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鬼眼狂妃太惹火/驭鬼狂妃,宠上瘾》作者:海蓝耳钉【完结】 > 【书香门第】《鬼眼狂妃太惹火》作者:海蓝耳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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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蓝耳钉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什么时候走?”火如歌问着,视线却始终没有飘向慕容珩。

垂落目光看向身旁之人,他挑眉:原来她一早就知道。

“明日。”他答,毫不遮掩,干脆利落,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犹豫。

“什么时候……”火如歌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了几分,她顿了顿,忽而定住脚步,看向慕容珩,在蠕动了一下双唇后方才艰难开口:“……回来。”

闻声,慕容珩先是沉默了一下,继而伸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笑答:“很快。”说罢,他低头,吻住她同样冰凉的唇,舌尖却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苦咸。

他很清楚,他又令她担忧了。可即便如此,有些事必须由他去做,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真正有能力护她周全。

而现在,无论将要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忍耐。只能……忍耐。

回府后的一夜,两人并未同床。照火如歌的说法,慕容珩要禁欲。

她说的那么一本正经,他也不想反驳。只是辗转一夜,他根本睡意全无。

同样一夜未眠,火如歌突然起身,低唤了一句:“云中阙。”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闪入房间,直奔向她卧榻前。

此时此刻,火如歌正坐在床边,一双眸光在黎明前的黑夜中有暗芒掠过,透出令人无从捉摸的光晕。

“我吩咐你调查的事,可查清楚了?”

“监视王府的人共分内中外三层,这些人无一例外均是轻功高手,虽没有过硬的内功功底,却是一流的跑路专家。”

即便是被发现了,也能在第一时间内便溜之大吉么……

听着云中阙口中的情报,火如歌抿抿唇,黑暗中的目光略微变得低沉了少许。

“只是有件事,有点奇怪。”黑暗中,云中阙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也带着点犹豫。

“你说便是。”

“我在调查那些监视着靖王府的暗哨时意外发现,当时刺杀慕容珩的人似乎并非陆枭在天启国留下的余孽,而是另有其人,却并不是慕容齐。”

闻言,火如歌眉心微皱,既没有继续询问下去,也没有回应云中阙的不解。

事实上,在听了他的话后,她也生出了一丝困惑。

行刺当朝王侯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单单是当朝三公,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断不会因此而冒险玩命。而慕容齐,他虽有这个条件,却并不需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以他皇帝的地位,但凡随意安置一个罪名扣到慕容珩脑袋上,都会让他人头落地,且不会遭人诟病。但云中阙否定了后者,这就让这一切进入了死胡同,让火如歌开始变得不解。

究竟还有什么人,是被她遗忘的呢……

就在火如歌皱眉沉思的时候,窗外的浓黑颜色渐渐变成了一种参杂着藏蓝的深灰,继而一层层被削弱,逐渐变浅变淡,最后溶解成一抹淡淡的白。

天亮了……

目光停留在逐渐被外界光线映出一道红棕色的窗棂上,火如歌盯住窗棂的视线微微有些发直,像是依旧未曾从方才的沉思中回过神来。

事实上,她确实还在脑中搜寻着。

一定有什么是被她遗漏的。

不是陆枭余孽却被认定是其所为,更瞒天过海骗过了慕容珩,甚至连慕容齐也如此认定……

如是想着,火如歌蓦然回想起慕容珩身上的伤痕,蓦地,她双眸豁然一亮,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内猛的暗淡了下去。

那个混账男人,果然还是打算一个人将所有都背负下来么……

胸中有怒火在奔腾,像愤怒的浪涛,像狂卷的烈风。

在回忆起所有的不合理之后,她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种情绪,那便是对某人的愤怒。

眼瞅着火如歌脸上变换多端的神色,云中阙脸上的不解在加剧,眉心处的沟壑也变得更深起来。

忽而从窗棂上挪开目光看向始终站在自己跟前的身影,火如歌微微一笑,可那笑意在云中阙看来却显得格外微妙。

“云中阙,西梁的女子和咱们天启的女子相比,哪个更美些?”

“啊?”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的头脑一愣,云中阙眨眨眼,半天也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今儿个王爷起程去西梁述职……”像是完全不打算等他应声,火如歌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边说边慢条斯理的起身,朝房门走去。

伸手推开房门,正遇上从此路过的毒蝎,两人的目光正正对到一处,后者明显的打了一个激灵。

“怎么跟见了鬼一样?”美目微眯,火如歌撇撇唇。

“不,没什么。”稍稍顿了顿,毒蝎几乎是下意识的回想起那段被慕容珩逼至要悬梁自尽的悲惨经历,不禁再次狠狠的抖了三抖。

“他已经走了。”视线随着火如歌的身影一路向前,毒蝎出声好心提醒。

听罢,她转身睨向身后之人,半晌后笑着转回身形,继续起方才的脚步。她身后,云中阙一步不停的跟着,虽拿捏不定她的想法,却并没有离开她身边半步。

皇宫。

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慕容齐立于御书房内,同是一夜未眠。

“皇上……”身后有一个三分陌生七分熟悉的声音响起,他眉心一皱,露出些许厌恶的神情。

“皇上,靖王一日不除,我天启国必将一日不安……”

“住口!”喝止了身后的声音,慕容齐转身,看向立于身后那副略显佝偻的身子,眼中的厌恶稍稍加剧了几分。

“皇上,忠言逆耳,您今日放任靖王前往西梁,他日必成大患,切不可妇人之仁而因小失大!”那声音越发升高了起来,像是全然未曾将慕容齐的警告听在耳中。

“够了,朕念你乃是两朝元老,姑且不降罪于你,也希望你能固守本分,不要再做逾矩之事。”刻意在“固守本分”四个字上加重了语调,慕容齐脸色阴沉,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眼看自己的坚持终究还是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那人只重重的喟叹了一声,遂拂袖而去。

待那老臣走后,慕容齐望着空旷的朱红色宫门微微有些怔神。

那老臣所言,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也正是他安排密探蹲守在靖王府周边的原因。

本以为慕容珩定会将火如歌也一并带走,却没料到,他竟会将她留下,这也让他一早便准备好了的弓箭手失去了意义。

他将毒蝎安插在靖王府,一方面是为了监视慕容珩的动向,更深层的原因,则是要确定一件事。

慕容珩对火如歌究竟是否动情,若是动了情,便又动了几分?

可否确为生死相随……

他心知火如歌是个独特的女子,就连他也被她那古怪的性子所吸引。但古怪归古怪,却并不能成为慕容珩为之心动的理由。他原以为这个表面风流心若顽铁的皇兄不会对任何人动情,却未料及,那个胆大妄为、敢作敢当的狂妄女子竟当真走进了慕容珩的心,更令其为了她不惜忍受轮回之苦。

而现在,他有忽然对慕容珩的举动有些迷惘。

将火如歌留下,无疑是对他信任的最有力表现。而以他对慕容珩的了解,这似乎又有些过于简单明了。

捏着眉骨,慕容齐坐在桌前,望着堆满了书桌的奏折愣神。

最近头痛的越发频繁了起来,就连视线也比以往模糊了许多。

如是想着的慕容齐闭住双眼,手指不住的在太阳穴上打着圈儿,似是要借此来缓解脑内那股如翻江倒海般的疼痛。

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紧接着,不待那声音由空气中消失,一道明艳的身影便推门走了进来。

“阳光这么好,不开着门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不顾身后太监的阻拦径直闯入了慕容齐的视线,火如歌一边说一边走到他桌前,直到两人之间仅有一方书桌的距离后方才停下脚步,微微行礼道:“靖王妃见过陛下。”

皱着眉,脑内的痛楚令慕容齐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他只觉她的声音忽而好遥远,听在耳中虚浮飘渺,摇摆不定,像是一抹晃动不已的水珠,听不真切,看不清晰。

摆手示意太监退下,只见那太监先是张了张口,那口型似乎是“陛下”二字,却因没有出声而终究止于猜测。

“皇上可是不舒服?”看着面色苍白的慕容齐,火如歌眉梢微挑,眸中掠过一抹锋锐的亮光。

在她的印象中,慕容齐并非像是身患隐疾之人,而他登基才不过几个月的时日,即便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也绝不至令他变作现在这副憔悴不堪的消瘦模样。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与其说是疲惫,倒不如说更像是患病,亦或……中毒。

“中毒”二字在掠过火如歌心间时令她稍稍吃了一惊,随即很快便将那抹惊讶由神思间拂了过去,同时却也令她开始在意起环绕四周的摆设和物件。

自古以来,有多少帝王殒命于深宫毒物。而慕容齐这样继位不久,朝堂内又暗波诡谲的情况,虽不至毁国灭家,却也会招致肉眼所不及的腥风血雨。

“只是头痛罢了。”半晌后才应声,慕容齐说着朝火如歌投去短暂的一瞥,正正看到她眼中的担心。

那担心之情由内而发,无任何杂质污染其中,就像看着一个多日不见的友人,一个心系其上的亲人。

一时间,慕容齐竟被那毫无遮拦的担忧之色感动。

虽是一时冲动而在体内爆发出来的感情,却那般真切,真切的让他不想就这么将其扼杀,想要更多的感受其中的温存,沉溺于那种陌生的暖流。

他与慕容珩一样,都不曾感受过任何所谓的人间真情。即便曾经有过,也不过只是过眼云烟,水中月影,仅仅是出手轻碰,便会将所有的希望粉身碎骨。

察觉到慕容齐眼中一闪即逝的怔愣,火如歌也不戳破,只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在她看来,这兄弟二人在性情上虽是天差地别,可在某些情绪的表现上,却又有些相似。

被火如歌明亮且直接的目光看得渐渐有些不自然起来,慕容齐抿抿唇,虽想出言制止,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去了。

他目光定格在铺满了桌面的奏折上,心思却始终停留在方才有意无意看到的火如歌的目光上。

那目光灿若星辰,时而桀骜,时而狡猾,像是一块能够折射世间百态的琉璃石,令人想要将其拥有,珍藏,永世为其照耀。

只是一刹那的芳华,却夺取了他永世的思念。

不为爱情,只为信仰。

为一种追随光和热而悄无声息诞生于体内的滚烫信仰……

视线越发的模糊起来,就在此时,慕容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再没了任何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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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幔帐上以金线绣缀着栩栩如生的祥龙图案,幔帐内,脸色苍白的慕容齐睡于其中,那张眉目清秀的脸上透着几许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淡淡忧愁。

按年纪来算,他应当还是个少年。

幔帐内,火如歌坐在床边一角,看着即便在熟睡中也不曾展露欢颜的慕容齐,不禁有些心痛。

看着现在的他,会令她想到慕容珩。这两人原本不应过早的涉足政治,却因了出身和种种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而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即便说这两人是自相残杀,也决不过分。

一个国家不需要两个君主,更不需要两个拥有者正统皇室血脉的继承者。

回想起初见慕容齐的情景,那时的他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快活少年,整日里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慕容珩身后喊“二哥”,虽然那贱兮兮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欠揍,可至少在那个时候,这个跟在二哥身后的少年是快乐的。

父皇不念,母妃早逝,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成为这个少年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他还有他的二哥。一个唯一不会冷眼相对,视他于无物的二哥。

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从同一个人身上传承下来的鲜血。

此时,脸色苍白的慕容齐眉心微蹙,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也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想睁眼却不得,只能强迫自己忍受那眼皮之下的黑暗和恐怖。

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的薄汗,火如歌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毛巾,仔细替他擦拭额头。

原先以为是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对这个继位不久的皇帝下毒,听过太医诊脉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连日不眠不休加之急火攻心造成的发热症……

太医的话回荡在脑中,火如歌望着此刻虚弱的少年,心绪一时间变得复杂难平。

从前与慕容齐并没有过太多的接触,他留给她最深的印象便是那总是笑呵呵的模样和那双任谁看上去都会心生欢喜的杏核眼。

而现在,直到现在擦去他额前的细汗时她才发觉,原来那个欢喜少年瘦了,苍白了,眼角眉梢的忧郁多了,不再发出闪光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个记忆中稍稍染着几分稚气的少年发生了质的转变,仅用了短暂的一瞬,用他那并不算宽阔结实的肩膀撑起了整个国家,撑住了朝中大元的压力,似乎只是为了少年时期,那始终可以用来仰望和崇拜的二哥。

而今……似乎也是如此。

在慕容齐心中,慕容珩,永远都是他的二哥。

唇角兀自浮现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火如歌将用过的毛巾放入宫女端来的铜盆中,换了一块新的。

真是个傻瓜。

这似乎是慕容家族男子的遗传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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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前去西梁的路途十分顺利,慕容珩仅仅耗费了半个月的时日就已经抵达了西梁的边界小城益州城。

由于西梁国境内有三分之二的国土皆为山林,因此剩余的那三分之一的平原地带便因此显得格外珍贵。

而由天启国一路向西北抵达的西梁边界益州城便是地处那一小片平原上的一座小城,占地面积虽不大,却对西梁的商路交通有着弥足珍贵的作用。

慕容珩此行并非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往来,更是为了平息现如今由凤璇玑之死而引发的西梁国政治内乱。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尽管西梁国仅仅是作为天启国的属国而存在,但也必须扶持一个能够在这片土地上主持大局的人。

即便是傀儡,也必须是有足够分量的傀儡。

坐在马车内远远的看向那些城门内外值岗的卫兵,慕容珩眉目深深,随即放下了车内的窗帘。

盘查的这么严,看来他这封信送起来怕是有些难度。

如是想着,他眉也不皱,呼吸也还算匀称,全然不像心中所想那般“有些难度”。倒是唇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他那模样看起来更像是以此为乐。

她曾经说过她不喜欢只顾自己逞能的男人,那是大男子主义的表现,是封建陋习的弊端。

起初,他并不习惯她的说法,更不喜欢那种说法。而陪她在形态各异的时空中兜了一大圈儿后发现,她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越是于不经意间回想起来的事儿回味起来便越觉得甜蜜绵长,他脸上的笑意在加深,带着一种缱绻的眷恋,如起伏不断的山峦,如绕梁几日的余音,轻易便能穿过时间和空间,一直触及到远在京城的那个人。

眼瞅着自家主子脸上正源源不断有某种看上去像是傻笑一样的神情浮现,展风偏了偏目光,打算把那种严重影响到靖王形象的神色从脑海里踢出去。

事实上,此番进入西梁并非全然如慕容珩所表现的那般令人放心。从接近西梁边境的时候开始,包裹在他们周身的气氛就已经随着目标地点的接近而不断变得紧张而复杂起来。

若不是慕容珩一开始便将暗部赤组的所有人派出来“清理障碍”,恐怕他此时也不会与展风悠哉悠哉的坐在马车上。

“主子。”蓦地,就在此时,展风忽然低低出声,目光也遽然变得凌厉起来。

闻声,慕容珩循声掀开了窗帘,赫然有一队送葬队伍拦在了城门口。

视线只在那群人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后便面不改色的松了手,继而懒洋洋的掀了唇道:“本王查过今儿的黄历了,宜走城串巷,不宜丧葬嫁娶。不必理会那些人,那棺材,迟早要回来。”说着,他闭了眼,似打算小憩般,再没出声。而展风还在思索着他那句“宜走城串巷”,困惑黄历上是否当真有过那样的建议。

慕容珩所乘坐的马车与那送葬队伍擦肩而过,两者像是谁都没在意谁,又仿佛在由各自身旁经过的时候稍作了短暂的停留。至于事实究竟怎样,没人去注意。

丧葬队伍几乎每日都有,经商的马车也是日日经过,一切如常,一切照旧。守城的官兵对此早已习惯,不打算多做盘查,哪怕是现当下较为敏感的时期,他们也不愿意与死人与商人多做任何纠缠。

与死人纠缠,晦气!

与商人纠缠,无益!

益州城不过是个县级的小城,他们这些小小的守城兵丁一年的俸禄不过铜钱两吊,根本不足以令他们为了诸如此类的小事而折损自己的利益。

与此同时,汇聚于此的各路经商之人多多少少都会孝敬这些守城士兵,而这些人也十分配合的在适当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去为难这些“过路财主”。即便日后出了什么篓子,也不过是无凭无据,空口白话,谁都脱不开干系,谁也都担不下全责。

马车一进城便在就近的客栈前停了下来,车内货有不少,人却没有一个。

一路尾随而来的探子们眼瞅着满载木箱的马车被客栈的几个伙计一箱箱卸了下来,却愣是没见着想那个他们想找的身影。

探子们气的跳脚,气的冒火,却是毫无办法。

明明眼瞧着他们一路过来,人呢?

人确实是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此时此刻,就在探子们气急败坏却又困惑不解的当下,在城内东边一宽阔的宅子内,慕容珩正薄唇含笑的望着眼前的人。

“这是陛下托本王一定要亲手交托于您的信。”

结果慕容珩手中的信封却未打开,那人由他进入前厅时双眼的目光便始终追逐在他身上,一刻未停。

察觉到那人的目光,慕容珩笑意不减,目光毫不闪避朝他直射而去,像是要给予对方最恭敬的回应般,直接了当,却不狂妄失礼。

“倘若老夫拒绝呢?”

闻言,慕容珩并不急着回答,倒像是对丫鬟奉上的茶叶生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般,双眸微眯的嗅着。

“益州龙井果真名不虚传,只是香气消散的速度过快。喝茶讲究观、闻、品,饶是失了任何一道程序都令人遗憾。”

自言自语的将手中的茶杯放置一旁,慕容珩将视线重新转回至对面之人身上,微微上挑的眼角里含着锋锐的光,像极了刀尖处的薄刃,只一眼便可剖开对方的皮肤,直达血肉心脏。

对方被他这样的眸光看的周身微震,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

他也曾是深宫宦海中佼佼得意的一员,竟为料想在辞官多年后,会遇见这么一位令人不可小觑的青年才俊。

果真还是英雄出少年么……

有些话慕容珩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可坐在他对面的老者却早已经听的透彻。

官场上便是这样,有些话不需要明说,只需暗示便足够。尤其当你面对着的,是个久经官场洗礼的老练对手,便更需如此。

慕容珩深谙此道,也将其运用的无比纯熟。如此,才有了今日与那身份特殊之人的见面和方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没有在那庭院深深的宅子内逗留太长时间,慕容珩很愉快的表示,天启国并没有插手西梁国政务的意思,更不会干涉他的决定,他最终要怎么做,那都是他个人的事。至于那封信,他看也好,或是直接烧掉,也都是他自己的自由,而他这个天启国靖王绝对不会干预。

一切,全凭他个人的意志而为。

慕容珩是笑着将那句话说出来的,可听在老者耳中却足有千斤分量,一时间令他萌生出许多想法,而那诸般想法的其中一个,便是杀人灭口,剔除祸患。

慕容珩那样的人才,只要尚有一息存活,必将成祸为患,无论是西梁国亦或是天启国。否则,他也不会在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进城前就派出密探,也不会令那二十人的精锐队伍以这种方式从此殒命黄泉。

他恨,却又在恨的同时不得不承认慕容珩的正确。

民到底大于国,民之生乃国之本。他固然对慕容珩的杀伐果断有恨,却终究是难以将西梁国的人民推之皇权更迭的刀尖之上,成为皇权倾轧的牺牲品,那些痛苦和流亡不应由无辜的民众来承受。

最初,他也正是因为过分坚持而被逐出朝廷,逐出一品大员的行列,从此隐居边境小城,却仍旧想着能够重回仕途为百姓谋福。

对慕容珩,他有立场不同的恨,也有欣赏俊才的敬。天启国得此人,乃是国之福,是民之福。

负手立于大宅朱红的门前,西梁国前朝宰相傅昭望着西梁京城的方向,那些原本已然因了岁月的腐蚀而稍稍变得暗淡下去的目光正一寸寸恢复其原有的光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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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珩这一去便是一个月,期间没有任何通信,除了紧跟在他身边的展风和那些赤组成员,无人知道他的行踪。

即便是火如歌,也不知道。

许是因为时日长了,纵使淡定如她,也开始隐隐显露出一些不耐的情绪。

用眼角偷瞧着她的云中阙这样想着。

她的脾气似乎比以往更加无从琢磨,除了易怒和烦躁这两项外,还加上了一个反复无常。一个反复无常。

看上去简直就是慕容珩早前时候的翻版,无人能出其右。

眼瞧着就要到了除夕,可慕容珩却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人间蒸发般。

火如歌在府上几乎每见到个活着的都要拖进房内好生拷问一遍,每个由她房前经过的人个个都是竖着进横着出,绝无例外,以至于靖王府上上下下无论是仆佣管家还是家丁护院甚至是慕容珩那些个暗部的成员提及火如歌的名字都要闻之色变,个个都要绕着她,躲着她,防她如防虎。

只有云中阙一人,始终追随左右,也只有他一人,是唯一一个经由她摧残殆尽后的苦逼幸存者。

按照云中阙自己的话来说,那便是:“有什么办法?我喜欢她,自然要承受她所有的一切。”

此话一出,从此王府上下与他性别相反的生物纷纷对其抛以崇拜眉眼,性别相同的生物则整齐划一对他表示崇高敬意,云中阙火了,大大的火了。

这日,火如歌吐的一塌糊涂,直吐的没有了“折磨”人的力气,却仍是不忘询问慕容珩的消息。

“我!不!管!你们得给我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就是死!……也得给我……”扒在马桶边儿上,她吐的激情,激情之余还不忘向着身后站成一排的下人发号施令。

她身后,为首一人正欲应声,却生生被一个缓步而来的身影打断,那张着的嘴登时变得僵硬,忘记了闭合。

只见那身影唇角浮现一抹笑意,眼底涌现的是浓烈的思念以及久别重逢后的那股厚重的眷恋。

他将修长的食指放在唇边,朝众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挥挥手,将众人纷纷屏退了下去,狭小的庭院内,立刻只剩下他和正吐的昏天黑日的火如歌。

他始终站在她身后,并没有一分一毫的动作,仿佛只想好好看看她的模样,听听她的声音,纵使现在耳边漂浮的是一连串令人身心不悦的呕吐声,但只要是她的,他都觉得应当铭记。

谁让她是他的女人呢……

如是想着,他眸子中内敛的光芒兀自变得更加柔软了许多,像软化成烟芒的墨玉玉瑕,不是柔情不可诉说。

这边目光温柔如水,那边呕吐告一段落。

望着她不断耸动着的身子,他不禁自顾自的想,他们之间莫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饶是她不知道自己回来,也会下意识的有所反应,而那个反应,便是呕吐?

荒谬,着实荒谬。

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慕容珩抿抿唇,迈开脚步。

一个半月未见,不知她是胖了是瘦了?

应该会瘦罢……整整一个半月未曾通信,她就是再没心没肺不放在心上也该对本王抱有那么一丝思念之情罢……

一时间,朝着火如歌走去的慕容珩陷入了自己的复杂多变的思绪中。

擦干嘴唇,火如歌索性往地上那么一坐,抱着装满了她那些呕吐物的马桶沉思。

吃坏肚子了?

她昨晚也没吃什么……或者更准确的说,她这段时间压根儿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更何况府上的膳食要求向来严格,无论是从选材采购上还是烹调人员上来说比五星级大酒店还要苛刻,要说她是吃坏肚子,还真有点儿牵强。

那……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吐得这么惊天动地呢……

她不解,十分不解。

专注于思索自己事情的火如歌并未注意到,方才在身后站了一排的人似乎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就连始终跟在她身边的云中阙似乎也不知去向。

就在她正要放弃思考时,遽然察觉身后有一道清冽如幽谷冷泉般的气息朝自己逼迫而来。

心,漏跳了一拍。

事情来的太突然,她还无法判定是该喜还是该忧。

或者说,只要有他在,任何事都令人欢喜。

唇角勾出柔软的笑,慕容珩开口:“刚回来就听到你说‘死要见尸’,你倒是想得开。”

像是有意一般,他一字一字的语音拖的很长,尤其那后半句话,听上去哪里是赞赏,分明是红果果的责备。

“你这个混蛋!”霍得转身,火如歌恶狠狠的瞪向他,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看样子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就等在这个时候发作。

蹲下身在她跟前,慕容珩也往地面上一坐,伸手一拉便将她卷入怀中,顺便一用力,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毕竟是冬季,她现在可绝对受不得寒。

“去的时候就算了,可回来的时候呢?你知不知道我担心的要死?都担心吐了?!”

她倒是很会结合实际来批斗他……

“慕容珩,你要做什么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可你呢?一去就是一个半月,连个信都没有,完完全全的人间蒸发了!你到底要怎样?!”

“这不是快马加鞭的回来了?好了,别生气,动了胎气可不好。”他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

尽管隔着好几层的衣物,他的掌心还是能清晰的描摹出她脊柱的骨节,他心痛,却也欢喜。环抱着她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她瘦了,为他消瘦了。

现在要趁此机会将她养的胖些,他的女人,不能瘦。

原本还挣扎不休的火如歌突然一僵,像是被人抓着刚刚出水的鱼,突然不会动了。

胎气……

胎气?

胎气!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转移话题成功,此时的火如歌满脑子里只剩下“胎气”两个字,再也无暇思考怎么惩罚慕容珩这个出门公干不知道捎信的混账男人。

“胎气。”眉眼深深的望进怀中人的瞳孔中,慕容珩吻了吻她的唇角,笑的像团棉花般柔软。

盯着他的黑眸望了半晌,火如歌霍然低头,回忆着某些本应被她记住,却因为某人而忽略了的东西。

虽说她的葵水始终就没按时按点儿的来过,可连续一个半月不见红,加之这些天越发厉害的呕吐,她怎么就没往那档子事儿上想过呢?

“是不是怀了要大夫说得算!你,没有发言权!”冷冰冰的抬起头瞥了一眼正笑得倾国倾城的慕容珩,火如歌眉毛一挑,不再看他。

笑意深深的唇角径自抽了抽,慕容珩忽而起身,却在她从他身上滚落之前又将她横抱了起来。

“我是孩子的爹,我最有发言权!”

说着,他大步一迈,硬是在她的低吼泄愤和撕咬挣扎中将她抱进了房,抱上了榻。

一回到京城他连宫都没进就先赶回府见她,她倒好,横眉冷对,拳打脚踢,他委屈啊……

等见过圣上后还是要好好惩罚下她!

就这么愉快的暗自做了决定,慕容珩吻了吻她的额头,坚硬的胡茬蹭在她皮肤上,渣渣的,痒痒的。直戳进心窝里,痒进她的五脏六腑里。

这时,被某个无良又狡猾的男人强行按进被窝中的火如歌才将眼前那张面孔仔细瞧了瞧,心肌遽然一缩。

他瘦了,棱角变得更加分明了,微微凹陷下去的眼窝透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和劳累,那些原本梳理的一丝不乱闪着莹润光泽的黑发早就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变得光泽全无,像极了蒙尘的铁。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流光不曾有过任何改变,一如她与他初见时的幽黑,像两团安静燃烧着的火焰,直照进灵魂。

方才还填满着整个身体的怒气一瞬间烟消云散,她其实根本就不曾怨怒……

即便曾经有过那么一丝怒火,也只是担忧。

此时此刻,她望着他,望着那个距离自己那么近的他,心里只剩下一丝明晰的痛楚。

慕容珩曾经是个多么养尊处优的人,如今却是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不知几天没换,现在隐约泛着股淡淡的酸味。是连宫都没进就急着回府见她么……

盘踞胸中的憋闷一股脑儿的消失不见,她的理智重新回到了体内,带着一丝甜蜜一丝咸苦。

察觉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神色变化,慕容珩挑起眉梢,继而用布满了胡茬的下巴在她脸颊上宠溺的蹭了蹭。

“我去梳洗一下进宫面圣,你在家里等我。”

说着,他又眷恋的嗅了嗅她的发丝才松开她。仔细替她掖好被脚,他在房内踟蹰了一阵后方才离开她的视线。

凝视着慕容珩方才所站的方向,直至半晌后火如歌眼中的微怔才缓缓淡化。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家”这个字,一时间,竟令人有些不习惯。神色一分分变得柔软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没什么明显的感觉。

她当真孕育了他的孩子?

这……才一次而已……怎么这么轻易就中招的……

皇宫。

听完慕容珩汇报的天启帝慕容齐眼角眉梢间流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赏之色,原本凝聚在他眉心处的淡淡忧郁此刻终于没了踪影,这让他看上去瞬间精神抖擞了许多。

“臣还有一事。”不待年轻的皇帝将方才的喜讯消化殆尽,慕容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令年轻皇帝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

“你当真要这么做?”似乎一早便对此有所预料,年轻皇帝的神色虽比方才稍显暗淡了一些,却仅仅流露出一丝惋惜和不舍。

“她怀孕了,而我也厌倦了政治斗争,此时引退,不正是最好的选择么?”慕容珩没有多说什么,可慕容齐却已经从他眉眼深处看到了凝聚于他眼底的那一片滟潋波光。

“怀孕了?难怪……”仿佛在喃喃自语的慕容齐挑挑眉梢,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继而看向慕容珩,抿抿唇道:“既然你做出了决定,那朕便不强留你,不过……”话锋一转,他短暂的顿了顿,随即勾唇笑笑,继续说了下去:“你们隐居归隐居,可别忘了朕这个小叔叔才是。”

闻言朗笑,复又收歇,慕容珩拍了拍慕容齐的肩头,最后那一下,于两人而言都显得格外沉重。

今日一别,以慕容珩的性子,恐怕往后便再无缘相见。

视线直追随着他那绛紫色的官袍一路追随到路的尽头,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才缓缓将其抽离。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纵使他有万般不舍,却始终要放手。

年轻的皇帝负手立在御书房内,久久望着方才慕容珩消失的方向,缓缓的蠕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念出了一个“保重”。

在慕容珩回府的当晚,靖王府内很忙很忙。

他进宫的当下,命展风请来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为火如歌把脉,把脉的结果自然如他所想,怀孕一个月之久,日子推算起来,正是两人将夫妻之名坐实的那晚。

至于怀的是个男胎还是个女胎,大夫固然将实情告知了火如歌,而她却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对慕容珩摊牌。

她虽不气他恼他,但罚,还是要罚了。

尽管在这种时代没有CPU板和遥控器,但原始也有原始的惩罚工具,像是搓衣板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堂堂靖王跪搓衣板,光是想起来,就十分带感。

正想着,慕容珩本尊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她眉开眼笑的模样,目光闪了闪,随即走到她面前,在床沿坐下:“大夫瞧过了?”

“展风不是都告诉你了。”她撇唇,听到门外有摔倒的声音。

“我想听你自己对我说……”捏住她薄而尖的下巴,他凑近。

他的呼吸一分分变低变沉,伴随两人之间越发拉近的距离而不断浓重。

整整一个半月没碰她,好容易赶回来急匆匆的看了她一眼便又进了宫,这一来二去便折腾掉了大半天的美好时光,现在,他要好好的瞧着她,抱着她,如此,才充实才满足。

感受到他呼吸时喷薄在自己耳边的灼热气息,火如歌忽而转身,伸手探上他坚硬的胡茬,用指甲磨了磨。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男人味呢……她已经记不清了。

明明是个那么精致妖娆的男人,现在,却连胡子都蓄起来了。

下颌被她的指尖触的有些痒,他眸光骤深,忽而张口含住了她的指尖,引得她娇软的身子一阵战栗。

只觉似乎有滑腻的泥鳅在指尖上缠绕攀附,时而跳跃,时而缠绵,像一簇簇电流趟过神经,直逼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打乱她的意识,攻占她的理智。

搓衣板什么的……似乎可以改天再跪,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的火如歌被攀附上来的慕容珩轻轻推倒在被褥中,任由他的薄唇黏上自己的唇瓣,两人交换着吐息,变换着姿势。

他一手托住她纤瘦的腰肢,一手朝她领口探去,她被他吻的防备尽卸,软如春泥,一时间竟令他有机可趁,手指一勾便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

凉意令火如歌的脑袋瞬间变得清醒了许多,只见她忽而睁开惹人迷醉的双眼,望向不怀好意欺身上来的慕容珩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又是这样,她一丝不挂,他严实的像粽子。

莫非这就是他的嗜好:穿着衣服做?或者说整个天启国的男人都这样,穿着衣服更能激发sex趣味?

一件一件脱岂不是更有意思?

天启国男人的性趣味真令人无法理解,匪夷所思……

像是看穿了火如歌的想法般,慕容珩眉梢挑起,牵起她的手引向自己的腰带。

“你来脱不是更有意思?”

“你要学会主动。”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火如歌坚决不动。

“哦?”幽黑的眸间有精光掠过,慕容珩菲薄的唇畔笑意渐浓。

“是这样主动?”

“还是这样主动?”

“还是你喜欢这样?”

房内春情旖旎,房外两个贴身护卫同时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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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指尖在火如歌光滑平坦的小腹上划过,而后捂住,慕容珩想要感受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

“生个女儿多好,女儿像父亲。”如是说着,他脸上闪过幻想症的初级症状。

“像你?”发出了质疑的声音,火如歌斜眸扫了眼身旁的男人,满眼的不屑。

“怎么?像我不好么?”

“不好……”毫不犹豫的否定,火如歌抿抿唇继续道:“女孩子不能太漂亮,还是普通点儿的好。”

闻言,慕容珩脸色陡变。

这不是换着法儿的说他长得像女人,缺乏阳刚气么?!

“还是得生个男孩子……”说着,她顿了顿,覆上了慕容珩那只搁在自己腹部的爪子,摩挲了两下后,继续开口:“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怎么不把刚才的话说完?”见火如歌转移了话锋,慕容珩立即追问了起来,奈何前者以装傻充愣为荣,说什么都不肯将方才那半句话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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