了脑门,更不用说沐青山与沐秋水两人,如此这般能言善辩的佛家子弟,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怕是从未遇到过,即便是有相似之人,恐怕也没有如此长时间的交流机会。

“有误。”盯着法号不二的和尚看了半晌后,火如歌缓缓应声,继而朝沐青、沐秋水二人稍稍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不二和尚架在半空中,完全限制了他的行动。

“女施主,有话好好说!佛语有云……”眼瞅着火如歌的神色越发阴沉下去,不二和尚口中的语气也开始溢出几分恐慌。

“佛语有云,当受则受。”不着痕迹的将他口中的话接了过去,火如歌看向不二和尚的黑眸里径自掠过一丝阴冷与邪恶并存的笑意。“说!你为何要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我劝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哼哼……”言及此,火如歌突然顿在原处不再说下去,可目光却是飘向了一旁的云中阙,后者也极其配合的在不二和尚那眉清目秀、白皙可口的温润面庞前晃了晃拳头。

“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与诸位施主萍水相逢素未谋面为何平白无故要吸引你们的注意?”本是急切的语调逐渐演变成一种惊恐的低吼,不二和尚光亮的脑门儿上隐有薄汗浮出,双唇也开始颤动。

“此处荒郊野岭连个鸟都不飞,你一出家人会出现在此处本就匪夷所思,加之方才那些妄图对你不利之人,你绝非一普通僧人!你若不说,成!”说着,火如歌重重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过身继续道:“小家雀,往死里打,折磨够了再杀也不迟。”

听罢,架在不二和尚两侧的沐青山与沐秋水两人双双流露出一幅近乎一模一样的惊异,继而很快便消失无踪。

尽管他们一早便对火如歌这位前靖王妃的特别之处有所耳闻,却并不知道她竟会这般的与众不同。直至现在,他们才多少有些了解靖王宠溺这位王妃的原因,这大抵是只有同类人才会产生的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是他们寻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听及此,被人架空在当中的不二和尚当即大叫起来:“杀人诛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打。”连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火如歌看着自己光泽饱满的贝粉色指甲,慢吞吞的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字。

“慢着!贫僧确实是有意接近你们的!但绝非女施主你猜测的那般!”不二和尚的声音再次拔高了许多,脸色也开始涨红起来。

“打。”面不改色的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火如歌气定神闲的站在不二和尚面前,慵懒的神色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平静中透着几许令人发指的淡漠。

“贫僧有事相求!”眼瞅着云中阙的铁拳朝自己砸了过来,不二和尚大呼一声,两眼一闭做壮烈牺牲状。可就在他一咬牙一闭眼果断决定豁出去时,预想中的拳头却并没有落下来。

狠狠的吞下一口口水,不二和尚缓缓睁开了一只左眼,与此同时,火如歌那熟悉的颇有些无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倘若你继续装死,我可真的会成人之美……”

“不不不,女施主这般温柔善良美丽动人又怎会如此蛇蝎心肠?”将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不二和尚一个劲儿的猛献殷勤,却被火如歌两道弯成月牙的笑眼看的生生噎住。在用力咳嗽了两声后方才偏转话锋道:“贫僧知道诸位施主不是寻常人,因此想请诸位施主帮贫僧一个小忙……”

“刚才那些都是些什么人?”没有给不二和尚更多的说话机会,火如歌摆弄了一下纤细的手指,视线始终未曾转移到他身上。

“那些是一笑楼派来抓贫僧的人。”没有半分迟疑的回答着火如歌的问题,不二和尚绷直脚尖,却怎么也够不到地面。

“一笑楼?青山、秋水,你们可曾听过这名字?”闻言,火如歌看向不二和尚身旁两人。

“回主子的话,据属下所知,一笑楼做的是情报买卖,乃是通吃江湖黑白两道的情报机关。据闻一笑楼楼主好男色,家中养有三千面首,在外有一江湖称号,人送外号‘段三千’。”应声的是沐青山,他双唇微动,声线低沉,说起话来全无任何起伏,像是个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机器。

“可以放开他了。”听罢,火如歌冲不二和尚努努嘴,继而收回目光。转而又重新看向一脸惨象的和尚,略一抿唇,开口道:“你不过只是一个和尚,为何会被一笑楼那种地方盯上?”

闻声,不二和尚先是轻吐一口气,随即垂眸耸肩,再抬起双眼时,眼中竟蒙上了一层耐人寻味的情愫,他道:“女施主如此善解人意温婉可人,此处风光秀丽天色正好,不若寻得一处幽静地方,待贫僧与你慢慢道来……啊……”

不待他说完,左眼处便被人生生打出了一个色泽鲜明的熊猫眼。

公告区 093 听师父的话

“半月前贫僧外出化缘,回来后贫僧与师父所住的寺院已然付之一炬,师父也不知所踪,贫僧本以为师父他老人家驾鹤仙去,却不想在佛堂内的莲花座下发现了一块牛皮地图。”以一种极其乏味的语调一口气说了下去,不二和尚顶着左眼的乌眼青面色极其平淡。

“莲花座?”挑起眉梢,火如歌看向不二和尚的双目稍稍眯起。尽管她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怀疑,却也并没有表现出完全的信任。

“师父他老人家曾经说过,佛知万物,慈悲为怀,无论贫僧遇到任何问题,只要一心向佛均可迎刃而解。”不假思索的回答着火如歌的问题,不二和尚眨眨眼,顿时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闻言,火如歌目光略沉,沉默片刻后开口:“如此听来,你师父他老人家对佛法的理解倒还当真特别。”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不二和尚,随即继续开口,可语调却变得慢条斯理起来,甚至还掺入了一丝不着痕迹的戏谑:“你师父的暗示并不明确,你又是如何知道东西在佛祖的莲花座之下呢?”

越是说到最后,火如歌的语调越是拖得老长,像是在刻意暗示着什么,直至将整句话的最后一个语音全部说完后,将暗示生生变成了明示。

“这……”蠕动了一下嘴唇,不二和尚摸了摸自己那印着六个戒疤的光头,稍稍犹豫了一下后方才继续开口:“师父他老人家向来都将化缘回来的银两藏在佛祖的莲花座下……”

言及此处,不二和尚咧嘴“嘿嘿”一笑,义正言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可以对佛祖起誓,贫僧绝对只是借点银子买酒,绝对不晓得会翻出牛皮地图!”一边说着一边直在众人面前摆手,不二和尚一脸的紧张。

一瞬不瞬的盯着不二和尚,火如歌也不开口,只是轻挑着眼角看向他,直至半晌后突然偏转目光朝另外几人看去,笑问:“你们几个,可是相信他说的话?”

听罢,沐青山与沐秋水面色同时一顿,随即在短暂的相视一眼后双双点头。见状,火如歌冲一直没有回应的云中阙扬了扬下巴,将方才所言重复了一遍,而后者却始终绷着一张英武俊朗的脸,直至许久后方才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冷哼。几分轻蔑几分不屑,却并没有半分对不二和尚的怀疑之意。

见状,火如歌耸耸肩,继而朝沐青山与沐秋水二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便将不二和尚松了开来。

只听“噗通”一声轻响,不二和尚在摆脱束缚的一瞬便毫不犹豫的原地坐倒了下去,一边用手不住的给自己扇风,一边念念有词的自言自语着:“好险好险!”

垂落目光从不二和尚锃光瓦亮的脑顶掠过,火如歌突然勾起唇角,继而在他面前蹲下身去,笑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问题?女施主,你的问题可真多!”抱头低嚎了一声,不二和尚将脸深深的埋在自己的阴影里,索性拒绝与火如歌发生任何目光接触。

听到不二和尚的抱怨,火如歌倒也不恼,眼中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浓郁起来,她道:“你与我等素昧谋面,为何那般确定我等会帮你?”言及此,火如歌突然顿了顿,继而将话题继续了下去:“别告诉我,这也是受了佛祖的指引。”

听着火如歌那一下冷过一下的语调,将头埋在双臂之间的不二和尚狠狠的吞了口口水,随即稍稍将脑袋朝上抬了抬,却始终未曾从他那双臂之间的阴影当中脱离开来。直至沉默了半晌后方才压低着声音开口:“是因为他……”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臂,手臂所指的方向不是别人,正是冷着一张脸双臂交叉在胸前的云中阙。

“他?”

“我……为,为什么是本大爷!”听到不二和尚那虽然不大却十分坚定的声音,云中阙当即瞪圆了一双鸟眼,看向不二和尚的金色双眸内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怔神情。

“阿弥陀佛,施主你别这般看着贫僧,贫僧不习惯被施主这样的仙界大人物盯着看,会心虚。贫僧这一心虚就容易腿抽筋,这腿一抽筋就站不稳,站不稳就容易开始乱说话,女施主贫僧是不是又变得啰嗦了?”

轻描淡写的扫了眼不二和尚那带着几分询问几分紧张的神色,火如歌先是朝云中阙投去了短暂的一瞥,进而抿抿唇伸出手指在他那锃光瓦亮的脑壳上敲了一下,随后站起身道:“不是啰嗦,而是很啰嗦!起来!”

被火如歌略显严厉的低吼声惊的一颤,不二和尚当即站直了身子。尽管他比她要生生高出一个头,可站在她面前,他却显得相当紧张,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看你是个出家人,师父又不知所踪。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小姐也不是不能帮你……”负手立于不二和尚面前,言及此,火如歌忽而将视线偏转到他身上,在短暂的停顿后朝他竖起了一根嫩葱般的食指,勾唇道:“只要你能出的起足够的酬金。”

“酬金?!”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不二和尚用力在自己的光头上抓了几下,硬是抓出了几道明显的浅红色痕迹。只见他一眨不眨的看着火如歌,因了过度惊愕而大张着的嘴是半天也没能合拢,直至火如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当然,你是侍奉佛祖的出家人,本小姐自然也不会为难你。”话锋陡转,火如歌说着迎上不二和尚稍稍从震惊中恢复常态的浓黑眼珠,继续说了下去:“本小姐只要一样东西,便是你在那莲花座下拿到的牛皮地图。”

两道美目笑成了月牙儿形,火如歌抿嘴一笑,尽管她的声音绝对称得上柔和,却仍是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心胆同颤。

“女施主,贫僧给你银子成么?”

“哦?”闻言,火如歌挑起眉梢,饶有兴味的看向面露难色的和尚,却只是吐出了一个字。

“阿弥陀佛,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贫僧自幼便跟随师父修习佛法,师父好酒色,贫僧亦然。师父向来会将重要之物藏于佛像的莲花宝座之下,因此贫僧认为这张地图对于师父而言想必意义非凡,请恕贫僧不能从命。”声音越发变小了下去,说到最后,众人几乎只见其嘴动,不闻其出声。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火如歌突然拍了拍不二和尚的肩膀,继而从他身侧掠过,没有再说一个字一句话。见状,身穿灰蓝色布袍的和尚盯着她的背影愣在原地,许久也未曾挪动一步。

紧随火如歌的脚步跟了上去,云中阙轻抿双唇,尽管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将盘旋心底的疑问压制下去。

“倘若那和尚的师父当真被一笑楼盯上,那我们怕是会惹上一个大麻烦,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要帮他么?”

听到云中阙略带关切的语调,火如歌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晌后忽然轻笑出声,继而朝他走近一步,扬眉道:“怎么?堂堂烈焰雀神大人还怕一个小小的一笑楼么?”

“不,当然不是!本大爷怎么会怕!我是……”

“云中阙……”张口打断了云中阙,火如歌细滑水嫩的脸上笑意收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沉郁。“倘若不二和尚的师父只是一个普通和尚,那如此不起眼的两人又为何会被专做情报买卖的一笑楼盯上?正所谓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依我看,事情恐怕并没有表面看来那般简单。或许,不二和尚并不知情,但并不表示,他那位将牛皮地图藏起来的师父也不知情。”如此说着,弥漫在火如歌眼中的淡淡沉郁逐渐向外消散而去,双眸也逐渐恢复了原有的光辉。

“再者……”沉默片刻后重新开口,火如歌绕过云中阙看向不二和尚,沉吟道:“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强调他那位师父是失踪,而非被杀,你不觉得奇怪么?”

“倘若一笑楼当真名不虚传,那必定有着江湖上最好的杀手集团……”言及此,云中阙金色的双眸遽然一亮,随即却很快阴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的师父绝非泛泛之辈?”

“不错……但现在只是猜测。”说着,火如歌的神色忽而变得松弛起来,她摸了摸肚子,朝云中阙咧嘴笑笑:“小家雀,反正都要暂时在此处逗留一段时间了,我们不如先找个吃东西的地方?”言罢,她也不等云中阙回应,当即朝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不二和尚以及沐青山、沐秋水两人挥了挥手,笑道:“诸位可知道,此处附近可有村落或是城镇?”

“贫僧知道!”

“老衲知道!”

就在火如歌的声音刚刚落定,便立即有一老一少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听罢,众人不约而同的循声看去,而就在这时,众人当中赫然响起了一声惊呼:“师父?!”

公告区 094 有其师必有其徒

不二和尚那句惊呼好似一道平地惊雷般重重落下,生生劈在众人身上,愣是将众人雷了个外焦里嫩,松脆相宜。却惟独那直奔众人而来的老和尚仍旧保持着常态,像是全然未曾听到不二和尚的惊呼般,两条短粗的腿飞快的奔走着,只一瞬便来到众人面前,当即握住了火如歌与沐秋水两人的手。

“啪!”

“咚!”

不待那老和尚开口,顿时有一清脆一沉闷的两种声音同时响起,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和一个暗紫的乌眼青,总之归结为一句话就是,毛手毛脚的老色鬼被打了,而且,还伤的不轻。

“师父!”眼瞅着自家师父受了伤,吃了亏,顶着乌青左眼的不二和尚再次惊呼了一声,可与方才相比,却是淡定了许多。

“哎呦?不二?”顶着右眼的乌眼青和左脸的五指山,老和尚一拍黝黑的光头,显然是才看到他这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随即纵身一跃跳到了不二和尚身后,用一双细小的三角眼死死盯住火如歌与沐秋水。

“不二啊!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回想当日为师将你从河中捞起来时你才是个这么大一点的奶娃娃,现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为师也老了,咳咳……”说着,老和尚抚胸轻咳了两声,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是无比传神、极其到位,俨然是副老者应当表现出来的模样。可天有不测风云,人生世事难料,天下女子何其多,他碰上的这位偏生是穿越时空而来的火如歌,因此,假咳变成了真咳,老和尚黝黑的圆脸也微微涨出了一层古怪的赤红色。

“大师,咳嗽不是病,我给您顺顺气儿保准一会儿就好了!大师,您怎么咳的更厉害了?”一边用力拍着老和尚的背,一边故作惊讶的张口发问,火如歌噙着一脸纯良无害的神情看着老和尚,手中的力道却是越发的加重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只觉手下一空,不待她看清,那老和尚的身形便从几人当中转移到了外围。尽管那张圆脸上的余红未退,可相比方才,却俨然没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没意思!着实没意思!不二,你怎么会跟这么个没意思的女施主在一起?”转过圆滚滚的身子看向不二和尚,肤色黝黑的老和尚一甩两条脏兮兮的袖子,随即将双手负于身后,一双三角形的小眼睛死死的盯在他身上,仿佛如此便能逼他开口说话般。

“师父……”果然,几乎在老和尚的目光刚刚落在不二和尚身上的一瞬,年轻的和尚便支支吾吾的开口了。可紧接着,不二和尚脸上的为难之色顿时转变成了一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欢喜。

“不二可找着您了!若是再找不着您,不二就要请这几位施主帮忙了!”

“哦?”闻声,身形矮胖却十分结实的老和尚挑起眉毛的一端眯起双目瞥向火如歌等人,却在盯着她看了半晌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察觉到老和尚眼中一闪即逝的颤动,火如歌耸耸肩,向前一步横挡在那一老一少的和尚中间,朱唇轻启:“虽然打断你们师徒重逢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但……”说着,她顿了顿,径直朝老和尚转过身去,直至将身子完全面对着他,才将口中的话继续了下去:“但本小姐向来不晓得道德为何物,你们两个谁来说说看,这附近究竟有没有城镇或是村落?”

……

靖王府。

偌大的正厅内传来展风低沉的声音:“陛下,王爷身体抱恙,恐会传染,陛下乃是真龙万金之躯,不可冒险。”

“什么真龙万金之躯!我呸!展护卫,你去给我叫二哥出来!不见我?好,那朕便在这等着,朝也不上,奏折也不批,等到他出来为止!看谁能耗得过谁!”毫无半点帝王形象的大吼着,慕容齐索性往紫檀木椅上这么一坐,当真是要与展风过不去,与慕容珩对着干。

见状,展风只抿抿唇,面色上却是没有半分起伏,整张脸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全然像是未曾受到半分威胁般,就那么恭恭敬敬的往新帝慕容齐身侧那么一站,俨然是副顺他心遂他意的谦恭模样。

眼瞅着展风索性站在了自己跟前,慕容齐当即生出了一种胸口碎大石的憋屈和苦闷。他与慕容珩是什么关系?!那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的清的!更不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就能拦得下的!

越是如斯想着,积聚在慕容齐胸口的怒火便越发的膨胀开来,却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便又“噗”一声消失无踪,遍寻不见半点踪影。

对慕容珩他是有怨气,怨他弃皇位于不顾而让自己顶上,怨他因为火如歌而据见自己……

思及此,慕容齐撇撇唇。

他想到了火如歌那张时而嚣张,时而狂妄的脸。

他承认,身为他王嫂的火如歌的确与众不同,也有其与众不同的资本,可他偏偏无法去面对她的好。

至于原因究竟为何,他自己清楚,他那位闭门不见的二哥慕容珩也清楚。

翻来覆去的想着,慕容齐终究还是没能耐住性子,呼得站起身,双臂负后瞻左顾右了片刻,正欲开口时,却听得一慵懒散漫的语调从身后传来。

“动气伤身,皇上乃是真龙万金之躯,气坏了身子如何对这天启国上上下下的百姓交代?”

慕容珩的语调极其散漫,就连神情步伐也显得慵懒至极。只见他斜斜靠在门框上,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偶有清冽的流光从中流泻而出,却令人寻不到焦点。

“朕便是万金之躯又如何?!这天下是你拱手相送的!”

“别说了。”听及此,慕容珩原本飘散四溢的目光忽而毫无任何前兆的朝慕容齐身上集中过去,原本只裂开一条细缝的双眸此刻正逐渐长大,黝黑的眸子里径自泛起一抹幽冥的蓝,高深莫测寒气逼人。

那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劝慰,倒更像是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可此时此刻,那一身明黄色衣袍的慕容齐却像是全然未曾听到他的半分言语般,脸色愈发的激烈起来,就连身子也一并发出了丝丝颤抖。

“我偏要说!”以“我”取代了“朕”,慕容齐目光灼灼的瞪住慕容珩,却并未从他眼中获取半分注意。

“二哥,我从来都对这天下没有任何兴趣!从我出生的第一刻起,这天下便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恨……”

“慕容齐!”冷声断喝,慕容珩终于抬起冷冽锋锐的黑眸看向面前那道明亮的杏黄色身影,眼中的阴郁越发浓烈,却偏生在怒喝之后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二哥!”紧随其后低喝出声,慕容齐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很快便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解读的沉郁。

“二哥,此处没有外人,有些事,不妨摊开了说。小爷我,对这个皇帝没兴趣!”此话一出,偌大的王府前厅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的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盯住慕容齐看了许久后,慕容珩忽而挪开目光,冰冷的语气里甚至连最微薄的劝慰都荡然无存。

“你就那么不愿当这个皇帝。”慕容珩的语调很平缓,没有半分疑问句的语气,全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令人无奈的现实,而非发问。

“这个天下是慕容家的,不是我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条半弧,慕容齐看着慕容珩的目光略微沉了沉,流露出一丝鲜有的阴郁和无可奈何,却始终面含微笑,并没有将兄弟两人之间共同视为禁忌的话题继续下去。

既然是禁忌,那便永远不要提起。

慕容珩如是想,慕容齐同样认定。

“二哥。”停顿片刻后慕容齐将话锋一转,看向慕容珩的黑眼珠里再没有半点冲动的影子。像是方才短暂的沉默令他获得了仔细思考的机会。

“二哥,关于二嫂的事,我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张贴了告示。倘若始终找不到人,还请……”

“有劳陛下费心。”态度极其坚决的打断了慕容齐的话,慕容珩转过身,负手而立,刀削般的下颚稍稍向上扬起。

“本王会一直找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请陛下不必再劝……”说着,慕容珩突然顿了顿,却很快便将话题继续了下去:“明日起,本王会上朝,展风,恭送陛下回宫。”

语毕,慕容珩一撩袍摆干脆利落的消失在身后之人面前。

目光始终停留在门口,慕容齐先是沉默了片刻,继而转身看向展风,蠕动了一下双唇后开口:“展护卫,方才……”

“在下什么都没听到。”到底是常年跟随靖王的人,就连这为人处世的觉悟都比寻常人要高。

闻言,慕容齐略一耸肩,随即跨出了门槛。

慕容珩有多固执,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至于火如歌……或许正因为是火如歌,才会令慕容珩如此上心。

如斯想着,慕容齐仰头看了看淡金色的阳光,却很快视线收回。

这告示,怕是要帖上好一阵子了……

公告区 095 江南一点红

双手枕在脑后,火如歌盯着灰不拉几的粗麻布帷帐,不动声色的低低唤出了云中阙的名字。

这是第几次了?她不知道,也不重要。她只知道,只要那破鸟在房顶上多待一秒,都会让她心烦意燥睡意全无。

耳边传来“呼”得一声轻响,紧接着房门被人由外及内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云中阙。

“我……”

“云中阙,你可以连续几日不眠不休可是我不行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跟你比的啊!”低吼着强行打断了云中阙的声音,火如歌瞪着一双布满鲜红血丝的杏目瞅着他,一张俏脸上尽是被疲累折磨出来的扭曲神情,阴沉至极。

“你睡你的便是……”盯着火如歌那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云中阙吞下一口口水,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你在房顶上让我怎么睡?!瞪着云中阙,火如歌只从口中蹦出了一个“你”字,而将后面整句话生生梗在咽喉正中,吐也吐不出,吞也吞不下,绝非一个憋闷就能解释的通。

金色的双眼稍稍下垂,云中阙望向火如歌的双眸忽而变得柔软许多,只见他伸手在她头顶上用力揉了一把,继而转身朝门外走去,直至走到客栈破旧的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她投去短暂的一瞥,道:“我就守在门外。”

语毕,云中阙拉开门走了出去,继而很快便将门在身后关上,尽管他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道,却还是震落了一地的木屑和墙灰。

盯住那破败不堪布满虫眼的木门看了半晌,火如歌张了张嘴,随后将两片嘴唇抿起,重新躺进充溢着淡淡霉味儿的被褥中,却并没有立即闭上双眼。

事实上,她会失眠也并不全是因为守在房顶上的云中阙,而是因为只要她闭上眼,慕容珩的身影便会在脑中浮现。

每每如此,她都会无可奈何的勾唇一笑。

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个既混蛋又变态的家伙已经住进了她的意识深处,永远无法抹杀。

如是想着,火如歌翻了个身,盯着靠墙一侧的帷帐,缓缓闭眼。

慕容珩,我没有死。

……

慕容齐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将火如歌的画像贴满了全京城,甚至连那些个犄角旮旯也没有放过。

由此,京城老百姓对这位新皇帝产生了一种全新的认识和理解:这位皇帝,爱找人。

翌日,传闻身患恶疾终日不得出府的靖王慕容珩头顶赤金东珠冠身着藏青官袍出现在了天启国皇宫的宣政大殿之上,一连参了五本,愣是在天启国改换新帝以来颇为动荡的政局下给了一把强劲的助力,生生震得众大臣抖如筛糠、面有菜色。一时间,卸甲归田的归了田,年事已高的自觉除官,偌大的宣政殿内,顿时空旷了许多,就连呼吸也变得比寻常时候更为通畅。靖王此举,创下天启国有史以来最声势浩大却未动一兵一卒就成功施行的“换血洗政”,历史上称之为“宣政殿之变”。

御书房外,身穿官袍的慕容珩负手而立,双眼闭合,像是在闭目养神般。淡金色的光线逆势而来,径自将他衬托出一道遗世独立的绝美。饶是如此,伺候在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却仍是低低的垂着脑袋,一个也不敢上前招呼。怪只怪靖王的名声太过响亮,宫女太监们会如此惊惶,便也是有情可原。

蓦地,就在此时,着一身明黄色轻便龙袍的慕容齐走了过来,迎面见到状似闭目养神的慕容珩,神色忽的一顿。

以眼神屏退了伺候在四周的人,慕容齐略一抿唇,随即抬起以金线钩边的龙靴朝慕容珩走了过去。

“二哥,此处没有外人,你我兄弟二人是不是可以进去说?”

经过慕容珩身旁,慕容齐缓缓开口,目光却指向御书房。

听罢,慕容珩并没有应声,而是径直转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跨过了朱红的门槛,直至走到御案前方才停下脚步,与此同时也将视线转移到了慕容齐身上。

“又是谁要弹劾本王?”

闻言,慕容齐目光一顿,却并没有立即开口应声,而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亦步亦趋的走到了御案后,抬手往御案上这么一指,似玩笑般开口:“全部都是……”说着,慕容齐稍稍顿了顿,继而话锋一转道:“梁王世子可已顺利上路?”

“不错,陆枭已有半月未曾发动任何暗杀,龙千尺一死,他在天启国境内的活动必然受阻,依臣之见,直至两国边境,陆枭才会再次有所动作。”

慕容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带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既无多余的语气,也无多余的言语,像是惜字如金,又像是不屑多说。目光虽是落在慕容齐身上,可那眼神却似乎并未停留在此处。像是在看着什么慕容齐所看不到的地方般,几分疏离几分阴冷。而慕容齐却也好像并未将注意力集中在慕容珩口中所言之事上,而是在眉宇间拧起一丝褶皱,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直至他话音落定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二哥……”紧随轻叹过后响起的是一声带着些微沉郁之气的低唤,慕容齐看着慕容珩,许多情绪尽皆凝聚在眼里。

终于将视线停留在慕容齐身上,慕容珩抿抿唇,微微上挑的眼尾溢出几许令人琢磨不透的光芒,随即很快便消失无踪。

“皇上,你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倘若你还当我是你二哥,便要将这两个字分清楚,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要将这两个字贯彻到底。不知皇上可否明白?”

慕容珩看着慕容齐,平滑的语气里不含半分起伏,俨然如同明镜如同止水,可其中却隐隐透着只有慕容齐才懂的情绪和暗示。

“朕,明白。”这是慕容齐在沉默半晌后给出的肯定答复,尽管花了些时间,可一旦开口,却不再有任何犹豫。

听罢,慕容珩稍稍俯身,略施一礼,一君一臣以御案为界,就此划定彼此应当归属的身份。

“靖王,朕有件事需交托你去办,即日启程。”说着,慕容齐目光微闪,脸色却依旧平静。

尽管那张圆脸上曾经出现过多么玩世不恭的神情,现在,那些旧有的神色早已不再,只余下一分与其容貌多少有些不相符合的沉稳。

看着面前那身穿龙袍面若冠玉的男子,慕容珩略一勾唇。

如今的慕容齐,总算像个真正的帝王了……如此一来,他大抵可以暂时安心。

心念所及,慕容珩稍稍收敛下颚,连带着他看向慕容齐的目光也略微下沉了些许,短暂沉默后开口道:“不知皇上所托何事?”

闻声,慕容齐从袖中取出一张叠成四方形的轻薄信纸,将其放至御案上推及慕容珩眼前,说道:“回府后再看其中内容,看后焚毁。”

清冽的目光在那张米黄色的信纸上略一扫过,慕容珩略施一礼后将其贴身放好,随即转身步出御书房朝来路返回而去。直到行至连接皇宫内外的宣武门时方才停下脚步,负手站定在原处,望着严丝合缝的巨大宫门微微眯起双眸。

她果真活着……

活着便好。

只要她还活着,他们终有一天会重逢。

……

江南洪州,号称“船上的城市”。此处河道众多、星罗棋布、错综复杂,乃是天启国水道交通最为发达和便利的地方。同时,不仅仅是火如歌等人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是慕容珩受命的目标所在。

坐在船上,火如歌看着分立于首尾两侧的沐青山和沐秋水,先是发出一声低叹,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云中阙,而后者也恰巧在同一时间看向她。

目光相撞的瞬间飞快分开,两人极有默契的同时发出一声用以掩饰尴尬的轻咳,继而很快被船外的声音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同样被吸引的不仅仅只有他们几人,更包括此时漂行在宽阔河道上的所有船只。

“是江南一点红!”不待火如歌看清那足有三层的豪华画舫,不二和尚略嫌惊讶的声音便由身后传来。循声看去,火如歌一挑眉峰,问道:“江南一点红?”

“阿弥陀佛,女施主有所不知,所谓‘江南一点红’乃是由一笑楼内除楼主外的三大掌门举办的江湖盛会,也是用于江湖各方人士交换情报消息的场所。”

如此解释着,不二和尚的神情十分认真,与其平时相比大有判若两人之势。

听罢,火如歌耸耸肩,朝老和尚瞥了眼,复又将目光收回,语调里带着股不加掩饰的戏谑:“如此说来,这‘江南一点红’便是由一笑楼掌控的了?你确定,他们此番前来,不是为了你这位上了年纪的师父?”

闻声,不二和尚虎躯一震,当即拍了下自己的光头,紧接着将目光转向了歪倒在一旁喝的醉醺醺的老和尚,继而转回目光看向火如歌,先是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模样继而很快便转变成了一种坚定:“佛语有云:当受则受,倘若当真是冲着师父来的,那也只好由贫僧保护师父了!”

而就在不二和尚话音未落时,赫然由四个方向出现了四艘大船将火如歌等人乘坐的船只生生围绕其中,不得动弹。

公告区 096 美人诛心

与此同时,赫然有四道红绸自阻挡在船头处的船只上飞射而下,只听接连四下布帛扯紧的窸窣声,那四条红绸已然绷直,宛如一道鲜红的桥梁,连接起一大一小两条船。

船身猛的晃动了一下,却很快便重新恢复了平稳,沐青山与沐秋水几乎同时回到了舱内,双双道了声“主子”。

“倘若那‘江南一点红’有意取我们性命,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我们逼停了,正好,本小姐也对那位‘江南一点红’有点兴趣……”轻描淡写的打消了几人的忧虑,火如歌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处,眼角的余光却朝着不二和尚那醉醺醺的师父扫了过去。

而不待她话音落定,便有漫天的花瓣飘飞而起,洋洋洒洒如梦似幻,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弥散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伴着河水幽幽的潮湿气息令人颇有些心旷神怡。

漫天花雨中,赫然由前方大船内飞腾起四名红衣女子,四名女子尽皆以帏帽掩面,看不清容貌,却个个身手矫捷,背负红缨双剑。只见那四女单脚踏绸,滑行而至,几乎是一瞬便落在了火如歌等人所在的小船上,却如羽毛翩跹而落,完全未曾在船身上引发半分波动,饶是令沐青山、沐秋水二人显露出一丝蜻蜓点水般的震惊和钦佩。

而这些,都被火如歌一丝不漏的尽收眼底,并转化为一缕意味深长的浅笑,在唇边缓缓荡漾开来。

单单是手下便有如此了得的轻功,那待会见了正主,不知会有怎样的惊喜。越是这样想着,火如歌唇边的笑意便越是浓烈,而就在此时,江湖传闻中神乎其神的“江南一点红”赫然出现在缤纷落英中,宛如滴落水中的墨花,蜿蜒而多姿,婀娜且飘渺。

只见红纱飞扬,轻幔飘舞,就连火如歌也在看到那“江南一点红”的瞬间产生了短暂的失神,与此同时,也在心底给出了“尤物”的评价。

不得不说,那传闻中的“江南一点红”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尤物。前额饱满,琼鼻诱人,一双眉眼娇媚若丝,粘连不绝,冷艳之余又似有风情万种,眼尾上挑却并不显得风尘。像是看遍人间冷暖,亦像悟透世间真情。似有一汪流光包含其中,于千回百转间熠熠生辉,耐人寻味。两片朱唇仿佛刚刚熟透的水蜜桃,水嫩欲滴,诱人遐思。纵使未施粉黛,也足以颠倒众生。饶是女子,也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与那四名头戴帏帽的女子不同,此女虽身着鲜红如火的长袍却并未将容貌遮掩,那飞翔于空中的身姿宛若一团烈火,深深印在了所有人心中,当然,也包括火如歌。

目光在那人间尤物般的女子身上落定,火如歌看向她的目光里几分赞赏几分探寻,复杂的令人无从捕捉,看不出她心中真正萌生的想法。

而就在众人的目光尽皆被那如烈火般的女子吸引去时,那人却赫然于火如歌面前飘然而至,与之前四女同样,她的落地悄无声息,甚至连本应最敏感的河面都未曾察觉到任何波动。

眼看着那江湖称号“江南一点红”的女子于自己面前翩翩然落定,火如歌略一抿唇,却并未开口。

“这位想必就是京城第一夫人靖王妃了?”红衣女子朱唇轻启,虽是在向火如歌发出疑问,却带着股令人周身不爽的倨傲。尽管那红衣似火,却只若地狱里沉静燃烧的幽蓝业火,从头到脚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在下铁菁澜,江湖人称‘江南一点红’。”说着,铁菁澜朝火如歌略一拱手,可那双清澈倨傲的冰冷双眸内却是没有半分恭敬的影子,仿若深潭死水,从中透不出半点人味。

没有立即回应铁菁澜,火如歌只是一瞬不瞬专注的盯着面前之人,沉默半晌后方才如梦初醒般大呼一声:“原来传闻中的‘江南一点红’竟是位如此国色天香的高岭之花!”

闻声,铁菁澜本是毫无半分波动的冷艳面容稍稍动了动,却和快便恢复了常态。她并不理会火如歌那多少有些无厘头的言语,而是上前一步踏出猩红软靴,自顾自的将话题继续了下去:“我一笑楼乃是江湖帮派,素来不愿与官府乃至皇室扯上任何关系,倘若靖王妃肯赏脸将此人交给在下,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尽管铁菁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从火如歌身上偏离分毫,且字字句句都极尽礼数,可她擎起的纤纤素手却始终定格在那位弥漫在冲天酒气中的老和尚身上,未曾有半分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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