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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生正逢时

作者:钟鸿 当前章节:13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09

我的心,你不要忧悒,

把你的命运担起。

冬天从这里夺去的,

新春会交还给你。

有多少事物为你留存,

这世界还是多么美丽。

凡是你所喜爱的,

我的心,你都可以去爱。

(海涅:我的心,你不要忧悒)

一、儿子送我新房

我73岁时,住上了新房,是二儿子建一送的。

1949年我参加工作以来,不知道伸手向组织要房子,1957年被打成右派,和查汝强离婚时,我俩在市委住的宿舍,全给了他。当时一些对我友好的同事说:“你怎么把房子都给了老查?”我说:“我有房子住呀!”我一直将西单成方街35号小院——母亲的家,当成自己的家。离婚前后,母亲的院落里有我和我两个儿子的床位。七十年代,市里建筑长途电话大楼,母亲的院落正在其规划地中,被拆迁。我搬入和平里某两居室单元楼房的一间,是拆迁单位补租给我的。虽然与别人合居,不方便,但也没想到自己需要向工作单位要房。1989年大儿子和儿媳、孙女从内蒙插队归来,和我挤着住。也没想到要房,只知道疯狂地工作。

离休10年后,逐步地发现同龄人许多都住上了大房、新房,这时才想起问本单位领导:能否给一间房子?但我已离休,机会没有了,也就不再想这事了。还是“休争闲气,都只是南柯梦里。”?还是逆来顺受惯了,还是有立锥之地,就能凑合?还是忙得只想干一番事业,别的也就不在乎了?也许都是。

进入二十一世纪,改革开放的年代,人们早已忘记“文化大革命”掠夺性的没收私房的可怕记忆,又纷纷买起房子来了。政府不但号召大家买房,还贷款给人民买房,原住国家的旧房,也全部折价卖给人民,这下子几乎无人不是“房产主”了,大家都认为没收房产的时代没有了。在这种买卖房屋的社会新潮中,我卖了逝子建一遗留的股票,也买了新房。自我安慰道:“这是儿子对我的孝顺,房子陪着我,就是儿子陪着我。”儿子啊!我时刻忘不了你的音容笑貌,不由得又将无穷的怀念化着诗篇遥寄给你。

含笑花(遥寄建一儿)

那年我六十岁生日,

你兴冲冲地送来一盒蛋糕。

你说:“妈妈,这是特为你定做的,

您看这上面做了朵含笑花,

祝福您寿比南山,永远含笑。”

言犹在耳,儿却归西,

亲爱的儿子,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早?

为什么?为什么?

只有你才是妈妈“永远的含笑。”

二、“生正逢时”

青年是百灵鸟,有他的晨曲。

老年是夜莺,有自己的小夜曲。

新房厅内正墙,挂上了一条横幅,是作家吴祖光亲笔写的四个遒劲大字“生正逢时”,两边的条幅是清末书法家何绍基写的对联的复制品,上联是:“自知性僻难谐俗”,下联是:“且喜身闲不属人”。来贺新居的一位老同学说:“这横幅与条幅的内容矛盾呀!”我说:“不呀!”他说:“条幅是出世思想,横幅可是入世观,岂不矛盾?”我说:“吴祖光是‘大家’,其题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吴祖光和妻子评剧艺术家新凤霞共同经历了反右风暴的摧残,又欣逢‘四人帮’倒台后的盛世。经历截然两个不同的世纪,遭遇历史的大悲大喜,也真是千载难逢,也许这就使他深感“生正逢时”。他写了许多幅,凡来客索要,必赠之。我与吴祖光同命运,因此我喜欢他的这张横幅。

至于那两联条幅对我来说,与“出世”、“入世”无关,不过是表现了我无拘无束的本性和体现了我改正后的生涯。

我26岁被打成右派,就离开了北京市中共党委机关,亲朋也离开了我,孤家寡人,独来独往,成了习惯。后来到了京剧界搞剧本写作,基本不上班,虽位居人下,倒也自在。为了这难得的自在,改正后自觉地拒绝了任何当官的机会,只干自己想干的事,正因为这样,京剧电视剧《曹雪芹》才得以创作并摄制成功登上荧屏。

在经历了人生的跌宕后,我的性格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丢失了家庭、前途,却从一个羞涩的女孩磨练为一个性格洒脱、不卑不亢,敢想敢干,坚韧不拔的的所谓‘女强人’。儿子建一就曾经这样评论我:“妈妈!我总觉得你凡事爱幻想,可奇怪的是你的幻想居然也都实现了。”

看到了颠倒的历史颠倒过来。经历了从人变成鬼,鬼又变成人的悲喜剧过程,活生生的今古奇观,从这个角度说我也感到是“生正逢时”!

向后看是为了向前看。希望未来不再重复历史的错误。我与我的同命运的人能熬到改革开放,庆幸中仍改不了杞人忧天的性格。仍做不到“旧酒没,新醅泼,老瓦盆边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闲吟和。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过。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我虽然不争,但我们这些人就是不能丢弃思索。

布莱希特说:“思考是人类最大的乐趣。”

看到祖国突飞猛进:港、澳回归,进入世贸组织,争取到2008年奥运在北京举行,科技力追先进、神舟6号遨游太空,取消农业税,关注民工生活。广泛开展外交和台湾人民及其各政党友好往来、国际地位不断上升等等,打心眼里喜悦。看到贪污腐化事件层出不穷,生产浪费大,资源枯竭……,又焦虑兴叹。就是在日常生活中每天看到首都处处有人随地吐痰,公共汽车上年轻人装睡觉,不给老人让座等事,也为有些人素质太差而烦恼,觉得李慎之先生一再强调的要‘普及公民教育’的呼吁有道理。

兴叹中又经常自我宽慰:中国原本是个落后大国,想在短时间内一下子彻底变化成世界上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最发达的国家,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敢于揭发自身的问题,力求改进,这比过去只谈成绩,掩盖缺点好得多,这就说明世道在“变”,在向前走,只要不停步,就可达到绿洲。我能赶上这个变革的时代,如游泳在波浪起伏的海涛中,虽不主沉浮,能随之前进,也可谓“生正逢时”。

三、不再是井底之蛙

改革开放后,自我封闭的锁国政策被废除,普通人民也能出国旅游了,井底之蛙可以爬上来了,大开眼界,原来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精彩。

1962年左右,我的姑外婆——辛亥革命元勋黄兴的三女儿黄德华,从美国来京探亲,她想见见我,我母亲告诉了我:姑外婆在临别前一天下午3点钟,在东华门华侨饭店门口等我。可是我失约了,我不敢去,我怕背上“有海外关系”“里通国外”的黑锅。后来听母亲说姑外婆一直在大门口徘徊,等了我快一小时。至今想起,仍觉得很对不起她老人家。

现在国门开放,进得来,出得去,听到了、看到了许多连想也不敢想的事,也可谓“生正逢时”。

1994年首先去了泰国,热带风光的泰国,到处是奇花异果。果子硕大的榴莲,厚皮内的果肉,其臭无比,像臭豆腐。其实它的口味似芒果又比芒果甜软厚腻并含奶油味,号称“水果之王”,许多人被其气味吓跑,不敢吃,可我爱吃。它使我想起前些年有人曾将我国的知识分子比作“臭豆腐”又臭又香。那么知识分子就是榴莲的同类了。

泰国的佛教气息很浓,城市里有不少金碧辉煌的庙宇,楼房与楼房之间,也有佛龛,袅袅香烟,回旋街市,行人纷纷跪倒在佛龛前。我也在街口的四面佛前默默求佛保佑我永不再坠入“反右”“文革”这样灾难的深渊。从小我不信佛,但佛像慈祥的容颜,却能给人以精神上莫大的安慰。

1983年我出差苏州,路过寺庙进入参观时,看到人们对佛的虔诚膜拜,感受到菩萨的威力,曾写诗记之。

菩萨,你笑了几千年

我来到苏州西园大雄宝殿,

慈祥的观音塑像,笑容安恬。

莲花台下烟雾缭绕,

是顶礼膜拜者点燃的香烟。

穿着蓝花布衣的村妇,

踏着千层底鞋的市民,

身着西装革履的海外旅游者,

还有俏皮潇洒的男女青年。

他们点燃香火,

跪倒蒲团、磕头连连。

是残存的陈规旧习,

还是对古老风俗的怀念?

忽然,

一位中年妇女出现,

穿着时兴的翻领上衣,

眼镜镶着金边。

她向菩萨跪下,

祷告、磕头,一而再、再而三。

泪水蓄满她忧郁的双眼,

纯情覆盖她蜡黄的秀脸。

她不像愚昧无知,

她为什么那么诚虔?

她在企求什么?

难道是希望劫难永不复返?

啊!菩萨,

你笑了几千年,

还在笑!

你还要笑多少年?

我逐步懂得人们处于苦难无助时,往往会幻想神灵的援助。改革开放已经15年了,我心中的恐怖余悸还未消除,所以我也想从慈祥的佛那里寻找佑护。

在泰国,佛事岂止于此。在大理寺我遇见许多中年男女送儿子来学佛,都是10岁左右的男孩子,剃光了头,穿着黄色的袈裟,捧一个食钵。听导游说孩子们学佛主要是学做人,学习佛教的五戒——戒酒、戒盗、戒谎、戒色、戒贪。

佛学不仅有五戒,还有更多的戒律,特别是“不得杀生”。而在我国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所奉行的神旨恰好与此相反,以杀人打人侮辱人为乐。怪不得遭到人民的痛恨,而佛的慈祥能得到人民永远的爱戴,能长笑几千年,并且将一直笑下去。

1995年去了巴黎和意大利,巴黎的空气是那样柔和、自在。1806年拿破仑发出命令:“我的军队要高唱马赛曲通过凯旋门!”可是三十年后,凯旋门才建成;四十年后,拿破仑的灵柩在庄严的军乐中通过了凯旋门。拿破伦第一次提出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凯旋门就象征着“民主、平等”。一个黑人姑娘和三个白种女郎挽臂高歌走过凯旋门;一对中国青年男女在这里举行婚礼,长长的白色婚纱飘进了凯旋门。

意大利圣马可广场,鸽群昂首阔步,我蹲下来向他们伸出手,一只红嘴灰鸽飞上我的手腕,转动着小圆眼睛对我问好,并张翅与我握手。我想起60年代我国“大跃进”时,领袖号召全国人民消灭小麻雀,我也曾敲着铜盆轰赶它们,可怜的小麻雀四处遇敌、无处落脚,纷纷坠地而亡。小鸽子啊!如果你知道我曾经参与造孽,使小麻雀在我们国家也失去了飞翔和歌唱的自由。如果你知道这些,还会和我握手吗?

无论是法国还是意大利,他们都保存了许多闻名世界的古文物。古城墙依旧,不过是城墙上栽了花草,成为公园。城内基本上是古老建筑,高楼大厦建在城外,保留古建筑也就是保留历史。古斗兽场的断壁残垣,带给你悠悠遐想,你仿佛听见早已被文明进步尘埋的那当年的血腥厮杀声。

荡舟在威尼斯狭长的河街,观看两旁近在咫尺的老楼房,似乎那每一扇窗里,都包藏着神秘的故事。走进朱丽叶华采依旧的城堡,抚摩着清纯美丽的朱丽叶铜像,好象进入了《罗米欧与朱丽叶》脍炙人口的悲剧里。维罗娜远古塌陷的城池的一角,就在一条街道的一端,周围用铁栅栏圈着,供游人观赏地壳变动的遗迹

当我踏上法国凡尔赛宫的广场,那坑坑凹凹的老石板路,历史的旧景霎时幅幅重现:我似乎看到了1682年路易十四的金马车碾出的轮辙,听到了王公、贵妇肆意的荡笑;我触到了1787年起义人民奔腾在广场上的脚印;我感受到1870年那淌血的石板在德国侵略者铁蹄下的呻吟;仿佛还踩着法国人民1875年庆祝共和国胜利的舞步……脚印叠着脚印,坑凹接着坑凹,喜剧叠着悲剧,悲剧叠着喜剧。凡尔赛宫广场啊!是历史波浪的化石,也是凡尔赛宫最好的解说员。

对比我国20世纪60至80年代近四十年来,对古文化的毁灭,实令人无限惋惜。

北京的古文化遗迹本来也是极其辉煌,可在20世纪50年代末开始被大拆大卸。天安门左右的三座门,巍峨的内外城墙,宫殿式雄伟壮丽的城楼,全部推倒;东单、西单、东四、西四雕梁画栋的牌楼全被拆毁,说它们的罪过是阻碍交通。只有象征皇权的午门、故宫、天安门与中轴线上的德胜门没有拆。当时我国著名的建筑专家梁思成建议:“北京古城古貌基本不动,可在西郊开辟一个新北京。”可惜梁思成的建议变成了后代中国人永远的遗憾和他本人被打成反动权威的根据,学者被愚昧蹂躏了。

发展到1966年“文化大革命”这场浩劫,在破四旧,反封资修的口号下,全国红卫兵、造反派蜂拥而起打砸抢。几乎将祖国所有珍贵的文化典籍焚烧,打倒所有的学者,毁坏所有的庙宇,打碎了庙里的菩萨。山东曲阜的孔庙被破坏,连孔子的坟也被挖了“焚书坑儒”,远远地超越秦始皇时代。这些现象也决非为创建一个美好的共和国流血牺牲的先烈们的愿望。

这些无知的野蛮行为,终于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改革开放时期被批判了,能恢复的一部分逐步恢复。

现在二十一世纪又开始修起永定门城楼,但那些厚实的城墙永远不会有了,许多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王府官邸,绝大部分难以恢复。

2002年去了俄罗斯、瑞典、芬兰三国旅游,柳暗花明又一村。

菩萨蛮

首站莫斯科

办刊六载年年苦解锁可把逍遥补振翅去欧洲驾白云遨游

莫斯科首站气爽天明艳处处是雕塑艺高世界殊

俄罗斯的人像雕塑多得惊人,在每个街心花园里,都可以看到历代名人、伟人的塑像。彼得堡普希金公园里,普希金夫妇手牵手的塑像自然潇洒;莫斯科河上高立在战舰上的彼得大帝英武雄美。最令人惬意的是莫斯科圣女墓,这里埋葬了许多名人。当进入墓园时,使人感觉仿佛进入了艺术殿堂,每坐墓都是墓主的雕像。在一块汉白玉石上,是乌兰诺娃优美舞姿的浮雕;赫鲁晓夫是全身立体雕塑,但将他的身体做成一半白,一半黑,表明人民对他是有争议的。一个受广大观众喜爱的杂技团胖团长,是面带微笑分开两腿的坐像;他面前蹲着一只向他摇尾吐舌的可爱的小狗。地质学家的雕塑是从墓顶伸出一只高举红宝石的巨手。真是琳琅满目,难以尽赏。居然还看见了唯一的一位中国人的头像,那就是久居苏联的王明。

在俄罗斯旅游,有位俄罗斯男导游,近40岁,他将头发梳了个小辫翘在脑后,我们都呼他“小辫!”,忘了他的大名。他出版了一本介绍彼得堡的书向我们推销。他说他喜欢现在这个能靠自己本事挣钱的时代。他说斯大林时代,几乎每个家庭都遭到迫害,经济生活也很贫穷。在莫斯科,路过一座两头略高的凹字型的楼房时,那位名古丽亚的30岁的女导游介绍道:“这座楼在斯大林时代曾用来集中被审查的军官和知识分子,大部分不会活着出来。”一股寒流沁透脊梁,不由感谢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揭发了这些,庆幸一切已经过去。历史的长河总是越走越宽。

莫斯科地铁纵横全城,每天运载900万人,地铁始建于1935年,有11条线,160余出口。虽然全城平均三人一辆小汽车,但基本上是作为节日郊游工具,平常上班系乘地铁。地铁内的装潢富丽堂皇,表现了各个历史时代的人物与社会画面。

“红场”更是保留了历史的痕迹。花岗岩砌就的列宁墓庄严肃穆,通过门卫进入幽暗的通道,在约二层楼深的地下室,在灯光照射下,列宁栩栩如生地静静地躺在水晶棺中,从另一个门上来,就到了列宁墓后的一排十月革命领袖的雕像前,曾与列宁并卧的斯大林,现在也走到群雕之中。

列宁墓后是14世纪建造的克里姆林宫,右边是17世纪建的瓦西里大教堂,错落有致的五色圆头尖塔古朴而富丽。教堂前是两座当年战胜波兰侵略者胜利者的塑像。列宁墓左边是18世纪建设的绛红色墙面的高大的博物馆。列宁墓对面是国营百货商店和一排古朴的楼房,楼房前方还有一个用矮围墙圈起、但留有进出口的平台,据说是17世纪的断头台。

红场外墙,也就是克里姆林宫的一端的后墙是无名英雄纪念处,低低的平台上放着钢盔和长剑,两边是花圈。平台前伏地的花岗岩五星浮雕的中心,火焰长年熊熊燃烧。平台两侧均有一岗哨,每天下午黄昏前举行庄严的换岗仪式。

进入克里姆林宫,瞻仰了20余座塔楼。闪着红光的五角星楼是以往沙皇登基处,皇帝皇后在这里加冕。里面还有1985年曾保护过克里姆林宫的炮王;有被火烧毁的钟楼坠下来的裂开的大铜钟;有造型简洁的浅黄色的总统府,普京就在里面办公。整个红场14世纪建,还有许多教堂在内,东正教圣母教堂,沙皇家族教堂。看来苏联时期也没有破坏遗迹,而目前对苏联的遗迹也全部保留,表现了他们国家、人民对历史的尊重。

彼得堡更是保存了它的古老和美丽。女皇凯瑟琳宫大厅三层耧窗,约三千多平方米,金碧辉煌,气势恢弘。历代沙皇居住的冬宫也非常壮美,夏宫后海连着波罗的海,给人格外幽静、辽阔的感觉。

俄罗斯的市场经济也大有发展,彼得堡自由市场干净丰富,琥珀制品价廉物美。陈设各种雕塑绘画的艺术馆很多。

到了瑞典和芬兰,又是一番景象。

从莫斯科乘飞机飞往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瑞典位于靠近北极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面积近50万平方公里。全国森林湖泊众多,有北欧“森林公园”

之称,全国900万人口。导游是位在这里长大的台湾青年,安排和讲解十分严谨。这里的市政厅竟然可以让游人长驱直入。市政厅里面有200名政府工作人员在办公,办公室的门关着,我们尽量轻声轻步而过。几千米的市政大厅,每年的诺贝尔颁奖大会在此举行,会后,瑞典国王王后举行盛大的宴会;另外有以金色墙砖和七彩玻璃镶嵌为壁画的金厅,诺贝尔奖金获得者在这里作报告和参加舞会。

瑞典人民工资平均年二万美金。三分之一交税,三分之一还住房贷款,三分之一花销,导游说无须存款。小学9年义务制;初中选读法文或德文,高中可选其他语言,现在日文和中文很吃香。每年有两次考大学的机会,学生可贷款2000克郎,另外补贴5000元克朗,假期可打工。工作后百分之四的薪金还国家。65岁退休有养老金,没有工作的也有补贴。平均寿命女81岁、男76岁。大病如换肾等除交住院费,其他费用国家补贴。

卜算子

瑞典斯得哥尔摩

绿树掩红楼蓝海轮船聚若问桃源在哪边极北欧洲处

无后顾之忧无未来之虑国对人民照顾周世代悠闲住

国小眼光长力拓文明路奖励全球创造家诺贝尔荣誉

地产水晶多市中心之处高竖水晶立柱灯远近目光注

从瑞典乘豪华邮轮去芬兰赫尔辛基。一路从油轮窗外看去,无数小帆游向无数小岛,真是群岛之国。

芬兰500万人口,三分之一国土在北极圈内,拥有大小湖泊十万多个,号称“千湖之国”。赫尔辛基是芬兰的首都,也是芬兰的第一大港口。有数十小岛围绕。夏天白昼20小时,没有黑夜,只有白夜。造船技术很高,正在为美国制造一艘大海轮。世界闻名的诺基亚手机就是芬兰所造。人民福利,景色均与瑞典类似。

虞美人

芬兰赫尔辛基

豪华轮渡波罗海眼见芬兰在北极圈边大公园草地树林殊美衬蓝天

为独立奋发千载往事多精彩六百钢管塑雕琴西贝柳斯独立颂长存

花岗岩教堂奇巧整座石岩造摸岩壁坎坷铿锵闻听圣歌旋律更昂扬

人人都有一别墅绿树森林处家家自备小游轮千岛万湖游荡好欢欣

祖先海盗谋生计今变文明士《诺基亚》世界畅销改善人民福利列前茅

国家能为人民想设立多生奖上学补贴自勤修养老问医助你减烦忧

旅游了这两个小国家,更是使我感慨无限,他们不讳言祖先曾经是海盗,值得敬慕的他们现在是最文明富有的国家。不仅对本国人民照顾周全,而且建立世界性的诺贝尔奖金,以鼓励全世界科学文化的进步,胸襟宽广,目光远大。他们地理条件并不好,却科学发达,技术高超。国家安定,与世无争,乃真正的“世内桃园”。

以前只能听到一个声音:“西方世界是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穷凶极恶的社会。”走出国门,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现在新闻媒介,大有改进,

最近连续客观地播放二战历史,卷首语是:

“回顾历史,珍惜和平。”我觉得很好。

内外战争永远消失才好,因此我也特别拥护胡锦涛在2006年新年贺词:“携手建立一个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中国的发展是和平的发展、开放的发展、合作的发展、和谐的发展。”

中央电视台一频道,每天新闻中都介绍一位革命烈士,比过去只宣传领袖,好多了,革命成功本来就不是某一个人或少数人的功劳。

现在我国在科学、经济上努力与国际接轨,提出了“科学地持续发展”“以人为本”“民主政治”“和谐社会”等各项方针政策。

天天能看到祖国在前进,在变,能看到‘变’也算“生正逢时”!

四、他们发挥了“被压制多年的聪明才智”

在一担石沟备受侮辱和折磨的右派分子,在改革

开放的年代,几乎个个都为祖国作出了贡献。当然他们不是突然从地里冒出的翠竹,本来他们就是春笋,不过曾被一阵怪风刮倒,如今春风又还他们本来面目。

1976年四人帮: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姚文

元,被打倒,乾坤顿时扭转。

正如胡耀邦主持改正右派时认同:“对改正的人

量才使用”能“发挥他们被压制多年的聪明才智”。这个观点在改正的人身上充分兑现了。

曾被迫搁下锐利的钢笔,发配到一担石沟扛铁镐的青年作家王蒙,1961年被摘去右派帽子,文艺界某领导人欲留他在北京写文章,他不愿意将曾经是战斗的笔变成歌功颂德的软刷子,他申请到新疆牧民中去体验生活。在长达二十年的牧民生活中,他深深爱上了维吾尔族人民,也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不经意间成了中央一些领导去新疆办事的翻译,更重要的是丰富了他后来的写作。1979年在党改正右派的政策下,他回到他成长和被打倒的地方————北京,重新站了起来,重新拿起他锐利的笔,文思像出闸的洪流。几年内就出版了大批创作:《青春万岁》、《恋爱的季节》、《失态的季节》、《踌躇的季节》、《我的人生哲学学》、《青狐》、《尴尬风流》、《王蒙自传》等。王蒙不仅是多产作家,而且在文风上富有创造性。他运用“意识流”的手法,使文笔更为活泼、洒脱;尤其是他的语言文字的幽默、风趣,别具一格,深为广大读者喜爱。2003年我在深圳电视中,看到青年读者邀请他主讲《我的人生哲学》一书,其时他年近七十,但神采奕奕,高亢诙谐的语言使听众也春风满面,笑声不绝。他的新作《王蒙自传》从幼年写起,写得详细、真实、生动,不讳言自己成长过程中幼稚,不讳言父母之间的矛盾。他写参加革命和走向文学时充满诗情与激情。对社会上发生的许多违背真理的现象,他采取高屋建瓴的姿态描述,甚至从调侃自己赶不上形势角度来表现假丑恶,含蓄中有真理、有哲理。夹叙夹议的无数细节描绘了近一百年的人民的生活画面、历史的画面,既有文学价值又有历史价值。上世纪90年代,他还当了一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部长,而后急流勇退。

我的朋友中受迫害最重的是从维熙,在1978年改正后,其创作如火山爆发。他写的《走向混沌》,用真实、朴素、流畅、引人入胜的文笔反映了将人类带入混沌的1957年前后三十年的历史。在铁索电网的大墙内,许多敢于直谏的右派分子在肉体上挨打、挨饿,以至啃皮鞋底,生吞阴沟里的臭鱼烂虾;在精神上更是受尽无穷的折磨,他的妻子张沪就自杀过两次。在那里他还见到解放后历次政治斗争中被冤屈的干部:潘汉年瘦削孤独的身影,曾为革命立奇功的潘汉年临死也不知自己妻子同在一个监狱受罪。这本约40万字的记实小说,是幅血腥的历史画卷。第一版4万册一抢而空,2003年又二次印刷。我想此书必将传世于后,因为它是那样的惊心动魄。“这样的阅读许多年都没有发生了,即使世界名著中的小说也没有产生这样令我多次闭上眼睛气不能出的噎死的感觉。这部书的意义对于当代人是重要的,对未来的国家可能更有意义。”(《白鹿原》的作者陈忠实读后感。)

文友中,诗人邵燕祥,当年也被错划右派,我们没有在一起劳动过,重相见已是22年后,1979年全国第四次文学艺术代表大会上,故人相逢,仿佛一切就在昨日,他还是那样诚挚。改革后这些年我一直搞戏曲写作,但我爱好的还是诗歌与散文,却对爱好的又存在一些怯生感,是邵燕祥和他的爱人谢文秀一再鼓励我继续努力,我才又勇敢地回到了诗歌与散文的天地。最使我佩服的是他在这些年依然是文坛的斗士。对改革前错误路线的流毒不停地进行清算,不久前他送我一本他新出版的《闯世纪》,阅读后,更感到他追求真理的精神非常执着。近日老友邓可因又向我介绍了燕祥友《悼王若水》一诗,此诗流传网上,首师大的教授廖仲安还专为作注。

悼王若水

邵燕祥

见说招魂欲断魂,魂飞四海岂王臣?

金台何事鞭名马,秦政无疑养小人。

真理由来皆朴素,反思之后转深沉。

宁鸣而死不缄口,抗辩声声率土滨。

愁思如海复如潮,惟有愁魂不可招。

痛苦千端缘智慧,灵风万里动旌旄。

横秋意气应如在,剥笋文章尚未烧。

世上再无王若水,阑珊灯火黯春宵。

读后深感燕祥友:“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胸襟是何等宽广,思绪又是何等深邃。

还有一位文友名鞠盛,实在令人佩服。鞠盛原是中国电影家协会出版社的编辑,扬州人,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1957年错划为右派。1978年中央公布改正错划右派的政策出台后,他的原单位一直不调他回北京,不予落实政策。仍让他留在湖南潇湘电影制片厂,可是潇湘厂没有他的档案,不能落实政策。他来北京多次申请,回复总是应付、拖延。于是他不再为此事浪费生命了,就在北京农村找间房子住下来。踏踏实实地写诗、写剧本。成绩不少,终于感动了中央有关部门的领导人。

大约是1984年左右,我在北京实验京剧团负责创作室时,一天团长让我接待一位外地作者。一位面色微黑瘦削的老头,穿着旧中山装,操着江浙语音一口气不间断地快速地对我说:“我是扬州人,叫鞠盛。在当地我花费了十几年功夫搜集材料并写出了京剧《鉴真和尚》剧本,想求高人指点和推荐。有人介绍我找北昆院长金紫光。我将剧本送到金院长那里,长时间没有回响。忽然我看见战友京剧团演出了这个戏,作者是金院长的妻子黄某(在北京实验京剧团创作室),她这样做不合适……”原是来告状的,我说:“她这样做不对,至少应和你合作。”我和黄某谈了后,她对我非常不满意,已经改头换面的演出了,有什么办法。我只好劝鞠盛另找出路。从此他将我当成知己。他为他心爱的《鉴真和尚》熬干了他的耄耋之年,2002年,海南省琼剧团与他合作演出了琼剧《鉴真东渡》,虽然受到了戏剧家郭汉臣的好评;但鞠盛还是认为没有完成他的心愿。他认为鉴真大师东渡,是具有国际意义的重大题材,应上荧屏。他无私地贡献剧本给中央电视台想和他们合作。但结果也是抛开了他,他现在拖着85岁高龄的多病的身体,经常挤公共汽车到处求人要个公平,只怕又是一场空,可怜啊!伟大的小人物。有次出门在公交车上,他突然冻得全身哆嗦,她的妻子忙紧紧抱着他,好不容易跌跌歪歪地回到了农村的家。我在电话中劝他,算了,颐养天年吧!他却说:“不!我愿将这一剧本无条件敬献给认真拍摄鉴真影视片的人,东拼西凑不行”他执勒地、顽强地追求真善美的精神,非常人能做到也。

从1978年到2004年二十六年,他没有得到工作、工资、住房等一切待遇。他是怎么渡过的呢?

他主编《全国诗社诗友作品选萃》,他通过主编和发行《选萃》诗集二十余辑,团结和鼓励了全国爱好诗歌的诗友,同时维持了他和妻子杜蕙芬的生活。他写的长诗《孙中山传奇》,博得了中央组织部、中央统战部和台湾有关方面的重视。他写的《千古功臣张学良将军之歌》,曾搬上舞台。他用二十余年心血写出的《鉴真和尚》歌剧剧本不仅出了书,也登上了海南琼剧的舞台。

中央组织部有关领导通知全国文联和全国电影家协会给他落实政策。2004年初,在他84岁时,他才被允许回到电影家协会,才恢复了党籍,才有了工资,才得到了离休证。但他并没有因此止步,他继续为《鉴真和尚》进入电视荧屏而努力。最近文联给了他三个书号,他准备用来出版他的《鉴真和尚》的电视剧本;出版早年就写成的但被反右扼杀又被别人剽窃的《洪湖母子》剧本;出版史诗《李自成后传》。他甚至还在为创建一个诗词大学到处奔走,资金有着落了,立项尚在进行。他这种奋斗的精神是罕见的,更证明被错划的右派绝大多数本来就是想把智慧贡献给祖国和人民。

市委机关错划的右派在改正后,也都重放光彩。监委会的白祖诚原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优秀的中共地下党员。北京解放后,调到市委工作,1957年响应整风号召,认认真真地写了份帮党整风的万言书,因此被打成右派。在劳动中严格要求自己,长期干最艰苦的活,长期烧石灰。得了一身病,肺气肿、心脏病、主动脉硬化、风湿等病。于是换心瓣、修关节,又顽强地活下来了。他被改正后任北京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在任期间主持清算四人帮留下的冤案。后又担任北京旅游局党委书记,现在虽已离休,依然拖着病残之驱孜孜不倦地写不平凡的回忆录,希望后人能注意历史教训,希望历史永不再颠倒。

市委宣传部另一位被错划的梁湘汉,当时他刚23岁,改正后也到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因工作优异,由办公室主任提升到市记委常委。后来中纪委又调他到《人民日报》任中纪委驻《人民日报》小组副组长,他的才干得以发挥。

原北京青年报主编张永经,划为右派后,历经折磨。80年代又重新崛起。成为北京电视剧中心的艺术总监,还参加了许多电视剧的演出。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但也在1978年后极力做些事,我创作和拍摄的电视京剧《曹雪芹》,不但在祖国各城市都播放过,也在世界上许多国家播发,获得好评。闻名全国的北京市京剧昆曲振兴协会由我打开局面。为一个新的艺术品种创办了《北京电视戏曲研究会》和《中国电视戏曲》杂志。

这些成就,从深谷中拾起了我曾被蹂躏过的人格。

重拾我们这些人的人格,不能依靠上帝的赐予,而是经过了无数次碱水、血水的浸泡;而且决定于有条件翱翔时,决不爬行的性格和思想。

对我来说,翱翔更为艰难。

1957年的一声宣判,判我精神入狱无期徒刑。20余年后,曙光重现,才得以提前释放。可晚年又经历了人生的许多生离死别,但命运没有整死我,有些朋友戏呼我为“死不了”。于是我为自己写照:

死不了

你是最低贱的小草

远不如牡丹富贵

更难比玫瑰风骚

你心呈五彩

人们却任意将你踩倒

可你从踩倒的地方抬起头来

从掐折的断痕长出根来

依然对世间报以善良的微笑。]

经历沧海桑田、生离死别,仍能坚持“身闲不属人”和不媚俗的“性僻”,依然顽强地活着,不断战胜失败与不幸,终于为祖国尽可能多的做出各种贡献,也正因为“生正逢时”造就了我们呀!

亦如从维熙在送我《走向混沌》一书的扉页上、写的两句话:“苦难是追随人类的背影,更是人类先行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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