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三皇子萧凌,别人不知,但荼毒却是相当熟稔。三年前,荼毒第一次来到京城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大概缘于他们相似的家庭背景,相似的性格特性,荼毒和萧凌竟然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当即拜月为盟,结为兄弟。
荼毒和萧凌的关系涂家上下并不知道,荼毒也从未打算让涂家知道。毕竟他从未想过取代大哥坐上江湖第一毒的交椅,所以,他并不希望家人妖魔化他与萧凌之间的单纯关系,更不希望家人误解他认识萧凌是为了给自己拉后台,找靠山。
他就是纯粹地欣赏萧凌,欣赏他自由洒脱的性子和不为权势而动心的自主。透过萧凌,荼毒看到的就是他自己,欣赏萧凌,就等于肯定了荼毒他自己。
他对皇家的明争暗斗从来不像大哥那般感兴趣,对于五年前的那桩旧事,荼毒却是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打探风荷服药之后的反应上。
因为他制出来的这“悔一生”成本太高,连原本找他们帮忙的的青楼老板都买不起,以至于“悔一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除了被荼毒下在他家的丫鬟身上几次之外,就只能束之高阁了。
当时江湖上的迷药并不少,但不是把人“春”得过了头就是经不起医师的号脉。既然是背地里做手脚,萧宁自是需要一款程度适当,事后查起来却又经得起医师推敲的药来。
那时候的萧宁缺权缺势,却不缺银子,那时候的涂深一门心思想着攀高附贵,而那时候的涂渊更急于多验证几次“悔一生”的药效,于是大家一拍即合,当即成交!
太子倒台之后,尹风荷这个名字就再也无人提及,荼毒一度以为她早已死了。没想到机缘巧合,他和她竟然会在这里偶遇。
荼毒没想到尹风荷会是如此特别的女子,在给她解毒的那些时日里,除开刚开始她昏迷不醒的那三天,其余时间她给他的感觉都跟一般的女子完全不同。
尹风荷始终带着一种跳脱的狡猾,她分明在你面前耍着小聪明,可你偏就是无法狠下心来拆穿她。对人对事,她分明看得透彻,却还是会自欺欺人地沉浸在迷人的表象之中。她关心越安百姓的疾苦,替他们消灾解难,却对自己身上的毒毫不在意。她一个没落家族的小姐,跟当地的勾栏女子聊起天来,却也能有着许多共鸣……
荼毒看不懂她!
原本她和他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她不会一辈子呆在越安招摇撞骗,而他采集够了制毒的药材也会打道回府。
可她——竟然是萧凌在意的女子!
“柳伯,你去叫门,我要救她!”荼毒说完给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绕道前院去叩门,自己却绕到了院墙的另一侧准备趁乱翻墙。
果然过了极短的一刻,柳伯不依不挠的叫骂声就从前院的方向伴着“砰砰”的拍门声传了过来。
荼毒趁着后院的部分和尚跑去前院查看的当口翻身上了院墙,他不是莽撞之人,先蹲在墙头探看了一番下面的情形,这才翻身而下。
婉儿泪眼模糊中见一青衣男子翩跹而下,当即张圆了嘴巴惊为天人!她看着那男子抬手潇洒一挥,满院打坐的和尚便统统倒地,昏睡不醒了。
“涂…”不待婉儿惊喜地吐出口中的名字,自己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整容记
风荷醒转的一刹那,就见昏暗的房间内,一个人正掰了她的嘴想要给她灌什么液体。她猛地一挣扎,抬手一巴掌打翻了那人手里的碗碟,边急急地往床榻里头蹭边哭丧着讨饶道:“大侠饶命!我再也不叫你们‘秃驴’了!今个我就离开越安郡,再也不跟你们抢生意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保证从今以后……”
她说着说着就停了嘴,因为对方听了她的话居然一丝该有的反应都没有,却是抱臂好整以暇地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讨饶,颇有耐心的样子!
“荼毒?!…怎么是你?!”又仔细分辨了一刻,风荷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不是什么和尚,“好哇!你竟敢看我笑话!我…我…”看到荼毒的脸上分明写着“我心情很好”的字样,风荷忽然又羞又气,将一肚子的憋屈都发泄到了他的头上。
“你怎样?”荼毒好奇地阴笑着问。
“我去死!”风荷被荼毒激到了,随口说到。
“好呀!去吧!”荼毒居然从榻沿站起了身,给风荷让出了一条道来。
风荷大义凌然地一掀被单,踢踏着鞋,当真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去。
“回头别忘了跟沈晏云说清楚,我不但没欺负你,反而救了你!”荼毒靠着床框,吊儿郎当地对着风荷的背影交代到。
“什么?”风荷猛地回转身叫道:“沈晏云来了?!”
“来了!都已经在院子外面守了将近一天了!”荼毒淡淡地说,“我估计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却也不敢贸然闯进来,所以就只好一直守在院外吧。”
“我不能见他!我不能见他!”风荷自顾自地唠叨到,无头苍蝇一般满屋子乱串着,“怎么办?怎么办?我得想想,得想想……”
“你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了?”荼毒的眼睛跟着风荷乱串的身影转了几转问到。
“我才没呢!”风荷停下脚步瞪了荼毒一眼道:“我不见他是为了他好!…诶?婉儿呢?!”到了这会儿她终于想起了婉儿来。
“我只救了你!”荼毒耸耸肩坦然地回。
“啊?!”风荷吃惊不小,“你只救了我?!…你怎么能只救我?!你怎么能不管婉儿呢?你就不可以两个一起救吗?!你太小肚鸡肠了!太自私了!你太……”风荷一听婉儿还在那些和尚的手里,急得满嘴跑火车,新仇旧怨都被她一顿宣泄出来了。
“我,我,我,我太多管闲事了是吧?!”荼毒被风荷气急了,也像只发怒的公鸡一般抻着脖颈冲着风荷吼道:“早知道我连你也不该救!让那些和尚烧死你得了!狼心狗肺的女人!”
他吼完几步走到风荷近前,一把拖了她就往门口拉,“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涂渊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滚!……”
风荷被荼毒带的踉跄了几步,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拉到门边了,风荷忽然使力一转身,牢牢地抱住了荼毒的腰身阻止了他继续前进的脚步,她可怜兮兮地哭求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荼毒没想到风荷居然会死皮赖脸地贴到他身上来,于是颇有几分反感地皱了眉,他七手八脚地扒拉着风荷紧紧缠住他的双臂,可她居然手脚并用地将他缠了个紧。于是他们一个毫不怜惜地下了狠手掰扯,一个拼了全力地紧缠不放,屋里一时间只剩了贴在一起的两人那颇费体力的沉重呼吸声!
终于,荼毒放弃了!他低头看着还紧紧缠在他身上的风荷,忽然觉得这一幕有几分好笑。
风荷感觉到荼毒忽然停住不动了,纳闷地抬头看他,却看到荼毒的眼里写着几丝笑意,愣怔了片刻,她终于也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放开手脚,不好意思地从荼毒的身上下来了。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忽然间就有了几分尴尬。荼毒迅速地瞟了眼风荷,忽然清了清嗓子,转开了视线看向窗外。而风荷也抬起手揉了揉鼻尖,眼神闪闪躲躲地不敢正眼瞧荼毒。
“嗯…那个…你说沈晏云在院外?”终于,风荷绞着袖口,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荼毒问到。
“嗯。”
“可我想去找婉儿,又不想让沈晏云看到我。”
“那是你的事。”荼毒冷血地说着,看都没看风荷一眼。
“诶呦~求求你,替我想想办法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你一定有办法的!”风荷拍起了荼毒的马屁。
“抱歉!我没办法!”没想到荼毒竟然一点儿都不为之所动。
风荷一看荼毒软硬不吃,只好瞪着眼睛将荼毒腹诽了一通,才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托了腮自己寻思起解决的办法来。
“哎~荼毒,”没一会儿,风荷忽然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地问道:“你的毒药有没有能暂时改变人的相貌的?!”
荼毒回身盯着风荷看了一瞬,“你确定要用?”他问。
“确定!”风荷刚开心地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什么副作用吗?多久变得回来?”她犹犹豫豫地补充到。
“是药就有三分毒,更何况我这本来就是毒药!”荼毒倒是直白,“能保持三天。”他说。
“吃了会怎么样?”风荷咽了口唾沫追问到:“我是说副作用!”
“会吓人!”
“啊?!这也算副作用?!…就这个?!…没了?!...太好了!…给我,我用!”眼见着荼毒一个劲地点头,风荷这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开心地跑上前去朝荼毒伸出了手掌道:“钱我回头给你,你先把药给我!”
“你确定要吃?”他又问。
“确定!”
荼毒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摊开在桌上,锦囊里是一小包一小包的药,风荷猜想这些药恐怕都是不同种类不同功效的毒药,于是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碰也不敢碰。
当荼毒捏着一粒朱红的药丸送到风荷脸跟前的时候,又问了她一遍:“你确定要吃?”
风荷却是一把抢过药丸说了句“啰嗦!”就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没什么反应吗!”等了一刻,却没觉着有任何的不适,风荷刚转过头问出这句话,忽然就觉着脸上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着一般,撕心裂肺的痛!
“啊!~痛!痛!……”风荷凄厉地哭喊着,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的脸上抓去,恨不得直接将脸皮给撕扯下来,却被荼毒攥住了两只手腕,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风荷痛得狠命地在荼毒的胸口来回蹭着脸,她疯狂地摇晃着脑袋,使劲地跺着脚,哭喊的嗓子都哑了,却也没能止住那钻心蚀骨的疼痛。
最后,等到终于疼痛终于消逝的时候,风荷已经有几分痴傻了。她浑身湿淋淋的,散乱着头发,眼神空洞地倒伏在荼毒的怀里,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你…还好吧?”荼毒摇了摇风荷的胳膊,低头看着风荷散乱的发顶语气复杂地问到。
“我…还不如死了呢!”风荷的头依旧无力地依在荼毒的胸口,话刚说完,大颗大颗的泪滴就从她的眼中相继落下。
“我问过你了!”荼毒感觉到风荷的泪浸透了他胸口的衣衫,忽然就有了几分细碎的心疼。想起以前试验药效的时候,那些家丁们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心里确实有几分不忍。直到现在,那几个家丁的脸上都还有着当年他们自己用手撕扯的伤痕。药效过去了之后,他们倒是回复了原样,可是那些伤痕,却……
风荷没再说话,头埋在荼毒的胸口继续默默地流着泪,她埋怨荼毒知道这变化的过程很痛苦却没提前告诉她!可是,如果荼毒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她是否还有勇气吃下这药呢?!……
“我要铜镜!”宣泄够了,风荷终于想起来看看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变成的新模样。
荼毒看着风荷抬起的脸先是愣了愣,继而又皱了皱眉,最后忽然憋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把我变成什么模样了?快给我拿铜镜!”风荷自知情况不妙,哑着嗓子忐忑地催促到。
等荼毒真把铜镜捧到风荷的跟前了,她又捂着脸不敢看了。“看吧!反正又不是你真正的模样。”荼毒宽慰到。
风荷闻言将手指裂开一道缝,首先就看到了自己的眼睛。还是那般熟悉的样子么!风荷有了几分放心的同时也多了些疑惑,她奇怪地放下手,突然“妈呀!”一声,花容失色!
“你!你!你怎么能把我变成这副模样!”风荷颤着手指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极度愤慨地埋怨到。
“这不挺好的么!”荼毒也探进脸来从镜中看着风荷说:“多销魂的猪头脸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各奔前程
既然不想让沈晏云认出自己,风荷就不可能再借用他的人马去替她救婉儿。最后,还是荼毒善心大发,打发了柳伯随着风荷一道去普济寺。
走出腾龙客栈南院大门的时候,穿着下人衣裳的风荷特意跑到沈晏云的面前去晃了几晃,却被他不耐烦地挥着手赶苍蝇一般赶开了。
哎!可见这天底下的男人啊,都他奶奶的肤浅!
原本风荷以为在普济寺等待她的会是场硬仗,她卯足了劲抬腿朝着寺庙大门猛踹了一脚,却不想那门竟然真的受不住风荷的重创应声倒地了!
“诶?!~荼毒没说那药还有增加功力的效果呀!”风荷望着躺在地上的门扇纳闷地自言自语。
“尹小姐,看那边!”柳伯指着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的和尚提醒风荷到。
“啊~不是我干的!”风荷一看死了这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强调自己的清白。
“当然不会是小姐您!”柳伯用讥讽的眼神瞟了一眼风荷变色的脸笑道:“小姐又不会使毒!”
“啊?!荼毒干的?他们都死了?!呕!~”一地变了颜色的尸体突然勾起了风荷极大的呕吐欲望,她抱着寺庙门口的大树吐啊吐地,都快虚脱了。
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从京城南下的这一路,什么样的流民她和婉儿没碰到过,腐烂到什么地步的死尸她们没看见过!但是,数量如此之多,死状又如此凄惨的……她还真没见过!
“是少爷下的毒,但他们可都没死!”柳伯等风荷吐得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这才悠悠地继续道:“看这情形,他们再睡个七八个时辰就可以醒转过来了。”
“你?…你非得要我吐完了才说么?!早干嘛去了!”风荷听柳伯一说气个半死,有气无力地瞪了柳伯一眼,终于还是自顾自地迈开颤巍巍的腿,躲着地上的和尚往后院悠悠地晃过去了。
进到里院的时候,风荷一眼就瞧见了依旧被绑在树上的婉儿。她耷拉着脑袋,鲜见得已是断气多时了!
“婉儿啊!…”风荷撕心裂肺地痛呼一声扑将上去,一把搂住了婉儿边晃边哭道:“我来晚了啊,我对不起你呀!……”
跟在风荷身后进来的柳伯皱眉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心想着这一主一仆倒是真配,连哭丧的声音都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小姐,您先看看清楚!”他说。
风荷不明所以地看向婉儿,这才发觉她还有呼吸,身体也是热烘烘软塌塌的,立马破涕为笑,傻呵呵地挂着满脸的鼻涕和眼泪,摇晃着昏迷的婉儿说道:“原来你没死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
三天了,沈晏云盯着腾龙客栈南院里的动静已经过去整三天了。
可是,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沈晏云竟然都没有再发现风荷的身影!整个南院似乎就只有一个长得其丑无比的丫鬟,整天不厌其烦地一趟趟跑出南院的大门在他面前晃。
“尹风荷和她的丫鬟早都往西边走了!她亲口告诉我家少爷说她不想再跟沈家的男人有任何瓜葛的!”丑丫鬟这不又出来了么!就见她捧着一牙甜瓜坐在门槛上,边啃边口齿不清地说。沈晏云都不知道这已经是她第几次重复同样的话了。
难道真如涂渊所言,风荷已经离开越安郡了?!
不过仔细想想暗线的报告,按照风荷的个性,那最后一天摆摊算命的情形,倒真有几分收尾的架势。
这一趟风尘仆仆地赶来,原本是因为风荷被涂渊下了毒,可是到了才听说毒已经解了,人却是不知所踪。其实在沈晏云的心里,并不想为难涂渊,毕竟他知道这些行走江湖的家族,全凭诚信游走天下。可是……
“大少爷,家信!急!”沈晏云正想的出神,突然被贴身小厮打断。
沈晏云摊开信纸一看,立刻变了脸色,“石奇,吩咐下去,派几个人暗中跟着涂公子,随时向我报告他的动静。我们…立刻回京!”
……
“荼毒,你们浪中有哪几大家族啊?”沈晏云离开后的第二天,蹭坐在涂渊马车里的风荷兴致极好地开口问到。
“不知道。”荼毒低头看书。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说话啊?!眼看咋俩都共同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了,你怎么还这么…这么清高啊?!”
“你说话一直要这般…厚颜无耻吗?!”荼毒终于从书中抬起头来了。
“切!不知好歹!将来我的青楼开业了,你就眼馋吧!”风荷倒不生气。
“什么青楼?我眼馋什么?”荼毒听不懂了。
“哦,我呀,我打算在你们浪中开一家史上最最特别的青楼啊!到时候啊,保证让全浪中的男人都双眼发直,绷紧着双腿进去,颤抖着双腿出来!”风荷气宇轩昂地大手一挥,骄傲地宣布到。
“啊?!你开青楼?!…还要跟我去浪中?!”荼毒受的惊吓太大,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呀!不然我坐你马车干嘛?!”风荷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不是说只让我带你一程的吗?”荼毒倾身向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错呀!这一程,就是从越安到浪中啊!”
“……”
“兄弟,别一脸死相了!大不了到时候我送你张VIP卡!”
……
浪中之所以叫浪中,风荷以为是因为这里其实算是个群岛。最大的岛算是个半岛,与陆地基本相连,叫浪中岛,其余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岛屿围拢在浪中岛的周围,它们一起飘摇在滚滚的浪花里,故而得名——浪中!
风荷抵达浪中的头一件事是包下了间安静整洁的客栈上房,第二件事就是逛街!
她带着婉儿从城东走到城西,又从城南绕到城北,从旭日东升直走到了夕阳西下才又回到了客栈。
“婉儿,我想开家店。你来做老板!”用过晚饭,风荷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前跟婉儿商量起了正事。
“啊?什么店?小姐自己为什么不做老板?”婉儿拔下头上的簪子挑了挑烛芯纳闷地问到。
“嗯…我做老板目标太明显,这里比越安离京城更近,你也知道我不想再跟过去的那些人有任何联系,所以…我不想出面。”风荷说着面带难色地犹豫了一下,才又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道:“我…想开…一家…青楼。”
“小姐,你毒还没清呢吧?!”婉儿一听忙急急地绕过桌子来到风荷的跟前,抬手摸了摸风荷的额头问:“还是涂公子又给你下了什么毒?”
“去!我才没病!”风荷一巴掌打开婉儿的手道:“你不知道,我是过来人!在醉魂楼的那段时间我就想着如果我是苏姐,一定有本事把醉魂楼办的驰名中外,名扬四海!”风荷看着婉儿还是一脸嫌弃加不信任的表情愈发加重了语气说道:“我保证我这青楼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而且个个气质优雅,温婉娴静,形容清爽如出水芙蓉。我保证绝不培养跟其他青楼一般的庸脂俗粉!”
“可那样怎么招揽客人啊?”婉儿奇怪道:“那样的话,那些公子少爷们还会喜欢吗?”
“这你就不懂了!”风荷得意地一笑说道:“什么叫审美疲劳懂不懂?!就是让吴清天天看着你啊看上三年,再让他遇到头母猪他都能品出不一般的美来!”
“小姐少打趣我!”婉儿推了一把风荷道:“我知道,我们总要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如果小姐不像那些老鸨们逼迫女孩子卖身,婉儿我倒是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我怕自己做不好。”
“有什么做不好的,又不是让你去当接客的姑娘!”风荷嘲笑了一把道:“当了老板你就知道了,有钱就是硬道理!放心吧,咱这么有钱,就算是头猪都能做得好!”
“什么话!我可没长过猪头脸!”婉儿才不吃亏,立马骂了回去,“不过,我得先说好,有什么事情你得给我出主意,做不好可不许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大概是缘于太了解风荷的为人,婉儿小心地约法三章。
“开始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步入正轨之后就别来烦我了,我还有好多事忙呢!”风荷摆了摆手到。
“小姐忙什么?不坐镇幕后吗?!”
“我呀,我要跟荼毒学制毒!”
作者有话要说:
☆、浪中楼
天潜二十四年的夏天,天潜朝的一代明君在缠绵病榻一年之后,终于撒手人寰,奔着那极乐世界而去了!
传位诏书早都拟好,圣上殡天的丧钟一敲,紧接着着手的第一件事就是祭出传位诏书昭告天下。
风荷觉着萧宁和萧凌继位的可能性五比五。这两年,即便她人不在京城,但也还是在民间听说了不少萧凌的功绩,加之他当年因为抗击汗然入侵而领导军队立功,在军中也有了不小的影响力和不少的追随者。甚至听说不少原本倾向于宁王的元老都纷纷倒戈朝向了萧凌。在圣上的心中啊,恐怕他俩谁坐这龙椅都有利有弊!
只是,如果是萧宁做上龙椅,那么废太子萧立和三皇子萧凌就都得紧跟着圣上去见阎王!而如果是萧凌当皇帝,则应该会放过萧宁和萧立。
圣上殡天的时候,萧凌正在京城以北的几个郡县巡视民情,而萧宁也不在京城,他在南边。
夏天是贯通天潜东西向的母亲河淀河照例发洪灾的季节,而今年的洪水又来的猛,上游携带的泥沙经过春夏之交泛滥的洪水,直在入海的浪中生生冲出了一个新的三角洲!可见其上游河水的迅猛程度!
萧宁是在淀河南岸巡视的时候突然获知圣上驾崩的噩耗的,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京城的时候,萧凌已经接了传位诏书,端坐在了龙椅之上!
启泰元年九月初一,新皇颁发圣旨,将淀河以南的浪中郡赐予宁王作为封地。
……
风荷自打离开京城就再也没有关心过当朝的政事。按她的话说就是“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在越安郡的时候她只管装神弄鬼地跳大神,每天抱着赚来的银票流口水,来到这浪中郡之后,她照旧只管跟着荼毒学制毒,每天摆弄着那些杀人于无形的花花草草不亦乐乎,而她的产业——浪中楼却是完完全全地放手交给婉儿在打理。
要说这婉儿还真有几分经商的天分,她经营浪中楼的这一年,除开刚开始的筹划和布置是完全由风荷策划掌控的,进入正轨之后的发展壮大就全是拜婉儿自己的功劳了!在婉儿的不懈努力之下,浪中楼已经由一个不起眼的中间产业发展成为了浪中郡娱乐行业的领头羊!
不过,要说起风荷么,可就没有什么制毒的天分了!跟着荼毒这么久了,风荷除了将荼毒逼的快要发疯之外,似乎再无别的进展。
“我决定了!”这日,风荷照例在浪费了一堆珍贵的花花草草之后,终于手一甩头一抬,扬声宣布到:“我决定从此以后再不制毒!”
“真的?!”荼毒激动地一把握住了风荷的双手,热泪盈眶地说:“你终于开窍啦!”
眼下这情形有几分熟悉,风荷寻思了半天才恍悟,这不是革命影片中常有的那个“同志!我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情景么?!……
“嗯!我决定了!”风荷诚挚地对着荼毒点了点头,重重地回握住荼毒的双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了,凭我的能力,这辈子我只适合做个艺术家,做不了你这样的刽子手!所以,以后制毒的工作你来做,做好了交给我,我负责将你的毒品制成各种造型,镶进各种器皿。这样…我们的配合方才显得天衣无缝啊!”
……
即便再不关心国事,风荷也早都知道了上一任皇帝老儿死了,知道了新任的皇帝是曾经跟自己有点暧昧关系的萧凌,知道了国号改为了启泰。但是,他萧宁要来浪中郡的消息,却是直到今天傍晚踏着余晖从荼毒在北郊练毒的府邸回到浪中楼之后,风荷才赫然知晓的!
“什么?萧宁的封地?!”婉儿从客人那里听来了最新消息,立马忙不迭地转告给了风荷,果然吓得风荷浑身的寒毛都扎了起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怎么这么倒霉!”风荷说。
“我也说呢,给宁王封哪里不好,偏偏封了这浪中郡!”婉儿也急得在屋里直打转。
“我们还有多少银票?浪中楼能立刻盘出去不?能的话就赶紧盘出去,实在不行就只好算了!”风荷寻思着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越早越好!”
“我们哪还有什么多余的银票啊!”婉儿瞪了风荷一眼无奈地说:“在越安郡转来的银子不都被您投进了这浪中楼了么?剩下那几个银钱,够管什么的呀!”
“啊?!…没钱了?那你我平时的开销怎么来的?”风荷从不管帐,也从不过问账款,听说居然没有流动资金了,这才有了几分纳闷。
“您花过自己的银子吗?”婉儿却是没好气地反问风荷道:“您想想,从出入的马车到吃的用的,您哪样用的不是涂公子的?!”
“啊?!……”婉儿这么一说,风荷这才有几分觉悟。她想了想,这一年来,她整日跟荼毒同进同出,所有的支出,还真是荼毒一人在负担着!
早晨荼毒派马车来接风荷去北郊他专门制毒的府邸,晚上再由荼毒的小厮送回来,反正小厮和车马都是他的,用不着风荷给他们发工资!中午她和荼毒一起在他府里用饭,反正只有一对儿守房子的老夫妻,没什么讲究,所以,风荷从一开始就和荼毒在一桌子上自然地吃吃喝喝。下午他们休息的当口会有好茶奉上,风荷以为那是待客的基本礼仪,于是欣然接纳并且极其享受,丝毫也没觉着自己这是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至于用他的药材跟他学制毒,那完全就是顺道的事情,于是风荷也从未因为她又浪费了荼毒多少珍贵的药材而产生过愧疚……
风荷这一年的生活简单到只跟荼毒和毒药打交道,从未想过给自己添置什么衣物饰品,也懒于涂脂抹粉地收拾自己,于是一不小心,她没花过一分钱还生龙活虎地活着,真是不简单哪!
而婉儿,吃喝用度全在浪中楼,都计入浪中楼的日常开销之中了。她们在浪中楼的原始投资虽说不小,但得益于婉儿成功的经营,资本回收的还算顺利,可即便是顺利,也才不过才收回了一小半的投资。
不知不觉,这一年,风荷竟然吃着荼毒的,用着荼毒的,高兴的时候赏荼毒几个娇俏的笑靥,不高兴的时候给荼毒一张王母娘娘的冷脸,凭荼毒那个臭脾气,居然也能默默无语地全盘接受了?!
风荷不傻,只是到了今天她才开始认真地思考。于是这一思考,她就得出了个惊人的结论:这其中——必然有诈!……
作者有话要说:
☆、邂逅
“嗨!我要跑路了!”隔日风荷见到荼毒的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
“去哪?”荼毒倒没什么特别意外的反应,平静地看着风荷淡淡地问。
“还没想好,但总归是要离开浪中,有多远走多远。”
“去萧凌那里吧!”荼毒居然好心地建议到。
“你认识萧凌?”风荷听着荼毒熟稔的口气不禁怀疑。
“……他让我替他照顾你!”荼毒犹豫了一刻,终于说出了实情。
“无事献殷勤,果然有诈!”风荷说。停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讨好地笑着问荼毒道:“既然他让你照顾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就再多照顾我一下,把浪中楼接手过去吧?!你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浪中楼又是个聚宝盆,我实在舍不得随便转给其他人,你接过去肯定……”
“我对青楼没兴趣!”不待风荷吹完,荼毒就兴致淡淡地打断了风荷的话,“再说,涂家的生意从来都只跟毒有关!”
“哎呀!~这你就狭隘了吧!”风荷不屑地批评荼毒道:“涂家就不能扩展生意范围吗?!照你这么说,打铁的就世代只能打铁,行医的就永远只能行医了?!…生意是死的,人的脑筋可是活的!你不要这么死板好不好?!…但凡是生意人,就该‘唯利是图’!管他什么行业不行业的,难到你看着黄澄澄的金币一个劲地往别人口袋里跳,你这心里就不跳?!…再说了,我们浪中楼可清白着呢,你哪见着我们的姑娘卖身了?!我们走的那都是高雅路线,才不是那蝇营狗苟的营生呢!更何况,你要是一定要浪中楼跟毒有关才肯接手的话,我也照样有办法!我保证不出三个月,浪中楼就会成了浪中的毒之源头!”
“什么毒?”荼毒好奇地问。
风荷坐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淡淡地瞥了荼毒一眼,才复又笃笃定定地开口吐了两个字:“梅毒!”
“……”
风荷最终还是没能说服死脑筋的荼毒接手浪中楼,可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她除了能讹荼毒一笔巨额转让费之外,一时又找不出第二人愿意接手。于是就一日日地拖着,期待着某日能出现个冤大头来!幸好,萧宁要一个月后方才能抵达浪中。
眼看着转让告示已经贴出去十几日了,上门来询问的人倒是也有那么两三个,但是一听风荷所提的转让费,都无一例外地变了脸色。这日,风荷打发了婉儿去典当变卖店里的手饰器物,自己却关在屋里仔细地研究着天潜地图。
“去哪儿好呢?…”她审度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自言自语道:“最北边是柔然,有苍昊,不好,不想欠他人情!往下一点的北方现在是沈晏弘大将军的势力范围,讨厌他!京城有萧凌,他都当皇帝了,我可不想被他圈养了!京城的西边有沈家的战马培养基地,沈晏然在那里的势力肯定不容小觑!江南又是沈晏云的地盘,咱还是少毒害一个无辜的好人吧!从江南往东走就是浪中,将来萧宁的地盘,一定要跑!南下吧,越安郡有当初被自己骗得五体投地的可怜百姓和那帮差点烧死她的死秃驴们!……奶奶的!天潜之大居然无我尹风荷的容身之地!……”
“小姐,有人来找老板说想接店!”突然跑上来一个姑娘砰砰砰地敲着风荷的门说。
“是谁?在哪?”姑娘的话音刚落,门就被风荷从里面一把拉开了,紧接着不待那姑娘答话,风荷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事后风荷常常会想,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时间倒流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就那样莽撞撞地冲杀下去……
“尹风荷?!”就在风荷竹竿一般直挺挺地立在一楼大堂的正中间,左瞄右晃地寻找着接店的客人时,忽然从她的斜后方传来一声无比熟悉的声音。
风荷当时就定住了。她清晰地听到了堂角沙漏里细沙流淌的声音,清楚地感觉到了浑身的寒毛根根直立而起。令人窒息的压抑笼罩了她,让她的双腿无法动弹,她就像一棵任人砍伐的小树苗一般,立在空阔无垠的天地间,在阴森寒冷的北风里瑟瑟发抖……
“风荷,真的是你?!”萧宁转到了风荷的面前,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外和十足的幸灾乐祸哼笑着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抓不到你!”
“公子万福!”缓过神来的风荷规规矩矩地给萧宁道了一福说:“公子赎罪,小女不认得什么风荷,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
“少来了!”萧宁阴笑一声道:“莫非你还想再跟我玩一次失心疯?!我有那么蠢吗?!”
“哎!……”风荷没招了,只得哀哀地叹了口气认栽,“宁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宁王恕风荷不知之罪!”
“嗯!你是不知道!”萧宁心情颇好地说道:“你要是知道我来了,肯定早都跑的没影了!…哦,看来你其实是知道我要来的,对吧?!不然也不会转让这浪中楼了吧?”
“是呀!人家被赶到封地都是拖拖拉拉地去,哪像你宁王快马加鞭地往来赶啊!”已经这样了,风荷反倒是镇定了,她没好气地该说啥说啥,反正宁王这回不可能放过她!
“说的也是呢?!我也是到了今天才明白,风荷啊,我这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原来是为了你呀!”萧宁没正经地调侃到。
“宁王想怎样?”风荷懒得跟萧宁扯皮,痛快地问。
“我?!…我还真没想过!”碰到风荷实属意外,萧宁说的是真话,“不如你先乖乖地在这浪中楼里呆着,等我想好了自会派人来通知你!”他说完居然还抬手轻薄地刮了一下风荷的脸颊,然后在风荷羞愤的眼刀之下泰然地迈着矫健的步伐施施然地走出了浪中楼的大门……
萧宁前脚刚离开,浪中楼后脚就被衙门派来的重兵把守了。只不过,这些士兵不是拿着盾牌铠甲,而是打扮成过往客商蹲踞在浪中楼的里里外外。
风荷觉着,这回自己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除非……
作者有话要说:
☆、宁王反了!
荼毒接连几日都没见到风荷的踪影了。派去接她的小厮说风荷让守门的小厮传了口信,说是最近不外出。
原本荼毒以为风荷要走了,总要收拾下自己的细软,但一连几日,小厮的口信始终如一,这就不免让荼毒有了几分疑惑。
恰巧晚上跟哥哥一起喝茶聊天,无意中得知宁王竟然已经来到了浪中,荼毒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从未踏进过浪中楼的荼毒终于抬腿迈进了他口中的这块“不洁之地”。
虽是大早,但浪中楼里已经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了。有些客人精神萎靡三五成群地往外走,他们是“唱通宵夜场”的;有些客人却是精神抖擞,他们昨晚在这里享受了“桑拿按摩加包床”服务;还有些是正猴急地往堂内走的,他们是来赶“打折早场”的。
荼毒早都听风荷跟他唠叨过她这浪中楼完全不是什么青楼,她们的姑娘哪一个都不做皮肉生意,她们的任务就是陪客人饮几杯酒,弹几只客人点的曲子,跳几支助兴的舞,最出格的也不过是跟客人肌肤相触,为客人按摩解乏而已!
环顾四周,荼毒发现这里的姑娘还真像风荷说的那般形容清爽,姿容秀雅,如那出水芙蓉般让人赏心悦目。见惯了青楼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习惯了看着她们挤眉弄眼地一笑掉一地粉渣,荼毒觉着在这浪中楼还真有几分说不清的轻松舒服。
荼毒听风荷说起过,她的房间在顶楼,于是便直直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未等迈上楼梯,却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位小厮拦在了楼梯口。
“公子是一位么?!我们今个儿的早场是嫱儿姑娘的专场,就在这大堂内,公子……”那小厮嘴里热情的介绍才刚开始,就被荼毒冷冷地打断了。
“尹风荷呢?!”他问。
“哦…公子有什么事么?小的可以代公子转告!”小厮竟然无视荼毒的问话。
荼毒阴狠地盯着小厮看了一刻,直看得那小厮汗毛倒立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就麻烦你转告尹风荷,如果她不想今晚毒发身亡,就下来见我!”
那小厮哪里想得到面前的客人会说这话,一时傻楞住了。
“愣什么神呢?还不快去传话?!”荼毒忽然眉头一皱大声呵斥到,吓得那小厮一个激灵,忙不迭地打着千往一边退去。
荼毒踱到一边的桌旁坐了下来,眼见着那小厮没往楼上去,反倒是跑到了大堂的角落里。他跟一个年轻客人模样的男子急急地说了几句,就见那男子在小厮的指引下朝荼毒投来审视的一眼。单这一眼荼毒就能肯定,这人绝不是什么“客人”!
终于,那男子寻思了一刻后起身来到了荼毒近前,他有礼地向荼毒抱了抱拳问道:“听下人说尹小姐中了毒?”
“没错。”荼毒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皮都没抬地答。
“阁下是?…”
“涂渊!”荼毒根本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对方一听荼毒的大名,鲜见得吃惊不小。想必他也知道涂家人说别的可以不信,说起毒来却是没人敢不信!何况涂渊口口声声直呼尹小姐的大名,可见他和尹小姐倒是熟人。
荼毒面不改色地任凭对方打量自己,心里却在筹划着等下该如何支开这些监视着风荷的侍卫,过了许久,对方才终于开了金口,请荼毒跟他一道去楼上见风荷。
风荷的门外笔直地站着两名把守的侍卫。荼毒他们方一走近,侍卫便推开门放了他们进去。荼毒的脚刚迈过门槛方一落地,忽听耳边风响,他下意识地一偏头,便听“叮”!的一声脆响,身侧的门框上便多了一枚细细的绣花针。
“呦!~不错么!今天怎么不用手接了?!”风荷的嘲讽的声音从屋里远远地飘了出来。
“因为有毒。”荼毒好笑地眯了眯眼睛,淡淡地回。
“呀?!怎么是你?!”风荷看清了进来的是荼毒,不禁又惊又喜地叫到。
“我说你这两天怎么不找我要解药了呢?!原来是被人软禁了!”荼毒依旧淡笑着道:“四天没服用解药了,你就不头晕?”
“啊?!…哦!…哦,有…有一点…”风荷听得莫名其妙,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配合着答到。
“心悸有吗?”荼毒走进一步又问。
“有...有…一点儿。”风荷说着不自觉地抬手捂上了心口。
“胸闷气短吗?”荼毒说着又近了一步。
“也有…有…一点儿…”风荷放在心口的手往上抬了几寸,心惊胆战地捂着脖颈结结巴巴地答。话刚说完,忽觉鼻腔一热,一股腥气募地就涌进了喉咙。“噗!~”她恶心地反了胃,从嘴里喷涌而出的却是一大包鲜红的血水。“啊!我…我怎么了?”她望着自己吐在地上的一大滩鲜血吓得软了腿。
荼毒眼疾手快,他一把扶住风荷软倒的身子,用自己的帕子捂住了风荷血流不止的口鼻说:“擅自中断服用解药,体内的毒提早发了!…快!”最后这个“快”字他是冲着跟着他冲过来的守卫们说的,“准备开水!要滚烫的!还要冰块。再去医馆买些侧白叶和紫珠!银针,对了,你,去北郊我府上取我专用的银针!”
浪中楼是青楼,当然没有办法很快备齐荼毒要的这些东西,于是看管风荷的守卫们都被派去准备为风荷清毒的东西了,只是这大夏天的,其他的倒还好说,可哪里去弄这冰块呢?!……
“你在门外守着,解毒期间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否则——”荼毒抬手一指平躺在榻上的风荷道:“她的性命不保!”荼毒没想到看守风荷的人如此谨慎,都这般光景了,居然引他来见风荷的那名男子,给其他人分派完任务之后还是没有离开,于是只好先找个借口将他支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