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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信 当前章节:115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今日江湖中人皆以浪中涂家马首是瞻,而世人都知涂家以毒存世,可是对面的各位江湖豪侠可知涂家的毒中,最阴险,最毒辣的是何种毒?!”风荷娓娓而谈,开篇就成功地吸引住了对面崖顶上江湖门派的注意,“我来告诉各位,涂家最阴险的毒名叫‘悔一生’!身中此毒的女子状似发春,而与人交合之后,哪怕是皇家御医也查不出丝毫破绽!可怕的是此毒一经使用便会永远留存于女子体内,每与男人交合一次,就将毒素传递给对方一点,长此以往,我不说各位也知道结果了!...最可怕的是什么各位知道吗?!最可怕的是——此毒无解!”

说到这里风荷顿了一顿,似乎在小心地斟酌后面要说的话,对峙的两军安静地立在风雪当中,都被风荷的故事吸引了。“当年发生在废太子萧立身上的围猎事件大家都还记得吧?!坊间的传言那都是真的,而我如今要说的是,当年的萧立之所以会与尹家小姐急切的苟合,原因其实只在于尹家小姐身中奇毒‘悔一生’!...大家还记不记得是谁将尹家小姐拱手送与了当年的太子萧立?!”风荷的话刚问完,萧宁的身后就哄地一下,腾起一股骚动的气息。萧宁的面上也终于显出了几分不自在的暗红来,但他仍是端坐在马背上,挺直着脊梁。

“那又如何?!”萧宁轻蔑地淡笑着接口问到,“我承认是我用美j□j惑了萧立,可他却想用整个天潜的利益来换取汗然的协助!相比之下,是谁罔顾国家大义?!”萧宁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几句话就迅速转移开了众人的注意力,压制住了刚刚开始混乱的场面。

风荷张了张嘴,本想接着质问萧宁在太子与汗然之间牵线搭桥的门客是谁推荐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一系列事件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却没法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而牵扯到沈老爷冤死狱中的事件,她也不想让沈晏然知道真相,毕竟晏然追随了萧宁这么多年,辅佐萧宁怕是他此生唯一的支撑和理想了吧。对付萧宁还有别的办法,她不能自私地用最残忍的方式毁掉晏然!

萧宁望着沉默的风荷邪魅地一笑,到了这时,如果他还不知道对面的绯衣女子是谁,那他就太不了解风荷了!浪中一别,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搜寻风荷的下落,不曾想她倒是主动撞到了他的眼前!“这一仗打完,你就再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萧宁笑望着风荷想,“我说过,我曾经失去的,必将有一日会加倍地讨回来!”

“好吧,你不仁我不义,你们皇家的子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再开口时风荷忽而转了话题道:“宁王你反天子的理由是皇上无视沈晏清的死亡,故而无情无义;与苍昊沆瀣一气,由此引狼入室,对吧?!...可是如果我告诉诸位,给沈晏清下毒的人其实就是宁王自己呢?!...诸位又会作何反应呢?!”

“满口胡言!区区一女子也敢在这里诬陷本王!谁给你的胆子!”萧宁的话音刚落,立在他身边的风疾就带头张臂拉弓,唰地一声,一簇簇闪着寒光的箭尖就直愣愣地指向了风荷的心口。而在风荷的左右,兵士们也募地搭弓挽箭,与对岸的兵士成对立之势,刚才风荷讲话时那轻松的气氛忽地就被铺天盖地的死亡气场取代了。

“宁王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小女子有何理由冒着生命危险在这两军对垒的时刻胡言论语?!我所说句句属实!沈晏清是被宁王你了下毒,只是宁王您万万不曾料到的是,苍昊通过皇上找到了涂家二公子涂渊,是他及时为沈晏清解了毒,保住了性命!皇上和苍昊对外都宣称沈晏清已死,只是怕宁王你不甘心,为自己内心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再次陷害沈晏清而已!果然,宁王你利用沈晏清的死大做文章,其实宁王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篡夺皇位所做的铺垫而已!”

“闭嘴!你胆敢再胡言乱语一个字,我就让你尝尝百箭穿心的滋味!”萧宁被风荷气的不轻,他伸出手指点着峡谷对岸的风荷一字一顿地说:“别以为我不会!”

“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在这里诬陷宁王!萧凌的不是自诩为正人君子吗?!怎么也玩起这般下三滥的把戏来了?!”涂深阴测测地开了口,眼光一闪一闪地,射出狠厉的贼光。

“问得好!呵呵,”风荷忽而大笑着一把摘下头上的风帽,她抬高了下巴迎着不远处指向她的点点箭光厉声道:“我是何人?!......我就是——沈!晏!清!”

作者有话要说:  

☆、梅之殇

“大胆刁妇,谁给你的胆子在两军阵前假扮逝者,诬陷宁王,祸乱军心?!”涂深眼瞅着萧宁被对岸的女子泼了一身脏水却不反驳,禁不住策马上前训斥到。

“哼!你的意思我不是沈晏清......你有证据吗?!”风荷骄傲地抬起下巴,眯缝着眉眼挑衅地看向涂深。

沈晏清的肤色偏暗,眉眼细长,而风荷的肤色却白皙,眉眼滚圆。肤色和眉型还好说,风荷只消用暗色水粉敷面,用黛色眉粉细细拉长自己原本的眉形就好,可眼睛的形状却无法改变。无奈,风荷除了灵活运用现代化妆技巧,在上下眼皮处画出黑黑长长的眼线拉长眼缝之外,就只好始终眯缝着眼睛看人了!

好在这个时代咨询尚不发达,闺中女子也几乎从不在外抛头露面,真知道沈晏清长相的人,恐怕也没几个,故而风荷此刻才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借着逝者的名头大放厥词。

“莫要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如宁王一般好气度,你再满口胡言,我马上就让你尝到万箭穿心的滋味!”涂深说着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准备,一时间弓弦铮铮的声音纷纷响起,令人寒毛倒立。

而在风荷的身后,沈晏弘的人马一见对方的弓箭手弯弓搭箭,也纷纷自发自觉地做好了发射的准备,锃亮的箭尖只指对岸,寒气凌人。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涂深,我沈晏清有没有说胡话,你和宁王这两个联合为我下毒的人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你这般急于置我于死地,我看啊,莫不是害怕江湖门派知道了你们的小人行径而幡然醒悟,远离你们吧?!”

风荷面对着寒光闪闪的箭矢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似乎丝毫也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字字句句都在引导江湖门派远离宁王的左右。可其实她的小心肝早就抖得不成样子了。“娘的!”她想,“刘胡兰也没这么壮烈的死法啊!万剑穿心?!我靠!下辈子还不得投胎做刺猬啊?!......靠!~说不定还是豪猪呢!!!”

这厢风荷还没就下辈子投胎究竟会是刺猬还是豪猪寻思出个结果,就见涂深募地举高了原本就伸向天空的手臂。满弓的兵士们愈发加大了挽弓的臂力,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松开酸胀的手臂。

“谁敢!!!”突然,横插出来的冷硬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涂深的指令,众人随着涂深不解地转头,就见端坐在马上的沈晏然阴着一张脸命令到:“谁敢放箭,斩立决!”

“晏然!”始终像个局外人一般端坐马背未出一声的萧宁终于不悦地蹙起了眉头,“你来解释!”他失望地看向身边跟自己并肩而立的沈晏然到。

风荷傻傻地看向沈晏然,这么久以来,这是她和他的第一次会面。虽然隔着万丈深渊,她却还是一眼就看清了他微显憔悴的容颜。他那俊朗的身姿未变,却透出风荷不熟悉的疲累,清逸的容颜未改,却显出风荷未曾见过的沧桑。他并未像其他军士那般穿上厚重锃亮的铠甲,而是那么轻飘飘地端坐在“风晏”雪白的脊背上,一身玄装。

“风晏”大概是被晏然手底的劲道勒得难受了,打着响鼻在原地不安分地踢踏着步子。风荷远远地望着他和她的马儿,心酸阵阵。

风晏的名字还是沈晏然给起的呢,当年汗然进贡的那批汗血宝马里,就属风晏最惹眼。沈晏然厚着脸皮向先皇讨来了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使得它对晏然服服帖帖。后来沈晏然说风晏就跟风荷一样是个倔脾气,表面上乖巧得很,可肚子里却是坏心眼多多!

晏然原本想给风晏起名叫“风荷”,最终却被风荷不依不挠地改成了“风晏”!

“叫风晏咱俩谁都不吃亏!”当风晏载着他们驰骋在葱绿的郊野,穿梭于曛暖的微风中的时候,风荷在晏然的怀中回头,笑着对身后的晏然吐吐舌头说。

“也好!这下咱俩就有后了!”沈晏然却是坏坏地一笑,搂紧了风荷,在她的额头印上了响亮的一吻......

沈晏然长久的沉默终于引得萧宁麾下的各路人马鼓噪起来。谁都以为峡谷对岸那女人就沈晏清,不然,沈晏然凭什么强硬地阻止涂深射杀她的命令!而一旦确定了对方就是沈晏清的话......那就等于说之前被宁王拿来大做文章的沈晏清的死——系子虚乌有!如此一来......宁王岂不果真如沈晏清所言,因为觊觎皇位而居心叵测地布置了一系列事件?!......

“晏然,那么我来问,你来答!”萧宁说话时,双眼始终放在峡谷对岸风荷那绯红的身影上不曾离开。“对岸那女子可是你的妹妹沈晏清?”他问。

“......不是!”沈晏然跳下马来,单膝跪地,抱着拳犹豫了一刻,终于实话实说。

“啊?!......”

“不是沈晏清?......”

“不是?!......”

嗡嗡的质疑声在身后的人群中响起,使得沈晏然脸上生硬的线条更加凝重,也让萧宁悄悄地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想,“至少你还知道以大局为重!”

“那么我再问你,对岸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萧宁隔空递给风荷一个胜利的笑,继续问身边的晏然到。

“她是......是......”沈晏然依旧单膝跪地,深深地勾着头。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眼睛一闭,正准备将始终在唇边滚动着的那个名字说出来,忽然——

“沈晏然!你个王八蛋!”峡谷对岸的风荷忽然急吼吼地叫嚷了起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晏然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啊,说了不但她和沈晏弘的计划功亏一篑,而且她势必要被对岸萧宁的人马乱箭穿心,不得好死啊!“沈晏然你站错队了你知不知道?!萧宁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他就是个卑鄙阴险的小人你知不知道?!”风荷一时气极,快言快语地顺嘴说道:“我告诉你,等他把你用完了,把你们沈家用完了,就会像对待你老爹一样一脚踢开了!”

“尹风荷!你活够了吗?!”萧宁终于动怒了,风荷的口不择言让他募地急红了双眼,忽然就忘记了刚才还在斟酌的如何保护好风荷,不让她在两军交战时受伤的想法。他毫不犹豫地将弓拉成满月,比着风荷那瘦消的身影搭上了尖利的羽箭冷冷地威胁道:“你再敢胡说一个字,我保证用这支箭让你永远闭嘴!”

“呵呵~萧宁!”风荷笑了,“你想置我于死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无非是因为我知道得比别人更多而已!有句古话你一定听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时候,人被逼到绝境,似乎就忘了之前的种种顾虑。就像此刻的风荷一样,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过沈晏然他父亲的死因,就是怕沈晏然觉得这么多年来,他为之努力和维护的,竟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这一残酷事实。“萧宁,即便今天我不说,沈晏然也迟早会知道,他老爹就是被你毒死......啊!!!!!”

风荷仰躺着倒地的时候听见了漫天的箭雨呼啸而过的声音,在乒乒乓乓的刀剑和盾牌抵挡声响过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许多人像她一样中箭倒地而造成的震颤。紧接着,夹杂着伤痛的j□j和反击的箭离弦而去的声响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她。血腥的死亡气息缭绕而起,一股股地钻进她的鼻腔,使得黑暗中的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像是漫长的一生,又似乎只是短短的一刻。被温热的血腥刺激得几欲作呕的风荷,终于从压着她的身体下挣脱出来。“呼!~”风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尚未低头,就被眼角余光那一片被鲜血染透的玄衣惊得呆愣住了!

终于,她胆怯地低头看向正趴伏在她腿边的......刚才还在峡谷对岸犹豫地吞吐着她真实名讳的男子......

“晏然!!!!!!!......”

凄厉的哭嚎携着破碎的泪滴飘撒在凛冽的北风中,越过峡谷传到了对岸。刚刚躲过第一轮箭雨回击的兵士们忽地都止住了手底的动作,愣愣地望向对岸——那凄厉的哭声传来的方向......

“风...荷...”被风荷紧搂在怀里的沈晏然艰难地嚅嗫着苍白的唇问道:“你刚才说的...我...父亲他......”

“我骗你的!晏然!我骗你的!真的...我真的是骗你的!”风荷忽地张口打断了沈晏然艰难的问话,急切又焦躁地强调着自己对他的欺骗,“晏然,你别说话了,你会好的,别怕,别怕,有我在......”风荷一手搂着沈晏然的头,一头探到他的背上,来来回回地徘徊在那三支没根而入的箭羽之上,颤抖着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又惊又怕的除了哭还是哭。

“风荷......”沈晏然却是被风荷的不知所措逗笑了,他缓缓地伸手探上风荷泪水横流的脸,在终于贴上那久违的温暖时,眼中露出了一抹幸福的满足来,“风荷......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别哭!我...不怪你!”

“晏然!晏然...你别...别...我怕!我真的会怕!...晏然,别丢下我!......”风荷感受得到沈晏然指尖流矢的温度,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体里的血,像是决堤的江河一般汩汩地顺着箭尾蜿蜒而出而毫无办法。“军医!军医马上就到,马上!”忽地风荷想到了军医,于是抬起头急切地环顾着四周,却只看到沈晏弘悲戚地立在她和晏然的身边,眼中满含泪水,在呼啸的风中沉默地望着她怀里的沈晏然一动不动。

”沈晏弘,快叫军医啊!你没看到晏然受伤了吗!快呀...”风荷仰头无助地朝沈晏弘哭喊道,“你没看到吗?!晏然他受伤了啊!......”

“风荷......”风荷的脸离开了沈晏然的手心,摸不到她,沈晏然忽地焦躁了起来。他颤抖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寻到了那熟悉的细腻,“风...荷...”他想帮她擦去满脸的泪,努力再努力,最终却只是细微地动了动指尖。

风荷紧紧地握着沈晏然冰凉的指尖,将他粗糙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面颊上。风愈发地冷了,雾也愈发地大了。乌云滚滚,哀草瑟瑟,几片残破却艳红的梅瓣不知从哪里随风飘至,打着旋掠过风荷盛满泪水的眼,又飘飘忽忽地掉落在沈晏然凄凉的唇角。

风荷望着这梅瓣失了神,轻轻地抬手想要捻起它,可它却像梦境一般,被一阵风裹挟着,无声无息地又飞远了......

终于,那凋零的梅瓣还是消失在了云雾缭绕的峡谷间,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就好像它从未出现在这世间过......

“风荷...如果......有......来...生......”

作者有话要说:  

☆、炮灰之劫

史载,启泰二年正月十五,觊觎皇位已久的宁王率领的八万大军以及各路江湖门派,被沈晏弘的军队阻挡在望津峡南岸。两军对峙期间突发意外,宁王麾下第一大将沈晏然被宁王近卫首领风疾失手射死,当此军心紊乱之时,又恰逢汗然皇子苍昊与江湖首毒涂家二公子涂渊率领的军队从后方发动突然袭击。一时间,苍昊、涂渊与沈晏弘对宁王进行南北夹击,而原本支持宁王的各大江湖门派在开战之后,居然不战而退。激烈的战斗持续了近四个时辰,最终宁王麾下各大将领除开风疾战死外,其余皆投敌靠北。

据悉,将将押运粮草渡过长江的沈晏云,在听到其三弟被宁王的近卫首领射亡的消息后,不但一把火烧了所有的补给,而且下令驻守浪中的沈家军捣毁了宁王在浪中的兵营及城防。最终使得伤重而逃的宁王失去了最后的避难之地,不知所踪。

传言,此场战事诡异之处甚多,首先是两军对峙之时死去已久的沈晏清竟然灵魂复活,附体在早些年已消失踪迹的尹家小姐尹风荷的身上!她站在崖顶上身着一身绯红衣衫,向世人揭露了当年沈家老爷暴死在天牢的主使者,而此人,竟然就是宁王!

其次,沈家三公子沈晏然竟然武功卓绝,三丈多宽的峡谷,就连那些一身出奇武艺的江湖门派的弟子都望而却步,而他却为了保护对岸的女子纵身一跃,飞驰而过......

再者,就是扬言要箭杀被沈晏清附体的尹风荷的人是宁王,弯弓搭箭的人也是宁王,可最后,钉进沈晏然背部的那三支箭羽,却是出自宁王的近卫首领——风疾!

在场的人皆未看清风疾是如何一弓搭三箭,且三箭同发命中沈晏然的。只是待到对岸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嚎传来之时,大家方才注意到宁王手中的弓箭早已断成两截,躺在一旁的泥地上。

于是,据知情人猜测,沈晏然飞身而起之前,应当先夺下了宁王手中的弓箭。而此时处在宁王另一侧的风疾看到宁王的弓箭被夺下,这才忙引弓搭箭想要了结尹风荷的性命。却不想,沈晏然来不及夺下风疾的弓箭,就只好以身为盾,生生为峡谷对岸的尹风荷受了这致命的三箭!

最为诡异的是,那被沈晏清附体的尹风荷在此次战争结束之后,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战场上消失了!沈晏弘的人马细细排查了所有的地方,甚至连那望津峡的谷底都摸索着翻找了一遍,竟然都再未发现她一丝一毫的踪迹......

......

“晏然,你走了吗?......你真的走了吗?......还有萧宁,你也走了吗?......你们...一个个都走了,都离开这个世界了,可为何,我......还在?!”

风荷迷失在无边的黑暗中,刺骨的风还像那天崖顶呼号的北方那般寒冷,混沌的迷雾也还似那天望津峡谷底弥漫的云雾那般潮湿晦涩。大概是晏然的离去让她流淌了太多的泪水,她的双眼又酸又痛,肿胀得睁都睁不开来。

“晏然,你会在忘川等我吧?!......千万要等我啊!记得......不要喝那孟婆的汤水,也不要摘那岸边火红的曼陀罗啊......晏然,你要等我,我们不是如果,而是真的还有来生!所以你一定要在那忘川的岸边等着我......”

“梦该醒了!”低沉的声音忽然在风荷的耳畔响起,打断了她浑浑噩噩的迷离,一阵和煦的微风吹过,恰似一缕早春的风拂过,携走了压在风荷心头沉重的痛和无边的失落。

“这是......”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依旧是整片望不见尽头的迷蒙雾气。风荷疑惑地扭头寻找着唤醒她的声音。

“这是轮回之境。”没有人,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风荷的头顶响起。“当初我将你从那一世带来这里,现如今,便要将你再带回去了。”

“我怎么会来这里?你是谁?晏然呢?”风荷抬起头不甘心地搜寻着声音的出处,入眼的却依旧只是迷离的雾霭。

“当初带你来,只是想暂借一下你的躯体,替那屈死的尹风荷续上三年的性命。在越安郡时我已经将你置于了柴薪之上,原本那一把火烧过之后,你便要随我回归你原来的世界,却不想...被涂渊那小子一把毒粉破坏了......”

“原来你是那个老秃驴!”风荷忽然来了精神,双手往腰里一插,仰头气哼哼地骂道:“你少给我装神弄鬼了!老秃驴,别神神叨叨的了,快点告诉我这是哪里!”

“我已经说了,这里是轮回之境。而我,乃是司命。你现在有三个选择,往回走,我可以送你回到尹风荷的世界去,你依旧在那里做你的尹风荷。除了沈晏然,那个世界里还有其他男人依旧记挂着你。而往前走,你就会回归到你最初来时的世界了。但是......我说过,涂渊坏了你的命格。我原本只是要暂借你的灵魂,让你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昏迷三个时辰,可涂渊却误打误撞地救走了你,导致你灵魂出窍太久,已被宣告死亡。”

“死了你还要我回去?!诈尸啊?!”风荷依旧认为这是老秃驴的鬼话,没好气地顶撞到。

“非也!你的躯体已被火化,如今你即便想回去也无法再回归原来的那个躯体中了。”司命淡淡地回到,声音不温不火。

“奶奶个熊!”风荷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一不偷二不抢的良民一个,被你说拉来就拉来,说送回去就送回去!切!......况且,穿过来做了场炮灰不说,穿回去居然被烧得渣渣都不剩了?!我他奶奶的!...你他奶奶的!......”

“陈越在你的躯体火化之后已经离开了上海,你若是要回去,我可以安排你们在他现在所在的城市...嗯...偶然相遇。”

“啊?!”听到陈越的名字风荷顿时傻了眼,老秃驴没理由知道陈越的名字!如此一想,她的心中倒真有了几分惶恐的信服,“可...可是,到时候陈越遇到的就不是我七信了啊!”

“呵呵,是你的躯体如何,不是你的躯体又如何,内里的灵魂不都是你吗?!你希望他爱上的只是你的躯体,还是你的灵魂呢?!”

“可那毕竟不是原来的我啊...”风荷不满地嘟囔道,忽然,她募地想起了沈晏然,“那晏然呢?沈晏然他去哪了?!...他不是陈越吗?!”风荷急切地问到。

“沈晏然命里无门,只能等在轮回之境的门口。若是有人不愿往生亦不想回归,愿意将自己轮回的命格送予他,他方才有机会步入六道。这也就是我说的第三个选择——放弃你在这世间的所有,步入忘川,永世消失。”

“可...可...可陈越不是那一世的晏然吗?!他们...他们长得都那么像!”

“当初之所以选择你的灵魂进入尹风荷的身体,不但因为时辰恰好,且你与那尹风荷有着八分相像,更是因为你在那一世的恋人陈越与沈晏然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所谓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却不料被那涂渊生生破坏了!快做选择吧,等送完了你,我还要回头去寻涂渊那小子的麻烦呢!”

“那萧宁呢?萧宁长得那么像翌铭又怎么解释呢?”

“呵呵,所谓的相像,大多是内心有愧的世人对自身无法弥补的感情,那一厢情愿的臆断而已,你再看看,他们长得真的像吗?!”司命的话音刚落,两副卷轴突然显现在漆黑的迷雾里,凭空挂在了风荷的面前。奇异的是那画面竟然活生生的!左边是萧宁躺在乱草之中,刚毅冷峻的脸上布满伤痕,血色全失的唇翕合着,似乎在呼唤着谁的名字;右边是干净清爽的翌铭悠哉地喝着咖啡望向窗外的情境。

“是...不一样,但也...一样!”风荷左看看,右看看,依旧没有定论,犹犹豫豫地喃喃到。

“好了!快点给我答案吧,我也好早些送你上路。”司命说着一把收了卷轴,显出真身站在了风荷的面前。

“秃驴,这世上真的就没有两全齐美的选择吗?”虽说看到了司命的真身,但秃驴留给风荷的印象实在太深,所以,她一时半会似乎还改不了称呼。“我回去,却没有了沈晏然;我往前走,陈越也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不走,把我的灵魂给晏然,他倒是可以轮回了,可是他的身边却不再有我......秃驴,你给我安的这什么破命格啊?!”

“要不......这样,”司命被风荷一口一个“秃驴”叫得心口直哆嗦,“涂渊那小子坏我的事,欠我一笔!萧凌呢,我看着他对你也真是一往情深。不如你在这轮回之境暂住几日,待到萧凌和涂渊那两人的阳寿都尽了之后呢,我再将你们一道送去往生好了。这样,我也算弥补过失了。熟人一起上路,你也不寂寞!”

“住几日?等多久?轮回之后,他们都还认识我吗?”

“三日!”司命摊开掌心看了看幻化而出的命薄对风荷解释道:“此间一日抵过阳间十二年。至于你们轮回之后是否相识,乃是——天机不可泄露!”

......

轮回之境的三日过得也快也慢,说快是因为风荷只是到那忘川边上看了看燎原的曼陀罗,到那奈何桥边瞅了瞅卖汤的孟婆婆到底长相几何,再到那大门口隔着门叫了几声“晏然,你在不在外边?听不听得到”,没等听到回音便被几个小鬼唧唧歪歪地拉走之后,也就到了。

“时辰已到,你该上路了!”那天,风荷的头顶再次响起秃驴的声音的时候,她还懵懵懂懂地以为司命是在催促别人上路呢!却不料——

“砰!哒哒哒!...呲~噼里啪啦,叮叮当当......轰!~”前一刻风荷还在迷蒙的灰暗里浑浑噩噩,司命的一声上路之后,她的耳边突然就充斥了林林种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刺耳枪声和爆炸声。

“妈呀!莫不是中日之间因为钓鱼岛开战了吧?!”风荷吓得紧紧地闭着眼睛猜测。

“砰!~啊!我的腿,腿!...”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呼传来,刺激得风荷不得不胆战心惊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来一探究竟。

......转世后的第一眼......竟然就是满目的血腥!

“当心!当心!...别管他了,他死了!...妈的!我没子弹了!...哎呀~救命!......老大,快撤吧!...来不及了!......”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夹杂在呼啸而过的枪林弹雨中,不断地冲击着风荷脆弱的耳膜。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黑帮火拼的火爆现场!

“走!”募地被人狠狠一拽,风荷差点倒地,刚踉踉跄跄地站稳,就听身后刺啦一声,一阵风裹挟着逼人的寒气以及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道,一起飘进了她的鼻腔。

“放开她!”砰地一声,牛叉闪闪的宾利车门开了又关,带着墨镜西装笔挺的英俊小生挂着满脸的笑意,从容地走到了风荷的近前,“我说,放开她!”若不是他手里擎着的枪始终指着风荷的小脸,风荷定会花痴般地飞奔而上,涕泪横流地挂在那小生的脖颈上陈述此刻她那幼小心灵所受到的创伤!

“哼!~如果我不放呢?!”始终提着风荷后领的男人嗤笑了一声发话了。

“不放?!......哼!~”英俊小生抬手摘掉了墨镜,慢悠悠地笑着说:“不放,我就立马让她脑袋开花!”

“涂...涂...啊涂渊!!!”风荷吭哧了半天,终于吭哧出了涂渊的名字,可惜,却无人理会她。

“那你就开枪吧,反正我也不会让她活着走出我的视线!”提着风荷衣领的人忽地松了手,笃定地站在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风荷到。

风荷莫名地转头看向松了手的男人,“萧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站在她的身边坏笑着,一手插兜,一手将寒光闪闪的手枪套在食指上当玩具般旋啊旋的那人,不是萧凌又是谁?!

风荷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她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茫然地无所适从。“萧...萧凌...涂渊,你们,你们......”她哆哆嗦嗦地说着,忽然就被不好的预感笼罩了。她想了想,终于打算在没搞清状况之前保持中立,于是边瑟瑟缩缩地往身后那已是千疮百孔的车旁退,边失望地在心里想:司命你个老秃驴嘴里的三人一起轮回,原来竟是将我推到如今这般命悬一线的险恶境地!

“谁都别动!”突然从风荷身后的车旁窜出一个黑影,一把勒住了风荷的脖颈。那人将手中的枪口直直地抵在了风荷的太阳穴上,对着面前相持不下的两人道:“想不到吧?!这就叫蚌鹤相争,渔翁得利!”他说着将风荷转了个向,一手掐上她的脖颈,一手依旧用枪抵着风荷的太阳穴说道:“想要保住你们手头那些货物的话,最好乖乖听话!给你们48小时,48小时之后,带着我要的东西来码头换人!”

“晏...晏然...你...你怎么也来了?!”近距离地面对着沈晏然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风荷那脆弱的小心脏真的再也支撑不住了,“你...你不是命里无门吗?!...谁给了你往生的灵魂吗?!...”她嗫嚅着唇哆哆嗦嗦地小声呢喃到。

“少说废话!”原本对面那相持不下的两人,在见到风荷被突然钻出的第三人抵在了枪口之下后,却在同一时间达成了默契一般,不但异口同声,而且还同时拔枪直指已然惊吓过度面无血色的风荷。

“想要带走她,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命!”英俊小生阴笑着对风荷以及她身边的男人晃了晃枪筒说。

三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刚刚转世归来的风荷,让她感觉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何时得罪了司命那个秃驴,让她悲催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经历炮灰的命运。

就在三方相持不下之时,风荷却突然失了心智般霍然而起,就见她一把推开了掐在她脖颈上的狠手,大义凛然地环顾了一圈依旧用枪口比着自己的三位最熟悉的陌生人,阴惨惨地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却又突然遭到了电击一般,募地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终于,在短暂地停滞过后,腥风血雨里响起了风荷如泣如诉的痛斥声——

“司命你个死秃驴!你他奶奶的是腹黑言情小说写手吗?!”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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