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这样。”我收了剑,对她们道:“你们先联系,明日我再来检查。”
抱着剑离开,我揉了揉酸软的手臂,师父,真的是一项劳力的职业。
师姐抱着娃娃在屋外晒太阳,看到我,微微一笑道:“你已经教好了?”我跳着远离她道:“我已经比划了五遍,况且贝锦仪已经会了,她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贝锦仪。”
师姐表情有一些凝重,她问我:“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丁敏君的眼神?”
刚才?我努力回忆着,刚才我全部的精力都在贝锦仪身上,自然没有顾及到丁敏君。“怎么了?”她什么眼神让师姐如此上心?
“没什么。”师姐避开了我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回过神来,自嘲的笑笑:“只是有些怀念和感慨罢了。”
自王麻子智商下降后连师姐也开始不正常了。我同情的望了一眼师姐,果然拯救峨眉的伟大任务要落在我身上么?我深感责任重大。
这个问题一直到晚上还在困扰着我,事实上,这不是我第一次在思考我为什么来这个世界了。按照传统穿越定律,我应该成为一代妖妃,最不济也该成为开国之后啊。元朝马上就要灭亡了,当蒙古人的皇后自然不靠谱,等等——难道——我心中惊天一道雷响,难道我就是明朝大名鼎鼎的马皇后?
可是我姓方,不姓马啊。我痛苦的纠结着,何况,我要是嫁给朱元璋,那么小师叔该怎么办?
到时候谁与小师叔一起策马奔腾,共看人世滚滚红尘繁华呢?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据说朱元璋很丑啊,作为一枚标准的颜控我真的是好痛苦啊。
我整个人呈“大”字形摆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
唉,我真的好纠结啊!是和小师叔成双成对好,还是去做明朝皇后呢?作为我这种举手投足都能影响世界的大人物,我深感鸭梨山大啊。看着在一旁睡的香甜的贝锦仪,我又陷入了深深的忧伤中,唉,小丫头就是好,她们从来都不用为这种国事苦恼。
外面寒鸦夜啼,衣料摩擦的声音瑟瑟入耳。
有人!我连忙坐起,又侧耳听了听。倚天剑已经被盗了,那么这么晚又是谁在屋外呢?
我悄悄的披了衣服出门去看,果然在屋外听到剑声。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练剑。我循着声音走到屋后的一处空地上,一个身影在月光下跳跃灵动着。
——是丁敏君!
我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只见她拿着剑上下舞动,练的还是我白天教的那两招。
这孩子傻了么?晚上不睡觉练啥剑。我刚想上前去问,一个石头不偏不倚的砸中我的脑袋。我连忙四处寻找,只见师姐正坐在一颗树上,朝我微笑招手。
我轻使轻功,也纵身一跃跳上了那棵树。
“你怎么也在这?”我低声问她。
孤鸿子朝我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道:“我猜她今晚肯定会来,所以特地在这来等她。”
我越发的好奇了,“你怎么知道她晚上一定会来这里练剑?”
她仰头饮了一大口酒,这才不徐不慢的说道:“没有天分的人还不加倍刻苦,那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她望着我,道:“你真的没注意今天你赞扬贝锦仪时她的眼神么?她的那种不甘、羞愧、无地自容,甚至渴望得到师父肯定的眼神我很早以前就看过了,甚至已经看到厌烦了。”
“你在哪里看过这种眼神?”我越发的不解了。
师姐靠近我,她今日似乎喝了不少,脸都是红的。她故意使坏往我脸上喷了一口酒气,这才笑道:“自然是在镜子里,在水中的倒影里,随处可见,无处不在啊。”
说完她又转头看了一眼丁敏君,不带任何感情说道:“我知道她今晚一定会来,就和我一样。可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天赋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瞧瞧,天赋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可恶。没有天赋的人看多少遍也学不会,有天赋的人哪怕只看了两三遍也一下子就会了。”她话音刚落,那边丁敏君的剑就掉了下来,看来她又忘记剑招了。
我看向师姐,她又灌了一口酒,冷冷地看着我。虽然一言不发,可是那眼神里分明是说:“你看,我说的对吧。”
“只要……只要足够努力就好了……”我干哑着嗓子说道。
“努力?”师姐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光有努力有什么用,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所谓的努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没有天分的人每次都说‘一定是我不够努力’,可是他们其实都明白,就算再努力,比不上终究就是比不上,你瞧,老天就是这么的不公。”
我越发感到震惊,甚至难过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半响,我才勉强开口,“师姐,你是讨厌我么?”
孤鸿子从鼻腔里软软的哼了一声,“有一点。”
因为我就是你口中有天分的人是么?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我自小一直敬仰的师姐居然讨厌我,这是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的确如此。每次师父教导我们剑法,不过两三遍我就记住了。而师姐从不这样,她一定要很刻苦很认真的练习三四次,师父的每个动作她都反复揣摩。偶尔我在一旁看她练功,替她干着急,这时总是忍不住会出手指点她一番。想来,我这种不经意的行为恰恰是对她无声的伤害吧。
回忆起与师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原来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却伤了她的心。我感到万分愧疚。
远处一声鸡鸣,丁敏君收了剑,默默的回去了。她待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滩水渍,是她的汗,浸透了衣裳,一滴一滴的凝聚在地下。
“师姐,我们回去吧。”我低声的说,她却没有反应。
“师姐?”我扬声重复了一边,靠近她一看,她早已熟睡多时了。
☆、7做师父真纠结
第二日的天是阴沉沉的,师姐一觉睡到下午才悠悠醒转。
我端着一碗粥,笑着对她说:“饿了吧?”
她默默的接过粥,盯着我迟疑的看了半晌。
“师姐,虽然我知道我貌美如花、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明艳动人、人见人爱、倾国倾城,但是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嗯,瑶瑶一直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仅是人间尤物,而且出尘脱俗。”孤鸿子居然破天荒的顺着我的话大大的夸赞了我一番。说完她又小心的瞅了我两眼,吞吞吐吐地问道:“我昨日喝醉了,没说什么话吧?”
“有!”我立刻委屈的指责她,“你说你决定放弃杨逍了!”
师姐连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道:“说实话……”
“唉……”我叹了一口气。我是一个多么正直善良的人啊,心里想得念得都是如何把师姐拉出泥淖。
我拿过她手中的空碗,默默的低头不说话。
师姐见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袖,道:“我是喝多了酒,说的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你说你不喜欢瑶瑶了……”我委屈的看着她。
她立刻手忙脚乱的安慰道:“我怎么会不喜欢瑶瑶呢?是师姐心眼小,一时还没从那个死胡同里钻出来,其实师姐是很喜欢瑶瑶的……”
“嘤嘤嘤嘤……你骗人!”我扑倒她怀里委屈的大嚎,顺便把手上的粥渍往她衣服上揩了揩,“你明明知道人家最喜欢你了,你要是男人我早就嫁给你了,你又不是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怎么可以这样……嘤……”我便说便往她怀里蹭。
“都是我不好,瑶瑶别哭了啊。”师姐明显不会哄人,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僵硬的搭在被子上。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的问她:“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喜欢……”师姐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杨逍?”我不依不饶。
“……”师姐沉默了。
“你骗人!”我继续扑倒在她怀里耍无奈。
“我……更喜欢……瑶瑶……”师姐说的十分违心,连傻子都听的出这里面的言不由衷。
我把碗往旁边的桌子重重一放,双手叉腰道:“那你要给我买恒顺斋的点心。”
师姐连忙点头。
“还有秀约坊的衣服!”
点头。
我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道:“等小师叔回来的时候,我要强煎他,你得帮我按住他的手!”
孤鸿子脸色一黑,绝然道:“不行!”
我嘴角一咧,作势又要哭。
孤鸿子补充道:“哭也不行。”
得,我把刚要流出来的眼泪深深的给逼了回去。
我还与师姐在僵持中,丁敏君来了,恭敬的站在门外:“师父,我与师妹们都在院子里候着了,等待师父检查课业呢。”
“等着,我与大师伯还有事要谈呢……”我话刚说道一半,就被孤鸿子一脚踹出门外。
再回头看时,她早已将房门紧闭了。
我决定了,我再与孤鸿子说话,就罚我一年不准吃肉!
不过……一年是不是太长了呢?就一天……不不,还是一个时辰好了。
我一脸阴郁的走到院子里,贝锦仪和静虚果然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我来检查你们昨日所学的剑法。”我清清嗓子说道,“贝锦仪先吧。”我望向贝锦仪。
她躬身答是,走上前来,拿起剑展示了一番。我一看,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原本指望着贝锦仪还是昨日的水平,先让她展示,最后才到丁敏君。她俩水平相近,丁敏君也不会太难受。
可是谁料一夜之间,贝锦仪的剑法已然突飞猛进,就算丁敏君苦练的一个晚上,恐怕也不及她。这下,如果丁敏君再最后出场展示,不是给她面子,反而让她没脸了。
我悄悄地偷窥了一眼丁敏君,果然,她面色煞白煞白的。
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敏感,又爱争强好胜。我心里哀嚎不已,不期然又想起师姐所说的,“没有天分的人还不加倍刻苦,那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天赋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瞧瞧,天赋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可恶。”
我感到难过了。这种问题是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了。这下,连我也觉得天赋是种可恶的东西了。
贝锦仪早早就舞完剑了,许是我良久不出声,让她也有些忐忑不安了,她小声的开口问道:“师父?”
我回过神来,看着贝锦仪期待的脸,一时又说不出话来。她的眸子深如黑夜,却流动着绚烂的光泽。在这双眸子的注视下,我本来打算批评严厉的言语在口中转了几个圈,又吞了回去。
她又何辜?如此出色的学生,我本该好好表扬一番才是的。
唉,师父真是一项耗费心神的职业。
“不错……”我艰难的开了口,“真的不错……”我如实夸奖了贝锦仪,然后又严厉道,“千万不可骄傲自满。像我一样谦虚才能进步。”
贝锦仪的小脸红彤彤的,想来是因为被表扬而兴奋万分。
我又看了静虚和丁敏君二人道,“你二人今日就不必演示了。看你三人程度不同,从今以后我对你们分别教导。每月月底再一起展示。”
我决定了,教三个人不同的武功,这样就看不出差距了。
我果然是个天才啊,聪明到我都佩服自己的程度了。
静虚和丁敏君齐齐舒了一口气。
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静虚对学武什么的兴致缺缺,倒是偶尔抱着佛经研究起来。或许丈夫去世对她的打击太过沉重,倒让她生了遁入佛门的心思来。
我虽然对她的想法不置可否,对她的决定倒是万分尊重的。
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我便让他们都回了房。自己却拐到了孤鸿子的房间,把今日的事婉转的和她说了。
她听完一愣,良久不语。
“对不起……”她说,“没想到还是伤着了你。”
我坐在她的床边,我一向不善于说煽情的话,这个时候我反而像锯了嘴的葫芦。想说些什么,却又通通的被我咽了回去。
“自从师父仙逝之后,你便是我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了。”她悠悠的说道。
我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连连表示心意,“师姐,你也是我这世上唯二留恋的人了。”还有一个便是小师叔,孤鸿子向来明白我心思,她必是明白的。
果然,她微微一笑,随即又一副忧色。她伸手抚上了我的眉,道:“所以我真心实意的希望你是真正的开心……”
我一愣,“我现在很开心啊!”
她望着我,眼里全是担忧。“一个人开不开心不是嘴上说说的,心里开不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你或许骗的了众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你每次都故作开心,是众人眼里的开心果,可是我知道,很多次你的笑容不过是你故意伪装的面具。”她顿了顿,“你心地善良,就算三师伯多次为难你,你也不过嘴上说说,却不是真的生气。”
“哪有?我明明很讨厌她的。”我连忙抗议。
“我听说……方老夫人快不行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吧。”孤鸿子担心的看着我,“又有多大的仇是不能解呢?看着她时日不多的份上……”
“你别说了。”我匆匆的打断她,掩去我面上的一丝狼狈。“他……给你送信了?”
“嗯。”孤鸿子轻轻的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你去么?”
“去!为啥不去?”我趾高气昂,“我就这么光明正大、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胆大妄为、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去,气死那个老太太!”我一口气说完,都不大喘气。
孤鸿子听完,轻轻低笑一声。
我突然想到,我今天下午才发过不主动和孤鸿子说话的誓言,居然被我自己打破了。
呸呸,老天爷,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今天我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千万别当真啊!
☆、8回方家情纠杂
我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第二天一早,我就换上了质量最好的衣服,带着我的两个爱徒——丁敏君和贝锦仪,就这么晃晃悠悠的下山了。
师姐和静虚留在山上,照顾那些孩子们。
两个女孩明显是被山上枯燥的生活憋坏了,一路东张西望,新鲜的不得了。
元末,农民四处起义,再加上连年旱灾,哪里还有那些繁华的光景。在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但总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寂寥与萧条。
在街头的一角,一个妇女带着几个小女孩蹲在那里。她们衣着褴褛,脸上也脏兮兮的,每个小女孩头上还插着一根稻草。她们约莫和丁敏君差不多的年纪,或许还更小些,但是一个个望着都如同瘦鸡般。她们的面容都掩盖在脏污之下,唯有一双眼睛还算醒目,只是那眸子中也不过死气沉沉,毫无一个孩子该有的生气。
我的心猛地瑟缩了一下,在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一旦灾难来袭,女孩们总是首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他们甚至都没空多分点目光给这些可怜的女孩。就算在盛世都不一定有人愿意出钱买下她们,何况是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的动荡年代呢?
贝锦仪望望我又望望那群孩子,欲言又止。
“走吧。”我叹了一口气。
方家的宅子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许多年未见,这座宅子除了更加死气沉沉与落败以外,丝毫没有改变——依旧给我那种作呕的感觉。
我绕着方宅转悠了几圈,就这么进去?那也太没面子了吧?完全衬托不了我一代宗师的风采啊。
我想了想,终究没敢迈进去。
我回身望着贝锦仪和丁敏君道:“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两个小姑娘虽然不解,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望着我,但也是乖觉的点了点头。
我带着她们有四处走了走,但是脚步总是不由自主的绕到方家大门前。终于,在第n次站到方家大门门口的时候,丁敏君怒了。
——我一直都说丁敏君是最懂我的那个徒弟,事实果然如此。
丁敏君上前怒气冲冲的踹了两下大门,高声吼道:“峨眉派掌门前来拜访方府,尔等快快出来迎接!”
那声音果然怎么听怎么得瑟,怎么听都觉得欠扁。虽然我平时总是自诩脸皮颇厚,但是听到这等叫门的话语,老脸还是红上一红。
——由此可见,平时总是污蔑我脸皮厚的人们是多么的愚昧无知啊。
果然,方府的大门开了细溜一条小缝。里面探出了一个鼠头鼠脑的家伙,不满的瞪了我三人一眼,骂道:“乱嚷嚷什么?要化缘到别处化去,快走快走!”
老尼的鼻子险些被这人给气歪咯。
但是一代宗师还是要有一代宗师的气度的,咱可万万不能丢了峨眉派的脸面。于是,我使了个眼色给丁敏君。
丁敏君这厮果然反应极快,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她立马抽出剑来,架到那货的脖子上,恶声恶气的说道:“你乱说什么?峨眉派掌门肯驾临你们小小府邸,已是给了你们极大的颜面,再如此不识抬举,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门房果然是个吃软怕硬的孬种,一见到丁敏君的架势,腿立刻软了,连说话也哆哆嗦嗦的:“姑娘,有话好好说,这是何必呢?”
啧,我善良而又仁慈的大发了善心。“乖徒儿,下次不用如此凶神恶煞的,吓到人家怎么办?”我出言道。
那门房极会见风使舵的,连忙附和我道:“对对,师太说的对。”
我微微一笑,继续温婉尔雅的对丁敏君说道:“光恐吓人多没品啊,下次一定要说到做到才是。要知道,我们出家人可是从来不打诳语的。”
那门房一听,险些瘫倒在地。
贝锦仪站在我身后,面红耳赤,羞愧地都快冒烟了。这个徒儿真是,承受能力如此薄弱,将来怎么好承受我的衣钵呢?我万分苦恼啊。
我们在门前说着话,这时,一群人扶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那个男人面露疲色,肤色苍白,简直比林妹妹还娇弱。他看到我,眸中一亮,虚弱道:“青瑶,你可总算肯回家了。”
扶着他的下人们有不少是年轻的面孔,想来是不知道我与方家的过往的。倒是一个老人怒叱他们道:“都愣着干吗,还不赶快向二小姐请安。”
众仆一愣。有一个反应快的,连忙跪倒道:“请二小姐安。”其余人这才恍然大悟,跪了一大片。
也无怪他们疑惑,连我两个乖徒儿也是不明不白的,张着大嘴看着我。
“这一声我可担不起。”我冷冷一笑道,“贫尼乃是峨眉派的出家人,法号灭绝。”
那男人面色一暗,似是十分难过,“妹妹,我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个意思。母亲那时候也是糊涂,希望你原谅她。”
奇怪,他难过什么?该难过的人不应该是我才是吗?
原谅?我为何要做出这种让别人舒坦让自己难受的举动。
一想到几年前这对母子对我做的事,我的心早就凉透了,冷冰冰,硬邦邦的。“我听说贵府太夫人要死了,所以过来瞅瞅,也让我心里痛快痛快。”
方府的下人们齐齐变了脸色。
“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们。”男子蹙着眉道,“我也便罢了,可是娘心里为了这事对你一直内疚,都害了病。大夫说她也没几日了,你就去好好哄哄她,做一做尽子女的最后一份孝心不成么?就算哥哥求求你了。”
男人说着挣扎着就要向我跪下,周围仆从连忙惊慌着扶着他:“大爷,你这是做什么?你身子不好,快起来,快起来。”
认识我的老家人一边搀扶着他,一遍泪眼朦胧的望着我说道:“二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道:“算了吧。她要死了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的,想我想的?愧疚的?你搞笑吧。方评,你别拿这一套来道德绑架我,什么女儿不女儿的。我生重病卧病在床的时候她怎么没想到我是她的女儿?她拿着我的血往你身体里灌全然不顾我死活的时候可记得起我是她女儿?你可真是孝子啊,你让我去看她?你也不怕我把她给气死。你瞧着吧,她现在见到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呢,我怎么就在最后一秒给逃了呢?我怎么就没救好她的好儿子呢?什么惦记送礼,要不是我师父拦着,恐怕她早就冲向峨眉山把我剥皮抽筋了吧?”
方评眼中尽是痛色,“对不起青瑶,可是母亲她现在改了,她真的全改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女声插了进来,“那个小贱人还有脸回来?”这声音明显嘶哑底气不足,但却是来人用力喊叫出来的,听着像是有力,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方评面色惨白,眉眼里都是失望。我则勾起嘴唇,讽刺一笑。
老太太虽然讲究有十年未见,可是还是那么强势。她狠狠的盯着我,道:“你还有脸回来?”
我笑的十分灿烂,“我可没打算回来,是你儿子求我来的。”
老太太一听,冷哼一声:“我儿子自然懂事孝顺,知道关怀他人。不像有些养不熟的白眼狼,养她那么大,连救自己的哥哥也不愿意。”
我脸色一暗。
方评连忙打圆场,拉住老太太说道:“娘,别在说了。妹妹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您快别说这些话了。”
“谁想回来!”
“她也想回来?”
我与老婆子异口同声。老婆子盯着我道:“哼,算了,我儿仁慈。你想回来也行,必须向我磕头认错,而且再次进行换血之事。”
丁敏君虽然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但大约也明白这老婆子对我不怀好意,立刻大声说道:“好个无理无知的丑老太婆,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竟敢如此放肆!若不是我美丽漂亮的师父宽宏大量,不与你这无知妇人计较,你现在焉有命哉?你还不快快向我师父赔罪!”
贝锦仪虽然不说话,但也紧紧握住了剑,像是保护我的架势。
刚才受的这么多委屈我都没有落泪,可是现在她俩的举动,却瞬间让我湿了眼眶。
我都懒得看老太婆,更不愿在此地多带片刻,只能转过头盯着方评,“看来贵府老夫人气色很好,我也不打扰了。”说完,我也不理睬方评挽留的目光大步离去。
带着她俩走到城镇口,我只觉得身心疲惫。“不走了,我们雇辆马车吧。”我说。
我们再集市上挑了一个老实的汉子,让他载我们回峨眉山上去。
我与这二人的关系是我一直不愿去想的,这是我心口一直未能愈合的伤口,一触便痛。
是方文氏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一出生,我便知道我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孩子。
方文氏不是个好人,这点,方府的人都知道。她给方老爷的没房姬妾都下了绝育药。许真是坏事做多了,她辛苦的怀了第一胎,生下个小子,却先天有不足之症。她知道这个消息,心里便知怀了。
方家不是什么书香世家,方老爷是武林中人,现在的地位全是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他要的不是嫡子,而是身强体壮的继承人。
方文氏不甘心,所以又怀了一胎。这一胎,便是我了。
她是个小心而又谨慎的人,连连找了九个算命的,每个都说她这一胎还是儿子。可惜,生出来一瞧,却发觉是个女娃。而且,我的出生也让她吃了大苦头。
——她这辈子再也不能生了。
老爷子是明显不满意身体虚弱的方评的,但是她怎么能把方家家产拱手让给其他人?于是她一咬牙,索性给老爷子也下了绝育药,一了百了。
或许真是苍天有眼吧,报应立刻就来到了她的儿子身上。
我记得那是冬天,我与方评正在一起玩耍。一个被她设计的姨娘心生仇恨,将我与方评齐齐推入河里,那真是刺骨的冷。
我缠绵病榻,可是方评的情况比我更不好,他要死了。所有大夫都说不中用了,他体质本就阴寒阳虚。为此,她彻夜不眠的在方评面前守候。而我,也窝在自己的小屋里,冷的牙齿上下颤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忘记了我。
她或许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在外面布告悬赏。只要能医好她儿子,给多少钱都行。这时一个游方术士来了,他给了一个偏方:如果用亲近之人的血与方评的血相换,也许能救回方评一命。可是,那个与方评换血的人,自然也就活不了了。
她一听,喜极而泣,连连点头答应,并让这个郎中立即准备换血。
而我,就是这个倒霉蛋了。
☆、9倔脾气中二病
说实话,我很难过。虽然我说的如此平淡,但是这么些年,每每一想起此事,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决定伤心和怨恨。
抽血进行的很顺利,虽然我很不情愿,但是当时小小年纪的我,力气根本敌不过那些家丁莽汉。我只能被众人按压着,看着属于我的血液一点点一滴滴的从我体内流出,被灌入方评的身体里。
许是那个野郎中的法子真有效,方评的脸红润了,气也顺了,身子也回暖了。但是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知道那是因为贫血的缘故。
方文氏喜出望外,连连拉着野郎中问:“可有法子根除我儿的先天之症。”
那个男人指着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我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令爱的血全部输给令郎。”
那个混蛋很聪明,他知道我这次没死以后也决不让他好过,索性先下手为强,铁了心的要置我于死地了。
当晚,各种补血益气的药被送入我的房中。我知道,这些药不代表真正的关怀,而是想要我保持体力,养好身上的血气,再输到方评的体内去。
我听到我的心碎裂的声音。不可否认,我对方文氏还有些许期待的。虽然我知道她不待见我,可我打心底还是有一点点希望,我太渴望被人关怀了。可惜,她扼杀了我这份期待。
我不想死,我不想沦为方评的“移动血库”,我要逃。我喝干净了他们送来的所有药,一滴不剩。药很苦很涩,但我还是全喝了,我若还想活着,就必须保持气力。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木然的,连滴眼泪都没有流下——因为眼泪早就淌干了。
我默默等到三更,所有人的睡熟了。然后翻出墙,跑了。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我身上有伤,又失血过多,哪里跑的远。动静一大,连家丁也惊醒了,所有人都跟在后面追我。我的眼前早就看不清东西了,漆黑一片,但我仍要跑。
跑!跑!我清晰的听到自己大喘气的声音。跑!跑!就算我什么都看不见,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我的腿越来越软,耳朵里嗡嗡的鸣叫着。
可是,我又怎么可能跑过这些人呢?其中一个家丁勾住我的辫子,喘着气说道:“可算抓住你了。”
我抖成一团,浑身如同坠入在冰窖里一般。
就在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他便是小师叔。他将我簇在怀里,淡淡地说道:“你们一群人,好大的架势,却欺负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着实可恶。”
他说话文绉绉、轻飘飘的,可是谁也不敢忽视他的话。我紧紧的窝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衣上淡淡的香气。
若是以前一个男人身上有淡淡的兰桂香气,我只会觉得这人颇为古怪。可是在小师叔身上,那就不同。那味道仿若是他天生就该如此似的,闻着让人舒心安适。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却莫名觉得此人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听着耳边的呼啸声。他斥退了众人,将我带到了峨眉山上。
自那以后,方府的人也来过很多次。有时边笑送礼来的,有时边骂边捣乱。我将事情如实告诉了师父,她老人家气愤不行,每次方家人一来,就将人连带着东西一起扔下山去。我在师父的保护下生活的很好,眼睛也渐渐的能看见了,我也渐渐忘了这些人。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会派人找过来。我原以为我会恨她一辈子,可是在听到她快死了的消息,竟然心软的去探望她。
我设想了多次,她见我会说些什么。会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还是会拉着我的手什么也不说祝福我以后幸福。
究竟是我高估了人性还是我太过天真?
我万万没有想到她还执着在当年的桎梏中,仍未走出这个牢笼。
这些年就算嘴上说不在乎,可是真的再面对,即使过了这么些年,我还是会觉得痛。
我坐在马车上不说话,连贝锦仪和丁敏君也不敢多做声,她们一个两个都瞪着眼睛看着我。
“师父,别伤心了。”贝锦仪说道。
我摸摸她的头,笑道:“我没事。外面风景好,看看吧。以后在山上我们也不能长下来。”
贝锦仪点点头,掀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可是一双手还抓着我的衣服,紧紧的。
丁敏君一双手绞在一起,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我也伸手摸了摸她以示安慰。
突然,贝锦仪紧张的惊呼一声。
“怎么了?”我问她。
她慌张的指着外面,“好像有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流血?我还未来得及出口细问,就听到一个女声冷冷道:“你们是谁?”我也掀开帘子,一个女人,虽然满身血污却谨慎戒备的看着我们。不远处,一个男人正躺在地上,痛苦的□着。
“师父,救救他们吧。”贝锦仪抱着我的衣袖哀求道。
听到贝锦仪的话,女人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她问道。
我忖了一忖,决定如实答道:“峨眉派灭绝,敢问阁下是?”
“原来是峨眉派的。”那女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六大门派全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乖乖,她一句话骂了我们一群人。虽然我一向博爱大方宽容又有度,这时也有点生气,一甩袖子,当下就摆起了谱:“看了是我们多管闲事了,徒儿们,我们走吧。”
女人面色一动,显现出些许懊恼后悔的神色。贝锦仪也很着急,央求我道:“师父,那人好可怜……”
丁敏君果然是个知晓大义的好徒儿,立刻接口道:“咱们师父那是好心,这人太不识好歹了。想我们师父在江湖上,可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谁见了不恭敬的叫一声前辈?谁又敢给我们没脸了?贝师妹,你就是心善。但是,咱们峨眉派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气的,可不是那些拿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的人。”
瞧瞧这话,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那女人的面色又变了一变。
见到我们果真打算驱车离开,女人再也按捺不住,连忙拦住我们,对我施礼道:“前辈勿恼,是小女说话无状,小女这里给您赔罪了。只是我相公危在旦夕,只希望师太能够发发善心,救我相公一救。”
我清咳两声,不说话。
那女人瞅了瞅我的脸色,又继续道:“师太眉慈目善,一看就是好人。而且小女素有耳闻,峨眉派的小师傅们,一个比一个灵动有前途。峨眉派的名声,放在江湖上那也是响当当的,这多亏掌门您教导有方啊!”
这小妞真上道。我笑逐颜开,挥手道:“人救了,救了。”
掌门一发话,谁敢不从。当即贝锦仪就帮着女子把男人抬上了马车,丁敏君也腾了个位置给他们。
那男人两撇小胡,看起来也还年轻。不过,他好像自个儿就是个大夫。苍白着脸,嘱咐他媳妇给他吞下了几剂丸药。当即,血止了,只是面色还惨白着。
我瞧着他,虽然身受重伤,可是,这面上到有一股阴郁之气。俗话说就是一脸苦大仇深状。
他面色稍稍缓和后,又掏出银针,给自己针灸。我越发肯定了这人是个大夫。
奇了怪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岁月,谁执意跟大夫过不去?而且还把人砍得没一处好肉。
女人在车上细看了男人的伤势,劈头盖脸骂道:“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斤两,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送死?”嘴上虽然埋怨,可是泪珠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那男人脾气比女人还坏,许是休息了一会儿有了说话的力气,也恶声恶气道:“你哭什么?你这是巴不得我早死么?快别哭了!”
女人柳眉一竖,“你凶我?你个不知好歹的死牛,你居然敢凶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怎么回事欸?怎么还吵起来了?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车外一阵马鸣,我们的车被人拦了下来。两人立马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的望着我。
唉,不到关键时刻,永远显现不出大人物的重要性啊。
我一把掀开车帘,定睛一看拦我们马车的两个汉子。一看,乐了。
——这不是华山派两个蠢徒弟么?
啧,这是上门找虐的节奏啊!我感叹道。
☆、10王麻子真悲催!
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门了,不狠虐他们一番着实对不起自己啊。我活动活动手腕,阴测测的笑。
天地良心!我可是好人一个,有我两名徒儿为证!可是这山上生活着实无聊,总需要一点事情来调剂调剂。他们当初怎么欺负贝锦仪的事情我还记得呢!今天偏偏又撞在我手里了。
啧!
这下我若是不替天行道,连我自己都自觉的愧对苍天大地了。
那两个蠢徒弟显然也认出了我来,对我鞠了一躬,恭恭敬敬的问好:“灭绝老前辈,您好。”
“哼。”我软软地答应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们这次拦本座的马车又为何事啊?”
两人尴尬万分:“我们奉掌门之命,正在找一个男人……”
“混帐!”我圆眼一瞪,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在尼姑的车上找男人?这话说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峨眉派?你们今日是存心来让我峨眉出丑的么?还是你们其实是明教中人,存心挑拨我六大门派?”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两人冷汗连连,忙陪着笑:“师太这是说什么呢?这可着实冤枉啊……”
我不理会叫屈的两个人,依旧冷冷看着他们。这两个蠢徒弟虽蠢,但是办事还是挺牢靠的,还是执意要上我们马车来看,“师太就让我们看一眼吧。”
“胡说。这一车子女眷你如何能看得。”我呵斥道。
“看来师太是存心为难我们兄弟了。”其中的大胡子说道,另外一个人没有胡子,却长着三角眼,他也接着道,“虽然我们武功低微,但还是想试上一试,师太那休怪我们兄弟冒犯了。”
真是蠢啊。我叹息摇头,居然现在才看出我是故意与你们为难的。看着两人拔剑出鞘,一脸郑重的备战模样,我轻笑。手下败将,也敢叫嚣?
不过,这倒是真真切切到了报仇的时候了。“锦仪,你出来。”我说道,把手中的剑递给她,“让她们好好领教我们峨眉剑法的厉害。”
丁敏君也是知道事情始末的,在一旁帮腔道:“对,小师妹,这群人欺负过你,你要狠狠地打回来。”
贝锦仪还有些迟疑和不自信,红着脸低低地答了一声,“是。”
当大胡子和三角眼看清贝锦仪手里的剑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抠出来:“这是……这是……”
我张狂大笑:“这是倚天剑,没见过吧!”其实,他们早见过,因为他们的师父手上有着一把一模一样的!
他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他们像是商议好了一番,先暂且放下这一番不提,大胡子和三角眼便擎着剑从两个方向劈过来,嘴上直嚷嚷,“得罪了。”
居然有如此没风度的男子,我啧啧称奇。他们无耻的样子与我年轻的时候还颇有几分相似。
——嗯,我说的是我六七岁时候的样子。
坐在马车里的女子听完了全程,也不顾丈夫的伤势了,一脸谄笑的坐在我旁边,夸赞着:“师太您威望真高,而且还保养有方!”
“嗯。”我不动声色的收下了女人的夸赞。
丁敏君在一旁自豪道:“那当然,我师父已经六十多岁高龄了。”
我怒瞪丁敏君一眼,她能不提这茬么?
“嗤,可笑可笑。”说话的是受伤的男子,他摇头晃脑道:“观她骨骼,分明是个还没到二十的小姑娘,却也敢冒充六十多岁的老人……嘶……”
男人说不出话了,因为女人重重的拧了他一下。她依旧谄笑的望着我道:“师父您不能太偏心了,光让您的高徒报仇,不知我们这里也有一大笔账要算呢。”
看她如此深晓大义的模样,我答应的也挺轻快:“行,等我徒弟制服了这两人,你拿着剑去砍就是了。他们把你相公砍成什么模样,你就把他砍成什么模样。”
那女子掩嘴轻笑,“那可不太……便宜了他们么?”她“便宜”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犹是我这种大师,听了她这番话,浑身也抖了一抖。
女人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了两丸药。“师父只要能把这两丸药掷到这两人身上,就算我二人大仇得报了。”
哇,辣么神奇!
我连忙好奇地问她,“这是什么?”
女子得意的说道:“这是我研制的腐尸噬脑丸。这里面全是啃噬尸体的蛊虫,只要外面这层丸衣一破,里面的蛊虫就会爬出。凡是沾染上这虫子的人就会感受到剧痛,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滴的被吞噬掉……”
她描述的越来越细,我和丁敏君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心冒了出来。
他相公坐在一旁,听了叹息一声。
那女子突然暴躁起来,“怎么?你还不承认我的毒术比你的医术高明?你要是有这本事,怎么会被他们砍成这样?”
等等!毒术?医术?我知道面前这两货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