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口,亦没有阻止怀中之人的哭泣,慕容珩任由火如歌在自己胸前发泄情绪,任由她毫不客气的在自己胸前涂抹眼泪和鼻涕,任由她在自己怀中把那张明媚的容颜哭成一团丑陋不堪的肿脸。他不在乎,完全……不在乎。
只要能触碰到她,他可以做任何事。
只要有她……
鼻间开始充斥起血液的味道,火如歌知道是慕容珩的伤口裂开了,可她却完全止不住这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情绪,像是隐忍太久终于得以发泄的弊端,她埋头于他胸口,双手的骨节正一寸寸收紧,变白。
丢掉用以支撑身体的手杖,慕容珩扣住火如歌的后脑,将棱角分明如刀削的下颚搁置在她瘦削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
倘若她想哭,他便将肩膀借给她,如此足矣。
他只想要她在身边,无论任何时空,无论身家地位,只要她在。
火如歌的哭泣永远都是寂静无声的,一如她那倔强古怪的脾性般,总是与常人万分不同。也正是因为这分不同,才让慕容珩对她上了心,从此一世沉沦,万劫不复。
双臂之间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慕容珩只觉得此时此刻的火如歌是那般脆弱,仿佛只要一阵风便可将她轻易摧毁。
背对着两人在原地驻足了许久后方才重新坐入龙辇内,慕容齐透过龙辇外罩着的明黄色薄纱看向从方才到现在始终未曾挪动半分的两人,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黯淡,却很快便消失无踪。他抿抿唇,继而将目光从不远处的两人身上挪开。
明明伤到连当今圣上都见不了,却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拄着拐杖爬也要爬回这里。
他这个皇帝竟还比不上一介女流……
如是想着,慕容齐不禁勾起唇角轻笑出声,紧接着笑声越发变大起来,直笑到眼角有泪水溢出,也没有停下。
龙辇离开后,靖王府朱红的大门前只有火如歌与慕容珩两人。不知何时,云中阙与守门的护卫们都于悄无声息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刻意要为这两人提供方便般,总之,一时间,这整片天地间都只余下这两人。
“慕容珩你这个笨蛋,伤的这么重还乱跑!万一死了怎么办?”突然从慕容珩胸口抬起两眼肿肿的哭脸,火如歌的鼻音很重,听起来像是患了超级严重的感冒,与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倒也般配。
“本王说过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便是爬也要爬回来。”说着,慕容珩扯开唇角,露出一个苍白且难看的微笑。
望着他那双浓黑如幽谷深涧般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眼眸,火如歌沉默半晌后从两片淡红的唇瓣间溢出两个字:“笨蛋……”说着,她忽而一踮脚尖,在他干裂苍白的唇畔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飞快的轻吻,继而笑弯了双眼:“我扶你。”
闻言握紧了她的手,慕容珩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不曾有一分一毫的偏离,而火如歌也像是在回应他灼烫而炽烈的目光般,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只是她的力气相比他而言还是弱上几分,那稍稍加重的力道此时摩挲在他掌心,似是柔和顺滑的丝绸又像小猫温热的嫩舌,不断在他的心尖撩拨,直撩得他全身酥麻,几乎连那一身的疼痛都要一并忘却。
在那之后,整整过了两个月的时日,慕容珩身上的伤才算基本痊愈。与他相比,展风的运气似乎要好许多,他只用了一个月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或者更准确的说,云中阙的出现让他莫名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所谓有对比才能出真知,有云中阙这么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在靖王府内进进出出,难免会让他这个全职护卫颇有压力。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保镖”这一职业迅速在天启国乃至整座大陆风靡起来,而慕容珩与火如歌也终于成为天启国史无前例的“第一夫妇”而载入史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尽管慕容珩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下转变成了一条条狰狞可怖的伤疤,可由宫内送来的各种补药却是一刻也未曾停歇过。
送走前来送补药的内侍太监,火如歌随手打开一个绛紫色绣缀着祥云纹样的锦盒,明媚的目光先是微微一顿,进而流露出一丝甚是微妙的神色。
只见她红唇微掀,白皙如玉的纤长手指在华丽无匹的锦盒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画着圈儿,看向慕容珩的双眸波光滟潋,眸底有一抹深深晕彩,似戏谑似玩味。
“慕容珩,你好像对皇上送来的补品完全没什么兴趣……”脸上笑意渐深,火如歌食指蜷起,勾成一道棱角分明的弧,看似漫不经心的扣在锦盒上。指节扣动木盒的声音虽不清脆,却也别有一番风情。配上她现在稍显刻意的神色,不可不谓恰到好处。
“不过是些奇珍异草,自小在宫内见惯了这些东西,自然没什么兴趣。”俯首桌案的慕容珩答的利落,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蓦地,他忽而从铺展了满桌的书卷上抬起了目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看向站在桌边的火如歌,在短暂的沉默后挑起眉梢:“怎么?难不成这次送来了什么你很感兴趣的东西?”
闻言,火如歌但笑不语,只凑到他近前缓缓研起墨。
“听闻你此番遇刺乃是陆枭余党所为……”手中的动作均匀且力道得当,火如歌一边转动着手腕,一边说着,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谈今日的天气。“可主动请缨前往西梁平叛余孽的人也是你……”话锋陡转,火如歌的目光虽始终停留在浓黑一片的砚台上,可那隐匿于言语中的锋芒却已初露头角。
忽然被慕容珩握住了仍旧维持着先前动作的手腕,火如歌看向他,视线直接,一直望进他漆黑的眼底。
她的目光像刀锋,一如他初次所见。
“这是本王做出的决定。”
“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我是不知道,总之……”
“如歌,我一定会保护你。”没有让火如歌继续说下去,慕容珩握着她手腕的掌心稍稍用力,像是要借此让她安心,也像是想要就此将这个话题打住。
火如歌没有再开口,只是一瞬不瞬的望住他漆黑的眼眸,半晌后向外偏转开目光,同时也停止了受伤的动作。
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句“伴君如伴虎”,他也同样没有对她说出自己的打算。
事实上,所谓的遭人伏击,只是放在表面上用来混淆慕容齐视听的谎话,否则也断不会出现这么一个鱼死网破的结果。
陆枭余党是伏击过他的马车不错,但这些人落草为寇早已不成当年气候,他不过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让这些人在自己身上开了几道口子,虽说血是流了不少,却并未伤及任何脏器,也正是所谓的皮肉外伤。与他相比,展风却当真是伤的不轻,当然,这也不过是他的苦肉计罢了。若不如此,他又怎会清楚的知道慕容齐果真没有听从当朝三公的意见,将自己除掉,而他们兄弟二人在剔除陆枭与凤璇玑二人时所遭到的一切暗杀均与那三公关系密切。
如今他借此受伤之机,命人暗中将受命于三公而潜伏于宫内的眼线一举拔了个干净。正所谓拔根带土,不仅仅是当朝三公,更出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名。三公乃两朝元老,追随先帝多年,贸然将其处置难免会令朝堂震动,慕容齐又是继位新帝不久,这个险,决不能让他去冒。
这,都是他不能让火如歌知道的事。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倘若被她知道,她定会做出一些超人想象的事,这正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太优秀的人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慕容齐现在不会对他们动刀子,却难免以后不会,帝王的心总是难以揣度,他需要的,只是能够护其周全的实力。
如是想着的慕容珩抬起眼眸看向火如歌,而就在同一时刻,火如歌的目光也朝他瞥过。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均为挪开视线,却在短暂的目光接触后双双朝着相反的方向朝外偏开了脸。
虽然只是白驹过隙般的短暂一瞬,可就是这一瞬间发生的短暂接触让火如歌顿时看到了许多她未曾看到的东西。
笑意重新爬上脸颊,她握住那只始终停留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用指腹在那略显粗糙的皮肤上摩挲了片刻,随即反握住那只手,将其缓缓提起直拉到与自己胸口平齐的位置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慕容珩,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你,就像你支持我那般支持你。”
既然慕容珩没有挑明的打算,那么她也会遵从他。
“但有件事儿,你得听我的……”望住慕容珩的目光忽而一变,只见两抹明亮且狡猾的光芒从她那两颗黑玛瑙般的眼珠子里飞掠而过,慕容珩只觉后脊一凉,突然生出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垂落眸光落在她递到眼前的做工精细的锦盒上,他皱皱眉心,随即重新抬起目光看向她。
像是一早便预料到他的行动般,火如歌挑眉一笑,眼中的光芒相比方才更甚:“我是不知道你究竟给咱们皇上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总而言之,这虎鞭可是大补之物,是当今圣上的一番心意……”
眼瞅着慕容珩的脸色正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黑,紧接着又由黑转绿,火如歌脸上的笑意别提有多灿烂,在加上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那一声声激烈的咳嗽和深呼吸,慕容珩的脸色愈加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
不断在耳边回响着的是火如歌奸计得逞的坏笑,眼前晃动着的是她因笑而不断耸动的轮廓,映着冬日泛白的阳光,看上去颇令人心驰神往。
盯着她看了片刻,慕容珩僵硬的面部表情忽而发生了一丝松动,像是怒极反笑,却又笑的十分艰难且不自然,只见他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猛的将火如歌整个人笼罩其中,紧接着将她横身抱起,抬脚便朝书房外走去。
“需不需要进补,你试过便知。”
“我的要求很高,你若是满足不了我,那岂不是会拂了你的一片心意?”
远远的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藏身于王府各处的暗部成员尽皆是神色各异,有面红耳赤的,有拼命吞口水的,更有五官僵硬半天不能动的,唯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展风仍旧保持着淡定姿态。
房外,青天、白日、浮云飘飘,房内,一女、一男、女上南下。
“这青天白日的,你确定?”身下的男人邪魅勾唇,双手却是一刻也不闲着。
这衣裙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复杂难解了,解得他心烦!
“呦,这个时候给我装什么纯情少男,白天怎么了?谁规定行房一定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古代的男人就是麻烦!不单衣服难脱,连说话也喜欢绕圈子!
将慕容珩的腰带扯的乱七八糟,火如歌还是没能顺利扒光他,可反观她自己,却早已被身下的男人脱到只剩下一件鲜红色的肚兜。
此时虽是隆冬时节,可房内四角却各自烧着用以取暖的火炉,因此即便火如歌现在只有一抹可怜的肚兜遮身,却也并不会觉得冷。
尽管早已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脱到只剩下一件肚兜,甚至已经能看到一些似有若无的东西在那鲜红的布片下隐隐显现,可此时的慕容珩看上去却好像并不心急。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在她身下支起胳膊肘,以一种在火如歌看来极为妖孽极为妩媚的姿态由下及上仰望向她,那深不见底的幽黑眼眸仿佛两颗半透明的墨色美玉,几分润泽,几分清冷,只一眼便足以令人迷失※身心,忘却自我。他的眼眸像是灵魂的牢笼,轻而易举便可俘获任何人,令其成为他最忠贞不二的奴仆,甘愿为其奉献一切骨血。
一如,她初次所见。
不可否认,慕容珩有一张比女人还要美艳许多的脸;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同样有着一颗不逊于任何武将的坚定心脏。
他像是在黑夜中散发幽暗荧光的黑色金刚石,无坚不摧,无人能撼,像一抹只存在于梦幻中的不切实际的遐想,美艳绝伦。
微白的日光透过窗户将水绿色的床帏照射成一种浅浅的青色,映在慕容珩的脸上,更令他显得妖孽无双。尤其那两道细长微挑的凤眸,此时看来就算是男人也要为其失神三分。
俯身望向身下绝美的男人,火如歌美眸微眯,脸上径自浮现出一丝微醺之色,忽而松开了扣住他腰带的双手,将修长的手指沿着他下腹一直向上滑至他胸口,隔着布料在他结实富有弹※性的胸肌上画了一圈又一圈:“你长的这么帅,不如打个八八折,让我睡了你?”
闻言,慕容珩但笑不语将胸前那双不老实的咸猪手拍飞,继而翻身压上她柔软而极富弹※性的身子,邪魅一笑:“你虽不是绝色,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若让本王勉为其难睡了你?”说着,他温热的手掌向下滑去,沿着她触感极佳的腰线向后,掌心一挑便勾住了她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脾气这么硬,身子倒是很软,你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副身子像个女子。”
被慕容珩勾住腰※肢的火如歌上半身微微向上挺起,由他掌心及指腹的薄茧传来的细微粗糙感摩挲在她丝滑如绸的脊背上,令她泛痒的同时也微微感到一股没入骨髓的酥※麻。
伸手勾住他有力的脖子,火如歌以力借力再次掌握了主动权,却不料在两人稍稍靠近的一瞬被他用牙齿解开了系在脖子后肚兜的绑带,只觉胸前一凉,她的上半身就以一种极为豪放的姿势空荡荡的展现在慕容珩眼前,甚至还伴随着方才动作的细微幅度,令她的身下之人颇有些口干舌燥。
这样的视觉刺激来的太突然,尽管慕容珩并非没有见过女人的身体,可放着这么一个心爱女人的身体在自己眼前,终究还是会令人气血上涌,大脑发空。
“你不觉得这种时候你还裹得这么严实很煞风景么?”就在慕容珩失神的瞬间,火如歌的声音由前方传来,与此同时她的脸也在眼前不断放大,他几乎能清楚的看到她那双黝黑瞳仁中自己的倒影。
“我教你……”忽的勾起薄唇一角,慕容珩翻身将刚刚才稍微取得主动权的火如歌重新压在身下,握住她双手将其引向自己腰间的衣带。
她的手小而柔软,他一只手便能将其全部覆盖。握着她的双手,像是握着一团棉花,柔软却富有弹性,亦柔亦刚。
慕容珩以指腹勾住她的指尖,引领其一下下挑开自己腰带上的扣节,进而拉着她双手朝两旁向外抽开,衣襟随之分散开来,将他由喉管直到腰腹的一段皮肤裸露在火如歌眼前,有意无意的挑拨着她。
他的锁骨生的比女人更要精致,无论是凸起的还是凹陷的,都以绝佳的比例体现在他那稍稍裸露出来的一片躯体上。饶是他生了副比女人更绝妙的容颜,可那结实精壮的骨架却生生将那所有的表象覆盖,统统转化为此时火如歌眼前的惊艳。
他的胸口和腰腹间均有触目惊心的伤疤,两条伤疤虽是一深一浅,却同样的狰狞可怖。
抬起手指轻轻触上慕容珩颈间那令天下人为之嫉妒的锁骨,火如歌在触及他温热的皮肤时忽而眉心一痛,喉管一苦,紧接着便感觉到视线突然模糊起来。
“这房间的密闭性真差,我眼睛居然进沙子了。”不知是哭笑了还是笑哭了,火如歌勾勾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抱怨声。
“我看看……”说着,慕容珩俯脸而下,望住她的双眼,继而含住她的眼角,然后是双唇。
扯住他不断摩挲在自己胸前的双襟用力向后一褪,两人终于衣衫褪尽、坦诚相见,之后便是仿若持续了永生永世的缠绵。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时分,天光黯淡,四下无声。
在黯淡的光线中将慕容珩那并不清晰的轮廓细细在心底描绘了一遍,火如歌盯着他看了许久后,起身穿衣,披散着长发走出了房间。
床榻上,慕容珩于昏暗中望向火如歌消失的方向,抿直薄唇,一双幽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于暗夜中狩猎的苍狼,幽深莫测。
看着昔日里熟悉的一切,火如歌眉心轻蹙。
从始至终,她不曾对他说过一个“爱”字,当一切都于按部就班中发生,她又发现,她似乎已经说不出口了。
“爱”对她而言,果然还是太过沉重,堪比枷锁。
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看向立于庭院中的火如歌,慕容珩负手立在原地,身后的阴影内跪伏着四条黑影。
“动手。”薄唇翕动,简洁明了的两个字从他口中缓缓溢出,不含任何情感。
将视线从火如歌身上收回,慕容珩回转身形,又在原地站了一站,最后朝门口走去。
门板在他双手将要触及时被人从外面打开,火如歌站在他面前,两人神色均是一滞,却很快消失无踪。
“穿的这么少还往外跑,万一感染了风寒怎么办?”长臂一捞将眼前之人圈入怀中,在触及她冰凉的身子时,慕容珩眼底飞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心痛。
“天气不错,做做早操……你该上朝了。”说着从他胸前偏开身子,火如歌笑望向他,继续开口:“我帮你梳头。”
垂落目光在她清亮的美眸之上,慕容珩抿抿唇,忽而拉住她的手道:“我帮你……”
盯着他的黑眸看了半晌,火如歌原本微微张着的双唇缓缓闭合,继而笑弯了双眼,握住他双手将他拉到了梳妆台前。
男子的房间到底是比女子的房间简单,尽管慕容珩贵为皇子,平日里穿衣装扮的讲究虽是不少,可他房间内的梳妆台上除了一面铜镜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东西。
左手托起她长及腰肢的乌黑长发,右手持着篦子,慕容珩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坐于他身前的火如歌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稍有不慎便会失手打破。
望着自己与慕容珩倒映在铜镜内的影像,火如歌不禁回忆起他初次为自己梳头的场景,如今,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年头,而当他们重新聚集于此聚集于这面铜镜前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得不同。
至少这次,她没有恶质的将他绑在床柱上,他也没有对她的头皮进行人身攻击。
察觉到火如歌稍稍有些失神的双眸,慕容珩眉梢微挑,却并没有开口询问。他只是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循环往复着。
他从未发觉,原来她的长发竟是如此乌黑光润,像是一块清亮的丝绸,在他指间滑动游走。
下意识间捻起一缕秀发缠绕在手指上,他忽而停下手中的动作覆唇于其上,像是想要记住这样的触感,这样的味道。
他的吻沿着发丝一路向下一直来到她发根处的侧颈边,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哐当”一声轻响,原本持在慕容珩手中的篦子跌落青砖的地面,铜镜中径自倒映出他由身后将她环抱入怀的影像。
时间仿佛在一瞬停滞,铜镜中的两人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只是其中一人的神色正一寸寸淹没在另一人的颈窝间。
抬手攀上慕容珩的手臂,火如歌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继而垂落下巴,搁在他健壮有力的手腕上,却是一言未发,只字未说。
她知道,有些事终究不可避免。她愿意为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愿意遵从他。
绝非任何形式的妥协,只因……她爱他。
“慕容珩,去做你要做的事罢,男人总要有点什么追求才能讨女人的欢心。”从慕容珩的手背上抬起头,火如歌转过身望进他漆黑如夜的双眸,视线笔直,让人找不出任何犹豫的影子。
“即使背上千古骂名,你也……”
“慕容珩,我看男人的眼光一直都不好……”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火如歌捧住他棱角分明的双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沉默半晌后红唇轻启:“除了你。”
房间内的温度再次变得炽热起来,不得不说,情欲这东西果真是不挑性别,男女平等,一视同仁。
直被慕容珩折腾到如一团软泥般再没了一丝力气,火如歌忽而有些后悔自己几个时辰前说过的那些话。
倘若没有那些话,只怕她现在早已逍遥快活的出门逛集市了。
可现在……
回头看看那半裸着身子横卧在身侧用狭长媚眼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的慕容珩,她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寒。
一定都是她的错觉……
慕容珩怎么可能会在转眼之间变成如此那般风骚无比的男人……
这样自我安慰着的火如歌轻叹一口气后提起目光朝上看去,只见头顶床帏上映了被铜镜反射了的阳光,看上去格外晃眼。
刺目的光点令火如歌皱了皱眉心,继而稍稍朝一旁偏开了视线,却不料正正撞入慕容珩看过来的目光中。
突如其来的对视令她有些措手不及,无奈一颗心神仿佛被他那颗宛如恶魔般的灵魂给吸附了进去,逃不开躲不及,只能一咬牙一跺脚以慷慨就义之姿奔赴他的骨血里。
“怎么?还在回味?”修长的食指勾住一抹她垂落胸前的长发,顺势将其缠绕指间,慕容珩勾着唇,邪魅的眼角向上微微挑起,幽黑的瞳仁内似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燃烧,只一眼便可穿透五脏六腑,直达灵魂深处。
“不,我只是在困惑。”故作沉思般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火如歌的模样十分认真,与两人不着寸缕的现状有着极大的反差。那一问一答的淡定对话全然无法令人猜想到,是出自两个刚刚行过欢好之事的男女之口。
“哦……”闻言,慕容珩眉梢挑挑,从薄若蝉翼的两片嘴唇间溢出一个令人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的语气词。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风骚的男人?”望着慕容珩投射过来的视线,火如歌朝他倾身过去,伸出食指勾起他如刀锋般的下颚,在他唇畔间吐出一口淡淡的香气。
没有立即回应,慕容珩盯着她满含挑衅般笑意的眼眸看了半晌,突然张口含住她娇嫩的手指,用滑腻的舌尖将她的指尖仔仔细细的舔舐了一圈儿,含笑道:“若不是因为你欲求不满,我又何苦这般卖力的讨你欢心?”
指尖传来触电般的酥麻感觉,瞅着慕容珩眼中那两团隐约可现的欲火,她直觉的向后缩了缩。
再这样下去,只怕腰会折了……
如是想着的火如歌两眼儿一翻,索性往被褥里一躺,把头一蒙,作挺尸状。
午后时分,好容易摆脱了某个精力极度旺盛之人的折腾,重新站到地面上时,她只觉得是腰也酸背也痛,身上没一处是利索的。纵使慕容珩待她柔情如水,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她总是会累的。尤其碰上他这么个龙精虎猛正值青年的家伙,她更是累到浑身脱力。
原本看着他身上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伤疤还有些心疼,如今想来,她恨不能狠狠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有哪个大伤初愈的人会像他那般精神旺盛,累不趴你绝不罢休?!
她好恨!
看着火如歌怨念纵深的眼神,慕容珩伸手拢拢她耳边掉落下来的碎发,笑道:“本王可是能满足你?”
闻言,火如歌忽然直勾勾的瞪向眼前那笑的花枝招展却邪恶万分的脸,心头顿时升腾一蓬烈火,却在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后转化为一股强烈的笑意。
那般久远的事,他竟还在介怀。
男人果真都很在意那档子事儿么?
眼瞅着火如歌眼中的神色由惊转怒再由怒转笑,进而转变成一种审视,慕容珩忽然开始好奇,好奇这女人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才会令她表现出如此令人难以琢磨的神情变化。
“女人心海底针”这话总是有那么些道理的。
互相望着彼此的两人,心里都在揣摩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却也都在享受着此刻能够拥有彼此的温存。
“前日皇上命人送来了西番进贡的葡萄酒……”将手指从火如歌的发鬓间抽离,慕容珩此时的语气显得毫不在意,可转眼间便立即有侍婢来回穿梭于房间内,她们来去的速度很快,以至于火如歌根本来不及看清她们的长相。待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房内的黄梨圆桌上早已放了四菜一汤,两盘看上去花样复杂、颜色艳丽的点心以及一只流线优美的青花酒壶。
“‘葡萄美酒夜光杯’你用这青瓷盛西番美酒,可曾考虑过酒的感受?”用手指戳了戳慕容珩的脸,火如歌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一点点狡黠,有一点点慵懒。
左边脸颊被她细嫩清凉的指尖触的痒痒的,慕容珩挑挑眉梢,握住她不老实的手指,将其蜷曲在自己掌心,浅浅笑道:“原以为你来自异时空,所以才这般古怪,却不想你只是个个例。”说着,他松开她的手,拿过酒杯将其斟满,而与此同时,火如歌的双眸也伴随着酒液的倾倒而逐渐张大。
“现在,你考虑的是酒的感受还是这夜光杯的感受?”放下酒壶,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含着几分玩味几分宠溺,像是在看着独独属于自己的无价珍宝一般,更染上一层令人不言自明的温柔光晕。
察觉到慕容珩眼中正一寸寸变深变沉的光晕,火如歌抿抿唇,忽而偏开目光,同时也转移了话题:“天气不错,适合出门。”
心知她的用意,慕容珩倒也挑起眉梢,顺着她的意思将话茬接了下去,笑道:“方才不是还说累?我看你倒是精力旺盛的很……”
他的语调懒洋洋的,语速也十分缓慢,像是刻意要以这样的语气从她身上搜刮点什么出来般,一双黝黑如墨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在她身上停留,仿佛羽毛将她从上到下滑过,拂得她浑身麻酥酥的,却无从拒绝。
“好饿,这菜再不吃便要凉了。”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水晶肘子举到慕容珩唇边,火如歌嫣然一笑,继续道:“京城大厨的手艺,不趁热吃便体会不出其中的精髓。”
垂落目光看向眼前的筷子,慕容珩倒也不开口,难得火如歌这般主动的喂他吃菜,他又怎会轻易拂了她的一片心意。
可就在他刚刚张口时,火如歌突然将筷子收了回去,故作失望的将水晶肘子送入了自己口中,一边嚼着一边看向慕容珩,含糊道:“既然你不吃,那我还是自己吃……”蓦地,不待她说完,只觉眼前光线忽的一暗,几乎是与此同时,便有一双薄唇咬了上来,硬生生从她口中夺去了半块肉吞入自己腹中,末了还不忘舔舔嘴唇上的油花,露出得意洋洋的笑脸。
“确实不错,肥瘦相宜,不油不腻。”
被慕容珩反将一军,火如歌口内的撕咬动作变得越发凶猛和强烈。仿佛口内仅存的那块肉便是那狡猾的令人牙根痒痒的慕容大恶人,不多嚼多咬上两口都不解恨。
越是这么想,她的心思便越是不专注,进而令她狠狠的无心的在自己的嘴唇上咬了一大口。
悲剧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她还没将水晶肘子那鲜美多汁的味道记在心里,由嘴唇上传来的强烈痛楚便在瞬间将那短暂的幸福掠夺殆尽。
鲜血的鲜甜瞬间弥漫了一整个口腔,她郁闷。
眼看着火如歌脸上的神情猛的僵了一僵,慕容珩也不戳破,只想看看她究竟什么时候能像个普通女子一样服个软撒个娇,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直到一刻钟过去了,她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态,一切如常。
即便是动着筷子,却也不见嘴动,目测看去,从刚才到现在,她的动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吞。甚至嚼的过程都省了,可见她刚才那一下咬得有多重。多半掉了块肉,流了不少血,嗯……八成也肿了。
真是个犟驴一般的女人……
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怒气,继而转变成无奈,又很快化为一道柔情。
他果真是拿她没办法。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恐怕也是。
如是想着的慕容珩忽而伸手勾住她纤细的颈项,掀开薄唇吻了上去,与此同时朝她口内渡了一口酒。
只觉唇齿间滑过一股微微辛辣的热流和葡萄香气,火如歌几乎是下意识的将那满含着馥郁之气的液体吞入腹中,随后才察觉忽然凑近到自己眼前的人。
“酒可阵痛。”松开双唇,慕容珩以舌尖舔去从她唇角溢出的深紫红色酒液,笑的倾国倾城。
他说的含蓄,笑的放纵,综合两者为一个字,那便是:贱。
她从来都知道他的无耻和变态,现如今终于在他身上发掘出了一个全新技能。想来倒也倍觉骄傲,她的男人,绝不能太无趣,否则讨不了她的欢心,那这将来的日子还要怎么过下去。
这一顿饭吃的是斗智斗勇、有滋有味,一壶酒下肚,火如歌已经有些微醺,反观慕容珩,仍是神色清明,全然不像是饮过酒的模样。
瞅着身边眼神离乱,面色显出少许绯红颜色的女子,慕容珩不禁暗暗腹诽。
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不那么棱角分明,才像个女人。
“慕容珩,你可在冬天放过风筝?”就在他的视线因她而变得有些虚浮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想起,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亦或许是酒精造成的迷幻效果,她的语气飘在他耳蜗内柔柔的软软的,像春日里飘过街头巷尾的绵绵柳絮,也像甜到腻人的米花蜜糖。
“你想放风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个反问,慕容珩将她揽在怀中。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的身子有些滚烫,像个小型暖炉,在这冬天里抱着取暖正合适。
动作迟缓的点头,火如歌皱着眉,两手勾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吊在他身上,像是在耍赖,也像是在用力拥抱他。
她的酒量并不差,还不至于只饮几杯就开始说胡话冒酒气。只是她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自己在慕容珩跟前放下一切尊严和锋芒的机会。
只有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她才能真切的感觉到他的真实,他的体温,他的一切。
他们明明靠的那么近,近到连彼此的心跳都能清晰于耳,可对于他们而言,这还不够,完全不够。他想要给她的更多,她也想要给他更多。
沉默在逐渐被冬日阳光填满的房间内弥散开来,直至良久后火如歌才松开紧紧环绕在慕容珩身体两侧的双臂。
“天气那么好,不出去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阳光和空气……”说着,她顿了顿,继而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男人就应当有种阳刚之气,你虽不阴柔,可这肤色也的确偏淡了些。”
闻言,慕容珩倒也不恼,只用鼻尖在她鼻梁上轻轻磨蹭了两下,继而握住她的手站起身,笑道:“走,出门晒太阳去。”
不待他话音落定,门外赫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干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人呛到了,听上去毫无违和感,一切和谐。
推开门,因养伤而许久未见的展风果然站在那里,脸上的僵硬刚刚褪去不久,还残留着一些不自然。
见着自家主子两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便要行礼,不料却被慕容珩拦了下来。
“今儿本王要与王妃出门晒太阳,府上的大小事都交予你。”
晒太阳?他没听错吧……
剑眉微拧,展风困惑中。视线下意识的朝庭院内略有些刺目的阳光看去,他凌乱了。莫非这外面的阳光与府内的不一样?更耀眼更夺目么?
纵使内心有万般不解,展风还是沉着声领了命,最后目送那两人的背影直到长廊拐角,随即收起目光仰头望天。
主子的心思,似乎比以前更难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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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空气中渗透着一丝刻骨寒凉,慕容珩与火如歌却始终牵着手。走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看上去俨然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许是因为靠近年关的缘故,沿街各处的刺儿槐上纷纷被守城的值岗卫兵缠绕上了鲜红的绸布,绸布在冬季细微的西北风中翩翩飘扬,像飞扬的火焰,燃烧了这一片寒冷。
一路上,两人都未曾言语,像是有着极佳的默契,仿佛仅仅凭借掌心,便可互相传递彼此之间的心意。
望着街道两旁各家各户门前挂上的大红灯笼,火如歌不禁生出一心蹉跎。
年关在即,所有人都会放松警惕,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是将陆枭余孽一网打尽并将西梁收入囊中的最佳时机。但反过来,这一点也会为人所利用。这个时候,谁能抢占先机,便可称为这场征战最终的胜利者。她既希望那个人是慕容珩,同时也不希望是他。
或胜或败,都只会令其有意无意的变成某些有心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
这是一步无论向前还是退后都没有活路的死棋,是慕容珩自愿挑战,亦是慕容齐将他推至如此。
她曾想问,成功夺下了西梁之后,由谁去接收那早已满目疮痍的政权。可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问题都太过复杂,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她只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无法给予他最大程度的支持,无法跳脱这混乱艰难的权利追逐,就此远远的离开,只与他一人逍遥天下。
他终究是天启国的靖王,是天启国的慕容珩,而她也只能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
“在想什么……”耳边蓦然传来一抹淡凉的声线,似疑问似陈述,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时间令人无从分辨。
忽而回神看向身旁人,却又很快将视线滑落至那人好看且修长的手指,随后指了指他的左手:“这只,看上去似乎会飞得更高,更远。”
听罢,慕容珩望住火如歌的黑眸微微闪了闪,却只勾唇一笑,将一锭碎银放入老板手中,继而握了她的手腕离开。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在快要接近城门的时候,慕容珩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他的语气十分随意,声音里含着笑,含着暖流,听起来像又春风滑入心房,暖洋洋热哄哄的。
“你为何那般执着于自由?”说着,忽而偏下幽深的眸光,慕容珩望住火如歌,直望进她的血肉,她的灵魂。
闻言,火如歌先是一顿,继而收起粘着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前方的城门,目光深深道:“你又为何那般执着于权利?”
没有回应,慕容珩淡然一笑,笑容依旧倾国倾城,可目光里却染上一层意味深长的薄薄的刀锋。
见状,火如歌倒也不追根刨底,笑而不答,他惯用的招数。
出了城,来到郊外河边的空旷草地上。河水映出了两人轮廓模糊的倒影,湍急的水流照不出两人的神色,只有一黑一蓝两抹波澜起伏的残像,时而破碎,时而聚合,看上去亦真亦幻。
微风吹动树梢,掀起站定于河边一前一后两人的及腰长发。乌发浓黑,仿若凝聚在冷水当中的久久抱团的墨迹,亦像深夜中的天幕,深的一眼望不到底。
没有将方才的话题继续下去,火如歌的脚步随着微微掀起的冷风迎向前方,手中的线轴在缓缓转动,牵引着那看起来似乎会飞到高空的纸鸢,将距离一点点拉长。
始终站定在原地,慕容珩望着她,尽管他对纸鸢向来不陌生,却并没有亲身尝试过这种所谓的民间游戏。生在帝王家,首要的任务便是保命,至于其他,那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帝王,一向都是个为千万人所追求的的词语,仿佛天生就贴满了金箔,光芒万丈,令无数人为之神往。而那些包裹于外表的一切荣耀与光芒不过是海市蜃楼,一场幻象。触及时,便会跌落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在遇到火如歌之前,他牺牲的是童年。或者用一种更为准确的说话来概括,他根本没有童年。
许是因为走神的时间有些长,待慕容珩重新回神的时候,原本仅是飘飞在火如歌头顶的纸鸢早已变成了淡蓝天空中遥远的一点,极目望去,也看不清。
远远的看向火如歌所在的方向,慕容珩幽黑的狭长凤眸内径自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
那目光柔软如溪流软水,如五月夏风,揉碎了一眼的旖旎流光,尽数倾泻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都镀上一层名为眷恋的光,最后在他眼中汇聚成图画,烙入骨血。
迈开长腿,他朝她走去,而就在他刚刚走到她身后时,她的手臂忽然古怪的一抖。
“线断了……”她喃喃低叹,似是无心。
他沉默,是为有意。继而暗自勾唇,流露一抹无奈和自嘲。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像个女人一样患得患失了……
像是全然没发现慕容珩的靠近般,火如歌偏转视线触及到他的时候眉梢微微挑起,虽是极其短暂的一怔,却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线断了?”含笑而问,慕容珩的神情始终柔软,浓深的眸色纯澈若水,看不出丝毫破绽。
“断了。”点头,火如歌耸耸肩,持着线轴的手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应当放在身体何处,只得默默垂落,任凭仍未消退的冬风吹拂断线的一端,在这美好的构图中凭空吹出一抹萧瑟。
“我去捡回来。”
耳边突然响起她的声音,他一愣,半天没动唇,以为是自己一时听错。待身边之人如流水从自己身边趟过时才回神,方才那句话并不是错觉。
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慕容珩想出言阻止,毕竟那纸鸢飞的那么高,落下的地点又那么不明确,加之冬风渐强,想要找到那只纸鸢,无异于海底捞针。
“我陪你……”阻止的话到嘴边变成了赞同,慕容珩苦笑,却笑出几分甜蜜。
两人的速度并不快,像是完全不急于寻找那只脱线而飞的纸鸢一般。直走到夕阳西下,两人连沿河的路都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