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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信 当前章节:15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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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走,穿去当炮灰

作者:七信

她爱沈晏然的时候,他说:“求我?!你还不配!”

她不爱他的时候,他却告诉她:为你风雪立中霄!

所以…男人很欠揍!

当他还只是疏离的凌公子的时候,他说:“你呀,我不在你身边,你吃亏了怎么办?!”

当他变成了亲切的萧凌的时候,他却说,除了她,其他人都必须活着!

所以…男人很阴险!

初见沈晏云,她就被月夜下的屋脊上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迷得飙了鼻血,“啊哦~蝙蝠侠也穿越了?!” 她说。

忽然,风向一转,男子满头的青丝随着风向拐了道弯儿,瞬间就糊了他满脸。

“妈呀!~原来是贞子!”。

所以…男人很善变!

第一次跟沈晏弘对上眼的时候,他正骑在她的身上。

突然,骑着她的沈晏弘蠕动了下臀部, “呼”地一下,裤裆冲着她的脸就直直撑起了一顶帐篷!

所以…男人很下流!

被欠揍,阴险,善变,下流男围绕着的风荷,她能不成炮灰吗?!

可是,即便做了炮灰,咱也要做一堆热乎乎,闪亮亮,水灵灵,白嫩嫩,娇滴滴,让人抓不住却也忘不掉的——美女灰!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风荷,沈晏然 ┃ 配角:萧凌,萧宁 ┃ 其它:穿越,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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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

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七信嘴里轻声念着这首词,斜靠着质地硬实的瓷枕,手指倦倦地缠绕着衣襟的系带,在这雪落无声的夜半时分,无限彷徨地叹息了一声。

身侧,空空的,七信探出手去抚上那片空落落的被褥,指尖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暖。那是他残留的体温。

多久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凄寒的深冬,陈越带给她的似乎总是这般残忍的温度,一点点的暖,不至于让她冻死,却也始终不会温暖到融化她僵死的心。

她以为即便他不认识自己,冥冥中既然在这个世界里她和他能够再次相遇,那么,至少,会有一天,他仍旧会爱上她,像在他们本来的那个世界里一样,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可是,那毫不怜惜的一个巴掌,还有那带着恨意的辱骂,却让自诩能屈能伸,韧性十足,弹性超强的七信不得不怀疑,自己美好的愿望这辈子恐怕都只能是个难以企及的奢望罢了!

“下贱东西?!”七信的嘴唇翕合,轻轻地重复着刚才他甩她一巴掌的时候连带附送的辱骂。

“你…真的不是陈越!我认了!呵呵,我认!……”她的嘴角弯起一角苦涩的笑意,抬手掩起自己迷茫的双眼,在这凄冷的雪夜里,默默地感受着眼角冰冷的湿意划过脸颊,掉进苍凉的心里,转瞬间,那颗曾经火热的心就被无奈的泪水冻僵了,冰封了……

睡意朦胧间,七信却看到刚刚毫不留恋披衣而去的身影复又回来了!

“陈越!”她高兴地笑着向他张开双臂,只等着那人一到跟前就麻利地缠到他的身上去。他们不是一贯都这样的么?!她总爱缠着他,搂着他的脖子要他抱,他总是笑着说她是“菟丝子”,是“难缠的死丫头”,是“甩不掉的赘肉”……话虽这样说着,可他照样每次都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总也亲不够。

“动心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圣女吗!其实也不过下贱婢子一个吧?!”陈越的脸忽然无限放大,摆在了七信的眼前。他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住她,反而带着一脸下作的表情羞辱着她。

七信忽然就慌了神,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欺身而上的陈越,却越来越无力地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冰冷的漩涡中。

冷!七信打着颤,哆哆嗦嗦地架起双臂试图捂住自己j□j的身体。

“哼!装什么娇羞!都赶上人尽可夫了,还装什么害羞?!”陈越说着手底一滑,就钻入了七信下身的隐蔽之处。

“啊!痛!”七信身子一躬,像摆放在案板上等死的虾米一般,被陈越突如其来的捣入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不要,求求你!”她哀哀地望着陈越,悲凉地恳求他。

“哼!”陈越冷笑一声,“求我?!你还不配!”他把七信拼死抵抗的双手撰进一只手里,压过她的头顶按在床上,继续耐心地用空着的手蹂躏着她的下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尹家当初是怎么欺辱我们的?!…你不知道?!哦~或者你忘了?!对呀,反正那是我们父辈的恩怨了,对吧?!可是你告诉我,”他忽然抑制不住胸中的怒意大声质问身下的弱女子道:“烙在我们沈家头顶的那一桩桩奇耻大辱,我又该怎样才能忘记呢?!”

七信迷惘地摇摇头,她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想解释还是想说服,但终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徒劳的!她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难耐地扭动着身子试图躲开陈越发疯的肆虐,可是她翻滚着的香艳却愈发撩拨得陈越欲壑难填。

终于按捺不住,陈越邪魅地一笑,抽手一把扯下了自己的亵裤,腰身一挺,毫不留情地深入了七信的下身,第一下,就狠狠地贯穿到底!

“呵~水草丰美!嗯~”陈越舒服地大力律动着,“你不是顽石吗?!你不是恨我么?!”他看着身子底下娇美细嫩却眼含幽怨的容颜讥讽道,“可是你的身子背叛了你,知不知道?!嗯?~你说……是本少爷j□j的好呢?还是……你尹风荷也终于感受到了跟本少爷翻云覆雨的美妙?!啊?哈哈哈……”

七信被陈越的力道贯的透不过气来,感觉心脏像被人扯出胸腔绞着一般痛得说不出话来,她紧蹙着眉艰难地张着嘴换气,痛苦地像一尾将死的鱼。

“你不是寻死吗?!现在还想死吗?我让你如此快活,你怕是再也舍不得赴死了吧?!”陈越伏在七信的耳边喘着气哑声戏虐着,丝毫不顾及身下之人将要窒息的痛苦。“是我救了你,明白吗?!你的命早已被你们尹家送给了我,所以…我要你活着!”他边说边加快了律动的频率,像头被关进笼中的困兽一般,毫无章法地在纠结着的压抑和迷乱中的恣意里左冲右突地顶撞着,停不下来,却又迟迟越不过去。

七信在晕厥的边缘游弋着,听到这句“我要你活着!”时,愣愣地呆住了。她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涣散的瞳孔中印出吊在陈越脖颈上,此刻正如钟摆一般晃荡在她头顶的吊坠。

所有包含着美好希翼的细胞在吊坠愈来愈显慌乱的跃动中渐渐地复活了,七信转头怔怔地望进身上那人的眸中,急急地寻找着什么,被他扣住的手也已然失去了反抗的力道,无力地垂放在头顶。

紧接着,从两人下身的契合之处传上一串酥麻的快感,瞬间吞噬了七信所有的清明。她兀自抬手攀上他的脖颈,而那方不知是何材质的吊坠也在她的动作之下暧昧地镶进了她的胸口,藏匿在两人布满迷离汗水的肌肤之间。

“陈越…”七信的嘴里发出的一声低低的嘤咛,泄漏了她所有的情绪……

潮水涌动过后的死寂里,七信睁开迷蒙的双眼,却只看到一泓暗无边际的深渊在与她安静地对望。就在她被这双清亮的眼睛吸引着,鬼使神差中探出的潮润指尖即将轻抚上那幽潭之时,一线戏虐调侃的精光却在突然间迸射而出,刺痛了七信微颤的手指。

“陈越是哪家的公子?嗯?!难道你的意中人既不是被废了的太子,也不是宁王吗?!…… 怎么?莫非刚被宁王抛弃了,你就寻到新欢了?!”j□j褪去后的嘴唇轻轻地摩擦着七信绯红的脸颊,陈越在七信的耳边刻意放低了声线阴柔地问,并不生气,而对她的答案也似乎并不关心。

七信呆呆地望着陈越的双眼,似乎尚未从温柔乡里清醒过来,忽然感觉到他温柔地含住了她的耳垂,就听他轻声呢喃道:“记住!我要你活着!活得……”他顿了顿,忽然提高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一个阴险邪佞的词:“生不如死!”

就这样,那个酷似陈越的阴柔男人的巴掌和他无情的辱骂,就像刺骨的湖水一般,再次把七信拖拽进了那个冰冷的漩涡里。“下贱东西!心里果然有着别人!我还道尹家小姐如何地矜持高洁呢?!却原来不过是装装贤淑的样子罢了!哈哈哈……”

令人窒息的憋闷,痛彻心扉的寒冷和那无穷无尽的绝望排山倒海般地兜头向七信涌来,她捂紧了耳朵,拼命地摇着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像即将溺水而死的人一般无望却拼劲全力地挣扎着,可是那人狠辣的声音却如挥之不去的丝蔓一般,绕上她的全身,缠着住了她,裹紧了她。

“哈哈哈……我要你活得生不如死!哈哈哈……下贱东西!活得生不如死!哈哈哈……下贱东西!活得生不如死!哈哈哈……”

“小姐,小姐!醒醒啊,小姐!”一叠声的呼唤和焦急的推搡终于把噩梦中的七信拉出了绝望的深渊。她眨眨眼睛,愣愣地扭头看着床边满脸泪水的女孩,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川川,怎么了?”七信用手背拭去额头的汗湿,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然而那梦境却又那般真实,真实地与她当下痛苦无望的生活一模一样!

“小姐,您怎么又叫我川川了?奴婢是婉儿呀!”被七信叫做川川的女孩边怜惜地俯身用帕子拭去小姐的满头冷汗,边带着悲伤的哭腔说到。

婉儿?!是呀,婉儿!

悠长的静默中,一主一仆皆静默无声。惨淡的烛光将两个细弱的人影投射到破旧的床帏上,愈发显得阴冷晦暗的屋子了无生气。

婉儿看着自家小姐那秀气的黛眉之下镶着的曾经灵动美丽而此刻却再无生机的双眼,心底压抑着的凄苦再也克制不住,纷纷地涌进眼底。

为了掩饰自个儿的悲伤,婉儿扭转了头。窗外的雪还在扑簌簌地下着,那漆面斑驳的窗框已经太过老旧,以至框扶不住轻薄的纸张,冬日凌冽的寒风一吹,窗纸就挣脱了窗框的束缚,刺啦啦地在北风中招摇着,将室外裹挟着雪花的肆虐狂风引进屋来。就像沈家这位三少爷一般,依傍着沈家的家世,张扬地将所有的仇恨灌进这间被世人遗忘的晦涩屋檐之下。

自从跟着小姐来到这沈府之后,婉儿和她家小姐就没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

刚开始婉儿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老爷为小姐许了一门好亲事。遍数这京城之内,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多了去了,可是那些承蒙祖上荫蔽有财有势的大户人家的族中子弟们,大多都是些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能像沈家的三位公子这般才华出众,年轻有为又英俊潇洒的,真可谓是寥寥无几啊。

尤其是这沈家三公子,不但才情满溢,而且风流儒雅,最难得的是此人颇有情趣。此前婉儿跟着小姐参加女子们的聚会,每一次都会不出意外地听到各家闺秀们用倾慕的口气谈论起沈三公子。当时他尚未弱冠,却已名动京城。不知何时在小姐之间流传开了十六字真言,却不是佛经道论,而是形容沈三公子的,说他:清逸儒雅,细腻多情,薄唇会道,凤眸潋滟。

女孩们的心思不说,城中但凡有适龄女儿家的大户长辈们,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小姐能与这沈三公子结一段良缘!与沈家攀上亲家,那可就等于跟宫里高高在上的那位拉近了无数层关系,可谓三代无忧啊!

可是,自来这沈府,婉儿才模糊意识到,自家小姐根本就不是“嫁”过来的,而是被尹老爷像物件一样“送”过来的!

且不说,送个物什给人,接受的人还要感谢一番呢,这接受了尹小姐的沈三公子,不但对她们从未有过好脸,反倒是常常用狠毒的语言讥讽她家小姐!彻底颠覆了婉儿脑海里积攒起来的那些道听途说的关于沈三公子的美好形容。

偏生自家小姐性子软弱,整日只知道面对着无穷无尽的侮辱掉泪叹息。半年前的一天,这沈三少爷忽然一脚踹开小姐的房门,着人把婉儿绑进另一间屋里看管着,而他自己则硬是强要了小姐。

婉儿听着隔壁屋子传出来的羞辱声和调戏声以及她家小姐那失魂落魄的哭喊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将手脚从麻绳之下挣脱出来。可她的挣扎换来的却只有道道鲜活的血痕!三少爷对尹小姐的欺辱照样在继续,凭她怎么喊,怎么骂,怎么哭都没用。

最后,还是领了三少爷的命令看管她的家丁忍不下去了,他走到婉儿近前,轻声地劝已经精疲力竭的婉儿道:“你也别作践自己了,没用的!我们三少爷虽然记恨你家小姐,但总归还是会给她一条生路的。三少爷从小就得老爷爱护,捧在手心里像个宝贝似的,逢谁不夸自己的小儿子好?!可是,尹家却让老爷蒙了冤屈死在狱中,到现在连尸骨都还没找到,怕是早被狱卒给扔到乱葬岗喂野狼了!老夫人被气的到现在还缠绵病榻呢,圣上又不允许二少爷回京探家,你说,我们沈家世代上下何曾受过这般的屈辱和轻视?!现如今尹家恶有恶报,尹老爷也终于被下了大狱,三少爷一直憋在心里的这口恶气才得以发泄啊!”

家丁的话像晴天霹雳一般让婉儿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立,她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无力地萎顿在地。尹老爷被下了大狱?!尹家要倒了吗?!我和小姐该怎么办?!……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恐慌像汹涌的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地砸蒙了婉儿……屋外的院子里还是像以往那般充斥着虫鸣鸟叫,难挨的夏夜,温度也仍旧燥热难耐,可是预感到尹家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婉儿,却在此刻感觉到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窟一般,周身充斥着寒冷和无望,窒息与凄惶……

“是呀,我怎么又说胡话了呢!婉儿,是婉儿!”风荷温柔的声音把婉儿拉出了回忆的冰窟。她抬眼,就见小姐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床框和屋梁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是婉儿,我是尹风荷,他是沈家三少——沈晏然!呵呵,是沈晏然,不是陈……”

话未说完,声音却已沉沉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七信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无力再去争辩什么或扭转什么。已经有两个月了吧,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她无声地笑了,可那弧形的弯度尚未挂到嘴边,便被眼中滑下的两行清泪止住了上扬的幅度。

那个我原来的世界——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写了另一部作品,一部关于七信和陈越发生在大学里的爱情故事,叫做《桐花漫漫》。那也是我的第一次写做。

此刻看起来觉得那部作品在技巧上俨然不够成熟,但是我个人觉得耐心读下去的话,故事情节还可以。

《桐花漫漫》已经更新到第七十六章了,还有四章就完结了。如果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再将《桐花漫漫》重写一遍,毕竟那是属于我的自传体小说,我的大爱!

☆、第一日

七信睁开眼睛后,就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床梁发了呆。

木质的床框四四方方圈出一个规矩的空间,没有繁复的图案和雕工,只是在原木上面刷了一层暗色的漆。眼光再往上延伸,透过干净却色彩暗淡的旧床帏,便看到房顶的木质梁架,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着,透出跟她躺着的床架一样死气沉沉的暗色。

我这是在哪儿?!七信眨了眨眼睛,扭头环视屋内。疙疙瘩瘩的青石板就那么坦然地躺在地面上,一看就知道连打磨的工序都省去了。昏暗的阳光透过窗子上破洞发黄的薄纸透进来,勉强为这个潮湿阴冷的屋子带进来一丝亮光。屋子里除了可以勉强算作家具的这张床和蹲在斑驳发霉墙角处的那一口笨拙的木箱子外,几乎称得上是空无一物了。

“什么鬼地方?!”七信迷迷糊糊地掀开搭在身上的薄被坐起身自言自语到,迷糊的脑子里还不经意地窜出一个成语来:“家徒四壁”!

“小姐!”一声惊呼随着夺门而入的一个紫灰色身影,龙卷风一般呼啦一下就把迷迷瞪瞪的七信卷了个天昏地暗。再次清明之后,七信却发觉自己正被个女孩子热切地拥着。“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您怎么如此想不开呀!”听着女孩子抽噎着的说话声七信更加地莫名其妙。

“什么小姐奴婢的?!”七信边生硬地推开拥着自己的怀抱,边纳闷地抬脸问道:“拍电影吗?!”

“小姐,您说什么浑话呢?!”女孩子在床前站直了,文雅地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残泪,红着眼圈蹙起柳叶眉嗔道。

“川川?!”七信一看清女孩子的那清丽秀美的脸孔就惊喜地吼了一嗓子,“你怎么在这儿?!北京…唉?~你怎么越长越嫩啦?返老还童?!”

“……小,小姐……”女孩忙探手试了试七信的额头说:“烧已经退了呀!您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川川是谁啊?奴婢是婉儿呀!”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侧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直直地送到七信的嘴边说:“先把药喝了吧!喝过药小姐再睡一觉就清醒了!”

七信被药汤浓浓的味道激得一个闪身躲进了床的内侧,她的背紧贴着墙,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嫌弃地挥舞着高声嚷嚷道:“快拿走!我又没病,喝什么药!”刚说完,七信忽然觉得左肋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没待反应过来便“哎哟”一声软倒在了床上。

女孩见七信蹙眉,紧张地也顾不上劝她喝药,忙把药碗又搁回床侧,担忧地看向歪倒在床里侧的七信。七信顺着女孩刚才放药碗的位置看过去才发现,床头那边还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和两只矮墩墩的凳子。

“……婉儿?还上官婉儿呢!”七信打趣到。她可受不了川川望着她一脸蛋疼的模样,就好象护犊的母牛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紧。

“什么上官婉儿的奴婢不知道,奴婢这名字不还是小姐您给起的么?!”这母牛不但爱心泛滥,还萌态十足。

“什么啊?!”七信真的受不了了,“有没有搞错?!这到底演的哪一出啊?!”她气急败坏地嚷到。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她也顾不得身上的痛了,忙乱地连鞋也顾不得穿,一个鲤鱼打挺立了起来,猴急地跳下了床,先像只瞎了眼的老鼠一样在昏暗的屋里乱窜了一气,旋即又一阵风似的飞出了门外。

四合院?!

七信望着眼前的这个小小的院落想,我怎么会到这么破落的一个四合院里来了?!

院子里的房间不少,但除了她所在的这间和旁边紧挨着的一间屋子外,其他屋子的大门都是锁着的,而且有些锁头锈迹斑斑,鲜见得极少会打开。那些屋子的窗户上也跟她身后的这间一样,零落的窗纸颤巍巍地挂在窗框上,让人一眼就能看进屋子的最深处。透过黑魆魆窗洞,七信看到里面要么堆积着木材草料,要么放置着破旧不堪的木制家具,还有的屋子干脆就是空的,只是这些屋子无一例外地都给七信阴森鬼懋的感觉。

“哎呀!小姐!您怎么能光脚下地呀!地上凉气重,这天寒地冻的,当心冻坏了身子!您再有个闪失,奴婢可真的就承受不起了呀!赶紧上榻……”跟着七信冲出屋外的川川带着满脸的焦虑,絮絮叨叨地边说边拉了自家小姐往屋里带。

七信被拉着侧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川川的衣饰很——个性!

一件灰布的长衫,既不是长裙也不是风衣,外头罩着一件暗紫色的中长…褂子,灰布长衫下露出的双腿上还穿着阔腿的裤子,却在脚踝处有个收口,颇有几分灯笼裤的味道。

“这样的上身不是应该配紧身的牛仔裤或者铅笔裤吗?…还有你那什么发型?沙宣广告的新代言人吗?!”七信傻傻地打量着眼前的川川,心里忍不住涌上一层又一层不好的预感。

她注意到川川身上衣服的颜色已经被洗得脱色暗淡了,衣襟的下摆居然还有几处细密的针脚,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衣服早该入土为安了。不经意地转眼瞟见自己冗长的衣裙,更是被吓得尖叫一声,原地蹦起了三尺高:“妈呀!这谁的衣服?!我怎么穿成这样?!”

“小姐!”川川厉声叫到,声音里带着浓的化不开的绝望,“奴婢求求你别再闹了!您身子不好就早些躺在榻上,别再说这些胡话吓唬奴婢了好不好?!…叫少爷听到了又要给您脸色看了!您还嫌受的罪不够多吗……”

七信被川川的眼泪和情绪吓得呆住了。“不像开玩笑!”她心惊肉跳地猜测着,木然地随着川川的劲道蹭进了身后幽暗的屋子。

“川川,你跟我说实话。我心脏不好,你别吓我!我这是在哪?怎么什么都这么古怪?”七信坐在床沿上望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女孩,心惊肉跳地问。她一手攀着床框,一手捂着心口,脆弱地似乎一个不经意的答案都会把她劈晕过去似的。

“小姐,奴婢真的不是什么川川,奴婢是婉儿呀!”女孩上前拉住七信的手握在手里捂着,认真地抬眼望着七信道:“小姐别急,我慢慢跟你说,你只不过被那冰湖的水激了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来,我们先把这药喝了。”她说着便端起原先的那碗药汤,继续用哄小孩的口气说道:“虽说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但医师说了还得继续服几副药方可停了。”

这回七信没有拒绝,她狐疑地抬手摸了摸脖颈上包着的绸布,沉默地接过药碗,捏住鼻子,边听川川说故事,边痛苦却老实地把药汤灌进嘴里。

“什么?!我投湖自尽?!”刚入口的药汁差点被七信惊得倒喷出来,“我干嘛要投湖自尽?!”七信听着川川嘴里那陌生又遥远的故事,觉得就像天方夜谭。还没等川川回答呢,七信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嚎了一声,接着迅速地拉起川川的手急切地问到:“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

“天潜十九年腊月…初十。”川川莫名地回到。

从没听说过历史上有这么个朝代!即便七信的历史学的本来就不好!

“好吧!天潜年!”她泄气地叹息了一声,忽然又瞪着圆鼓鼓的蛙眼瞄了瞄川川的身量和脸蛋,胆怯地问到:“你…你多大?…我多大?”

“小姐您就要满十五岁了呀。”川川说着很欣慰地露齿一笑,愈发让七信觉得面对着一头可爱的母牛。她赶忙伸胳膊抬腿地把自己身上的各个零件都凑到眼睛跟前看了又看,这才颓然又欣喜地接受了这个身体确实未成年这一事实。

“快帮我找面镜子来!”忽然想到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七信急吼吼地催着川川。

“小姐是要铜镜吗?”川川说着打开墙角的那口箱子,拿出了一面黄不拉希的铜镜凑到了七信的脸跟前。

“放心吧,小姐的脸一点没伤到,还是名冠京城的一枝花!”川川想差了,稳稳地端着镜子安慰到。

听川川这么一说,七信原本捂着整张脸的双手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开一条缝。待看清镜子里的那张脸不但是自己的,而且比她认知中的更加年轻细腻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白白捡了…十二年的青春,也许不算亏!”她打量着镜中那张娇嫩的容颜想。镜中的女孩目光清亮,狡诘中带着忧伤,让七信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皱皱眉头,镜中的女孩便也轻蹙娥眉,她扯扯嘴角,镜中的女孩也学着她牵牵唇线。七信知道那分明是她,可为何所有的动作到了镜中就带上了万般的风情,仿佛一缕柔顺的风,温柔地拂起早春河堤上抽芽的柳条,在清凉的河面划出一道娇媚的水线,由不得人们遐想联翩。

“奴婢…奴婢不知道自个儿到底几岁,”川川奇怪地看着自家小姐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大开大合地摆弄着手脚,唠唠叨叨地说着疯言疯语,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生动,心里不禁涌上重重的担忧,但嘴上却还是继续回答道:“小姐您收留我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就当我和你同岁,你还把我进府的日子算作我的生日,年年都不忘在那天送我礼物呢!”

“川川,我…”七信还是有点消化不了。

“小姐,奴婢不叫川川,叫婉儿!”川川不待七信说完便打断七信的话,强硬地纠正到。

“哦,个么…好吧,那个…婉儿!”七信别扭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地问道,“那…我爸我妈,现在在哪?”

“小姐是说老爷和夫人吗?”婉儿觉得自家小姐的话说的真真怪异,心道怕是被那湖水真的激坏了脑子,边心有戚戚焉地担心着边宽慰她道:“小姐刚刚醒来,先别想那些伤心事了吧?!事已至此,再多的眼泪和苦恼也是于事无补,奴婢觉着小姐若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倒也好,省得憔悴了身子,患上一身汤药都治不好的病。”她说着就动情地掉下泪来,“按说奴婢不该插嘴,但奴婢看着小姐被三少爷欺辱着实心痛啊,就请小姐爱惜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委曲求全些,别跟少爷过不去了啊。毕竟小姐已经是他的人了!不然吃亏……”

“什么?!我是谁的人?!你的意思……你刚才说的这府里的什么三少爷是我老公?!”七信惊得竖直了背脊,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哦…我是说夫君,夫君!”她刚说完“老公”两个字就看到川川,哦,不,是婉儿,瞪大了迷蒙的眼睛,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新鲜词汇了,于是赶忙改口补救到。

“这……”这回轮到婉儿踌躇了,她妞妞捏捏地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得漂亮点,才不至于像现实那么残酷伤人。

毕竟,在这沈府里,自家的这位小姐虽然说起来是在一年前被“嫁”到夫家的,但实际上不仅没有相应的礼仪和地位,而且也没有得到该有的尊重。甚至在已然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沈府从未对外认可过他们家族的三少爷娶了亲!而对内,更是严正声明这位“尹小姐”乃是“寄住”!

既然是“寄住”,理所当然地,小姐随身带来的那些所谓的“嫁妆”自然就由沈家老夫人代为保管了。用老夫人的话说,完全是考虑到尹家小姐好静,所以府上专门把西北角的这个僻静的院落“让”给了她们主仆俩居住。再加上老夫人信佛,所以她们的一日三餐也跟老夫人一样,以清淡的素菜为主……

可即便是落魄的亲戚来投靠寄住,小姐也总该有小姐的地位吧?!而自家的小姐呢?!除却身边多了自己这一个从娘家带过来的服侍丫鬟外,可以说与府中的其他奴婢并没有什么两样。最可恨的,小姐还得时不时承受三少爷的欺辱,事实上比一个通房丫头活得还卑贱!

“就你也配?!”突然一声冷硬又鄙夷的声线兀自响起,七信清楚地看到背对着房门站在眼前的婉儿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然后立马低头转身,行了一个极其卑屈的礼。

“三少爷吉祥!”七信听得分明,婉儿小心翼翼的问候中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莫名的怒气募地涌上心头,七信不屑地探出头就望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把本就不多的残阳投进来的惨淡光线生生给挡在了门外。

她听得出刚才的那一声质问包含着多少嫌弃和不齿,那么无礼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说话之人缺乏家教,更遑论涵养!

“没教养!什么素质?!”七信在心里腹诽,毕竟她是七信而不是尹家小姐,根本就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意识,更不觉得抬头正视男人有违礼法。再加上刚才川川,哦,不,是婉儿吞吞吐吐的言语,使她不但对自己这个肉身充满了疑惑,更是对婉儿嘴里的沈三少爷多了一份好奇。当然,她又不傻,听了婉儿几句简单的介绍她就明白了这位沈三少爷并不待见自己,于是在七信迎向这位不请自入的臭男人的坦然眼光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丝桀骜不驯的味道。

“老娘倒要看看,你沈三少爷是何方神圣!哼!~”七信抬着高傲的下巴笃定地看着那个被夕阳的光芒衬托着却始终冰冷的剪影迈着不怀好意的步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陈越!”

突然,一声无比惊喜的欢呼响彻云霄。

婉儿惊吓地抬起头,就见自家小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般,展着娇弱的双翅“呼啦”一下——扑向了呆愣中的沈三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嘉年华

变态沈三所在的沈家本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其家道几经起落与波折才发展到了现如今这般骄人的光景。承蒙祖上荫蔽,沈家前前后后共出过三位宰相,两朝太傅,至于其他的那些朝廷官员,更是多如牛毛,前仆后继,生生不息。如若不是半年前沈家老爷突然出事,变态沈三估计也不会这么变态。

这是婉儿告诉七信的第一个事实,确切地说是婉儿告诉尹风荷的。这个单纯的女孩还以为她整日面对着的仍旧是尹家的那个什么尹风荷小姐。当然,婉儿是不会用类似“前仆后继”“牛气冲天”这种革命语言来形容沈家曾经的辉煌的。

“切!什么沈晏然!我只看过电视剧沈万三。是不是他家老祖宗?”七信瑟缩在被窝里,双手捧在嘴边,边哈着气边抖抖嗦嗦地问坐在旁边的婉儿。

婉儿没好气地白了风荷一眼。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对自家死过一回的主子也有了更为直观地认识。就如那浴火的凤凰涅磐重生一般,她家的小姐自从清醒过来就再见不到一点儿曾经那般大家闺秀的样子。就像是涅磐之火太盛,将她家的凤凰一不小心烤成了焦黑的乌鸦一般!

即便婉儿和小姐整整相处了九年多了,因为她的伶俐,小姐对婉儿始终比别的丫鬟来得更亲切和依赖,但这份亲切和依赖始终是有限度的,从未像如今这般不分尊卑,目无长幼。现在可好,小姐从不让婉儿给她行礼不说,连吃饭出恭也不再要她伺候,让婉儿心中那“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感是一日更胜过一日啊!

“嗨!嗨!嗨!…又用这种欲爱不得,欲恨不成的眼光看我!”缩成东北老大爷状的七信看到婉儿的白眼立马指着她的鼻尖大声抗议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家小姐我从此以后就是这幅德行了,该改正的是你不是我!赶快抓紧时间适应吧啊,谁让你是我的丫鬟来着!”

“唉!….”婉儿无奈地低了头悠悠地叹出一口气来,好脾气地解释到:“没有什么沈万三,小姐又说浑话了!这样的话搁在自己屋里说说也就罢了,小姐千万莫要在人前也这般地毫无心计地胡言乱语,让……”

“打住,打住!”七信伸直了两手,一横一竖摆了个T字在婉儿的脸跟前晃着,生生打断了婉儿喋喋不休滔滔不绝的教诲说到:“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一定时时刻刻兢兢业业,分分秒秒如履薄冰!出了这个门我就是尹风荷,进了这个门我才是……”

七信说的高兴,一不留神差点说漏了嘴,还好反应得及时,悬崖勒马,为时未晚!感受到心脏慌张跳跃的节奏,七信后怕地拍了拍自己单薄的小胸脯,喃喃地来了句:“God bless me!”

“进了这个门你才是谁?!”就在婉儿为风荷嘴里嘟囔的那句“狗的不来吃米”纳闷的当口,沈晏然冷冽的声线和他透着寒气的身影一起突兀地出现在光线暗淡的门口。

“三少爷吉祥!”婉儿眼尖手快地把风荷硬从单薄的被窝里拉了出来,嘴里恭敬地请着安,身子更是卑屈地一躬到底。

七信立在婉儿的身边,两腿站的笔直,膝盖连弯都没象征性地弯一下。她的目光稍稍在沈晏然那俊美又年少的脸上顿了一顿,就克制着撇开了。无聊地低头,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穿鞋呢!看着自己的脚包着一层棉布袜套直接踩在地上,七信只有在心里恨恨地腹诽着身旁的婉儿到:“见到沈晏然你倒是利索了,也不提醒我穿鞋了,也不怕我受凉了!这大冷的天……哼!~”

沈晏然原本就不待见尹风荷,此刻见到这一躬一立的主仆俩更是一脸的不耐。他嫌弃地朝婉儿挥了挥手,就好象这样的动作都会掉了他的身价似的。而对于尹风荷的高傲,沈晏然看在了眼里自然也就记在了心里。

“会有一天!”他眯起眼睛狠厉地盯着尹家小姐桀骜不驯的面容想:“你会发觉即便是跪下来给我舔鞋子——你尹风荷都不配!”

据救治尹风荷的医师说,尹风荷这是得了失心疯。看样子她是把他们两家之间过去的恩怨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不然,沈晏然找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过去那个矜持娇贵的尹风荷在投湖被救之后,转而下作地对他投怀送抱了!直到最近,被沈晏然打怕了的尹风荷这才消停下来,见到他总算不再像只苍蝇见了盘龙糕一样迫不及待地飞扑而上,却是带着几分桀骜冷冷地望着他。

刚才在门外听了几句壁角,毕竟是少年心性,沈晏然忽然对尹风荷嘴里生生吞下去的那后半句究竟是什么内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少爷…”伶俐的婉儿生怕从小姐的嘴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话来,赶忙殷勤地想要替风荷打圆场。

“我问她呢!”沈晏然断然地抬手制止了婉儿的解释,他朝还立在地上咬着唇扭着手的风荷抬了抬他那弧线高贵的下巴冷冷地说到:“出了这门你是尹风荷,进了这门你才是谁?”

“出了这门我是尹风荷,进了这门我才是她的小姐啊!”尹风荷眼珠一转,竟然学着沈晏然的样子优雅地朝婉儿抬了抬下巴,瞬间就捋顺了刚才的话,“在你的家人面前我是尹风荷,是戴罪之人,所以我要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位置,只有当我和婉儿独处的时候我才是她的主子。敢问三少爷,小女这样想有什么不妥吗?!风荷就知道,像婉儿这么聪颖的女子一点就透,所以,根本无须浪费口舌跟她说得那般明白。三少爷,你说是吧?!”

沈晏然被风荷一席话说的竟然一时语塞。他知道尹风荷心里的原话肯定不是这句,也听得出她的话句句带刺,旁敲侧击地骂着他笨,可是偏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如若不是了解这尹风荷的做派,凭谁,恐怕都会被她给囫囵了去。

“哼!”沈晏然从鼻腔里喷出一团冷气,厌恶地斜睨着尹风荷道:“你认得清自己的地位就好!只是别忘了不时提醒着点自己恪守妇道!没错,你这丫鬟倒真如你所说聪明乖巧,模样也比你讨好多了!照我说,你还得多向她学着点,省得哪天我这府里的下人把她当成了尹风荷,却把你当成了她的丫鬟,岂不是闹笑话!”沈晏然说着走到了风荷的面前,微微低了头与她近距离地面对面,就见他单侧的唇角阴柔一勾,愉悦地等着瞧七信的脸会变成什么颜色。

果然,尹风荷不出意外地瘪了嘴,她转头无奈地看了婉儿一眼,却是心有不忍地叹息道:“婉儿,我早说过你这张清秀的脸,必定会惹得外面那些猥琐下作的登徒子心生歹意,如今连堂堂三少爷都认可了我的话,你叫我如何过意得去啊!可惜如今你家小姐我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不然,我一定做主给你许个正经人家,让你过上人过得日子!”

“好一个‘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沈晏然捏着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厚着脸皮唱大戏的尹风荷,努力地克制着脸上暴怒的表情。屋里一时安静了,待到他再开口,便是其一贯连挖苦带讽刺的教训:“你三从四德没学到几分,女训女戒没看过多少,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这歪七八糟的诡辩倒是了解地透徹!可见尹家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家!”他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气急败坏地转身边往门口走边斥责到:“看来你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心了!从今往后,我会加倍地来关照你,让你好好地享受你这被虾戏犬欺的舒坦日子!”

“你照顾我照顾的还不够吗?!”七信冷冷地一挑眉,抬高下巴直直地望向已然步出门外的背影大声挑衅道:“你是准备每次发泄过后都多骂我一声‘下贱婢子’呢?还是打算每日欢好后都附送我一记响亮的巴掌呢?!”

“你?!……”沈晏然募地顿住了脚步,转身厌恶地打量着七信。

看到沈晏然那副透着暴怒戾气的样子,七信这才有些怕了。那般冷俊凌然的寒光在他那双幽暗的瞳孔中旋转,彰显出与他年少轻狂的年龄极不相符的阴狠来。就在风荷以为沈晏然真的会冲回来赏她一个巴掌时,沈晏然却出乎意料地扭头,绝情地甩手走出了院子的大门……

“小姐!”三少爷的身影将将消失在院门外,婉儿就娇嗔一声,把还木然地立在屋子当中的风荷拽上床榻,边帮她掖着被角边数落道:“怎么又这般跟三少爷过不去了?!哪次跟他闹过小姐您占到便宜了?!何苦自己找罪受呢!”

“呵呵!便宜是没占到,可我痛快了!呵呵,我痛快啊!……”风荷嚣张地笑着,却在婉儿转头之间抬手悄悄地逝去了眼角凄凉滑落的湿意。

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风荷,婉儿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心道:自从小姐被救醒之后,见到三少爷就像被打了鸡血一般。从最初如青楼女子那般媚眼如丝地娇俏相迎,到现在收敛了心神却话里话外地冷嘲热讽,也不过几十天的时间。她知道,小姐原本因为三少爷而活络的心又在一天天地死去,如同刚刚被“嫁”到沈府的时候一样。

话说回来,被三少爷那般地欺辱着,换作任何一个女子,恐怕都无颜活在这个世界上!

婉儿自己都不知道她更倾向于小姐选择哪一种方式面对三少爷。当小姐主动对三少爷投怀送抱的时候,婉儿惊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那样有辱妇德的行为在她做来却是一派坦然。可惜……就像小姐醒来后第一次见到三少爷时一样,沈晏然每每遇到小姐热情相迎的时候,不但不是怜爱地接纳,反而是干脆地一巴掌将她拍飞出去!

可是,那时候的小姐在三少爷走后,至少还会边躺在床上乖乖地等着婉儿给她上药,边叽叽喳喳地跟她唠叨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大意上总归是下回一定要让三少爷对小姐动心!

而现在呢?!现在的小姐在三少爷面前摆足了大家闺秀的清高做派,行为上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逾越了,可是回回把三少爷气走之后,她自个儿也就像个失却了灵魂的木头一般,一动不动地在她自己才懂的悲哀中沉默……

“我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呢?!我在自己原本的那个世界里跟陈越不是过得好好的么?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要把我送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来跟另一个十七岁的陈越和另一个十五岁的川川相处呢?!在这个世界里,是不是还存在着其他我认识的人呢?”躺在床上静默无声的七信心里第一千零一次冒出这些相同的问题,却仍旧如之前的那一千次一样无解。

她又搬出离开那个世界的那天来细细地回想着,试图发掘出些微的蛛丝马迹,好让自己能够早日回去。

那天,七信记得再清楚不过,是个周末。她和陈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凑合完早饭兼午饭,等两人都拾掇得漂漂亮亮出了家门之后,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陈越陪着她把长乐路的小店挨家逛完之后,他们才赶到陆家嘴的正大广场吃了顿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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