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尔虞我诈
萧凌飞身踏水离开了好一会儿之后,信儿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萧凌说的那个“可以有意外”的人——似乎是她!
从船底涌上来的水已经漫过了姑娘们的脚踝。有人尖声叫着,有人厉声呵斥着,也有人傻愣愣地抱着梁柱站着。
苏姐和月儿并几个醉魂楼名牌最响的姑娘,此刻倒是显得比别的姑娘镇定许多。她们有的在试图拆卸画舫的木质门板,有的在一件件脱去累赘的衣裙,有的一把将头上的珠宝金钗都拔了下来,将长发束成简单的发髻,放在身后,还有的正在按照萧凌指示的编好队伍……
信儿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已然没入水中的甲板上发了半天呆,忽然冷笑一声,学着月儿她们迅速地将繁复的外裙和头饰一一除去,束好了发辫,用牙齿紧了紧右手包扎伤口的绸布,又扭了扭带伤的左脚踝,就自顾自地纵身跃进了水里。
她不知道箫凌方才那一番话的意思是让苏姐她们不要管她,还是让苏姐她们趁机给她下绊子,她也不知道醉魂楼跟萧凌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姑娘们到底会不会听他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唯有远离这帮女人,她才能多一分安全。
虽然宁王教会了她闭气功,但是如果她闭了气就只会沉在水底而浮不上来,若是没有人能够及时找到她,那么…最后的结果其实跟直接淹死根本就没有区别。
将将游了一半的水程,信儿整个人就已经疲软了。她奋力拖着受伤的左腿,不禁感到心底一阵悲凉,她想不明白,一向待她亲厚的萧凌为何忽然间就变了脸,莫非…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可是,即便是知道了她是尹风荷,也不至于就非要置她于死地吧?!最最可悲的是,死到临头,她居然还没搞清楚萧凌的真实身份……
就在信儿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无望地目测了一眼自己与湖岸的距离,颓败地放松了浑身的肌肉,准备闭气等死的时候,突然,一个凌空而来的飞影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臂,将她从水中斜斜地提起,携着她风驰电掣般就朝着与岸边相反的方向飞跃而去……
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夹在腋下飞驰,信儿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了携着她的身躯,却明显感觉那人僵了僵脚底的动作,她纳闷地抬头,却惊愕地发现挟着自己的人居然是去而复返的箫凌!
“萧…萧凌?!”信儿气息不稳地问,她的心突然就砰砰乱跳起来,刚才他不是还准备置她于不顾呢吗?!可他怎么又回来了?…莫非知道她会闭气功生怕她死不了?!……这一认知忽然就让信儿慌了起来,她突然使力挣扎了起来,急急地想要摆脱萧凌的控制。
“别动!老实点!我提着你已经很费劲了,你如果不介意被身后的那些家伙追杀就尽管闹!”萧凌踏着水飞驰,还得分神照看信儿,脚底的动作到底是受了些影响。
信儿听萧凌这么一说,也明显感觉到了身后的踏水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近,本能地就安静了下来。
终于赶在被身后的黑衣人射杀之前到达了对岸,可信儿刚被萧凌放开尚未站稳脚跟,就被一阵森森的杀气给镇住了。
她抬眼一看,瞳孔骤然就缩紧了。一队队的黑衣人持着寒光森森的刀剑静静地立在茂密的树林中,暗淡的月影透过密林的缝隙投泻下来,印亮了他们那一双双狼一般狠厉的眼眸。
“看来,信儿你今天注定要跟我携手共赴黄泉了!也好!我们一起投胎,来世好做一对儿名符其实的金童玉女!”不知道箫凌哪根筋搭错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跟信儿开玩笑。
信儿彻底吓傻了,她看到这一片黑衣人的时候心脏就已经停跳了,再听见那句“共赴黄泉”时心脏就完全死掉了。
“杀!”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信儿只觉双眼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信儿,信儿!”有人在叫她,“信儿,信儿!”有人在拍她的脸颊,“信儿,信儿!”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终于,信儿看到了那个放大在眼前的熟悉面容。
“萧凌?…我们…都死了,是吗?!”信儿被笼在遮天蔽日的黑暗中幽幽地问。
“嗯,没错!~”萧凌却是不正经地笑着道:“我们是都死了!这不都到阴曹地府报到来了么!”
“哦!死了倒是清静。”信儿听说自己已经死了,再看看四周昏黑的光景,索性也就认命了,反正自己死了也不是一回了!况且,这次还拉了个垫背的!
“你?!…”萧凌到底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尹风荷啊尹风荷,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听到萧凌叫自己尹风荷,风荷的心脏忽然又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我没死?!”她冲他叫到。
“你当然没死!不过…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恐怕就真的死了!”萧凌放开风荷站起身,倨傲地俯视着她到。
“到底怎么一回事?!”风荷突然就怒了,她蹭地一下站起身,冲着萧凌就吼:“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萧凌冷冷地盯着风荷的眼睛反问道:“你替沈晏然约我出来游湖,不就是想趁我未出征之前结果了我么?!可惜…你们没算到我会利用你们的计谋反将你们一军吧?!”
“没有!我们没有!”风荷急急地辩解道:“晏然也根本没有让我约你出来,我根本就不想游湖的,是你自己说要来游湖的!”
“哦?~”萧凌听着风荷一口一个“我们”,“晏然”胸腔里忽然就升起了一团火,“是我说游湖的!我这不是为了顺应你们的心意吗?!省得你费尽心思地找借口呀!信儿…哦,不,应该叫你尹风荷,你藏得好深啊,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萧凌说着抬手抚上风荷的脸颊,用手背轻轻地摩挲着道:“萧宁和沈晏然竟然舍得用你来给我下套,他们舍得让你淹死可我竟然舍不得,信儿…傻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我?”
风荷的泪毫无预兆地就掉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无声地滴落在萧凌的手心,刺得他心里募地一紧。
“哭什么?!”他哑着嗓子说。
风荷不说话,却只是咬着唇,用盛满泪水的双眼望着他一个劲地摇头。
没有,她没有!她真的没有!可是,让她如何说?如何说他才会相信?!
一群夜栖的鸟儿忽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萧凌立时绷紧了神经,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提起风荷就跃上了身边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树。
坐在高高的枝桠上,透过细密的树冠缝隙,风荷看到地下足有几十个黑衣人,他们皆覆着黑色的面巾,精光闪烁的冷眼透过黑色的头巾和面巾之间窄缝露出来,一边四处探看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显见得是在寻找什么。
风荷的嘴被萧凌的手紧紧覆住,他绷紧了脊背一瞬不瞬地盯着被他狠狠地箍在怀里的风荷,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风荷整出什么动静来。
终于,在黑衣人队伍的最后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并未带任何武器,却也穿着一身精干的夜行衣。似乎是有所觉查,他突然抬头看向风荷所在的树冠。风荷吓了一跳,募地往里一躲,靠进了萧凌冷硬的怀里。
沈晏然抬头看着一棵棵高大笔直的树木,它们撑着粗壮有力的臂膀,直愣愣地刺进那暗黑的天空里,一动不动地,就如同一个个暴怒的魔鬼,扰的他心里忽然就有了几分焦躁。
森林里充斥着飘渺的雾气,被幽暗的树影衬托着,就好似孤魂野鬼一般幽怨地弥漫着不肯离去。而间或响起的不知什么生物的夜啼,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也成了挥之不去的鬼魅言语。
“撤!”沈晏然简单地下了命令,并未向任何人解释,突兀地就放弃了对萧凌的追杀。
他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失去,方才没有在湖里射杀了萧凌,恐怕给他和宁王都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可是,那时候风荷在萧凌的手里啊!
自从萧凌请命北上,沈晏然就知道宁王不会让萧凌活着走出京城。毕竟他这一去,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军队,将来真打了胜仗还会有更高的威望,待到他凯旋归来,宁王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就得不及他萧凌了!而一旦让萧凌走出了京城,萧宁就是鞭长莫及了。
十日,他们料到萧凌自知处境危险,不会轻易外出。原本还在计划如何递消息给风荷,让她说服萧凌外出游玩,却忽然听说他携了整个醉魂楼的姑娘去游湖!
即便觉着是天赐良机,但沈晏然和萧宁还是不敢大意,他们生怕萧凌已有准备,于是在岸边布置完人手之后,又派了人潜进水底去凿透了他们的画舫。
眼看着萧凌只身往岸边飞驰而来,沈晏然这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可还未等他喘口气,萧凌却忽地一个旋身,又往湖心飞了回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晏然果断地示意自己人追过去。吴清带头拉开了弓箭,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萧凌射成筛糠。可……
对岸的密林里居然会有萧凌提前安排好的人手,这是沈晏然没有想到的。为此他的死士们折损了不少。待到解决了拦住他们的敌人,萧凌和风荷早已没了踪影……
箫凌眼看着信儿躲进他怀里避开了沈晏然,又眼看着信儿盯着沈晏然远去的背影默默地掉了泪,心里难受得就好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噬。他的手捂在信儿的脸上,使得她那双盛着月光的盈盈泪眼更加地突兀。
“信儿!”他嘴唇微张,无声地唤她。
她听懂了他的疼惜,抬手轻轻掰开他仍旧覆在她唇上的手,默默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只一会儿,他就感到了渗透衣襟的湿意……
信儿,幸好我回去找你!幸好你还活着!幸好……
作者有话要说:
☆、偷来的日子
走出密林的时候,明晃晃的太阳已经挂在了中天。因为风荷扭伤的脚踝还有手上再次崩裂开的伤口,这一路她都是被萧凌背在背上走出来的!
风荷不知道箫凌走的是什么道,也不知道此刻他们到达的这个小镇叫什么名字,反正他们既没有碰上沈晏然那帮追兵,也没有直接就回京城。好在这个小镇并不大,看起来住户也不算多,所以,风荷被萧凌一路背着走来也倒没引起什么太大的轰动效果。
趴在萧凌背上的风荷无意中低头,却瞧见箫凌衣襟的荷包里揣着鼓鼓的银票,于是,待他们进入了小镇上的一家丝绸庄之后,风荷便低声细气地跟萧凌打起了商量:“我想…买身衣服,可是…没钱!”
风荷的话成功地使得萧凌顿了下步子,之后他嗤笑了一声,转进了路边的一家布庄。
布庄老板眼见着一男背着一女进了店,不禁露出了几分不赞同的鄙夷神色。
“店家,把你们店里质地最精良的衣服拿出来看看!”萧凌刚把风荷安顿在店内的椅子上,她就急急地开了口。
店主看了看披着件男士外袍,气焰嚣张的女子,又瞟了瞟站在她旁边只着里衣,未出一声,神色淡然却气息刚硬的男子,选了一件绯红色的衣裙摆在台面上问:“小姐看这件如何?!”
“不好,太艳!”信儿果断地否定了店主的眼光。
“那…这件可入得了小姐的眼?!”店主又拿出一套纯白色的问。
“不好,太素!”信儿觉得这店主脑子的弯拐得也太大了些,从一个极端直接就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那…这件如何?!”店主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悦,将一套藕荷色的裙衫被摆在了台面上。
“不好,我最不喜欢这个颜色!”信儿只斜瞟了一眼就摆摆手没兴趣地说。
“这件?”店主皱了眉勉强应付到。
“质地不够好!”
“这件?”店主干脆也不取下来了,抬手懒散地一指,根本就没指望对方说出个“好”字来。
“花色不够好!”果然!
……
“信儿,不如选这件好了!”箫凌眼见着店主要闭门打狗了,忙扫了一眼台面上琳琅满目的衣裙,挑出件丝绸质地的银白底缀淡紫花的素雅裙衫问风荷。
“呀!好漂亮!我喜欢!”箫凌手里的裙衫刚一入风荷的眼,她的脸上就写满了兴奋。“没看出来,你的眼光还不赖么!”风荷说着斜了店主一眼,就美美地将裙衫放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下抬头问萧凌:“如何?”
“嗯!很美!”简单的回答,却让风荷的脸上乐开了花。
两人挨个借了店主的内室换了新衣服,又多付了些银票让店主备了水和帕子梳洗了一番,待到再走出丝绸庄的时候,虽然仍旧是一个男人背着一名女子,但那强大的气场已经让路上的行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打量了!
路过街边的一个卖手饰绢花的小摊时,萧凌偶然瞥见一支淡紫色的簪花,忙大方地买下替风荷别在了发间。那簪花与她衣裙上的飘飞的淡紫花瓣遥相呼应,使得风荷看上去别有一番清逸出尘的味道。
“红颜祸水!”箫凌打量了一刻站在面前的风荷,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给了她一句中肯的评价。
“切!红颜还不是被你们这些臭男人变成祸水的!”风荷随口笑回到。话刚出口,就觉着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其实,这些男人们,哪一个都挺好。有理想,有抱负,有头脑,有智谋,可惜…就是没有对她的怜爱之情!
按照萧凌的说法,即便昨天她不提出来出去玩玩,是不是沈晏然也会在这几天内利用她,让她说服萧凌外出一次?!而即便游湖是萧凌的临时起意,沈晏然在下令凿透船舱的那一刻,有没有想到过现在的她怕水?有没有想到过她受伤的手脚不方便?甚至…有没有想到过她会再一次被淹死在湖里?!
而萧凌呢?他居然会说“除了她其他人都不可以有事!”嗬~冷血得让人心寒!
“信儿,不管你信不信,我昨天折返回去,真的是为了找你。”萧凌看得出风荷心里难过。
“萧凌,如果我说,我没有骗你,你信吗?!”风荷撇开目光不去看萧凌,冷冷地说。
萧凌静静地踱着步子,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毕竟刚才他告诉风荷的那句话其实是有所保留的,他是折返回去了,但那只是他提前计划好的。
萧凌先假意飞身上岸,引得沈晏然他们注意到他,以为他必定会冲进他们设计好的陷阱里,可萧凌却在中途来了个出其不意的折返,让沈晏然以为他有所发觉,这样他们才会不顾一切地追杀他。
看到她的时候,他是犹豫了一下的,但是下一刻他却告诉自己携着尹风荷或许会让沈晏然投鼠忌器,于是……
直到她趴在他的怀里,咬破了她不甘的唇,无声地哭湿了他的整个前襟,萧凌方才有几分相信,她或许真的不知情,或许真的不会出卖他!
可是,她毕竟不再是信儿了,她是尹风荷啊!是那个跟萧宁还有沈晏然都脱不开关系的女子啊!
……
转眼,风荷和萧凌在这小镇上已经消磨了三日的光景了。还有三天萧凌就要出征了,风荷知道,明天,他们应该是无论如何都得回京城去了。
这三日的光景就像是朝老天爷借来似的,每一天都过得那么平和美好。
萧凌包了一家客栈的整个东院,虽然院子里没有假山没有流水也没有池塘,但好在客栈本身就依山而建,坐在院子一角那棵上了年纪的老榆树的枝桠上,就着月色一抬头,映入眼中的就是层峦叠嶂的山峰。
“箫凌,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风荷晃荡着悬空的双腿,靠着树干对天上的弯月擎了擎手里的酒杯问身边坐着的萧凌到。
“你呢?”箫凌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到。
“我啊!…我最遗憾的是穿成了一堆人人都可以拿捏的炮灰!”
“什么意思?”萧凌当然听不懂。
“没什么,等你能够完全信任我的那一天我再解释给你听。”风荷说完,一口干掉了杯中酒,“该你了!”她提醒他。
“我最遗憾的是…生在了皇家!”萧凌依着背后的枝桠靠了进去,跟风荷面对着面说。
“三皇子?!”风荷并不是很吃惊,自从他告诉她他的名字,风荷就想过萧凌的身份,可是在醉魂楼向姑娘们打探了那么就居然都没问出门道,可见不是萧凌保密工作作得好,就是醉魂楼的姑娘们瞒得妙!
“哦?~你是何时知晓的?”萧凌感兴趣地问。
“之前只是在猜测,真正确信是那天晚上见到沈晏然的那一刻。”风荷说。
“没错!只有他和萧宁才会这般孜孜不倦地追杀我,呵呵。”萧凌说着眯缝了眼睛,抬手缓缓地喝干了杯中酒。
“醉魂楼是?…”风荷问。
“我开的!”萧凌倒是大方承认。
“哦,好买卖!既能遮人耳目,又能收集情报,还能赚大把的银票,一举三得!”
“没错!”萧凌笑着给自己和风荷的酒杯里斟满了酒道:“可惜是被逼得!我从没想过要去争皇位,真的!我只是自保。”箫凌说的是心里话,“我从来就没想过那个位置会是我的,该是我的。如果让我选,我宁愿云游四海,自由自在。”
“理解!”风荷说,“如果让我选,我也宁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尹风荷!”
“信儿!”沉默了半响之后,箫凌忽然轻声说道:“你在我心里只是信儿!”
风荷笑了,“我倒宁愿自己真的只是醉魂楼的信儿!可惜……”她说着不再跟萧凌对视,转而抬头靠着枝桠看起了天上的月亮,许久都无话。
......
第二天一早,萧凌果然来敲风荷的门催她早些洗漱,准备上路。
他不知从哪找来了一辆简单的马车并车夫,两人用过早饭就晃悠晃悠地上路了。
“信儿…”萧凌的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尴尬的语气说:“回到京城,你知道…我不能再把你接回醉魂楼,也不……”
“不用!”萧凌的话被风荷利落地打断,静默中两人都被马车里憋闷的空气压得有几分透不过气,时间停滞了短短的一刻之后,风荷掀起了车窗的帘布看着远方沉静地说:“我回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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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小姐!”婉儿进来的时候,风荷正举着手里质地上好的温润玉佩对着阳光欣赏,方才萧凌让车夫直接把车赶到了沈府的门口,她下车的时候萧凌抬手扶了一把,松开手后,风荷的手里就多了这枚玉佩。
多别扭的性子啊,风荷想,一路上明明就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在车厢里,他居然直到分开前的最后一刻才狠下心送她个纪念品!
“妈呀!~婉儿!你能不能有点大家丫鬟的做派?!”风荷被婉儿的惊呼吓了一跳,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手里的玉佩就得滑落地上摔个粉身碎骨了!
“小姐,奴婢高兴呀!”婉儿脸上挂着泪却笑得合不拢嘴,“小姐不知道,婉儿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啊!”
“哎!我也蛮想你的,婉儿!过去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吧,我觉得你就像个老妈子,整天烦得不得了;后来你不在我身边了吧,我又觉得我就像你老妈,整天想你想得不得了!”
婉儿听了风荷的话,激动地攥紧了风荷的手望着她。她的眼眶里蓄得满满地都是滚烫的泪,嘴唇也不住地颤抖着,半响抖落不出一句利索地话来。全然没有意识到风荷刚才的一通话,来来回回地都在占她的便宜!
“婉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在沈府都干嘛了?沈晏然有没有找你麻烦?”风荷看婉儿激动了半天却始终蹦不出一个字来,终于失却了等待的耐心,关心起她的生活来。
“没有,小姐!三少爷他对我很好!”婉儿边优雅地抬着袖子拭泪边说,“三少爷刚开始也急坏了。天天跑来逼我想你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我每说一个新的地方,他就急匆匆地跑去探查,可惜到处都找不你!”
她说着靠近了风荷一步接着道:“吴清告诉我,那些时日啊,三少爷天天借酒浇愁,吴清说,他看着三少爷整个人啊,瘦了可不止一圈呐!吴清说…”她忽然停住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说三少爷后来总寻机会躲着四公主,实在被缠得没办法了,也是冷着脸子的!他还说啊,三少爷甚至冒着被外人发现的风险,动用了沈府安插在市井中的各种力量寻你呢!…吴清说,三少爷找到小姐的那天不知道有多开心,几乎要……”
“吴清说…吴清说…吴清还说……我说婉儿啊,你什么时候跟吴清那小子这般要好了?!”风荷实在听不下去了,忽然出声打断了婉儿的话,“该不会是你们俩背着我们偷偷地私拜天地了吧?!”她说着抬眼去瞟婉儿,却意外地看到对面之人娇羞地绯红了脸。“哇!~不是真的被我猜中了吧?!婉儿,你跟吴清真的有一腿啊?!”
“小姐!什么叫有一…腿啊?!您…您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说话怎么…怎么…哎!~”婉儿脸上挂着娇羞的红晕,气哼哼地白了风荷一眼。
“哟哟哟!~我说我还没批准你给那个吴清当老婆呢,你就已经背后有人,腰杆子挺硬了啊?!我说话怎么了,你不就想说我说话就跟那青楼的姐儿一般么!我还不知道你?!”风荷不乐意地伸出手使力地戳了戳婉儿的额头,下一刻,她却为自己的这动作而愣怔了。
这不是萧凌惯常对待她的动作么?!
还真是潜移默化呀!
萧凌…就要走了呢!
……
三皇子出征的那一日天气格外的好,勤勉的太阳一大早就开始毁人不倦地炙烤着大地。
东门外的大路上,二十万大军在朝阳的烘托下闪闪发光,远远看去还以为那滚滚的天雷雷到了地上!
杀了牛宰了羊,祭了军旗,拜了社稷,三皇子在高台上,从代表圣上的符节郎手里接过虎符,转身对着台下的将士们一声喝令,整个京城的天空便被军阵中那气壮山河的誓言笼罩了。
军队带着滚滚的烟尘声势浩大地开拔了,铠甲雪亮,利刃森然的兵士们脸上刻着刚毅和勇敢,他们目光冷冽,步伐坚定,他们带着满腔沸腾的热血和年轻的激情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故乡的土地,一往无前地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可是,与兵士们截然相反,围观的人群中却充斥着压抑的低泣和悲伤的情绪。这一别,不知何年再相聚,这一别,不知能否再相遇……
“尹小姐,您也来为将士们送行啊?”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风荷的伤春悲秋。她扭头一看,原来是专为醉魂楼特供胭脂水粉的胭脂铺老板。
“钱老板!您也来了!”风荷点了点头客气地回。
“嗯!应该的!男儿们舍家弃业的,我们这些老头子来送一送总是应该的!”
“钱老板哪里老了?!就算是老那也是老当益壮啊!”风荷随口拍了拍对方的马屁,反正说好话又不花钱,还不费力。
“尹小姐真会说话!”钱老板笑得脸上起了一堆的褶子,“诶~对了,我那里新进了些上品胭脂,尹小姐要不要去看看?保证全京城找不出比我这批货更细滑的了!”
“这……”今早出门的时候,风荷只是跟沈晏然说从没见过出征的阵势,想要来看一看,即便明白他心里必然不爽,但她也懒得顾忌了。此刻未经报备再去胭脂铺转转……不晓得会不会火上浇油?!
“尹小姐,您不是还有支金玉莲花簪坏了,让我帮您修补呢吗?!”钱老板眼见风荷犹豫,忽又道:“小人已经帮您修补好了,正好今儿去店里取了吧?!”
风荷盯着钱老板愣了一瞬,她心道:我哪里有什么珠钗让他修补过?!这位钱老板连醉魂楼里哪位姑娘喜欢熏什么香,哪位姑娘偏爱何种颜色的胭脂都从不搞错,怎么又会将人家送去修补的东西搞混呢?!……
“啊呀!钱老板不说我都忘了!”一瞬后,风荷忽然想起来了,“婉儿,你跟我去钱老板的店里取珠钗吧,”风荷扭头对身旁的婉儿道,随即又转头对跟在她们身后的两步远的吴清道:“吴清,你回去吧!告诉晏然我去一趟钱老板的胭脂铺,很快就回来!”
“主子吩咐我不能离开小姐身边。”吴清淡淡地说,脸上一片木讷。
“哎呀~我们是去胭脂铺,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干嘛呀!”风荷没想到吴清这么不识相,还想再说服他。
“我不进去。”吴清简单地回,坚定的态度并不为风荷所影响。
“切!不识好歹!”风荷小声地哼哼着白了吴清一眼,却是回身使劲地戳了戳婉儿的额头发泄道:“烂木头一块!有什么好?!哼!~”
……
从钱老板的胭脂铺出来,婉儿就看出风荷有几分心事。
“怎么啦?小姐?”在回沈府的马车里,她挨近了风荷问:“刚才挑东西的时候,您不是挺开心的么?!”她说着抖了抖手里的大包袱道:“瞧瞧,您买的这一堆胭脂香料啊,我看着都够用三年的了!回头三少爷该说你了!”
“他敢!我有靠山!”风荷随口嚣张地说。
“宁王啊?!小姐还敢信他?”婉儿低声问。
风荷却是静静地一笑,将眼光投注到了车窗之外。
萧凌……
我等着你平安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驸马爷
汗然的国力虽然远不及天潜来的强大,但是游牧民族的野性和杀伤力却实实在在不容小觑。天潜跟汗然面对面地打仗那就好比是让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养尊处优的乖孩子,去跟农村里整日风吹雨淋上山下河的放羊娃打仗一般。
结果…可想而知!
几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一点令人振奋的消息从贺仑山传来。
风荷偶尔也听沈晏然说起过几次,似乎现在双方出于对峙的阶段,好像谁也都没有占绝对的优势。但总归,这样也算是好的,总算是没给汗然进一步入侵的机会。他们这些远在京城的人们,便也可以松口气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了!
……
桐轩阁的梧桐树叶开始变黄的时候,久不露面的萧宁忽然进了桐轩阁的大门。
“风荷!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接你去我府里住!”萧宁毫不避讳地扬声说:“今个让下人收拾一下你的衣物,仔细别落下什么!”
“啊?”趴在书房桌前写诗的风荷傻眼了。
“啊什么啊!”萧宁笑着跨过门槛径直来到风荷的身边道:“宁王府总好过沈府吧?!”
“啊?…啊!好…是好,可是为什么呀?”风荷尚未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晏然就要当驸马爷了,你总不好……”后面的话萧宁没说了,可是傻子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这几个月来,风荷跟沈晏然说过的话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及他们相处得最融洽的那段时间里一天的话多。说起来,他们谈论最多的,恐怕也就是前方的战事了。虽然沈晏然一听到风荷问起战况就皱眉,但他也始终克制着自己的不悦,该说的说两句,不该说的也绝不多说一句。
却忽然间,他默不作声地,就要婚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婚了,也实在没有必要来向风荷报备!
只是……
风荷这心里,咋还一点点地痛起来了呢?!
……
风荷在宁王府老老实实地住了有十来天了,在宁王的面前,她总有几分忌惮。并不敢像在沈府的桐轩阁里那般没大没小,没个淑女的样子。只是她整日无所事事,也不怎么说话,觉睡得倒是比从前多了很多。
宁王每天下了朝回府处理完事物,总会到风荷的院内陪陪她。他们一起用晚膳,一起散步消食,一起听南飞的大雁在头顶哀鸣,一起看银杏金黄的扇叶随风飘飞。
“天气凉了,回头多穿点衣裳。”宁王边走边淡淡地说。
“嗯。”落后宁王半个身子的风荷淡淡地回。
“白日间别总睡,当心睡坏了身子。你若是觉得无聊,就让婉儿多陪你四处走走。”宁王顿了顿身子,等着风荷跟上自己。
“嗯。”风荷赶上几步,却还是错开半个身子停在宁王的身侧。
“前方战事吃紧,加之年关将近,我往后恐怕会越来越忙,你要照顾好自己。”宁王侧头看了看刻意跟他保持距离的风荷微蹙了眉头说。
“嗯。”风荷低着头专心走路,顺便应了宁王的话。
“风荷,你的生日快到了吧?!快满十八了?”宁王干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风荷站定了问。
“嗯。”风荷也跟着停了下来,却是把头侧向另一边涓涓流淌着的溪流答到。
“风荷,”终于按奈不住,宁王上前一步硬将风荷的身子扳正了面对着她,严肃地说,“你在生气还是在伤心?!”
“风荷不敢!”被宁王捉住肩膀动弹不得的风荷扭着脖子不肯看宁王的眼睛。
“不敢?!”宁王阴狠地说,“你应该说是不屑吧?!…你是在气我没有及时找到你,把你从那勾栏之地救出来,还是在为沈晏然和四妹的大婚而伤心?!”
“宁王殿下…”风荷淡淡地开口道:“殿下,风荷之前受过的气,哪一次不比这一次多,哪一次不比这一次重?!风荷的这颗心,难道不是早就伤透了吗?…伤心?!…如果风荷还会伤心,殿下不觉得风荷太没自知之明了吗?!”
“风荷!我知道你心底记恨我。可我已经在尽量弥补了!”萧宁紧盯着风荷的眼睛道:“相信我,我既接你来宁王府,就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必会让你今后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殿下能给的一切?!殿下,可如若殿下能给的偏偏是风荷不想要的呢?”风荷冷冷地问。
“风荷!”宁王厉声呵斥道:“你又不是不明事理的女子!该怎么做还要我来教你么?!”
“呵!~事理?!”风荷冷笑一声道,“殿下难道不觉得,过去的尹风荷就是太明事理了,才会把自己活得那般憋屈吗?!…经过了这么多次的生生死死,还让我继续做过去那个明事理,会忍耐,一让再让,舍己为人的尹风荷,殿下难道不觉得对风荷太残忍,太苛刻了么?!……”
“风荷,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我会弥补你,相信我!我会让你找回五年前的快乐!“箫宁动情地揽紧了风荷,他抬眼望向高远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年翻滚在灿烂的金色菊海中的那对少年,看到了他们曾经拥有的那些烂漫,炫目,洒脱的快乐。
“萧宁,如果我要的...是自由呢?”风荷挨在萧宁的肩上,悠悠地问。
天边云过,夕阳的最后一线光亮也终于隐没在山峦的暗影里,失却了绯红的色彩……
天潜二十二年腊月二十八,风荷迎来了她十八岁的生辰。
早晨起床后,风荷懒懒地推开门才发现,天空竟然飘起了片片雪花。这可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虽说来的有些迟。
宁王肯定一大早就出门了。四公主出嫁,连带着整个宁王府都显得喜气洋洋。若不是风荷名不正言不顺,她倒是真想去婚礼现场看看,这旷世的皇家婚礼究竟有多大气派。
“婉儿,我们去大门口瞧瞧如何?!”到底没忍住,风荷看似在征求婉儿的意见,其实人已经一阵风般地往宁王府的门口飘过去了。
风荷刚来到宁王府大门口,一群围拢在一起的丫鬟小厮们就自觉的为她辟出了一块儿空地,他们围成个圈,不远不近地将风荷和婉儿拢在中间。
乍一看上去,披着火红狐皮大氅的风荷,衬着白雪飘飘的背景和她身后宁王府冷灰色的院墙,就好似那探出王府静静地彰显着娇艳的红梅那般,即便始终安静默然,也无法被这个世界所忽视。
风荷觉着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甚至怀疑迎亲的队伍是不是不经过宁王府的门前时,吹吹打打的声音才终于从远远的街道尽头传了过来。
风荷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沈晏然。虽然远远地,看进眼里的还只是个红色的亮点,但那般熟悉的身姿和气势却已然扯出了风荷封存在心底的失落和想念。
自从被宁王接来这里,风荷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晏然。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像自己想他一般地想她。他没有理由来见她,风荷明白。
她不过是萧宁曾经送给晏然,而现在又要了回来的一个女人罢了!既然已经物归原主,沈晏然就没有立场再拿在手里继续把玩了。若想再从宁王手里要回她,除非沈晏然强大到能够……所以晏然现在娶四公主,也算是走向强大的步骤吗?!可是…等他足够强大了,心里还会有她吗?!……
舍弃我,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吧?!风荷想,毕竟,我只是一个没落家族的被人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小姐罢了,他想要的,我一样都给不了他!
即便像吴清说的,他那么恨四公主,不还是照样把人家娶回了家吗?!…他恨她吗?真的恨吗?…他又爱我吗?真的爱吗?!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喧天的锣鼓声都被扑簌簌的落雪包裹了,闷闷地一点儿都传不进风荷的耳中来,新郎的红袍也被漫天的雪花遮挡了,不再是刺目的猩红。
苍茫的天地间忽然就只剩了一种颜色——第一次看到晏然真心笑意的那天,飘飞在桐轩阁的天空中,那漫天风铃的淡紫色!
晏然,我居然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明白,你爱的人——永远只有你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点点小改动,因为发现,把风荷的年龄写错了.
☆、大捷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沈晏然远远地就看到了宁王府门口的那一抹艳红。
那般明快的色彩裹挟着风荷,愈发显得她娇俏玲珑,她今日的盛装...又是为谁?!
忽然间,沈晏然想起来了,今日,似乎是风荷的生日!今日,风荷她整整十八岁了!
他想起来,风荷十五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般大雪纷飞的天气,他让她去恩泽寺烧香,如愿地让她投进了后山的冰湖里,若不是宁王的偶然出现,她的这一生,恐怕就定格在她十五岁那年的冬天了。
风荷十六岁那年的冬天,他携了她去山间画梅,成功地引得宁王再次关注到她,于是才有了后来发生的这一切。
风荷一直埋怨他忘记了为她庆祝十六岁的生辰,为此,他从年初就开始记在心上,却在风荷十七岁生辰到来前的那个夏天,忽然失去了她所有的讯息。他翻遍了整个京城,却终是杳无音信......
现在...已经是第四个冬天了,在这个季节,她离开了桐轩阁,如他所愿地牵绊住了宁王的心,可他,却已经无法把握住风荷的心了!而他,更是在这个冬天成为了天潜唯一的驸马爷!
他知道四公主不待见风荷,却从未想到她居然会设计陷害风荷,并且在他大婚之前提出要风荷搬出沈府。
原本他可以拒绝的,拒绝送风荷出沈府,甚至拒绝作驸马。可他不但迎娶了四公主,而且还将风荷送出了沈府。
他和她,终是越走越远。
下一个落雪的冬季,他和她......
风似乎更大了一些,呼号的风叫嚣着吹过沈晏然的耳旁,卷走了身边吹吹打打的喧嚣乐声,让他忽然就有了一瞬的迷惑,他这是在哪里,又是在做什么?!
他曾经以为风荷会永远在他的身边,就像他说过的,转身的时候,总能看见她就在那里。她就像他手中放飞的风筝,他让她翱翔在蓝天,却操控着手中的线。
他以为哪怕是断了线,他的这只风筝也仍是会飞回到他的怀里来,却原来,她宁可隐姓埋名地在那勾栏之地抛头露面,也不愿再回到他的身边。
漫天的风雪中,风荷如一支娉婷的莲,骄傲地立在宁王府门口。渐渐地,他看清了风荷的双眸,那是他熟悉的眼神,在那些她依恋着他,而他却无情地把她推向另一个怀抱的时候,她也曾这般哀怨地望着他过。
可那时候的他却不会如现下这般,在风荷的目光下无处遁形。他不怕她怨他,也不怕她骂他,他总有那么多的不得已,每一条都能成为他直面风荷的理由。
可是今天风荷的目光中似乎还多了什么?
那是......不屑?!
胶着的目光在路过宁王府门口的时候几经摩擦与碰撞,终于还是随着前行的队伍,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失之交臂,各自循着各自的方向失落地远去。
沈晏然依旧唇角带笑,谦和地抱着拳向道喜的人群回礼,一派春风得意马蹄轻的惬意。而风荷也依旧站在宁王府的大门口,默然地看着长长的队伍迤逦远去,不悲亦不喜。
风,从哪里带来了几片纷飞的红梅花瓣,悠悠地抚过风荷的面颊,又飘摇着落进了沈晏然衣襟的褶皱里。他惊喜地抬手,将将把那柔嫩的花瓣笼进掌心里,忽而一阵雪过,沈晏然半笼着的手心里,就只剩下了空茫的几点冰凉。
“宿命”这个词,在某些时候,凭谁想到——都会相信!
……
新年过去没多久,从贺仑山终于传来了车骑大将军出征半年来的第一个好消息。据说车骑大将军到达前线后,并没有效仿以往的赵堪将军那样排兵布阵,而是先从当地出生的士兵中挑出一批,让他们跟随他一道深入山林勘查地形。待到他们彻底掌握了贺仑山的地形走向之后,车骑大将军又将麾下的兵士编成几个小分队,各队都有几个当时跟随车骑将军一道勘查过地形的士兵。
在一次正面交锋之后,车骑将军佯装败退,领着部队退进山林,待到汗然可汗张狂追击,得意忘形之时,忽然遭遇天潜军队的反扑。
原本汗然的骑兵机动灵活,天潜的骑兵并不占优势,但是他们合在一起时势不可挡,可单独分散开来却往往有勇无谋。
而天潜军队的每一个独立小分队却都有着明确的指挥和领导,他们将汗然的骑兵队冲散开来,靠着对地形的充分掌握将汗然的骑兵各个击破,直打得敌人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而这其中收获最大的就数前将军沈晏弘,他不但生擒了汗然的大皇子而且还当场斩杀了素有汗然第一勇士之称的邬冠合。
这一仗终于打得天潜的将士们扬眉吐气,许久不曾振作的士气也因为这绝胜的一仗而大增。圣上明令嘉奖前方将士,并当即擢升三皇子萧凌为骠骑大将军,而沈晏弘也被封了卫将军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