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痕迹的勾了勾樱红色的唇瓣,她起身走到窗边,却在伸手推窗前忽然拐了个弯儿,来到了门口。
可就在她正要推门准备给慕容珩一个“大惊喜”时,不料却反被后者捷足先登。
“随本王进宫。”面无表情的盯着瞪圆了双目满脸不可置信的火如歌看了半晌后,慕容珩才噙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条斯理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那双泛着妖冶蓝光的狭长凤眸里蕴含的意味,无疑是在毫不遮掩的嘲笑她!
耻!辱!啊!
咬牙切齿的瞪着慕容珩,火如歌敢用她获得过的国家一级荣誉勋章打赌,在遇到他之前,她绝对绝对没有这么狼狈过!
仿佛全然没有看到火如歌那几乎要从双眼中迸射而出化为实体的怨念神情,慕容珩眼中兴味反增不减。他朝着她凑了凑,伸出骨节均匀的修长食指轻轻勾住她下颚姣好的弧线。冷冽清澈的幽蓝色光晕从他眯成两条线的凤眸里流泻而出,宛若流云般淡漠疏离却透着几分邪肆的神情里是邪魅狂狷的挑衅。嫣红的薄唇微掀,冰冷低沉的声线从慕容珩微微翻动的喉结里缓缓滑出,滑到火如歌的耳膜上。
只是,这看似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在一声浑厚的男性怒吼中画下了永远的休止符。
“混账女人!”顾不上被火如歌掰的快要脱臼的手指,慕容珩怒吼一声提掌便朝她面门袭去。
身子猛的向下一沉躲开来势凶猛的掌风,火如歌双手撑地,趁势扫向慕容珩的双腿,却被他腾空躲过。两人是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屋内的家具摆设却没有一样是完整的了。
许久过后,两人方才消停下来。
“你可真是个该死的女人。”鼻翼微微翕动着,慕容珩的嘴唇上破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口子,上面糊着一层变黑的血痂。他修长白皙的指缝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飞刀,直指火如歌的太阳穴。
“你可真是个死变态。”反唇相讥,火如歌美目含笑,却一不小心牵痛了唇角处的伤口,顿时令她陷入了呲牙咧嘴的古怪状态中。她手中的发簪抵在慕容珩的颈动脉上,一头及腰的乌发披泄而下,几分凌乱,几分魅惑。
见状,慕容珩凤眸微挑,垂落的目光逐渐在火如歌那副呲牙咧嘴的模样上定格,随即手指一勾,干净利落的将飞刀收入了袖中。
与此同时,火如歌也将银簪收回,重新挽在脑后,随即在慕容珩面前晃了晃自己那两只破烂不堪的衣袖,惋惜道:“衣服都变成这样了,这样进宫少说也会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名吧?”
没有理会火如歌,慕容珩径自跨出房门招来了两名内院丫鬟。几乎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两人已经焕然一新,全然不会令人想到,不久前,他们还在房内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殊死搏斗”。
尽管靖王府与皇宫同在京城范围内,相差的距离也并不是十分遥远,可当慕容珩携火如歌来到景阳宫时,也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二人双双踏进宫门的一瞬,顿时掐断了宫殿内的声音。而那个声音在火如歌听来却是万般耳熟,直到她看清了那一袭月白锦袍下如妖孽般邪妄的梁王世子时,才猛然惊觉,原来今日慕容珩这么积极的进宫,合着全是为了一个男人。
沉默冻结了时间,也冻结了一整座宫殿内众人的呼吸和目光。却偏偏在这时,慕容珩像是全然未觉众人脸上各自不一的神情般,径直笑道:“这酉时还未到,就这么多人急着见梁王世子,如此看来,本王倒真是失礼了。”
正文 048 贵客,需大礼相待
一边慢条斯理的拖着语调,一边在众人略显惊怔的目光中拉着火如歌一步步行至宫殿正中,慕容珩的目光从后到前,一个不落的在每个人身上扫过,还特别在那些个前几天才在他府上被吓跑的官员身上多看了几眼。
“靖王,休得无礼。”简明扼要的打断了慕容珩,天启帝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可他字里行间的威严却在整座宫殿内产生了一股无形的迫使人遵从的压力。
“今日摆宴,为梁王世子接风,诸爱卿可不必拘束。”双手向下虚按,天启帝将目光从慕容珩身上收回,转而投向梁王世子凤璇玑,后者也是配合着略一颔首,聊表敬意。
尽管西梁不过是作为天启国的附属国而存在,可鉴于其在地里位置上的重要性,两国之间一直处在战略同盟的微妙地位上,天启国并没有以大欺小,同样,西梁国国君也对天启帝表现出了应有的忠诚。
“二弟,今日是梁王世子的接风宴,你还是快些入席。”待天启帝话音刚落,便由其左传来了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那声音好似春风,带着徐徐暖意,直透过耳膜吹入人心。
闻言,慕容珩身后的火如歌下意识间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胸口正中绣有金龙戏珠图案的男子正缓缓翕动着双唇。那人面若冠玉,头戴束发金冠,金冠上缀着十二颗东珠,颗颗皆散发着莹润的光辉,与他那副眉清目秀的清俊模样相辅相成。只是唇色却比常人稍淡一些,一时间,竟令她有些失神。
察觉到火如歌看向太子的目光,慕容珩面色不变,嫣红唇角上嘲讽的笑意依旧,道:“我天启国素有好客之风,既然是梁王世子的接风宴,若是不好好款待一番,岂非有失礼节!”说着,他松开火如歌,径自互击了两下手掌,紧接着,便由景阳宫大殿鎏金的大门外走进了十名宫女,她们分两列在慕容珩身后宽敞的大殿正中站定,每人手中赫然捧着一个黑色的以金漆描绘了流云图案的大托盘,托盘上,俨然是一个个还冒着热气的蒸笼。
“二弟!”
“二哥!”
同时脱口而出,太子慕容珏与六皇子慕容齐双双站起,而坐在两位皇子正中面沉如水的天启帝正瞪着一双龙目冷冰冰的睨向慕容珩。他那布满皱纹的前额上,青筋隐约可见。
眼瞅着这一大家子大眼瞪小眼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火如歌背后的冷汗是冒了又冒,虽说她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来还个人情债,却也绝对不想因为慕容珩那个异于常人的变态而平白无故的遭受牵连把命给豁出去。这得多冤呐!
金碧辉煌的明亮殿堂内安静的几乎连呼吸都听不到,所有大臣都深深的埋着头,颇像一只只极力想要将脑袋藏进沙土地里的鸵鸟,那样子,真真是憨态可掬!
蓦地,就在此刻,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梁王世子凤璇玑却突然挑起了斜飞入鬓的眉,起身向天启帝略施一礼,隧开口道:“陛下莫怪,靖王有心,本世子又岂可无意。如此,莫不是拂了贵国的颜面,有伤两国邦交。”
听罢,天启帝原本阴沉发黑的脸色逐渐开始有所缓和,就连那满脸的黑沉愠怒也开始破裂成一块块浓淡不均的古怪神色。
见天启帝的神色有所软化,太子与六皇子重新坐回到席位上,而众大臣也稍稍松了口气。只有慕容珩还维持着先前那副狂妄的模样,像是全然没有受到一星半点儿的帝王威压般,那从容淡定的模样本身,就足以令天启帝治他个十次八次的大罪。
狠狠的吞了口口水,火如歌盯着面不改色的慕容珩,内心深处早已将他诅咒了不下千百遍,连带着他那个阴晴不定的皇帝老爹也一并算上,通通用针戳了个遍。
“让世子见笑了……”半晌后才强行挤出了一句还算温和的话,天启帝的目光只在凤璇玑身上稍稍停留了一阵,便重新转向了慕容珩,沉声继续道:“你都准备了什么?好让朕也开开眼。”
闻声,慕容珩黝黑如夜空般泛着幽蓝色光晕的眸子微微一亮,却是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信步走到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宫女跟前,猛的掀开蒸笼顶盖,高声喝道:“天启国特产,贪官味儿人肉包子,算不算是大礼!”
正文 049 差距
听到“人肉包子”这四个字,包括天启帝在内,殿内之人,无论是久经沙场的彪悍将军还是久居深宫的如花妃嫔,尽皆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惊恐之色。更有甚者,几位曾经造访过靖王府的官员竟一时间按耐不住,于大殿之上发出了阵阵干呕声。
瞪着那一只只松软白胖还冒着热乎气儿的包子,火如歌只觉肠胃狠狠的痉挛了一下。再看慕容珩那双溢满了邪妄光芒的浓黑凤眸,她这辈子对各种肉包菜包叉烧包的好印象一瞬间都被这个死变态尽数毁的连渣都不剩。
“靖王!”从牙缝中强行挤出两个字,天启帝正在极力控制着他那早已在五脏六腑内疯狂翻滚的怒火,一双苍老却严厉的龙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人肉包子,看来本世子确实深得贵国重视。”蓦地,就在天启帝与慕容珩这一老一少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时,梁王世子凤璇玑那带有几分邪肆几分傲气的声音却不咸不淡的响了起来,愣是如同一泼温温凉凉的水,直直浇熄了天启帝心头那一篷来势凶猛的怒火。
听罢,天启帝深灰色的龙须微微颤了两颤,随即抿直双唇,良久后才从慕容珩身上收回目光。
见状,眼明嘴快的国师立即开口冲那些抖若筛糠却不敢丢掉托盘的宫女呵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国师的声音并不大,却有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凌厉,从那木质面具后爆发出的声音仿佛比盛怒的天启帝更具有摄人心魄的穿透力。
阵阵衣物摩擦的悉索声和凌乱不堪的脚步声过后,景阳宫大殿赫然恢复了平静。
毫不掩饰的将泛着幽蓝光芒的黑眸扫向以面具掩面的国师,慕容珩忽的噙起了一抹不着痕迹的笑意,继而看向梁王世子凤璇玑,颔首道:“世子喜欢便好。”
说完,他转身,重新牵起火如歌的手腕,入席就座。
而就在此时,火如歌瞥见了一个略显熟悉的俏丽身影。那身影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不久前遇到的那个被京城第一青楼老鸨赶出来的乔装成白面书生的明月公主殿下。与此同时,锦衣华服环佩叮当的明月公主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投射过来的目光,尽管两人的目光在刚刚碰撞的刹那间就已经迅速分开,可明月公主那双如水般澄明的眼珠里还是不可抑制的掀起了一丝惊怔。
龙椅上,天启帝见慕容珩面色淡淡,似是不会再搞出些什么事端,遂深吸口气,清了清喉咙,双手擎起面前的黄金酒杯,开口道:“朕今日在此摆宴,一来,是为梁王世子接风;二来,是希望两国世代交好,永不开战。”言罢,天启帝向后一仰,随即将空空如也的金杯反倒在众人面前,其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魄非常人可比。
见状,在座众位大臣齐刷刷的举起杯盏,学着天启帝的样子一饮而尽。与之相反,梁王世子凤璇玑倒完全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众人已经酒尽杯空时,他那双微微上翘的唇瓣才刚刚触碰到酒杯的边缘。而慕容珩则更是连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碰都没碰他面前的酒杯。
眼瞅着这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接风宴,火如歌皱皱眉。对于六皇子慕容齐,她不陌生,也早已习惯了他那总是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大嗓门儿,可对那位坐在天启帝右侧第一个位置的太子殿下,她不免有些好奇。
与慕容珩大婚时她似乎见过那么一抹温润儒雅的身影,但却只是惊鸿一瞥,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他。
“咦?皇嫂,你怎生一直盯着太子看?”
蓦地,六皇子慕容齐的声音从慕容珩右侧传来,猛的拽回了火如歌的目光。
“我好奇啊。”耸耸肩看向慕容齐那张好奇宝宝的脸,火如歌懒洋洋的动了动唇,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好奇什么?”闻言,六皇子慕容齐杏核般的眼睛里忽的张大了些,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六皇弟你来说说看,明明都是一个爹生的,为啥这太子爷和我家这位夫君的性格差距就那么大呢?”
正文 050 演戏,就要演好戏
摆弄着面前的金质酒杯,火如歌那副唉声叹气的模样简直与怨妇无异,尤其那哀怨的小眼神儿,表情别提多到位了。
听罢,慕容齐顶着一头的黑线默默转过脸去,毫不犹豫,当即退出了慕容珩的视线,以防遭遇不测。
话音刚落,火如歌便立即感到两股利剑般的目光直冲着自己戳了过来。倘若目光能杀人,那慕容珩此刻电射而出的阴冷目光绝对是招招毙命,毫不留情。
气定神闲的瞅着慕容珩那张比锅底还要黑的脸,火如歌像是全然未曾察觉到他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般,笑靥如花道:“你说呢,王爷?”
蓦地,不待慕容珩作答,天启帝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众卿,今日是为梁王世子接风洗尘的日子,朕命人在御花园内准备了歌舞,众卿不若一同前往。”
闻言,众大臣尽皆由内而外散发出一阵接一阵的赞美声,那声音此起彼伏一浪更胜一浪,大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势。
“父皇,如歌亦为梁王世子准备了即兴节目,不若也给她个机会,让其表现一番?”赞美声中遽然掺入了慕容珩那倨傲的声音,只见他双手揖在胸前,腰板却是一点都没弯,那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里分明溢满了报复的快感。
闻声,天启帝那双精光矍铄的龙目竟泛出了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他颇有些惊讶的上下审视了一番坐在慕容珩身旁的火如歌,布满皱纹的手指抚上灰白的龙须,大笑道:“好,想来靖王妃也是个多才多艺之人,好!就由你先表演!”
言罢,天启帝在满意的大笑声中渐行渐远,那笑声本应该是和蔼可亲的,可在火如歌听来,却好似她踏上亡命之徒的序曲,刺耳且尖锐。恶狠狠的瞪向慕容珩,后者则是眯着狭长的凤眸噙了满脸的讥诮回敬她,那神情分明是在说:得罪本王,是没有好下场的!
远远的看着互瞪着对方的慕容珩与火如歌,梁王世子微微向上翘起的双唇浮现出一抹不着痕迹的弧度。
“主子……”他身后,一个身裹藏蓝色劲装的高大男子低低开口道。尽管男子的声音微乎其微,却还是被耳尖的展风轻易捕捉。
“没什么。”状似漫不经心的迈开长腿,凤璇玑将目光从慕容珩与火如歌身上挪开,紧随天启帝之后步出景阳宫,与众人一同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在经历了长廊的青砖以及四人宽的石板路后,火如歌才第一次见到天启国皇宫御花园的真实面目。
微微张圆了一双明亮的杏眸,她不得不承认,这皇家御花园果真是非同凡响。
只见如海般茂盛的垂丝海棠开的正艳,一株株花树形态各异,垂挂其间的花灯更是巧夺天工,引人赞叹。光影交错,星月相辉,时不时还有阵阵海棠的香气弥散鼻间,让人忍不住想要幻想一番,倘若能在如此美轮美奂的情境之间把酒言欢,那将会是件多么怡然自得之事!
只是,幻想从来都止于幻想,对火如歌而言,当前她最需要考虑的并非这些个容易令人头脑发热的花花草草,而是那让人头痛不已的即兴表演!
“众卿,歌舞表演暂且推后,靖王妃,你可以开始了。”就在火如歌瞪着慕容珩直磨牙时,天启帝的声音忽然响起,直接将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眼瞅着那些个皇室成员以及大臣们横扫过来的兴致高昂的目光,火如歌只觉一阵浑身发麻。要说抓鬼打怪、驱邪保宅,她可是一等一的人才!可换做即兴才艺这玩意儿,她就只能无语望天。蓦地,就在此时,她无意间看到了位于天启帝旁的梁王世子凤璇玑。
笑意浮上唇角,既然慕容珩跟她玩阴的,那她当然要奉陪到底!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出好戏!她径自走到由坐席围成的长宽足有五丈以上的空地中间,朗声道:“父皇,儿臣不才,无法一人独自完成表演,需要有人协助才是。”
“你想要何人协助?”捻了捻龙须,天启帝浓厚的眉峰处显出一丝困惑。
与此同时,看向火如歌的慕容珩也微微皱起了眉。
“儿臣斗胆,请梁王世子殿下协助。”
“放肆!”不待火如歌话音落定,便有一声怒喝破空而出,紧接着,火如歌与凤璇玑身前分别多出了一个人影。
位于梁王世子凤璇玑身前的无疑是那个从始至终都阴沉着一张脸的高大男子,而火如歌身前的,却竟然是慕容珩。
“退下。”轻描淡写的冲身前之人吐出两个字,凤璇玑慢条斯理的站起身,一双浓黑的眼珠里闪烁着邪妄且探究的光芒,他毫不掩饰的看向火如歌,两片薄唇上染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知王妃要本世子如何协助?”
公告区 051 传宗接代是重任
闻声,火如歌从慕容珩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中走出,朗声答道:“很简单,原地站着,不动。”
听罢,凤璇玑盯着她的目光略微闪了一闪,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微微掀动了薄唇,他道:“好,本世子答应你便是。”说完,他径自迈开双腿,走到火如歌面前。
见梁王世子凤璇玑一步步朝着火如歌靠近了过来,慕容珩邪肆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杀意,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噙了抹邪魅的笑意从火如歌身旁退开,在擦过她的肩头时,慕容珩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唇,却似乎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只有火如歌自己才知道,他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从牙缝中挤出了“够胆量”三个字。
看着宫女们搬来的两扇屏风以及一盏铜灯,火如歌这才深吸口气,转身面向已经稍稍表露出不耐情绪的天启帝和众多大臣。
“父皇,儿臣献丑了。”
不待火如歌说完,众人的目光一股脑的全部集中到了她身上。这其中,不仅包括对此抱有极大好奇心的六皇子慕容齐,也包括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慕容珏,更有喜怒无常暴虐无道的二皇子慕容珩。
将梁王世子凤璇玑用屏风圈在其中,借助铜灯从丝帛中透出的橙黄色光芒,围坐在四周的众人均能在各自的视线范围内清楚的看到凤璇玑那投影在丝帛屏风上的挺拔黑影。
环视了一下四周,火如歌见众人的兴趣已经成功的被吸引了过来,她微挑唇锋,目光扫向立于天启帝身后的带刀禁卫,继而笑问向天启帝:“父皇,儿臣还需一人协助。”
“你需要谁便自己指定罢,朕全权交给你。”大掌一挥,许是因为对火如歌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些好奇,因此,他并没有拒绝她的要求,而是给予了她无限的特权。
微福身躯,火如歌脸上的笑意自唇角向外一直辐射至耳根下,只见她气定神闲步履轻盈的来到了方才对她出言不逊的高大男子面前,伸出一根纤纤玉指,不容置疑般定定道出了一个字:“你。”
不待她话音落定,后者沉遂阴冷的眼眸里径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困惑与不解,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揣测不定的戒备。
一言不发随着火如歌的脚步一直来到了屏风旁,男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以一种厌恶与防备并存的情绪盯着她,从未有过任何改变。即便四周围坐着的清一色都或多或少算是火如歌的强力后盾,但他却并没有做出丝毫掩饰。
轻描淡写的瞥过那高大男子紧紧绷着的臭脸,火如歌像是全然未觉般,身形一闪便从他腰间抽出了那把有着乌黑手柄的配剑。
见状,男子浓重的眉峰陡然一挑,先前毫不掩饰的厌恶情绪立时变作了一道稍纵即逝的惊怔。
目光在通体布满了回形纹路的窄剑上掠过,火如歌勾勾唇,笑道:“好剑!”说着,她遽然猛的一翻手腕,毫无预兆的一剑刺进了屏风,刺入了那抹代表着梁王世子凤璇玑的黑影里。
只听“噗”一声布帛碎裂的轻响,只一瞬,众人脸上的期待之色尽皆被苍白与惊恐取代。
“大胆!火如歌!屏风内可是梁王世子!你怎敢如此胡闹!”龙须怒颤,天启帝目眦欲裂的瞪着火如歌,盛怒之下,竟不顾她靖王妃的身份,脱口而出吼出了她的全名。
冷眼旁观着吹胡子瞪眼的天启帝,面具下的国师不着痕迹的挑了挑唇角。
不得不承认,这二皇子夫妻两个确实有活活把人气死的本事。
不冷不热的将双唇贴在酒杯上,慕容珩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仿佛现在那个惹得龙颜大怒的女人根本不是他的正妃般。而与之相反,六皇子慕容齐与太子慕容珏则是双双瞪圆了眼珠,两人尽皆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像是全然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不相信火如歌会有如此之大的胆量。
“噌”得一声拔出窄剑,火如歌一甩手将其抛回到那已经陷入震惊中的高大男子跟前,响亮的“哐当”声让早已看傻了的大臣们猛的打了一激灵,随即魂归现实。
“父皇,事实究竟是不是您所看到的那样,还是由世子殿下亲口告诉您吧。”朝天启帝略施一礼后,火如歌打了个响指。只听“砰”得一声闷响,两扇屏风立即裂成四片单扇,分别朝四个方向倒去,而梁王世子凤璇玑则完好无损的立于其中,甚至连衣袍都没有半点破损的痕迹。
“陛下,既然本世子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治罪什么的,我看就不必了罢。”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盯着凤璇玑看了半晌后,天启帝最终吐出了一句话。顿了顿,他那双看向凤璇玑的龙目微微沉了沉,进而继续道:“君子一言九鼎,朕说出的话就是圣旨,世子无需为她求情。”
“无刺激,不成欢,本王倒是觉得,如歌的做法很有趣。”蓦地,就在梁王世子与天启帝相持不下时,慕容珩那慵懒邪妄的声音径自盖过了二人。
听罢,包括火如歌在内,众人的目光一股脑的全部倾向了慕容珩,只见他懒洋洋的擎着酒杯,连看都懒得看天启帝与凤璇玑,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简直像是在自说自话,全然与现在众人关注的话题无关。
而此时,天启帝旁一位如花似玉正值青春年华的美艳女子软软糯糯的开了口。那甜美的嗓音柔软的语调,真真是听一次便足叫人酥了一身的骨头。
“陛下莫怒,您是万金之躯,当心龙体。既然梁王世子不做追究,那岂非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儿?”
循声看向一旁的女子,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天启帝竟在一瞬间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双龙目里怒火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令火如歌都有些头皮发麻的浓情蜜意。
“看在世子与容贵妃的面子上,朕姑且不做计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沉默半晌后,天启帝那低沉浑厚的严厉声音方才缓缓响起。
尽管火如歌觉着她应该为这样一个最终判决而感到庆幸,可眼瞅着天启帝与容贵妃这一老一少的忘年组合,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暗暗咋舌一番。
瞧瞧,人当皇帝就是好!不仅能明目张胆的老牛吃嫩草,还能顿顿不带重样的!不得不承认,容贵妃这位后宫新贵确实是位绝代佳人,就连火如歌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想往她身上多看两眼。
然而,她身旁的慕容珩却是朵不可多得的奇葩,这位心高气傲的二爷压根儿就没把人家花容月貌的容贵妃放在眼里。相反,他那双泛着幽蓝光晕的浓黑凤眸,倒是时不时的朝凤璇玑身上飘个几下,愣是让人免不了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
环顾着大臣们那一个个似有若无、意味深长的眼神,火如歌扁扁嘴,眉心微皱。
合着慕容珩这位高调主的那些个不能说的秘密早就人尽皆知了!如此想来,也难怪人家慕容珩被她威胁的时候最大的反应也只是但笑不语了!去他娘的但笑不语啊!看看,看看!她这不是阴沟里翻船还能是啥?顶多……高级一点,王府里翻船!
就在火如歌越想越觉得胸闷气短时,慕容珩那股不咸不淡的声调慢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真可惜。”
“是啊,真可惜,可惜你爹是位明君,没能治了我的死罪。”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反唇相讥,火如歌笑的好似一朵最娇艳的春花,却最是毒辣。
许是因了火如歌这么一折腾,接下来明月公主亲自上阵助兴的歌舞表演对众人而言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吸引力。尤其,是那位远道而来的梁王世子凤璇玑。
透过那一个个衣袂翻飞、香汗淋漓的窈窕身姿,凤璇玑的目光停留在慕容珩与火如歌同坐的方向。
他派出去的刺客无一而返,个个死状恐怖。不是没了手,就是没了脚,更有甚者,还被人施以腰斩之刑,手段残忍之程度,令人发指!
对于慕容珩,他假设过许多可能,直到发现日前郊外遇到的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竟会是靖王妃火如歌,就更让他颇为好奇。而方才,亲眼见到火如歌一手便将萧凛腰间的窄剑轻松抽出,这更加剧了他想要一探究竟的急切情绪。
尽管在众位大臣眼中,慕容珩正肆无忌惮的望向星眉剑目、清俊无双的凤璇玑,可他的目光却只是在身材颀长的萧凛身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未作任何停留。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但他却十分肯定,方才被火如歌抽出来的窄剑确为江湖传闻中杀人无血的鬼剑“饮血”,而此剑早在数十年前就已追随其主一同销声匿迹,如今又出现在凤璇玑的贴身侍卫手中,这着实是有些蹊跷。
慕容珩本不是一个爱好兵器之人,对兵器也没有什么研究。但这并不表示,他对“饮血”剑全然不知。江湖传闻,“饮血”剑长两尺八寸,相对一般宝剑而言要稍稍短上寸许,但其重量却足有二十斤,绝非常人可用。
如果说他一开始还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可在看到凤璇玑身后那侍卫一闪而逝的惊怔目光后,慕容珩很肯定,那把看似毫不起眼的窄剑确为曾令江湖人士闻之色变的鬼剑“饮血”。
至于火如歌,他一直都不觉得,她是个寻常女子。至少,寻常女子不会动不动就直呼他的名讳,更不会整日说些古怪的词儿。
歌舞过后,众位大臣之间又掀起了一阵恭维的风潮,整整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才逐渐有消停之势。
越发觉得这气氛正在沉默中逐渐走向诡异的边缘,看看那些大臣举杯投箸的模样,又看看慕容珩那副慵懒自若的安闲神情,火如歌忍不住想要感慨一番,这些个混官场的人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悍,那简直就像是精钢打造的不坏之身啊!
明眼儿人都知道,这西梁国与天启国之间的关系并非明里暗里表现的那般纯粹。而今,北漠四部硝烟渐起,那战火就跟飞溅到草原上的火星子,只消一瞬便燎到了西梁国的家门口。而西梁国地狭人稀,物资缺乏,虽有锻钢冶铁的精湛技术,却难敌先天劣势。
梁王世子凤璇玑会在此等非常时期来到天启国,无非只有一个目的:借兵。
至于借不借得到或者怎么个借法,全看天启帝心情。
蓦地,就在此时,一旁的慕容珩突然站起身来,双目一瞬不瞬的停留在天启帝身上,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句话:“本王乏了,还请父皇特别恩准儿臣回府。”
说完,他不待天启帝应声,抬起黑色绸靴便拉着火如歌朝席外走去,全然没把天启帝这个皇帝爹看在眼里,仿佛天上地下唯他最大般。
“混账!”怒喝一声拍案而起,天启帝呼吸急促,宽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身旁的容贵妃见状,慌忙为其顺着气儿,可却并不如先前那般有效果。
这天启帝一拍案,席下的众位大臣们也得跟着抖上三抖。不为别的,就为他们项上那颗随时都有可能和脖子分家的可怜脑袋。只有带着面具的国师,还是依旧保持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全然与看客无异。
“父皇息怒!儿臣去追皇兄回来。”言罢,六皇子慕容齐匆忙离席,御花园内,只有太子站在原地。
“靖王狂妄惯了,还请世子别放在心上。”朝凤璇玑略一颔首,太子慕容珏温文尔雅的直视着他,尽管目光柔和,却隐隐蕴含着某种身为皇室的坚定。
“太子不必担心,本世子虽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却也不会在此等小事上斤斤计较……”说着,凤璇玑勾勾唇,目光在天启帝身上顿了顿,遂继续道:“陛下情绪激动,恐怕本世子也不便多做逗留。”
闻言,太子慕容珏也朝天启帝投去了短暂的一瞥,随即冲凤璇玑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皇宫曲折的长廊内,六皇子慕容齐正扯着喉咙死乞白赖的跟在慕容珩与火如歌身后大声嚷嚷着。像是生怕别人不晓得他跟在慕容珩身后嚎叫般,那气势,可真是一声比一声更具穿透力。
“二嫂!您倒是拉着点儿我二哥!六弟我娇生惯养,这么耗下去身体吃不消啊!二嫂!”
眼瞅着二皇子慕容珩定力超群,全然不为自个儿的嚎叫所动。慕容齐果断将呼唤对象转为火如歌,那速度岂非一个快准狠了得!
听着慕容齐那非常人可比的大嗓门,火如歌只觉自己的唇角狠狠的抽了抽。虽说这皇宫是人家自个儿家,在自个儿家里丢人现眼是没什么,可她不是啊!看看那一双双都快要埋进衣领内的眼睛,她的一世英名啊!慕容齐真是个好小子!这天启国内就数他最没脸没皮!
心念所至,火如歌循着慕容珩修长的手臂向上看去,却不偏不倚在同一时间内碰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可真是……笑意连连。
“你丫是故意的吧!”大吼一声跳起老高,火如歌猛的一甩膀子就摆脱了慕容珩。
“故意?倒也不尽然。”全然无视了火如歌爆发出来的怒火,慕容珩那双如幽黑深夜般的眼眸里径自漂浮着一抹令人无从揣测的情绪,就好似蒙上了一层浓的晕不开的黑色雾气,既危险又魅惑。
此时的慕容珩,看上去就像个遗世独立、艳绝天下的魔鬼。
“皇嫂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呐!”蓦地,就在两人停下后不久,气喘吁吁的慕容齐一路小跑着赶了上来,一边跑,口中还不住的碎碎念着火如歌的无上恩德。
“六弟,你二嫂我向来是个爱好和平之人,倘若你现在再不闭嘴,可别怪二嫂我亲自动手毒哑你!”一双杏目笑成了月牙儿形,火如歌笑望着慕容齐,口中却是咬牙切齿的无情威胁。
闻声,慕容齐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般猛的用双手捂住了嘴巴,之后可怜巴巴的拧着一双眉峰求救般看向慕容珩,可后者,却不知何时竟饶有兴味的欣赏起天边的皓月以及那些浓墨重彩的浮云。
“唔唔……唔”被火如歌下达了噤声通牒,慕容齐是有话不能说,只能发出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声响。
“你有话要说?”几人一直走到了东门,见着了一直等在那里的展风,火如歌这才盯着慕容齐那稍稍变得有些急切的眼神开口问了句。
“六弟,父皇可是气的不清?”这时,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慕容珩悠悠然问了这么一句,像是事不关己般,仅仅是在打听一件让他稍微有些感兴趣的事儿。
“唔……”期待满满的看向火如歌,慕容齐那双溢满了闪烁光芒的杏核眼简直是双天生的电眼,愣是让火如歌不能直视。
“你……可以说话了,还有,别这么看着你二嫂。”狠狠的别过目光,火如歌产生了一个深刻无比的感慨: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何止是不轻,若不是有梁王世子在,恐怕当场就要砍你的头了!”
“哈哈哈!好!父皇当真是位好父亲!本王可真遗憾,没能看到他那副样子。真是,遗憾之极……”
听着这兄弟俩的对话,火如歌发觉,原来,她对慕容珩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变态这词儿用在他身上太冤枉,慕容珩那厮,应该是病态!绝对的病态!不过他老子也好不到哪去,动不动就要手刃至亲,果真是自古帝王多薄情。慕容珩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难说就他娘的是遗传。
“你这么急急火火的赶着来报信,就不怕你那正在气头上的皇帝爹把你也一并砍了给你二哥在黄泉路上作伴儿?”单手支着下巴,火如歌略显好笑的看着慕容齐。
蓦地,就在此时,马车遽然强烈的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噗噗”两声闷响,立时有两蓬血雾喷洒在车窗上。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溢满了鼻腔,火如歌眉峰轻皱,看向对面的慕容珩。却见他依旧是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孤傲模样。与之相反,慕容齐却是面色沉凝,与方才那浑身散发着二愣子劲儿的模样看上去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着痕迹的挑挑眉,火如歌早就觉得,以慕容齐那般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性情,哪怕真的有慕容珩这座人人都得罪不起的大山在背后撑腰,也不至能如此相安无事的快活到现在。
这天启皇室内,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马车外的骚乱仍在继续,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味也是越发的粘稠与厚重。时不时有一两个黑影狠狠的跌飞过来,撞的马车发出不快的“吱嘎”声。车内,鲜血糊住了窗户,阻隔了月光,令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了许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车外的骚动才彻底停止了下来。寂静,像是人类无声的恐惧般在透着血光的马车内弥散开来,良久,马车外才响起展风毫无任何情绪的声音。
“让主子久等,一百三十二人,全部肃清。”
闻言,火如歌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双眸。
刺杀靖王慕容珩本来就是大胆之举,整整派出了一百多号儿人,看来这幕后之人一出手,就不打算给慕容珩任何活命的机会。
只可惜,这人还是错估了慕容珩的实力。
就在此时,马车外赫然响起了一片股掌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妖媚入骨的娇笑声。
“早就听闻靖王大名,如今一见,果真是没让奴家失望。”
像是根本不曾听到马车外那妩媚动人的声音般,慕容珩只是将目光挪到火如歌身上,嫣红的薄唇轻描淡写的动了动。
“随本王去个地方。”
蓦地,不待他说完,火如歌只觉手腕被人拉起,下一秒,她就已经被慕容珩拖出了车外。
这不出来还好,一出来,顿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之气迎面扑来。浓重的腥味像是化作了实体般,直往鼻孔里钻,让人连呼吸都变成了煎熬。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清一色是黑衣过身的蒙面人,一个个的全数浸泡的粘稠的血水中,不是少了胳膊就是少了腿,就没有一人身上的零件是齐全的。
目光从遍地的尸体挪到展风与一个身穿翠绿色锦袍浓妆艳抹的男子身上,火如歌顿时觉得,与眼前这位涂脂抹粉的男人比起来,那满地的尸体真是顺眼太多了。
“能动用盘龙山庄位列其二的‘灵蛇’护法来接本王,本王倒真该深感荣幸。”眯起狭长的凤眸,慕容珩慢条斯理的翕动着菲薄的唇锋,一字一句吞吐的十分缓慢,尽管唇角含笑,可那双泛着幽蓝光芒的黑眸里却溢满了饱含杀意的冰冷,仿佛带着无形的杀伤力,直指那涂脂抹粉的妖娆男子。
听闻“盘龙山庄”,火如歌遽然想起了云中阙以及那个白袍加身,形若谪仙般的男子——叶青。
现在,似乎连慕容珩都与“盘龙山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心念电转间,火如歌不由得好奇起来,这“盘龙山庄”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她还清楚的记得,第一眼见到叶青时,云中阙便说他身上沾满了鲜血的味道。倘若单单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组织,那倒也没什么。可,盘龙山庄却似乎并不像杀手组织那般单纯。
至少,不会有哪个杀手会将一只有着八百年修为的野狐追至穷途末路,只得靠放弃火炎珠才得以全身而退。也没有哪个杀手组织,会大张旗鼓的动用阴兵来刺杀一位有着诸多负面传闻的狂暴王爷。
思及此,一股前所未有的森寒自火如歌的脚底心儿一直上窜到她的后脖颈。
难怪云中阙见到叶青时会流露出那种神情,这盘龙山庄内的人连阴兵都造的出来,简直与人间恶鬼无异。
相比之下,慕容珩的行为别提多小儿科了!
蓦地,一声尖利刺耳的娇笑传来。回过神来的火如歌猛的抬起头,只见那涂脂抹粉、面色苍白的妖娆男子正笑的花枝乱颤,一张苍白颀长的脸都因了过于夸张的笑容而扭曲变形,挤成了颜色模糊的一团。
漆黑的夜空下,只有阴柔男子近乎癫狂一般的尖利笑声和是不是传出的轻微的磨牙声,令人发指。
良久,那浓妆艳抹的阴柔男子方才在一阵久久挥散不去的尾音中止了笑,一双阴柔细长的瞳眸直直望向慕容珩,那纤长眼线下如同小女人般的眼神里径自浮现出一抹嗔怪的神色。
笑罢,男子扭着纤细婀娜的腰肢晃到慕容珩跟前,仿若全然没有看到火如歌般,伸出纤细修长,却涂抹着浓黑色毒液的指甲抚向慕容珩精壮宽阔的胸口。
月光浮动,那人浓黑的不会反光的指甲上泛出一抹苍翠的莹绿,像毒蛇在捕猎前伺机而侯的信子,让人从头冷到脚。
像是无意间朝后稍稍偏开身子,慕容珩刀刻般的唇瓣上噙着万年不变的笑意,将皇族应有的礼仪表现的淋漓尽致,却带着股天生的疏离,令人不得靠近半寸。
噙着同样的笑意,阴柔男子并没有因为慕容珩有意无意的疏远而表现出半分不满。而是收手入袖,目光陡沉。
“靖王缘何会带着这样一个面目可憎的女子?”
“‘灵蛇’护法何时对本王的家务事如此上心了?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罢?”并没有直接回答那阴柔男子的问题,慕容珩话锋一转,握着火如歌的手紧了紧。
被他这么一捏,火如歌满心的怒火方才稍稍有所削减。
竟然说她面目可憎!那个死人妖才面目可憎!他全家都面目可憎!
见慕容珩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移,阴柔男子也并没有不依不饶,而是轻轻一笑,略施一礼:“王爷说笑了,奴家心里只有王爷您一个,怎么会平白无故受他人的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