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江南一点红’久仰久仰,阁下如此大费周章的拦我船只却又不伤人性命,本王妃自然看得出你们一笑楼的诚意。既然你们如此费心,那本王妃又岂好驳了你的面子,坏了大家的兴致。”刻意在“费心”二字上加重了语调,火如歌面上笑意盈盈,可那双灿若星辰的明亮杏眸里却连一星半点的笑意也没有。相反,倒是透着丝丝冰冷,令人通体生寒。
闻言,原本守在铁菁澜身后的四名红衣女卫尽皆抽出身后背负的红缨双剑,阳光洒下,映的那剑身银亮夺目,寒芒逼人。
“退下。”冷冰冰的低喝一句,铁菁澜由那四名红衣女卫身后步出,却并未让人听到任何脚步声,显然是以轻功瞬成的凌波微步。见状,沐青山与沐秋水二人尽皆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惊愕,看向铁菁澜的目光也变的更为复杂起来。反倒是云中阙,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全然像是在看笑话般看着来者不善的铁菁澜。
而就在此时,铁菁澜似是也注意到了云中阙那双异乎常人的淡金色眼眸,美目流转间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诧异。
“你是……”
“能认出本大爷也算你有点见识!”说着,云中阙耸耸肩,来到了火如歌身后,一挑下巴指向铁菁澜道:“本大爷警告你,倘若你敢动她一根毫毛,便是与这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尊者为敌!”
“呵……”蓦地,船舱内兀自响起一声飘渺的轻笑。那笑声似远似近,时而轻微时而厚重,夹杂着几许古怪的波动,在船舱内缓缓推开飘散而去。
短暂的轻笑过后,铁菁澜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火如歌身上,两条媚眼眯成细线。
“在下向来不喜欢将同样的话说两遍,倘若王妃不愿合作,那在下便要强抢了。”铁菁澜说的云淡风轻,可那两道宽大的火红色袖袍已经虚掩起来,分明是内藏暗器,随时待发。
见状,沐青山与沐秋水二人双双呈倚背之势在火如歌身前站定,而云中阙则护在她身后,三人顿时极其默契的形成了一个三角之势,既不会有所疏漏亦不会令对手有机可趁。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同时电射而出,刀剑相接,冷光乍现,那四名红衣女卫尽管有帏帽遮面,却丝毫未曾对其行动产生任何不利影响,四人剑法个个刁钻,毫无规律路数,只可硬挡,不能巧防。那四人皆是女子,却是个个臂力惊人,几经应对下来,不仅仅是沐秋水,就连沐青山都开始手臂发麻,握剑乏力。
而就在众人陷于那四名红衣女卫的缠斗中时,铁菁澜已然将目标锁定在了酒气冲天的老和尚身上,偏偏那老和尚跟前就只有其徒弟不二和尚一人,眼看便要被铁菁澜奇袭成功。可就在此时,船舱内却赫然响起一声始料未及的惊呼,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被击飞出老远的火红身影。
“宗主!”眼见自家主人飞出丈远,四名红衣女卫齐齐惊呼,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奔向了摔倒在地的铁菁澜。
“不要管我!给我上!”原本清丽的嗓音此时已变得嘶哑干涩,只见铁菁澜狠狠吐出一口浓血,随即很快便重新站起身,像是全然无事般立在远处,却是看向老和尚的目光变了几变。
“你绝非普通和尚,你究竟是何人?!‘铁臂无俦’与你是何关系?!”许是因为受了内伤的缘故,铁菁澜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因了强力的低吼而变得几近透明起来,就连那笼罩在鲜红衣袍下的纤细身子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美人诛心!嗝!”像是全然没有听到铁菁澜的质问般,老和尚狠狠的打了一个酒嗝,之后重重吐出一口浓臭的酒气,继而声如洪钟般吐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随后很快又倒向一旁,压在了不二和尚那清瘦的身子上,打起了呼噜。
“师父!师父您倒是醒醒啊!”眼见老和尚就那么毫无顾忌的睡死了过去,不二和尚当即急出了一头汗,却只能抱着老和尚那圆滚滚热乎乎的身子没有半点办法。
听到船舱内赫然响起了老和尚那逐渐变得震耳欲聋的呼噜声,火如歌暗骂一句“混蛋”,却碍于红衣女卫的接连不断的攻击而不能冲上前去给那老和尚几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见状,铁菁澜美目一动,正欲有所动作,却又是喷出一口浓血,至此,她那张苍白如纸的娇媚脸蛋上才遽然生出一丝惊恐。
公告区 097 铁臂无俦
那几名红衣女卫的其中一人像是察觉到铁菁澜神色上一闪即逝的变化,当即一剑抵过沐秋水的攻势,朝她奔去,而此时,铁菁澜却只能接连不断的吐出鲜红的血沫,根本连一个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看着脸色已然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青色。舒殢殩獍
见势不妙,那名红衣女卫先是封锁了铁菁澜身上的全部经脉,紧接着朝那其余三人发出一声低喝,也就在此时,其余三名红衣女卫也尽皆发现了铁菁澜身上发生的异变,同时朝她冲了过来,将其包围在身后,谨防沐青山、沐秋水等人逼上前去。
形势扭转的速度如电光火石,几乎一瞬之间,火如歌等人的处境已经由劣转优。
“阿弥陀佛,倘若女施主不想保其性命,便将她的经脉继续封锁下去罢。”浑厚如钟的声音赫然在船舱内响起,登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老和尚虽是双目紧闭,却已然从不二和尚身上挪开,而是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的站定在原地,一张布满皱纹的黝黑老脸上竟是平淡无波连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就那般毫无任何表情变化的站在原地,像是全然不担心会被人攻击般。
尽管老和尚身旁只有一个满脸惶恐脸色煞白看上去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威胁的不二和尚,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足以形成防御之势的人或物,可饶是如此,那四名红衣女卫却还是不敢有半分懈怠,一方面是碍于沐青山、沐秋水二人迅如疾风的凌厉剑雨,一方面则是碍于老和尚那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全无漏洞的站姿。
“你出手伤人还敢信口雌黄!”短暂的沉默后是愤怒的清喝,那名将铁菁澜抱在怀中的红衣女卫美目圆瞪,尽管在帏帽的遮掩下令人看不清其容貌,可单就其清冽如泉水般的声线来看,此女必定会是位玲珑佳人。或许在容貌上不及那铁菁澜,可也绝对不会逊之过甚。
“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老衲不过是给你家主人一个小小的教训,只伤人,却不致命,可女施主方才的好意之举却会伤她性命。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倘若你当真想救你家主人性命,便照老衲说的做。”老和尚脸上依旧有红晕泛起,周身亦有未散的酒气,可语气却沉稳如磐石,透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笃定和气度。
听罢,那红衣女卫再度陷入了沉默,随即擎起手指飞快在几乎已经全无人色的铁菁澜身上飞掠而过,紧接着,只见红衣染血的铁菁澜再次喷出一口近乎变成了粉红色的怪异浓血,继而软绵绵的朝后仰倒了下去,再无任何意识。
“老和尚!你!……”
“将血吐出来才有救,你们且带她回去,服上七七四十九日大力丸便可恢复精气。”说着,老和尚一甩双袖,只听“嘭嘭”四声闷响过后,先前捆缚在小船上的红绸尽皆撕裂了开去。
那四女目光复杂的在老和尚以及火如歌等人身上瞟掠而过,随即很快便带着铁菁澜已然不省人事的柔软身子飞身离去,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
待那五名红衣女子甫一离开火如歌等人所在的小船,围困于四面的大型船只几乎是立即朝外漂移了开去,为小船让出了河道。与此同时,原本随铁菁澜一同出现在河道上豪华画舫也在瞬间变得沉寂无声了起来。
漫不经心的将目光从那几艘黯然离去的船只上收回,继而转移向船舱内的老和尚身上,只见此时此刻,那老和尚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庄严和沉稳,完全像是换了个人般软绵绵的赖在了不二和尚身上,一边打着呼一边啧着嘴,甚至时不时还磨几下牙,以强调他陷入沉睡的状态。
见状,火如歌脸上笑意盈盈,却朝云中阙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看到火如歌那忽而变得阴鸷起来的神情,云中阙只觉后背一凉,在暗暗打了个激灵后来到老和尚身旁,紧接着,船舱内几乎是立即响起了一声冲天的如杀猪般的超级嚎叫。
“施主,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你先放开老衲如何?”被云中阙揪住耳朵的老和尚瞬间将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只见身形圆滚的他在云中阙身旁是又跳又叫,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上下跳动不止的肥胖仓鼠,引人发笑。
“放开他。”笑眯眯的望向老和尚,火如歌慢条斯理的走到他面前,与此同时,云中阙也配合的退到她身侧,两人的目光却是同时看向脸色仍未恢复常态的老和尚。
“秋水,你来解释下,‘铁臂无俦’的来历?”火如歌的目光始终集中在老和尚身上,可口中的话却是对身旁不远处的沐秋水说的。
闻言,沐秋水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火如歌会提起自己,更没有想到她竟会直接以除去姓氏的名字称呼自己,一时间生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感慨。
“是。”双手抱拳,略施一礼。沐秋水先是看一眼火如歌,继而将视线转移到了老和尚身上,在轻微蠕动了一下双唇后方才继续开口:“回主子的话,关于‘铁臂无俦’只有江湖传闻,故名词义,乃是对一独门秘技的江湖称呼。此秘技与铁砂掌相似,却有着比铁砂掌更为恐怖的惊人杀伤力,因此早已被武林盟主列为四大武学之禁,是武林人士不可提及亦不可染指的绝对禁忌。素闻此世仅有三人见过‘铁臂无俦’却无一落得全尸下场,因此关于‘铁臂无俦’几乎已成为江湖秘闻,已有多年无人提及。”
“那依你看,这老和尚方才所使的是不是那武学禁忌‘铁臂无俦’?”听罢,火如歌一瞬不瞬的盯着沐秋水,一字一顿的问道。
闻言,沐秋水秀眉微皱,并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稍稍思索了片刻。
“恕属下直言,属下并未亲眼见过‘铁臂无俦’,对此也只是从江湖朋友那里听到过传闻,仅此而已,倘若青山都无法确定,那属下就更不敢妄下结论。不过……”说着,沐秋水的语气稍稍顿了顿,继而开口:“倘若那‘江南一点红’声称是‘铁臂无俦’那便应当不会有错。”
“这就对了!本小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响指,紧接着火如歌转身朝老和尚稍稍低俯了身子,看向他眼中的笑意变得越发浓烈了起来,她笑道:“你不打算给咱们几个还有你这个被你蒙在鼓里单纯徒弟说说你这个‘铁臂无俦’的历史还有那一笑楼追缉你的真正原因么?”
听罢,不二和尚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紧接着转变成一种困惑不解。他直勾勾的看向脸色早已恢复成黝黑色的老和尚,半天才从两片淡藕色的嘴唇里挤出一句话:“师父,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听不二和尚这么一说,老和尚顿时大叹一声,当即坐在了已然剥落了深栗色木漆的船舱甲板上,却是沉默了一阵后方才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看向火如歌:“‘铁臂无俦’是老衲的私事,老衲不会告知于你,至于一笑楼,有句话老衲要说在前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便是多一分危险,你,身为靖王妃,应当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老和尚的声音越发变得低沉了下去,直到最后,他几乎是用气声在对火如歌说话。
闻声,火如歌略将目光朝身旁几人扫去,却是很快便将其收了回来。她冲老和尚一点头,道:“好,你只要说与我听便是。”说着,她看向旁人,道:“我与这位大师需要私下谈谈,既然危机解除,各位就不必滞留此处了。”
“云中阙,你也是。”火如歌看向云中阙,清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恳求。
见状,云中阙只耸耸肩,第一个走出了船舱,其余几人则分别在短暂的停顿后随之一同消失在船舱内,而不二和尚则是在一步三回头的过程中最后一个走出去的。
“你现在可以说了。”在船舱内只剩下火如歌与老和尚两人之后,她不紧不慢的开口,并不像是对此特别感兴趣。
“女施主既是靖王妃,那老衲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捻了捻肥厚下巴上刚硬的灰白色胡茬,老和尚停顿了片刻后沉吟道:“前些日子梁王世子凤璇玑已由京城出发,现已在归国之途上,老衲知道陆枭那厮买通盘龙山庄庄主龙千尺曾对其发动过奇袭,却并未得手,但这并不意味陆枭就不会罢手。此处濒临西梁国与天启国边境地带,乃是梁王世子凤璇玑归国的毕竟之路,而陆枭组织的暗杀行动,将在两国边境之间展开。而那凤璇玑为人谨慎,又是栋梁之才,途径之处只有机要之人方才知晓,老衲只是无意得知。而那一笑楼之所以盯上老衲,正是为了他途径的具体位置而来,但一笑楼搂主虽为人奸猾狡诈,却并不像是会通敌叛国之人,老衲猜测,定是一笑楼内出现了奸恶之人。”
听罢,火如歌看向老和尚的目光并未发生任何更多的变化,却是在沉默了一阵后突然开口道出了一人的名字。
公告区 098 就怕贼不惦记
“无双王爷慕容珩!”
“什么?!”老和尚的声音本来不小,可这紧随其后响起的叫声却是更大。而这惊呼出声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以来都对“慕容珩”三个字颇为在意颇为敏感的云中阙。
只听他一声响亮的惊呼,顿时惹来了四周除火如歌外的四双眼睛。见状,云中阙几乎是当即发出了一声轻咳,很快便将自己此刻的尴尬给强行掩盖了过去,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多少能从他身上看出些端倪。
尽管沐青山与沐秋水二人在那声轻咳后不久就已经将视线转移至别处,而那老和尚也多少能够猜测出其个中一二,唯独那不二和尚,一双眼睛仍旧直勾勾的挂在云中阙身上,脸上蒙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茫然。
可他越是看着云中阙,云中阙的咳嗽声就越发的响亮起来,直至最后,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不二和尚那天真无邪的清透目光,将其一把推向了一旁,并且振振有词的补充了句:“你!低头念经!”
“扑哧”就在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火如歌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顿时将所有集中在云中阙身上的目光转而朝她聚集了过去,可饶是如此,她却是依旧笑声爽朗,像是全然未曾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般,笑的是越发响亮了起来。
“王妃,可是老衲所言有何好笑之处?”摸了把黑光锃亮的光头,老和尚眨巴眨巴眼,虽是发出了疑问,可看向火如歌的神色里却没有丝毫疑问的神色。
“不,完全没有任何好笑的地方。”捂着肚子,火如歌眼角闪烁出两片泪花,身子也弯成了一只虾的形状,可口中却在否定着老和尚的猜测和疑问。
“只是……”话锋陡转,就在老和尚即将开口时,火如歌忽而直起了腰,看向他的目光里也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沉郁之色。“只是,太久没有听到慕容珩这个名字了。”
闻言,云中阙望向火如歌的侧影,胸口竟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窒闷的疼痛。宛若被什么人用铁锤在胸口上重重敲击了几下般,击碎了他一身的肋骨。
无论如何,无论她是否已经放下,“慕容珩”这三个字都是他们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障碍,从前是,现在是,至于将来,倘若他可以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那么,或许将来,也会是。
“倘若老师父你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断不会提到他。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老衲只知道一件事,靖王慕容珩已经上路了。”听罢火如歌的疑问,老和尚耸耸肩,尽管并没有直接给出任何肯定且准确的答案,却已经让火如歌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事。
……
湖州茶马镇。
“主子,明天再行半日,便可到达江南洪州。”夜幕深沉,不大的驿馆客房内有一高一矮两道黑影。
由窗外看去,两人的轮廓虽不明显,却宽阔强健,一眼看去便可知道两人并非寻常人。
“嗯。”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慕容珩并未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展风身上,而是状似漫不经心的看向窗外,像是在看着什么,亦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就在展风稍稍翕动了一下唇锋正欲开口继续说些什么时,窗口忽而响起一阵扑扇翅膀的声响,紧接着便有一只灰白相间的红嘴鸽子落在了慕容珩靠近窗棂的手臂上。
见状,展风几乎是立即将自己心头那股想要开口的欲念给生生压制了下去,目光死死的盯住停在慕容珩手臂上那只灰白相间的信鸽,尽管他还并不晓得那片绑在信鸽腿上的布片将会带来怎样的消息,可从旁看着,展风竟多少生出些微的紧张情绪。
与展风相比,这房间内本该最为紧张的慕容珩却显得格外从容不迫。可事实上,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此刻真正的心境。
他并非对此毫不紧张,而是,他并不想自己产生太大的落差。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他,虽是非常关心那布条上的内容,却还是不得不将自己所有的期望和好奇心全部扼杀,只有如此,才能不那么……失望。
“主子……”终于,就在慕容珩刚刚动手去解鸽子腿上的布条时,展风从咽喉深处吐出了两个字,虽然简短,却足以表达他此时所有的心态。
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从展风喉中隐隐发出的低沉语调般,慕容珩面不改色动作平平的将手中的布条展开,却在看到其上稍稍有些晕染开来的黑色字迹后由嫣红菲薄的唇角掀起一抹慢条斯理的笑意。
见着自慕容珩唇角浮现出的清浅弧度,展风先是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却是又将心弦绷紧了起来。
“起程。”
“现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应了慕容珩话,这话刚一脱口,展风立即悔青了一根肠子。
靖王府家规第一条:永远不要问不该问的。
而他现在,却是触犯了其头等的禁忌。伴随他这一声疑问,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闷的寂静中,加上近日来稍稍有些闷热的天气,更是令人倍觉呼吸艰难。
“嗯。”直至半晌后慕容珩那不咸不淡的慵懒声调才缓缓响起,只见他忽一转身,在展风面前掀起一阵温热的风,却是除了方才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词之外没有多说任何言语。
身子顺着慕容珩挪动的方向偏转过去,就在展风以为慕容珩要跨出房门时后者却在此时开口道:“展护卫,方才是第二次。”
双手负在身后,慕容珩的语气虽不冰冷却也不含怒意,即便如此,还是顿时令站在原地的展风生出了一身冷汗。
“是。”颔首应声,展风抿抿唇,继而从双唇中尝出了一丝冷汗的咸味。待他再抬头,慕容珩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将布条死死的握紧在手中,慕容珩从未像现在这般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心悸。
火如歌没死……
尽管他一早就不相信她会葬身火海,可当这条消息确确实实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了。
思及此,他不着痕迹的伸手抚上胸口,隔着轻薄细滑的衣料,他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封被她差人送回的和离书的触感。
他想象过许多可能,却惟独未曾想到,那般追求自由总是将自由挂在嘴边的她,竟会在最后差人将那封和离书送还给他。
她果真还是如往常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心念所至,慕容珩斜飞入鬓的两道墨眉忽而稍稍向上挑起。直至现在,有些事,他还是始终不能确定。如斯想着,慕容珩心中方才刚刚掀起不久的波澜逐渐平静了下去,毕竟,火如歌并非他此去洪州的根本目的。
眉心处缓缓生出的褶皱正在一分分削减变少,相反,慕容珩那刀削般棱角分明的清俊面容正一分分由内而外渗透出丝丝阴沉。
……
江南洪州。
“云中阙,你好像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单手支着下巴,火如歌看向一直朝这边瞥过来的云中阙,黑亮的杏眸里染着一丝意味明显的戏谑。
“你知道本大爷想问你什么!”双臂在木桌上一顿,顿时震起了一桌的茶杯,云中阙看向火如歌的双眼瞪的溜圆,虽然口气不善,可那双耀眼夺目的金眸内却是连半分火气都没有。
“不,我不知道。本小姐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晓得你想问什么?”维持着先前的动作,火如歌看向云中阙眼中的笑意愈发变得浓烈起来,说着,她忽而转身看向隔壁桌的几人,笑问道:“你们说说看我说的对不对?”
闻声,众人像是一早便串通好一般同时将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一样,全然没有半点否定她的意思。就连沐青山与沐秋水二人也是一并配合的只点头不说话,这一路下来,他二人可谓是对火如歌的个性有了十分确切的体会,因此,此时此刻,他们对她的话表示绝对的赞同,没有第二种想法。
“你怎么不去找他?”全然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云中阙咬牙开口,虽然听起来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可声音,却低的像是在考验人的听力。
“换一个。”状似不耐烦的一摆手,火如歌略一皱眉,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不,就它了。”声音比方才略微提升了一个分贝,云中阙一瞬不瞬的盯住火如歌,淡金色的眸光里掠过一丝认真与专注。
“当然要找,而且是现在,立刻!”依旧单手托腮,依旧玩世不恭,火如歌说着斜过目光看向云中阙,那不咸不淡的眼神令人看不透彻。
“你当真……”
“听我把话说完。”挥手打断了云中阙的低吼,火如歌淡淡勾唇,伸出一根食指按住了他的鼻梁,待他噤声后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一笑楼为何盯上我们,不过是想套取关于凤璇玑的情报,而那慕容珩此番前来的目的也是凤璇玑,自那‘江南一点红’之后一笑楼在暗我们在明,倘若我们要保全性命,那便要将其引至明处,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可这次的对象是一笑楼,我们‘就怕贼不惦记’。”
公告区 099 发育的不错
“你说对么老和尚?”忽而将视线从云中阙身上转移到老和尚身上,火如歌看着他那黝黑发亮的光头,眼中笑意深深。
“什么?为什么问老衲?这事与老衲何干?”拼命的摇着一颗光头,许是因为用力稍猛的缘故,老和尚那两腮上的两坨肥肉也跟着一并晃动了起来。
“不行,这太危险!”毫不理会火如歌刻意的转移话题,云中阙扳住她的双肩,一双金色眼眸定定的望住她,就连声音里也染上了一层明显的斩钉截铁。
他不是在规劝,而是在命令。
不错,是在命令她,阻止她。
“云中阙……”
“我说了,不行!”像是一早便预料到即将从火如歌口中飘逸而出的话语般,云中阙先声夺人,完全不打算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你听我说。”望住云中阙那双明亮的近乎透明一般的双目,火如歌忽而语气淡淡,就连看向他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平静,丝毫没有发生丝毫波澜。
船上无人出声,沐青山、沐秋水二人很识趣的走到了外面的船舷边,而那一老一少的和尚师徒也朝着另外一边的船舷走了过去,只一会的功夫,船舱内便只剩下云中阙与火如歌两人。
“云中阙,这是我的选择,我一早便已经认定了的选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定是。”
“火如歌!”忽然低吼一声喝止了她,云中阙将一双铁拳捏的吱嘎作响,“你到底有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有!”
“……”
怒气冲冲的瞪圆了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云中阙是一刻也未曾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却完全被她堵的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
火如歌回答的太快,快的让他猝不及防,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反驳她的准备,却根本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配合的给出一个他想要的肯定的答案。
怒极反笑,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太过低估了眼前这个粗衣布衫的女人。
火如歌,人如其名,如烈火,如狂歌,永远令人难以捉摸。
眼瞅着云中阙眼中那正在逐渐变得软化的神情,以及稍稍朝上勾起的唇角,火如歌只觉一阵困惑蒙上心头,却不想再多说什么。
倘若云中阙因此而不堪精神的重负受到什么刺激,那也是他的命数,与她无干。
她不会对他负责,更没有义务。
蓦地,就在此时,火如歌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有一道弹性与力度相得益彰的身体朝她撞了过来。
“你在报复我?”略一皱眉,火如歌用双臂将两人隔开一小截距离,面无表情向上看去。
“你这个混账女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用棱角分明的下颚在她脑门上重重一顿,云中阙虽在斥责,声音里却分明含着笑意。
“抱歉,那些好听的话,怕是只能说与本王听。”
邪妄的声音里含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桀骜,随之一同飘进舱内还有股熟悉的香气,以及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还有那凝聚在两眸之中,只一眼便能蛊惑人心的冰冷幽蓝。
是的,是他……
是慕容珩。
是慕容珩踏上了这艘船,是慕容珩重新踏入了她的视线。
云中阙没有放手,火如歌的心跳加速了,却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又恢复常速。
“主子。”三人的沉默很快便被一男一女同时响起的恭敬声音打破,只见沐青山与沐秋水双双俯首,沉默立于慕容珩身侧,而后者的目光却始终定格在火如歌身上,甚至根本未曾将云中阙划入视线范围,只定定的望住那一身粗布衣衫的女人,没有逼迫,没有质问。
一时间,船舱内的寂静仿佛缓缓上涌的潮水,尽管速度不快,却足以将众人溺毙。
明显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变化,云中阙的双臂一时间僵硬在原处,不知是要将怀中之人圈的更紧还是就此放手而去。
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那便是,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慕容珩将火如歌从自己身边夺走。
他,不想放手,无论如何也不想就此放手。
火如歌却也难得十分配合的没有很快从他双臂当中挣脱开来,而是维持着现状,眼中没有半分尴尬之色。
不紧不慢的走到相拥而立的两人跟前,慕容珩狭长的双眸始终含笑,没有一分多余,亦没有一分减少。停下脚步,他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般将火如歌细细端详了片刻,而后忽的将微微抿起的唇锋扯开一个细微的角度。
“胖了。”
“彼此彼此,你也发育的不错。”
“噗……”舱外甲板上,有人喷茶,有人扶额。
丝毫未曾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慕容珩闻声,盯住火如歌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继而朝后退出半步,张开双臂,挑眉轻笑:“不打算过来感受一下本王发育的不错的胸肌?”
刻意强调了一下“不错”二字,慕容珩看向火如歌的黑眸里笑意更甚。
瞅着慕容珩看了半晌,火如歌秀眉微蹙,却是一语未发,直至半晌后方才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
“不脱光,没看头。”
话音未落,舱外甲板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不知是谁跌倒了。而舱内,则响起了一声惊异的低吼:“火如歌!”
“你鬼叫什么?又不是看你的!”
“我!……”云中阙瞪圆了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却是完全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反驳,原本稍稍有些僵硬的手臂登时变得更加僵硬起来,甚至连动也不能动一下。
轻而易举便从僵在原地的云中阙怀中脱身而出,火如歌上前一步,站到慕容珩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伸手探上了他胸口。与此同时,慕容珩将双臂一弯,结结实实的将她拢在怀中。
“弹性不够。”
“煞风景的话可以待会再说。”
瞪眼瞅着身前两人,云中阙将双手捏了又捏,最后索性双手抱臂找了个木椅坐了下来。
“云中阙,给你个提示,当电灯泡是不道德的行为。”不顾自己被慕容珩用手指挑起的下巴,火如歌忽而偏头,斜眼看向坐在自己身后一眨不眨望过来的男人。
“本王不介意。”笑着耸肩,慕容珩手指施力,将火如歌的脸重新扳向自己,作势便要吻下去。
伸手将那两片不断凑近的薄唇捏成了鸭嘴状,火如歌再次朝云中阙所在的方向看去,挑眉道:“我介意。”
“本大爷就是要你介意!”腾地站起身,云中阙衣摆翻腾,带翻了身下的木椅,眼中金芒闪烁,隐现怒火。
听闻舱内突然响起的骚动,守在舱外甲板上的众人纷纷冲了进来,见到的却是极其微妙的一幕。
慕容珩的双唇被火如歌捉在手中,而火如歌的另一只手却被云中阙死死攥住。
多么和谐的三角关系!
见状,闻声闯入的众人齐齐转身,其中某位肤色黝黑的老和尚当即一把捂住了年轻和尚的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可以偷看一下下……”
“这老色棍……”不着痕迹的蠕动了一下嘴唇,火如歌眯起双眼,一手松开了慕容珩,一手拍开了云中阙。继而直奔和尚师徒俩,却在还未开口时便被慕容珩抢了先。
“久闻铁臂前辈大名,今日一见,倒叫人意外。”
“靖王也让老衲吃惊。”
大笑一声,老和尚挠了挠肥厚的双层下巴,随即面色一正,开口道:“靖王来此的速度果真是出人意料,莫非是一早便有准备?”
“不,不全是。”一耸肩头,慕容珩既没有否认亦没有承认,而是在两者之间折了个中。
没有对慕容珩给出的回答任何评价,老和尚耸动着身子大笑了一阵,随即拍了拍自己那锃光瓦亮的光头,连连自嘲道:“老了,老了啊!”
并没有将视线在老和尚身上多做任何停留,慕容珩转向火如歌,从怀中掏出一张叠的十分工整的纸张,随即拿起她的手,将其放入其中。
“本王说过,即便你去地狱也定会追随而去,这东西,不适合本王。”说着,慕容珩忽而将已然放入火如歌手中的纸拿了回来,很快在她面前撕成碎片,继而将一片片碎纸塞进她手中,笑道:“你就那么想摆脱本王么?哪怕是死,也一定要摆脱么?”
慕容珩黑眸含笑,可那冷峻面容上的神情却伴随着他的话语一分分变得沉凝。像是融入了一团巨大的墨渍般,既让人看不透,也让人听不懂。
“想,非常想,奈何你慕容珩是块狗皮膏药,强行甩开了会痛,不甩开看着又闹心。”郑重点头,火如歌答的平静,眼神笃定。
闻声,慕容珩目光一沉,正欲开口时,展风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主子,一笑楼的船队返回了……”
返回?
听罢,船上众人纷纷露出一丝不解,尤其以不二和尚与云中阙最甚。
蓦地,就在此时,只听慕容珩浅笑一声,道:“这么急着来见本王,这一笑楼,果真有点意思。”
公告区 100 诚意
华丽无匹的三层画舫迎着逆向的风,朝着火如歌等人所在的小船徐徐驶来。
“公子……”位于画舫三楼西北处垂落的水晶珠帘的房间内响起了一个低沉却恭敬的声音,透过珠帘看去,房间内有一高一低两个身影。
那高的,是一个遍体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低的,恐怕便是那低沉嗓音中所提及的公子。
“无妨。”一温润的声音自珠帘内散发而出,宛如散发着珍珠般润泽温暖的柔光。
身后那黑衣人闻言,虽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重重一点头。
眼看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直到颜色各异的船头之间只余半尺宽的距离时,小船和画舫双双停在了原处。
没有江南一点红出场的那般浮华和宣扬,此时,由画舫内缓步而出的是一个飘逸若仙的翩翩男子。
此人穿一身浅蓝的长布衫,除去棉质布料本身具有的纹路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纹样和图案。仿佛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般,干净,清透。
抑或,太干净。
“一笑楼苍白鹤见过靖王。”微合双手,苍白鹤略一勾唇,从举手投足到眼神语气都完美的令人寻不到半分破绽。
他就像个完美的天神,无人能质疑。
看着这样一个干净到极致的男人,火如歌一时间略有失神,她的失神,多半是好奇和困惑。
好奇一笑楼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困惑为何一笑楼内竟会有这般从外表干净到灵魂的人。
“一笑楼果真名不虚传,本王刚上船,连脚都还没站稳,你就来了。这般重视,可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
慕容珩勾唇,笑的眉眼上挑。
“靖王言重,我等是为道歉而来。”目光始终定格在慕容珩那张笑脸上,苍白鹤像是全然未曾看到这小船内的其他人般。包括伤了江南一点红的铁臂无俦,亦包括那个有着一双金眸的云中阙。
“哦?”挑眉做惊讶状,慕容珩先是一耸肩,继而回身将船舱内环视了一个遍,随后将视线重新落回到苍白鹤身上。“道歉?阁下可是刚踏上这船,何错之有?”
看着慕容珩那副将装傻进行到底的样子,火如歌暗暗扶额。
政治手腕什么的她虽然没兴趣,可屡屡看到他云淡风轻的周旋于各处时,她又不得不对他这样的天生厚脸皮产生出一种被动的钦佩之情。
这功力,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松练就的。
并不因为慕容珩的故意装傻而表现出任何不妥的神色,只见苍白鹤略一颔首退身,继而从其身后跨出来一个遍体黑衣的高大蒙面人,那人双手捧着一个被黑布盖好的托盘,从外形上来看,似乎是条圆柱形的东西。
就在船上众人还在猜测中时,那蒙面人赫然将黑布掀开。顿时,一条看不到任何血迹的手臂出现在托盘上,赫然是江南一点红那条被黑和尚铁臂无俦扭断的前小臂。
场面骤冷。
慕容珩瞳心微缩,苍白鹤柔和依旧。
“这手臂做的挺真。”就在那两人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时,慕容珩身后忽然有女声响起。这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火如歌。
闻声,苍白鹤的目光忽然越过慕容珩肩头,径直朝前落在了火如歌身上,黝黑的眼珠里生出了半分疑惑。
像是配合他表现出来的疑惑神情般,火如歌上前,看也不看慕容珩一眼,也不顾身旁众人表现出的各异神情,指着那手臂毫无血迹的横切面,笑道:“刀工不错,细节处理也到位,可这断臂上竟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如何叫人信服?除非……”
“除非?”苍白鹤眉心一动,看向火如歌的目光忽而闪烁了一下。
火如歌,他并不陌生。踏上这条船的目的,也并非全是因为靖王,更有一半是为了眼前这个一身粗布衣衫的女子。
“除非把这东西扔到河里,倘若有鱼类啃食,方才可信。”火如歌说的笑语嫣然,其余人听的冷汗涔涔。
倘若沐青山、沐秋水与展风三人还不甚清楚为何自家主子对这个女人有着特别的关心,那么现在,他们算是彻底清楚了。
能入得了靖王法眼的,的确不是普通人。
或倾国倾城,或才艺双绝,尽管火如歌与这两项或许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联系,但她却有着其自身得天独厚的超级优势。
那便是,特别心狠手辣。
不仅下得去手,也非常狠得下心。
如此二人,当真绝配!
闻言,苍白鹤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很快便恢复了方才的儒雅姿态。
他没有反驳,亦没有过多的吃惊,相反,倒是对火如歌这个略显重口味且非常不人道的提议生出了一星半点的兴趣。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对他那干净如天宫池水般的莹润姿态产生任何不良影响。他,依旧是那翩翩若仙润泽如玉的儒雅公子。
“既然王妃如此要求,那便没有不照办的道理。”说着,苍白鹤略一挥手,只见浅蓝布袍在眼前翻卷成手臂的粗细,紧接着,托盘中的断臂遽然跌落河水中,激起一波雪白中夹杂着青黑的鱼形浪花。
手臂在浪花中瞬成白骨,场面何其惨烈,却也似曾相识。
看着那虽已变成白骨,却仍旧在一个个欲求不满的鱼嘴上翻滚腾跃的臂骨,火如歌笑意不变,迎上苍白鹤。
“有诚意,本王妃替王爷接受一笑楼的歉意,不过……”
不待火如歌说完,众人耳边赫然响起一阵不大不小却十分清晰的摩擦声。
看来,是有人太心急,急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那以大局为重的一笑楼宗旨。
蒙面人的黑靴在甲板上蹭起一片泛着尖刺的木屑,一笑楼,何时被人这般怠慢过,他愤怒,不甘,却在一瞬被苍白鹤的传音浇熄了全身的怒火。
“本王带了位京城大厨,还请两位务必赏脸一聚。”替火如歌把剩下的话说完,慕容珩上前一步将她拦在身后,表面看去是大男子主义泛滥,可事实上,只有他与船上几个有着高深修为的习武之人才知道,他是在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