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旁边是风荷用来收藏诗作的匣子,那里面的每一首诗,沈晏然都仔细研读过,记在了心里。可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打开了匣子,拿出一页页的诗稿就着惨淡的月光细细地品味着。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沈晏然何尝不知,这些都是风荷想对他说却始终没有说出来的情话。
那么美的情话,可惜都被他辜负了!
脚步前移,紧闭的窗下,便是他曾经手把手地教会了风荷弹奏的那把古琴。指尖轻触,低沉的琴音涩涩地流趟而出,仿佛风荷的眼泪一行复一行。
“晏然~我不学了嘛!你看,人家的手指都破了!~你帮我吹吹……”风荷撒着娇耍赖的情景又一次在沈晏然的眼前上演,他幸福地看着曾经的自己面对着风荷伸到他眼皮底下的手指邪恶地笑了笑,接着张口暧昧地包住了那莹润的指尖,含在口中轻轻地吮吸着……
棋盘上还摆着一局没有下完的棋,其实风荷早就知道她输了,只是因为不肯认输,便一日日地借口还没想好下一步而拖着。沈晏然每日来的时候都会先嘲讽地问一句“风荷,想好你的下一步棋了吗?!”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一盘棋,他和她,竟然下不到结局……
风荷的榻上铺的还是初秋的薄被,按照风荷的要求特制的“软枕头”也依旧耐心地等着它的主人。
“晏然,来!试试我这个特制的枕头!”那天风荷拉了他兴冲冲地躺到床上试她的新式枕头,“怎么样?呵呵,比硬邦邦的瓷枕舒服吧?!”她躺在他的身旁,侧头看着他,那双晶晶亮的眼眸忽闪忽闪地直勾得他头晕目眩。
他记得,风荷最后一次用那般晶亮的眼眸看他是在他大婚的那天。从那天之后,风荷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他了。
他和她,终是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曾经拥着她在这桐轩阁里说过的情话,发下的誓言,此刻都如窗外那月夜下的梧桐花朵一般,枯萎飘摇在夜半的阵阵微风里。
转身,正对面的墙上是失忆后的风荷初次见宁王的那天,他让她作的那副雪景寒梅图。沈晏然也跟箫宁一样,清楚地记得当年大殿之上风荷的那副旷世奇作,故而才有了那般刻意的设计。
沈晏然仰面躺在榻上,将手中握着的洞箫抱在胸前。当他感觉孤独无助的时候,总是会籍这管洞箫来安慰自己。就像当年突然得知父亲去逝的消息之时一样,他就是这样整夜沉默地抱着父亲送他的这管箫,独自品尝着心底的惶恐和悲凉。
曾经,生命中至亲之人的突然离去让他不知所措又无能为力,这么些年过去了,沈晏然以为自己成长了,成熟了,却不料,至爱之人的离开依旧让她不知所措又无能为力!
......
“主子,宁王来了!”吴清居然找到了这里,不知道是因为了解沈晏然,还是运气好撞对了罢了!
“我原本还想不出来该怎么跟公主交代我这一夜的行踪呢,”沈晏然淡淡地说着随吴清走出了院子,亲自回手落了锁对吴清说,“现在可好了!省得我操心找借口了!”
箫宁见到沈晏然的第一句话就是开门见山的:“风荷不见了。”
第二句是笃定的:“你知道她在哪里!”
第三句是带着警告意味的:“晏然,我要听真话!”
沈晏然并没有急着回答宁王的话,也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他只是静静地与宁王隐忍的目光对视了一刻,之后却反问宁王到——
“宁王认为在风荷的心里,我和你有谁比对方更值得她信任和依赖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失之交臂
风荷失踪的当晚寅时,城西钱记胭脂铺的大门却突然被敲响了。嘟嘟囔囔的伙计光着膀子赶来开门一看,立时睡意全无!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从钱记胭脂铺的后院竟然驶出一辆打着鹿头标记的马车,风驰电掣地趁着夜色往城外驶去。
马车在紧闭的东城门口停了下来,车夫掏出令牌朝守将扬了扬,马车便被毕恭毕敬地送出了城。
第二天晨曦微露的时候,东山的道缘观内多了两个年轻的道姑。她们跟着其他道士一起担水、洒扫殿堂、做早饭。云板一敲,她们也跟着其他道士一同上老律堂念早坛功课经。
对于道观内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个新人,其他的道士倒是一脸的淡然,看到她们的时候也好像大家原本就日日生活在一起似地熟稔。
响午十分,从城内办事回来的道士顺道带回了些新鲜的传闻。据说昨夜宁王府上两个女奴恶意纵火,差点害死宁王。宁王当夜就下令仔细搜查城内的驿馆客栈,甚至连青楼酒肆都没放过。或许是醉魂楼不肯乖乖配合,更是被掀了个底朝天。而今早各个城门处都增加了守卫,对于出城的人车搜查之仔细,堪称前所未有。
两个新道姑并李道长听了却是彼此相视一笑,眼底不易察觉地都透出几分心知肚明的得意来。
从这天起 ,东山道缘观的道士一改往日罔顾红尘的清高姿态,每每办事回来总是会凑成一堆谈论谈论城里的新闻旧事。
比如,听说沈家新收的义女不知为何突然得了急症,连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又比如,据说汗然王子因为担心沈家义女的健康状况,怕其不适合去苦寒之地,主动向圣上提出求取其他适龄女子为王妃。再比如,三皇子萧凌竟然以“心有所属”为理由拒绝了与汗然大公主的联姻,而汗然可汗非但没有因此发怒,反倒是称赞三皇子乃真性情,好男儿!不久前,三皇子已经携着汗然可汗赏赐的无数美姬,率了凯旋的大军踏上了归朝的道路……
城内鸡飞狗跳地大肆搜查约莫过了一月有余,又有进城的道士带来消息说汗然的苍昊王子回了故乡,携着圣上新为他指定的王妃——沈家唯一的女儿沈晏清!
宁王的搜查彻底停止之时,距离风荷逃出宁王府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这天日头将将西斜,城西钱记胭脂铺的老板忽然在道观内的香客们几乎都散尽了之时,方才悠悠地踱着步子进了观门。
他恭敬地奉上香油火烛,念念有词地对着三清尊神三礼三叩,虔诚地捐了香火钱,便又施施然离去了。
没人知道他这短暂地逗留,求得究竟是哪般。
只是钱老板离开道缘观的当夜,便有一辆神秘的马车开出了道观后门,趁着浓重的夜色驰上了南去的山路。
“小姐,我们为何一定要往南走?”约莫走出了二三十里地,一直安静的马车内这才传出婉儿的声音。
“北边可是汗然的地盘,即便苍昊对我很好,可惜我对他却无意。况且现下汗然与天潜刚刚交好,我不想给苍昊找麻烦。”风荷斜靠着车厢壁小心地将窗帘挑起一线缝隙说:“这一走,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婉儿,对不起!”
“小姐,您这说的什么话呀!小姐对婉儿向来只有恩情,哪来的对不起呀!”
风荷放下窗帘在黑暗中摸索到婉儿的手,轻轻地握在掌心里愧疚地说:“我没办法让你留在吴清的身边,真的很过意不去…不过你放心,”她话音一转又明媚了起来,“我在给晏然的信里已经交代他替你看好吴清了,想必他断不会让别人占了你的情郎去!”
“什么呀小姐!~”婉儿娇羞地红了脸,虽说马车内昏黑一片,但就凭风荷对婉儿的了解也猜得出她现在的样子。
“切~装什么清纯!”风荷不怀好意地捏了捏婉儿的手说:“我告诉你啊,对于好男人呢,下手快,准,狠就是王道!”
“小姐,又打趣我!婉儿怎么没见你对哪位公子快准狠了?!”婉儿话刚出口就觉得失言,于是忙又转移话题道:“你那天写给三少爷的信还说什么了?我只顾着收拾包袱,都没看你写了什么。”
“我呀…”风荷轻叹了口气道:“我写的都是回忆。”她说着坐直了身子,复又撩开厚厚的窗帘看向外面,在那最遥远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淡薄的亮色,再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吧。
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黎明,晏然骑马拥着风荷一路冲到京城最高的飘渺峰顶,为的只是与她一道看那破云而出的朝阳。
“风荷,你就像这瑰丽的朝阳,”风荷还记得那天晏然把她揽在胸前,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轻声地在她耳边说:“只有你,才能扫走我胸中的阴霾;只有你,才能为我带来这世间绚烂的色彩;也只有你,才能让我觉得浮生非梦……”
风荷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无奈的笑,浮生非梦?!她想,是梦也罢,非梦也罢,一切,都过去了,永远地…过去了!
……
远方的山峦之上,伫立着一个孤独的身影。他的衣襟下摆已经潮湿,鲜见得是在这初秋的晨曦里站了很长时间。马车从遥远的山间驶出,渐渐地近了,路过山脚下的小路,却又渐渐地远了。
箫凌缠恋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马车远去的痕迹,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对他而言,那马车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子,更是他满腔的温情和从未出口的爱意。
“殿下,走吧!”始终站在箫凌身后默不作声的钱老板忽然出声提醒道:“凯旋的军队随后就要到了,届时殿下您还得引军入城,接受百姓的夹道欢迎呢!”
同一时间,距离京城百里外的奉阳镇,沈晏弘正站在营帐外的山丘上凝视着京城的方向。初秋的草甸已是一派萧索的黄,北风吹过,草浪翻飞似那欢欣的笑靥,轻柔地诉说着故乡对他的思念。
“我回来了!父亲!弘儿终于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
太阳,终于挣脱了远山的拉扯,往天潜辽阔的土地上洒下了第一线柔和的光芒。越去越远的马车在箫凌的视线里彻底地消失了,极目远眺,只剩了壮丽的河山空阔苍茫。
“我回来了,她却走了,钱峥,是不是…我们的缘分太浅了?!”萧凌仍是负手立在山巅,未动一下。
“若不是殿下用您的凯旋转移开宁王的视线,尹小姐又怎能顺利地远离京城呢?!我们能让宁王越晚起疑,就越能给尹小姐平安出走的机会。所以,回吧,殿下!”钱老板是理智的人,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那天半夜持了令牌出东门的事,以前殿下可以拖着不回,但现在见面了,宁王必定是要询问殿下一番的,我们还得好好寻思一番,找个什么借口搪塞宁王呢!”
从风荷那天半夜敲开钱记胭脂铺的大门开始,信鸽就不断地在暗夜里携着钱老板的请示飞出胭脂铺的后院,又在不久后携着某人的指示归来。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安排,都是从那遥远的北方翻山越岭而来,载着萧凌细致周到的呵护以及难以言表的温情飘落到钱老板的手中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萧凌对风荷的一往情深,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此刻的萧凌对风荷的难舍难分。但是,他们要面对的,却是强大狡诈的宁王,一着不慎,就得赔了全部的身家性命。
“驾!”终于,萧凌转身跃上身后的高头大马,随着马鞭扬起,马儿一声嘶鸣人立而起,终是带着一身凌傲的气势奔腾着朝奉阳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风荷,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萧凌番外
当别的皇子在太傅的戒尺下痛苦地学者之乎者也的时候,萧凌却在懵懵懂懂中被送到了遥远的汗然。
离开母亲前他也曾惶恐,也曾不安,也曾陪着母亲一道静静地流泪。质子的意思他不懂,只是模模糊糊感到一种被父皇被家族抛弃的无力感,和与至亲之人即将离别的悲伤。
依稀记得,踏过两国边境的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除了前来迎接他的汗然军队,呈现在萧凌眼前的就只剩了无边无际的广袤草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当时他的脑子里忽然就跳出了师傅曾经教他们背诵过的这首古诗的后半阙。
汗然可汗拿他当个羸弱的小子,除了派几个侍卫时刻跟随之外,倒是并没有像天潜那般立下许多的规矩来约束萧凌,这使得日后的他成长在一个相当自由的空间里。加之汗然的等级没有天潜那般森严,孩子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在草原上疯跑这长大的,时间一久,大家几乎都忘记了萧凌原是来自于天潜的皇子。
他以为他的生活的会永远地定格在与其他孩子一道比试摔跤技艺,一道争抢刚拨下羊羔皮,一道围着篝火吃肉喝酒,对着美丽的姑娘打趣浪笑的痛快日子当中,他以为他的天空飘着的永远都会是羊毛一般的云朵,他以为他的大地布满的永远都会是细软繁茂的草甸,他以为……
十一年,他在汗然度过了最快乐的少年时光,忘记了母亲哭红的泪眼,忘记了父皇不舍与愧疚共存的眼眸,也忘记了天潜皇宫里那些被捂在阴暗角落里无法示人的诡谲。他以为,他可以在草原搭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帐篷,娶一个心仪的汗然姑娘,然后平淡却又快乐地终了此生……他以为,天潜已经将他遗忘。
忘了……也好!
可天潜居然没有忘记他!这一认知让萧凌既惊喜安慰又失落担忧。
在天潜使者的面前,萧凌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对于离开汗然的不舍。他留下了随身带着的所有珠宝玉石,送给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们,好似这般就可以留下了自己那颗拳拳之心;他留下了曾经从天潜带到汗然来的一粒鸽蛋大小的琥珀,送给他那般心仪的美丽姑娘,了结了那段没有结局的稚嫩感情。
私下里他也想过或许有一日,他还会回来,回来看望他们和她,回来感受汗然的风,抚摸汗然的牛羊,拥抱汗然才有的自由。
没错!他回来了!
他确确实实是回来了!
可惜——却是带着染血的刀剑回来的!
回来……攻打他曾经热爱的汗然!
……
萧凌始终都不是有野心的人,就如他那温和娴静的母亲一般,即便整日游走于莺莺燕燕的女人当中,她却始终清醒,自持,骄傲,睿智。她不曾因为父皇的宠爱而骄纵,也未曾因为父皇的疏离而自弃。她始终清醒地活在无聊的后宫之中,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母亲曾经告诉过萧凌,如果可以,她宁可他一辈子生活在远离皇家的自由天地中,那样的人生才无憾,那样的萧凌才本真。
或许是在母亲的影响下,萧凌从来就没想过要去争抢皇位,可是太子和二哥却还是像防狼一般防着他。萧凌知道,他在汗然为质的日子,已然成为了烙在他身上再也无法抹去的印记。对于圣上而言,那段日子会让圣上像防家贼一般地防着他,可是对于太子和二哥而言,汗然却成为了他背后不容小觑的力量。
京城对萧凌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鸟笼,而皇宫则是套在大鸟笼里的小鸟笼。
还好他还有醉魂楼!
萧凌从没想到,这个他为了自保而开设的红馆,竟然成了京城之中唯一能够让他轻松地呼吸之地。这里有他暗中培养的死士,有从十一年前就追随在他身后的暗卫,有母亲当年特意挑选来服侍他的侍女,后来,更是有了信儿!
可信儿如果始终只是信儿该有多好!
他同意信儿接客,无非是为了验证她的真实身份。没想到最后只是验证了连他都未自知的感情。
萧凌以为,看到信儿娇媚可人地去待客时,他心底涌上的酸酸的醋意不过是每个正常的男人都有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他以为教信儿练习暗器,不过是出于男人对于无力自保的弱女子本能的怜悯罢了;他还以为,听到信儿从楼梯口坠落的消息时,他心头的慌乱仅仅是因为他喜欢她,心疼她罢了。
可是,萧凌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她的隐瞒和欺骗而拿自己的性命同她赌气!
那天,他明明想到信儿所说的“想出去走走”会是沈晏然或者二哥给她下达的任务,他却还是赌气地提议去游湖。苏姐拼命地拽他的袖管,可是他在那一刻却无法说服自己就此放弃。
画舫里,信儿的几句打趣他左拥右抱的话听到了耳朵里,忽然就有了些许对不住信儿的愧意,于是他揽着她去了船头,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空间。
他一面无限渴望着与她更近一步的亲密,一面却在痛恨她对他的勾引和诱惑。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想都未想便揽紧他一个旋身。那一刻,萧凌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躲过这支利箭,那一刻,他想的竟然还是要保她安全无虞……
果然,他对她的猜疑还是被摆在眼前的刺杀验证了!看着汩汩地涌进舱底的水他终于明白了——信儿果然只是尹风荷!
她是沈晏然和萧宁的尹风荷,而不是——他萧凌的信儿!
“别人都不可以有事,除了她!”当萧凌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残忍的话语的时候,她望向他的眼中有惊讶,有质疑,有莫名,也有伤痛。他看得分明,也痛得清醒!
成功地引着埋伏在岸上的刺客追杀他掠过湖面的时候,他在那么多落水的女子中间一眼就看到了信儿!她似乎放弃了所有的努力,面上带着无力的微笑正往水面之下沉进去……
萧凌都不知道在那一刻自己想到的究竟只是为了救她,还是可以挟持着她与沈晏然对峙,只是后来,他一直都用后者来说服自己!
看到沈晏然的时候,萧凌明显地感觉到了信儿的僵硬。他揽紧她一把捂住她的嘴,他知道,只要她弄出一丁点的动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果了她!可她,却是抬眼悲伤地望着他,轻轻揭下他捂在她脸上的手,默默地对他摇了摇头。
人,总是这般地不知足,萧凌多希望那颗泪也是为他而落的,可惜……
他的时间并不多,可他还是传了口信回去,三日后再回京城。
这三日,只属于他和她。
他纵容着她耍赖,心甘情愿地掏出一张张银票陪她胡吃海喝,任由她喝多了倒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说着胡话骂他薄情寡义;他也无视宝贵的时间,乐此不疲地陪她一个个摊位逛过去,耐心地陪着她挑拣那些低廉粗俗的饰品,在好脾气地站在一边等着她跟摊主为了一文钱讲上半个时辰的价。
这三日的她不是尹风荷,而他也不再是三皇子。
回城的马车上她问他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他告诉她最遗憾生在皇家,可事实上还有一事远比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更加令他遗憾,那就是——没能更早地认识她!
不见她,对他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解脱,战场上的血腥厮杀让他忘记了她,也忘记了所有想而不得的痛苦。
他以为再班师回朝的时候,他和她必定已是陌路,就像从未有过交集。
果真那样,也好!......
然而最终却是由他一步步替她谋划着,躲过了萧宁的追查,避开了沈晏然的暗探,而他,也放弃了再次与她相惜的机会。
这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见,唯有满腔的柔情和长久的牵念,随着愈来愈远的马车渐行渐远……
风荷,保重!
信儿,保重!
......
作者有话要说:
☆、冒牌道姑
越安郡的春天被潮湿咸涩的海水笼着,少了股新鲜的花草气息,倒是多了几分臭鱼烂虾的腐败味道。
对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渔民来说,腥咸的海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可对于从遥远的北方来此的婉儿而言,风荷所说的“海蛎子味”可不代表什么好闻的味道!
“小姐,你不觉得我们的这一逃逃得有点远了吗?!”正逢赶集的日子,婉儿和风荷两名道姑撑着算命卜卦的旗子,悠然地穿梭在熙来攘往的人群当中。
“嗯,是有点远了,从天南直接逃到了海北!”风荷一双精光的贼眼四处乱瞟着,心不在焉地接了口。
“要不是有海拦着,我看小姐您哪,估计都逃到对面的岛上去了!”婉儿斜睨了风荷一眼瘪瘪嘴到。
“切!还好意思说!”风荷停了脚没好气地转身面对着婉儿道:“是谁一路走一路胆战心惊地说身后总有坏人跟着的?!是谁遇到打劫的吓得屁滚尿流,撒开腿跑的我追都追不上的?!是谁……”
“切!小姐!~”被风荷逼问的婉儿忽然也不甘心地嚷嚷了起来,或许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她竟然也把风荷的“切!”学了个十成十,“你还说我,哼!我觉得身后有坏人,你就告诉我是宁王派来的杀手,我能不心惊胆战吗?!遇到打劫的流民,你直接指着我告诉他们咱俩值钱的东西都在我背后的包袱里,我能不跑吗?!是谁说越往南走帅哥越多美女越少,越能凸显我们的优势的?!是谁说海鲜有美容的功效,能让我们青春永驻宝刀不老的?!是谁说……”
“得得得!我错了行了吧?!”风荷恭敬地朝婉儿作了个讨饶的揖躬身弯腰道:“婉儿你可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我的话你倒是记了个牢,叫你这么一说,我都成了那十恶不赦的妖魔了!我承认,我跑的是远了点行了吧?!可咱这不也是一不小心么!大不了,过几天等攒够了盘缠,咱再溯游而上,往回再跑一点点呗!”
“过几天?!小姐痴人说梦呢吧?!”婉儿瞪大了眼睛瞅了瞅风荷手里的那杆破烂的旗子撇了撇嘴,随风飘扬在海风中的“算命卜卦”几个字也应景地呼啦呼啦地响了一阵。
“怎么了?!”风荷顺着婉儿的眼神也抬头朝手里的旗帜投去了一眼道:“几天就是从一到N,有什么错?!你也太不把你家小姐当人看了!告诉你啊,我尹风荷别的本事没有,可这忽悠人的本事却是高明得很!”
“嗯,要不我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被您忽悠到这儿来了!”说到“被忽悠”婉儿还真是痛并无奈着,“我看小姐您也别自称什么神机妙算了!您改名直接叫‘神忽悠’得了!”
“嗯,蛮好!赶明儿我就给这旗子上贴上两行对联,”风荷笑望着招展在风中的锦旗道:“上联就叫:‘风霜雨雪、花草树木、日升月落皆因神’,下联么…就是:‘春夏秋冬、冷暖暑寒、人死物生靠忽悠’!”
“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呀!”风荷和婉儿刚走到近来一直摆摊的位置插好了破烂的旗子,还没来得及打开包袱拿出忽悠人的道具呢,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了风荷的胳膊边往外带边说道:“王爷请你马上去府上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进了郡王府的朱漆大门,风荷倒是毫不客气地往正厅一坐,笃定地喝起了茶。一刻钟的功夫,就听照壁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郡王爷那一把骨头棒子拼起来的身子骨便出现在了风荷的眼前。
“哎呀!可把道姑您盼来了!”王爷脱口的话语居然跟请风荷前来的小厮一模一样,“道姑真乃神算子!今早上头有报,说是北边跟我这越安郡接壤的几个郡县春播时突遇鸟祸,成片成片的鸦鹊将地里的种子翻检了个干净。上头估摸着我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流民涌入哪!”
“哦?!果然是天灾人祸!”风荷放下手里的茶盏痛心疾首地附和到。
“可不就是让道姑给算准了么!”郡王爷一脸焦急地说:“还请道姑为鄙人指条明路啊!”
“我昨晚夜观星象,白羊座流星雨不日即将来临,此乃大吉之兆!郡王爷不必担心,想必不久之后就有贵人来此相助!”风荷神神叨叨地胡诌八扯了一堆,总算让郡王爷撮成包子的脸展开成了花卷。
“贵人?!”
“嗯!如果贫道算的不错,应是从江南一带来此的世家子弟!”
“何时能到?”
“嗯…”风荷闭眼掐指一算,满意地对自己点了点头道:“按照贫道所算,应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那岂不是流民也到了么?!”花卷又撮成了包子。
“没错呀!流民不到的话,再贵的人来,又有何价值呢?!”风荷挑眉反问到。
“哦!…道姑此言甚是有理,甚是有理!”包子还是包子,却多少带了点欣慰的释然。
一个月后……
风荷嘴里的贵人果真来了,那借着商人的名头,来这越安郡找郡王爷商议化解流民危机的不是别人,却是那沈家大少——沈晏云!
只有郡王爷和越安郡的老百姓才会相信风荷这个冒牌道姑真的是神机妙算!
风荷自从离开江南,一路上就没少受沈晏云的照拂。
从京城逃出来的时候,她只想着江南从来都是太平盛世,多少朝代,哪怕是被北方的少数名族欺负了,皇帝老儿跑到江南照样可以偏安一隅地过太平日子。
真到了江南风荷才意识到天大地大,大不过沈家!
随便进了一家店铺上印着马头标记的当铺,风荷拿出沈晏云曾经送她的玉镯给店主一看,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真人版的沈晏云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原本沈晏云并不介意风荷白吃白喝地在他的府里住下去,可惜风荷自己内心的那点小九九却不肯消停,跟沈晏云面对面的时候,她不是紧张就是尴尬,似乎再也找不回当年夜半在屋脊墙头与他拼酒的随意自在。
到达江南的时候正是隆冬,同样名为“沈府”的宅子里寒梅绽放,飒是喜人。可对风荷而言却是刺目的血腥!沈晏然的院子里到了冬天也覆盖着这般绯红的彤云;第一次见到萧宁的时候她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片灿烂的红梅;沈晏然娶四公主的时候,漫天飘飞的正是如此鲜亮的花瓣……
风荷于是不喜欢梅花,或者是讨厌甚至害怕梅花!
风荷告诉沈晏云她还是要离开,沈晏云跟她不远不近地站着,沉默了好久忽然问了她一个幼稚的问题:“如果我将府邸的名字改去,再将府里的梅花移走,你…愿意留下吗?”
那晚,风荷请沈晏云喝酒,她选了他府里最高的屋顶,让他携了她飞身而上。两人沉默着将一壶酒喝得即将见底的时候,风荷这才淡淡地出了声,“晏云,我想离开跟沈晏然其实并没有关系!”月夜下,风吹散了她的发,也带走了风荷再见沈晏云的不自在,“终有一天,再见到怒放的寒梅我不会再想起他,想起过去的一切。所以,你大可不必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做什么改变。我知道,心结不开,所有外在的因素都是徒劳的,我需要的其实只是时间。”
“谢谢你肯收留我,也谢谢你一直在暗中帮助我,”风荷说:“恐怕这世上唯有你会无条件地信任我,关照我。说起来,我也渴望倦鸟归巢的安逸,可惜,到目前为止我还无法坦然地面对你对我的好!”风荷说着弯了弯唇角自嘲道:“你别笑话我不知好歹,我只是希望遵照内心的意愿坦然地活着,活一天,便有一天的自由,活一天,便多一天的自我。不能支配自己的日子,晏云,我过怕了!”
就在那个“夜半无人私语时”的第二天清晨,风荷便带着婉儿离开了沈晏云,离开了沈府,直至离开了江南……
只是,风荷的手上多了一方令牌,一方可以调动沈家暗线的令牌!
作者有话要说:
☆、憋屈的暗线
“风荷,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这天,沈晏云跟郡王爷好不容易就流民的安置问题达成了一致,终于好坐下来喘口气了。
“嘻嘻,咱这不是双赢么?!双赢!”风荷亲自捧上茶盏讨好地嘻笑着接口到。
“哦?!~可我怎么觉着来来回回都是我吃亏呢?!”沈晏云的脑袋转可不慢!
“这个么,从短期来看,你是吃了点儿亏,可是从长远看呢,你们沈氏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啊,可就赚足了名声!名誉这个东西那可是无形资产啊,我保证从今往后,咱这长江以南的广大区域啊,可就唯你们沈氏马首是瞻了!”
“哦,可是你的‘马首是瞻’对沈氏而言说不定就是‘树大招风’呢?!”沈晏云接过风荷的茶盏喝了一口复又放下,看着风荷笑着说到。
“那你就低调点,再低调点呗!嘻嘻~”风荷嬉皮笑脸地说,丝毫也不觉得自己的作为不够义气。
其实风荷心里明白得很,沈晏云为了烘托她那“神忽悠”的名头,这个帮的真可谓“树大招风”!
涌入越安郡的流民虽然在遭灾当地衙门的斡旋之下,并没有之前风荷预计的那么多,但还是给郡王爷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这些流民整日无所事事,无形中已经成了越安郡最大的社会隐患。
沈晏云提出让身强力壮的流民跟随当地的药农进入越安的深山老林采集草药,而他们采来的草药有多少,沈氏就收多少,虽然比往年的收购价低一成左右,但有收入总比讨口强得多,所以,那些年轻的流民倒是都愿意去当地人不愿意进入的深山老林。
而那些当地的药农之所以会同意带领流民去采药,却是因为沈氏承诺从今往后,所有他们采来的药材,沈氏都会以比收购价高两成的价格全权收购,等于是解决了这些药农此生的后顾之忧,他们当然会乐此不疲了!
沈晏云跟郡王爷商定,此次流民进山采集来的药材虽是沈氏收购,但从越安到江南的运输却得由郡王爷安排。
这越安郡直到十一二年前才被圣上纳入天潜的版图,在圣上的眼里此地的安宁恐怕比其他什么都重要。郡王爷原也不是本地人,上任□年了,政绩不见得有多少,但也指望着越安郡这块跳板平步青云呢!眼看十年任期将满,他还指望着跟上头邀个高一级的官位呢,怎么能容忍在此时出意外呢?!而除了沈氏,市面上再找不出第二家可以拍着胸脯说你有多少我就收多少的大户,郡王爷不傻,当然知道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平安,故而,欣然同意了沈晏云的建议。
其实对于沈晏云而言,在经济上并没有什么损失,无非就是增加了草药的收藏和管理的成本罢了,越安当地的某些珍贵药材内陆并没有,即便沈氏以高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收购,在不久的将来也照样能赚个盆满钵满,更何况只是高了两成。
只是此次沈氏毕竟是以商人的身份出面,解决的又是朝廷本该解决的问题,于是乎,沈家这一出手的动机和目的看在圣上的眼里究竟会作何理解,真就难说了!
沈晏云并不是色令智昏的败家子,以商人的眼光看,他会帮风荷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利益在其中的,只是为了眼前的利益而让沈氏冒那“枪打出头鸟”的风险究竟值不值得,却是值得商榷的!
……
沈晏云在越安郡住了五天,五天后他坐着马车北上路过风荷的算命摊位的时候,赫然发现风荷那原本破破烂烂的“算命卜卦”的旗子已经焕然一新了!
沈晏云命马夫停了车,从车窗内远远地望过去,就见一面巨型的米白色旗帜飘扬在风中,一幅对联将醒目的“神忽悠”三个斗大的黑字围在正中间。而那副对联的上联是:“风霜雨雪、花草树木、日升月落皆因神”下联是:“春夏秋冬、冷暖暑寒、人死物生靠忽悠”,更让沈晏云掉下巴的是,那旗帜的上边还印着一行横批:“不准不要钱”!而在旗帜的下方居然还印着一行小字:“越安郡王爷特赠!”
“哎!…”沈晏云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放下了窗帘吩咐车夫继续赶路,他可不想被风荷看到,当着围拢在她的摊位前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被她叫住,这个脸,他沈晏云还真丢不起!
给她令牌本是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万一遇到困难,也好有个相帮的人。没想到她却拿着令箭当鸡毛,把沈氏的暗线用了个彻底,还尽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风荷给农夫算个命,告诉对方家里的禽畜近日要遭殃,结果沈家的暗线就得被派去扮作小贼偷人家几只鸡,杀人家几只鸭子!
她给郡王爷家的公子算命,告诉对方近日红鸾星动,有桃花劫,沈晏云的暗线就得男扮女装去勾引对方,然后在上床之时方才显山露水,搞的那公子从此以后跟姑娘亲亲前都必须先亲自验过真身方才放心!
而沈晏云的那名男扮女装的暗线,更是从此以后与所有的男人都刻意保持了安全的距离,一旦有谁不小心越过了他的心理底线,他便会控制不住地狂呕对方一身污秽……
风荷给家里有病人的人算命,沈晏云的暗线便得遍寻名医,付过高额的诊金之后,还得将医师送到病人家的门口,再无聊地顺道拐进去给人家免费看看病……
路过风荷摊位的和尚不屑地撇撇嘴,风荷便能对着满大街的人宣布:“秃瓢你六根不净,不出五日必要惹上一身情债啊!”
结果,沈晏云的暗线就不得不使了下三滥的手段,从山上的尼姑庵里逼个胆小怕事的尼姑去缠那和尚,非要人家同她一道还俗不可!……
风荷免费地享用着沈晏云的暗线乐不可支,没多久就在这越安郡有名有利了,不然,郡王爷又怎么会将风荷奉为“神忽悠”呢?!
可他沈晏云就没那么好命了!这次来越安郡,沈晏云还有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安抚被风荷指使的那些个暗线们的一颗颗受伤的心灵!不然,沈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这些暗线,恐怕不是要撂挑子,就是得得那疯颠症了!
……
日子过的很快,一晃又过去了月余,风荷的算命摊子扩张的也愈发地有规模了。郡王爷送的“神忽悠”的大旗照样迎风招展,而在风荷身后的墙面上更是张贴了好多客人送的锦旗,其内容无非是称颂风荷料事如何有神,逢灾能消灾,遇难能疏难,简直就是观世音再世,太上老君重生!
最近来找风荷算命的人那是海啦啦地,于是,神忽悠风荷也终于憋不住了!该赚的钱她已经赚够了,看起来再继续在这越安郡呆下去,不是她被这些愚昧的民众给烦死,就是沈晏云的暗线被她给烦死!
于是风荷便将得了她真传的大徒弟婉儿推到了台前忙乎着,而她自己却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考虑起下一步她和婉儿该去哪里走走的问题来了。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两只雀儿飞过风荷的头顶,引得风荷情不自禁地晃着脑袋吟起了诗。
脖颈将将转了两个整圈,风荷忽然感受到一线打探的目光从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投射了过来,她扭头一看,慵懒的眼神立马就沸腾了!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位少年儿郎呢?!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气质儒雅,馥郁兰香,剑眉星目,长身玉立,一双桃花眼眼梢带笑,一张薄唇唇齿含香……当然那唇齿究竟是含香还是口臭,离得如此之远,风荷是闻不真切的!但是在风荷的意淫中,如此的大好儿郎那全身上下就只剩优点没有缺陷啦!
就在风荷直勾勾地瞪视着那少年几欲鼻血横流的时候,那少年忽地挑眉斜瞟了一眼风荷背后那张“神忽悠”的大旗,然后眼珠又跳回到风荷的脸上无礼地转了几转,从鼻孔里不屑地喷出一声冷哼之后,便甩着袖子扬长而去了!
“唉?!~这算什么事?!”风荷最近被越安郡的百姓给惯的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了,见那少年居然胆敢公然轻视她,心里便涌上了几分不快。
“小哥!”风荷忽地起身追着那少年的背影而去,边走便扬声说道:“贫道观小哥额角有痣,印堂凹陷,此乃大凶之相!如若不及时破解,恐怕近日要遭大劫难啊!”
风荷的这一嗓子一下子就将满大街的路人都吸引了过来,如今在越安郡是有人不信佛有人不信道,却是没人不信神忽悠啊!不知道是基于何种心理,众人竟然将那帅气小哥围拢在了马路当中,指手画脚地讨论开了。他们有的感叹,有的劝慰,还有的板着一张木然的脸,就好像替那小哥看不到明天的朝阳而沉痛默哀似的。
“哦?!~是吗?!”如此尴尬的时刻,那帅气小哥竟然还笑得出来!就见他转回身对着赶上来的风荷讥讽道:“可我怎么看着道姑你眼带桃花,妻妾宫晦暗,发迹有痣,说明你非淫即荡,克夫克父,死无全尸……无怪乎——要出家为尼呢!”
“混账!”风荷被帅气小哥气得脸都青了,她何时遭受过如此这般的羞辱,况且还是当着满街敬重她爱戴她的越安百姓的面!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你不信是吧?!”风荷颤颤巍巍地抖着手指着帅哥骂道:“那你就等着吧!等着看我的话究竟应验不应验!…我他妈的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才怪!”当然,后半句话是风荷在肚子里骂的。
“哦?~如此,涂某人就静待道姑所言的厄运早些到来好了!”那帅气小哥说着还朝风荷有理地作了一揖道:“怕只怕道姑您活不到亲眼见证您的预言应验的那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公道
这人呢,得意地久了就会忘记有句古话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在风荷当街受辱的那天夜里,她就迫不及待地给暗线下达了最新任务——刺杀涂少爷!
话说这涂少爷并非越安郡本地人,他也是近日才来到这里的。风荷估么着他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士族子弟,不然如何能将城中最高档的客栈——腾龙客栈南边的院落整个给包下来呢?!
风荷原本也就没打算真的刺杀他,只是气不过想吓唬吓唬他而已,谁承想到,那该死的涂少爷没死掉,反倒是不该死的暗线却死了个彻底!
当前去刺杀涂少爷的暗线的尸体被送到风荷的面前的时候,一向沉稳大气的风荷一下子就崩溃了!叫她如何想得通,前一天还笑笑地在风荷面前拍着胸脯说保证把对方吓个屁滚尿流的少年,就是此时此刻眼前这具如木炭般通体漆黑的尸身?!
在越安郡招摇撞骗了这么久,要说起来,风荷缺德的事的确没少干,但伤天害理的事她倒还真没做过!她腰包里白花花的银子,那基本上都是当地贵族们贡献的。算起来,也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劫富济贫”吧!
这个时代的人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阶级特权,可以视普通百姓的生命为草芥,可风荷却不行。她不能理解,为何就是去吓唬吓唬那个看起来英俊多金的无害少年,对方就能心黑地把她的人给荼毒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