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还没去拿报纸。”
“那你回头再看也成。你提到的那件神社杀人案,被社会版大肆报道了。”
“这……”
“那篇报道写的是——我记住了无意中看到的内容——确实在那天晚上,有一名无业的中年男子被人捅死在那间神社。不过,推测的犯案时间和你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你遇到水岛由纪是在夜里十二点多吧。神社的杀人案发生在十九日,星期日的凌晨三点左右,远比你们相遇的时间晚得多。”
“这样啊,那么——”
“很遗憾——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推理完全说不通。‘红斗篷’案和神社杀人案没有半点关联。”
架场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然后又对着咖啡吹气。
6
“由纪,你的男朋友还好吗?”
水岛由纪从一进店就低着头,见希早子问她才缓缓抬起眼皮。
“他比你年长吧。对你好吗?”
“老师,您为什么……”
“那天——大概是上礼拜六吧,我偶然在河源町看到了。你们看上去关系蛮好的呀。”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三。这一天是希早子为补习班的高一学生补课的日子。
她有点担心由纪会不会不来补习,可由纪不仅来了,甚至都没有迟到。只是和往日不同,希早子察觉出由纪非常在乎自己授课时的视线。
下了课,由纪立刻站起身准备回家,却被希早子及时喊住了。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希早子几乎强拉硬拽似的,把由纪拉到附近的咖啡店。
“那天晚上,你那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公园。所以,我一度以为你男朋友很差劲。他也不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吗,为什么不送你回家呢?”
由纪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我明白了。”
希早子说道。
“他应该送你回家了吧?当时还没有那么晚。”
“老师……您都知道了?”
由纪乖乖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
希早子温柔地说着,对少女露出了微笑。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对父母隐瞒才好。无论你们两人交往到什么地步,至少要和父母交代一下你谈恋爱了。”
“我有点担心。”
由纪脸上布满阴云。
“我父亲要是听说小优的事情,肯定会生气。他毕业于K大法学部,是名高才生……对了,小优就是我男朋友的名字。
“小优只是夜校生,在修车厂上班。所以,我父亲肯定会特别生气。可是,我喜欢小优,也敬仰他……要是我和父亲这么说的话,他也许连我都讨厌了。我也很喜欢我父亲,不想被他讨厌……”
“所以,才会闹出这场戏吧。”
“是的。”
那一晚,由纪在洗手间中上演的那出“红斗篷”的独角戏,其理由并不如希早子起初所考虑的那样,是为了混淆衣服上沾染的血迹——由纪的意图并不在此。
幸而在架场的点拨下,希早子才察觉出由纪真正的意图。
“可惜了。着眼点非常不错,当红颜料和‘血’联系起来以后,就会得出错误的结论。也就是说——
“她用这个伪装隐藏的并非是‘红’的‘颜色’,用红色颜料炮制的‘森林’并非是‘颜色’的森林……道泽小姐,你不是也说过‘味道太呛了’吗?”
正如架场所说。
由纪炮制出的是“味道”的“森林”。颜料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她打算利用它隐藏不能为人所知的某种“味道”。
于是,希早子终于想明白了。
那一日从电影院出来,由纪和看起来像是她恋人的男人从自己眼前经过。那时,希早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男用香水味——由纪企图隐藏的也许就是这股余香吧。
他们约会那日,也许在某个宾馆开房,度过了一段绵密亲热的时光。希早子自然不清楚这些细节,不过,她觉得由纪事后过于在意身上沾染了男友的味道,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那名男子送由纪到了她家附近才分了手。那时,应该已经十一点多了。就算多少过了门禁时间,妈妈应该也不会太过苛责……由纪边想边悄悄潜入家门,这才注意到原本出差不在家的父亲比原定时间早回家了。
这可糟了——由纪想道。
暂且不提父亲会不会斥责自己晚归,他肯定会如往常一样,给心爱的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时,若是被父亲注意到男用香水的味道……
由纪非常清楚父亲因为工作关系,对化妆品的味道比常人更为敏感。
她犹豫要不要回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突发奇想——不过,从她的角度看来确实被逼无奈——才想出这个对策。
把这一切怪到“红斗篷”身上就好了。
由纪灵机一动想到这个主意,也是因为最近“红斗篷”在朋友间是个热门话题。她自然而然发现这个话题存在强烈的真实性。它远比希早子感受到的更加妥当。至少在那个时间、那种情况下,由纪觉得这似乎才是最佳方案。自然可以想象得到,在完全没有时间考虑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她陷入某种强迫性的心理状态。于是……
“由纪。”
希早子并未打算追问种种不清楚的细节。
“你那么喜欢小优,你爱他吗?”
由纪默不作声,却用力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觉得你更应该把他正式介绍给你的父母。你那么有信心地默认了对他的爱,何必迟疑烦恼呢。纠结学历之类的条件,对小优来说才是失礼吧?你不是说很敬仰他嘛。”
“是啊,可我父亲……”
“令尊能否接受,取决于由纪你自己。”
“是吗?”
“有句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担心,前阵子那出‘红斗篷’演得多好。你可是拥用以那么逼真的演技演完整出戏的胆量呀。”
“哎,那是……老师,真的对不起。”
“我可真是服了你,我可是被你那可怕的音色完全骗过了。由纪,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试着做个演员呢?”
“这……怎么可能啦。”
少女的脸上终于又展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希早子看着她的笑容,内心默默念叨着“好羡慕”啊。
“披上红色的斗篷吧……”
由纪半开玩笑似的再现那晚的“声音”。希早子勉强笑了一下算作回应,心中突然浮现出架场久茂包容的笑容。
(我要不试着考研吧。)
希早子不由得考虑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