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的时分,七信和陈越已然在星光璀璨的嘉年华游乐场中欣喜尖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湖恩怨
其实,嘉年华所有的这些游乐项目国内大一些的游乐场基本也都有,只是,人家老外懂得创新,把这些项目拼积木一样做成可拆分搬运的,然后再找一块小小的区域,把所有的设施尽可能紧凑地安置在一堆,这样,尤其是在晚上,当游乐设施上绚烂的灯光统统被点亮的时候,在视觉带给人们的冲击便比那些大型的游乐园震撼许多。人们身体里的那些活跃分子被这般绚烂的场景一激发,便蓬勃地不可一世了!
七信抱着一大一小两个毛绒玩具被陈越搂在怀里,一点一点地随着“太空弹射椅”的队伍往前挪动着。看着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队,七信不耐烦地嘟了嘴对身后的陈越说:“等你坐完这个弹射椅游乐场也该关门了!我还什么项目都没玩呢!”
“你也就只能玩玩旋转木马那种小孩子的游乐项目,其他刺激的项目你还是少玩的好!就你那有毛病的小心脏,还想挑战什么刺激项目?!”他习惯性地戳了戳七信偏过一半的额头又安慰道:“我不是已经帮你投篮得了两个玩具了么!”
“切!好意思说,就你投篮花进去的那些币啊,都够买五六个这样的毛绒玩具了!”七信自知陈越说的有道理,但从小胆大的她看着满眼缤纷的色彩还真是眼馋得厉害!她的心脏说起来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偶尔心慌心悸,去医院查过几次,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只是每每陈越有应酬半夜到家弄出动静惊醒七信之后,她的心跳总会快得让自己都难以承受。
等到终于能看到入口的时候,陈越忽然猴急地说:“糟糕,我有点儿想上厕所了!”
“马上就到你了,憋一下呗!”七信根本就没在意。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一个刚刚从弹射椅上被搀扶下来的女孩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羞红了原本惨白的脸。陈越和七信随着女孩遮遮掩掩走过身旁的背影一看才惊觉——那女孩居然被吓得尿裤子啦!
于是,陈越果断地翻出栅栏,去解决他的不便。可是,厕所的人竟然那么多!
这厢七信双手各抱一个毛绒公仔,给一个又一个排在身后的人让了位置,眼见着排队的人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她自己了。在工作人员笑眯眯地提醒下,七信知道下一个如果她不上的话,今晚的设备就要停止运行了。于是,她果断地把手里的玩具塞给了工作人员暂行保管,毅然绝然地坐上了那个原本为陈越而准备的太空弹射椅。
毕竟七十多块钱的币呢!怎么说也不能就这样被浪费了吧?!
然后……她就被弹射到了这个莫名的时空里!
依稀记得弹射椅嗖地一下弹出的一霎那,从遥远的人群中传出一声越陈凄厉的呼唤。
“他的声音干嘛要如此凄惨?!”被弹上半空的七信清醒地记得那一刻的自己伴着嘴里尖利的嚎叫还在这般琢磨。
“唉!……莫非是我真犯了心脏病?!”七信揉揉自己亭亭玉立的小胸脯疑惑地问,“或者是弹射椅出了故障,把我弹飞了?!……真那样的话,我的死相岂不很惨?!”
“哇~陈越看到我七零八落的尸体会不会吐?!……唉!~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肯定会自责内疚吧,他肯定会觉得是他害了我!唉!~……”想到伤心处,七信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任它们噼里啪啦地砸向青石地砖。
“诶?!”正下着倾盆大雨的七信忽然一拍大腿,抬头惊喜地喃喃道:“我不是买了两份意外险呢吗?!一份两百万!哇~这下陈越可发啦!!!”
“唉!…”还没笑几声呢,她紧接着却又懊悔地拽着鬓边的长发恨声道:“早知道,多买几份保险就好了!面对着大堆的钞票,陈越的感伤怎么说也会少很多吧……”
“陈越,爸妈,我想你们,这什么鬼地方啊,我真的想你们陪在我身边……”思维跳跃的七信忽然蒙头钻进了被子里,毫无形象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
“小姐,小姐!您又怎么啦?!”听到哭声的婉儿赶忙从院子里熬药的炉子跟前起身,顾不得放下手中的扇子,急急地就冲进了屋内。
“小姐!您这唱得又是哪一出啊?!”当看到那个拱在被窝里,一抽一抽地在榻上蠕动着的球体时,好脾气的婉儿到底恨铁不成钢地蹙了蹙弯弯的眉。
她几步上前,一层层地往下扒拉着裹住七信的薄被和衣裳。等到终于翻出那张蓬头垢面鼻涕啦嚓的小脸时,真有心一头撞死在旁边的床柱上!
“小姐!奴婢求求您了,您就安生些吧!”险险控制住自杀欲念的婉儿气急败坏地给昏暗的屋内点起了蜡烛,就见她端着烛台站在屋子当中边跺脚边哭着说:“您不知道,奴婢一想到过去您那知书达理,温婉娴静的样子,心里就痛的跟扎了个无数个洞似的!您怎么…怎么被那冰湖的水激了一下,就跟换了个人了似的,变得这般,这般……你就不能,唉!就不能……”
“哈!川…哦,婉儿你说!”榻上的球体忽然一跃蹦了起来,吓得婉儿生生地忘记了刚才想说的话,就见她家这位得了失心疯的小姐一个大步跨下塌来,急切地抓了婉儿的手紧攥着问道:“你说我来了她这里,那她是不是就去了我那里?!”
“天哪!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呀!”婉儿绝望地看着满脸兴奋的尹风荷想,“尹家究竟做了什么孽啊?!非要让小姐疯癫至斯?!……”
没等婉儿感叹完,她家小姐又一个箭步跨回了榻上,就见她郑重地盘腿坐在那里,一手支着腮,一手放在膝上,手指头不老实地点啊点地,就好似在算计谋划着什么。
“嗯!如果是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个人能替我守在他的身边继续陪他!而我爸妈也不会体会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了!”尹风荷疯言疯语地边说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很是认可自己的判断。
忽地,她又想到了什么,“呀!”的一声,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无限遗憾地自言自语到:“可是……如果我们两人只是换了个个儿,那四百万的保险不就没了么?!”
“保…险?是什么?”婉儿被尹风荷的疯癫言语彻底搞懵了,正待问个究竟,却见风荷又疑惑地皱眉揣测到:“你说陈越他会喜欢你家小姐吗?!嘶~”她的嘴角抽了抽,倒吸一口凉气,挑高了眉分析到:“估计她在那里也跟我在这里一样,被人当做了傻子吧?!嘻嘻~应该比我还惨!”说着,她幸灾乐祸地望着婉儿笑说:“我即便没来过,古言小说也看了那么多了!她可就惨咯!还不活活地被整懵了!哈哈哈,有的陈越好受的……哇!~唔~呜呜呜……×&@%¥&**……”
待到七信好不容易撬开婉儿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几根万恶的手指,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之后,便恨恨地瞪着胆大包天的奴才,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质问她道:“干什么呀你?!我招你惹你了?!说几句痛快话都不行吗?!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都快被憋死了?!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家小姐,可我却连在你面前说几句痛快话的权利都没有!告诉你,再这样下去,我非得忧郁症不可!”
可怜的婉儿悲戚戚地望着颐指气使的疯癫小姐,狠了狠心,终于扑通一声,直愣愣地跪倒在了她面前。她边哭哭啼啼地磕着响头,边幽幽怨怨地哭劝道:“小姐啊,您可以把过去的恩怨都忘了!您可以得了失心疯说些胡话!可是奴婢不行啊!~奴婢打记事起就在乞丐堆中苟活着,万分庆幸遇到好心的小姐,这才有了在尹家的好日子。这么些年来,奴婢不但在尹家没受过一点罪,没遭过一次白眼,反而跟着小姐一道读书识字,学棋抚琴。但凡小姐得了什么好物件,能分的必会分给奴家一份,小姐的大恩大德,婉儿永世没齿难忘啊!……”
被婉儿的举动吓愣了的七信就着模糊的烛光看到婉儿额头涌上一抹血红,立马惊得跳起老高。她急忙上前连拉带拽地想要扶婉儿起来,可婉儿仅是止住了磕头,人却继续强硬地跪在她的面前幽怨地哭诉着:“奴家随着小姐来到这沈府,眼睁睁地看着小姐被欺辱而日渐憔悴,总觉得心中有恨却又无可奈何。那天三少爷好心让我陪您去恩泽寺烧香,在路上遇到路人谈论尹家被抄家的消息时,奴家这才知道三少爷究竟安得是什么心!…他必是算准了您听到老爷和大少爷被问斩,小少爷被流放岭南蛮夷之地的消息后会绝了生念,故此特意在那天放我们出府的呀!…我还道是他安得什么好心!却原来……”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嘴里的话啃啃噎噎得都说不完整,“老夫人她一根白绫随老爷去了,可小姐还没及笈呢,怎么也会想不开要去投湖呢?!…即便现如今尹家已是家破人亡了,可这家族仇恨却始终还在啊!……”婉儿说着说着再也抑制不住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凄苦,掩面痛哭了起来。
七信心惊肉跳地分析着婉儿嘴里那血腥的家族恩怨,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彻底地消化。听婉儿这么一说,这尹家岂不是彻底地“树倒猢狲散”了?!就在七信心有戚戚焉地对自己的前途表示无比的担忧的时刻,婉儿却忽然止住了哭泣,她红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七信,义愤填膺地恨声到:“小姐放心!尹家上下两百多条人命,以及小姐您投湖自尽的仇,奴婢来想办法帮您报!…纵然是活着被千刀万剐,死后被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奴家也在所不辞!…如若婉儿不能兑现承诺,甘愿被天打雷劈!”
“噗!”桌上的蜡烛突然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嚓啦!”一道刺目的闪电随即伴着蜡烛上方袅袅升起的一线烟影撺掇而起,瞬间就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撕裂了小院的天空,连带着整个屋宇都跟着共振了一振……
“啊!!!~”两个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闪电吓得寒毛根根直立,下意识地就瑟瑟发抖地拥在了里一起。
“婉儿,这报应来得太快了点儿吧?!……”七信抖抖嗦嗦地望向婉儿,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就像大白天见到了鬼。
与此同时,将将走到门口的沈晏然也被这平地而起的春雷惊了一跳,没等他掉头往天上望去,突然被屋内接连响起了两声凄厉的鬼嚎吓得一阵哆嗦。
“啊!!!”……
“啊!!!鬼呀!!!~”……
待他看清了地上相拥颤抖着的两个疯癫鬼影抖抖嗦嗦地颤着指尖,齐齐指向他身后的那一刻,不期然地,从来不相信鬼神怪论的沈晏然,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缕阴寒湿冷的诡谲气息,随着淅沥而下的星星雨丝,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脖颈后侧幽幽地飘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李道长
最近,七信的日子过得甚是舒心!
这沈晏然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之,七信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他的人了。
“诶?~婉儿,你说…那天沈晏然会不会真的被我们给吓着了?!”无所事事的七信慵懒地圈在明显与时令不相吻合的两床薄被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扬声与在院子里忙碌着的婉儿聊着天,“不然,他怎么消停了这么久都没来找我们的麻烦?!”
没办法,这鬼天气实在是冷,而取暖设备又实在是匮乏,所以,每到白天,七信就像孵小鸡一样,把自己的薄被和婉儿的那床一起捂在身上。除了出恭和吃饭,几乎是全天候地卷缩在榻上呈不死不活的冬眠状态。
“什么呀,小姐!”婉儿麻利地把刚洗好的衣服晾在竹竿上,没好气地瞟了一眼风荷的屋门接口道:“您还没被他欺负够是不是?!好不容易得空让你好好将养两天,你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切!~才不是呢!”七信撇了撇嘴道:“我就是觉得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平静得有点儿不正常!”
她的话音刚刚绕过墙壁飘到屋外,“哐当当!”院门忽地就响了起来。没等婉儿放下手中的活计,这方破败的小小院落就被一群灰不啦叽不请自入的下人们,给塞了个满满当当。
“什么情况?!”七信边跳着脚提鞋往外走,边扬声问院子里的婉儿。刚跌跌撞撞地跳到屋子门口,她立刻就被眼前的这一大群生物给惊呆了!
话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月有余了,可是七信一直被软禁在这方小小的院落之内,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桶来出恭的蛀虫生活。并非她对这坐井观天的生活感到满足,只是一方面初来乍到,七信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远古又陌生的世界,而另一方面,通过婉儿的告诫,七信也多少明白了自己在这个沈府之内,不但不受欢迎,而且还被众人鄙视唾弃着。
所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七信除了在脖颈上的伤完全愈合之后,在夜深人静之时爬过几次墙头,探看了几眼院外那黑灯瞎火的世界之外,也就再没敢弄出什么更出格的动静了。
至于活生生的么,除了前天掠过七信这小小院落上空的那群黑漆漆,叽呱呱的乌鸦之外,她还真着实没见过数量如此可观的生物群!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拥挤的人群外侧忽地开了一条缝,七信眯缝着眼睛望过去,就见一群仆妇低眉顺眼地引着一位衣着讲究,神情冷傲的中年妇人来到了院子当中。
“奴婢婉儿和风荷小姐给夫人请安!”婉儿疾步走到七信近前,拉了她狗腿地凑上去,恭敬地向她口中的夫人行了个大礼。
被婉儿称作夫人的女人斜觑了一眼僵立在她眼前,却不见有任何动作的七信,缓慢却又严厉地开了口,就听她道:“尹风荷,我听老三说你得了失心疯?!你觉不觉得,这老天还真是开眼!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对吧?!”
七信没说什么,她知道婉儿嘴里的这位夫人就是沈晏然的亲妈了,也就是那位因为斗不过尹家老爷而屈死在大牢里的沈老爷的续弦夫人。
怎么说七信还也算是个有良好家教的孩子,对长辈该有的礼数她从来也不缺,但是要让她卑躬屈膝地给长辈请个大安,作为一个骨子里的现代人,七信却怎么也弯不下这膝盖骨去!
可惜啊,这年纪轻轻的,居然就守寡了!不过,就冲她那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臭样子,七信就觉得她活该!
一边暗自腹诽着面前之人,七信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满院子气势汹汹的生物。终于还是轻轻地皱起了眉头,“莫非今日少不了得来场你死我活的恶斗了?!”她在心里揣测着。
尹风荷越是沉得住气,沈夫人就越是火冒三丈。她看着尹风荷那张稚气未脱就已然显得有几分姿色的狐媚面容,心里的气就更是不打一处来!
“来人哪!”她抬手一指跪在七信身侧的婉儿说:“先把这个贱婢子给我拉下去打二十个大板!再找个厉害的管教嬷嬷来好好教导一下尹家小姐。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即便现如今尹家得了报应落魄了,可大家女儿该有的礼数却一点儿也不能落了去!尹家没教会她家小姐的,我们沈家替他们教!省得让外人看了笑……”
“不要!”一声尖利的叫声过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夫人脚下的却不是即将挨打的婉儿,而是刚才还把脊背挺得笔直不肯做小伏低的尹风荷。
院子里的众人一时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神,人人都抻长了脖颈往那变故的发源地望去。
“夫人在上,请千万听小女子解释啊!”跪在地上的尹风荷忽然面容一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了起来:“小女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夫人的,您也知道我得了失心疯。没错!我是记不得以往的事情了,可是,小女刚才之所以会对夫人如此无礼,并非小女不认得夫人,而是冥冥中被一股神秘的力道控制着,实在不能自已啊!”
“啊?!……”围观的众人听到这里皆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也都纷纷换作了吃惊和忧虑。
“小女所说句句属实啊夫人!不信您问婉儿,”七信继续诉说着她的委屈:“婉儿总说我疯疯癫癫的,我也曾多次告诉过她我本不想疯癫的,只是似乎总有人在旁控制着我,让我不得不说些胡话,做些诨事……”
围观的人群中渐渐哄响起苍蝇般嗡嗡嗡的私语。
好似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七信也顾不得形象儒不儒雅了,用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急急地补充到:“风荷斗胆请问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还请看在风荷一片诚心的份上,请夫人事毕尽早离开此间院落。免得…免得也像风荷一样……”她刻意不把话说完,即便如此,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也足以证明她刚才的这番告诫——颇有成效!
“李道长,”沈夫人被风荷“好心”的告诫说的浑身不舒服,她抬眼环顾了一下破败不堪的院墙,感觉吹在头顶乍暖还寒的风竟然真的透着几丝说不清的诡异。但她毕竟是一家之长,故而仍旧强自镇定地对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白胡子老道施了一礼,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道长也听到了,我怕是这院落恐怕真有什么邪祟的东西,还请道长务必尽快布施荡秽之法!”
“沈夫人放心!”那白胡子老道谦虚地回了一礼说:“还请沈夫人带着不相干的人等速速离去,我等才好布置法坛,施礼除秽!”
“有劳了!”沈夫人急急地撂下了一句面子话,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行,云流水般地远遁了。在她的身后,乌泱泱的一大群仆役正你推我搡地往外涌,顷刻间就从院门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道长,许久不见!是否还记得小女婉儿?”眼见着院门被“嘭”地一声带上了,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婉儿,忽然轻声跟正交待弟子们设坛施礼的白胡子老道拉起了家常。
“记得,自然记得!”白胡子老道赶忙讨好地回了婉儿的话,面上居然还带着几分恭敬。
七信纳闷地望着他们两人正摸不着头脑呢,就见婉儿抬眼小心地望了望四周才又说道:“李道长,可否先随婉儿到屋里看看?奴家怀疑那里……”
“自是应当,自是应当!”李道长用比对沈老夫人还要恭敬几分的态度,忙不迭地回了婉儿的话。
七信便愈发觉得事情透着怪异,于是赶忙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匆匆地进了她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李道长,恕我直言!”关了门,婉儿毫不客气地安排了七信站在门口望风,她自己却站在屋子当中一本正经地跟李道长压低了声音聊起了秘密,“虽然现今我家小姐落难了,但您也该明白如若不是当初有我家老爷的帮衬,您也不可能有今日的风光,对吧?!”七信边谨慎地透过门缝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边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以往您帮那些人算过的命究竟准不准我们姑且不谈,单就您这‘圣元道长’之名,就完全是拜我家老爷所赐,不是吗?!”婉儿说着走到墙角的那口破木箱跟前,从里面翻出了一块红绸的包裹,打开来摊在李道长的面前继续说到:“也是该着我们家小姐命好,今日沈夫人竟然请您来设坛除秽!所以,还望道长等会儿回沈夫人话的时候,能够从旁替我们家小姐提点几句,好让那沈夫人相信我们家小姐是这沈府的福星而非灾星。婉儿在这里先谢过李道长的大恩了!”婉儿说着把手里捧着的那柄古朴的玉簪往李道长的脸跟前送了送。
“呵呵,好说,好说!”李道长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了婉儿的簪子,又对屋里的一对主仆施了一礼说到:“请小姐放心,鄙人绝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说完,他便装模作样地绕着屋子乱挥了一通他手中的拂尘,又喃喃地念了几句恐怕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就带着满身的正气凛然地拉开了屋子的大门,雄赳赳地走到院子里设好的法坛之上——装神弄鬼去了!
“快跟我说说,这又是什么状况?!”关了门,七信几步跨回自己的塌上,拥着被子带着满脸的兴奋等着婉儿嘴里的新故事。
“奴婢倒是没看出来小姐还挺聪明的。”婉儿冲七信狡诘地一笑说道:“小姐恐怕也是一早就猜出来沈夫人这般的兴师动众地所谓何事了,对吧?!”
“嗯!”七信点头笑道:“请一堆道士来还能干嘛?!只不过,我没想到她居然敢打你!所以当时也顾不上多想,就觉着把这院子说得越阴森诡异他们肯定就越怕!没想到他们这么经不起吓,呵呵,”七信边说边笑,“本姑娘还没怎么发挥我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呢,他们就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逃走了!哈哈哈…….”她笑得越发地肆无忌惮,如果能让那些人因为害怕而远离她,她都情愿把自己说成是鬼!要不是顾虑到这些古人们真把她当鬼绑了架在火上烧死,七信刚才几乎都想装疯卖傻地凑那沈夫人一顿呢!
“只不过啊,我没想到你居然认识那个太白金星!”等七信笑够了,忽然起身跳下床带着调侃的神情逼近了婉儿问道:“老实交代,你跟那个李道长是什么地关系?!嗯?…还有,那个簪子是玉的吧?值多少钱?你把的我东西随手送人之前居然都不征求一下主人的意见?!像话么?!”
“小姐又说浑话了!”婉儿瞪了七信一眼解释道:“这个李道长啊,最初就只是那东山脚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里的道士而已。尹老爷有次去东山时偶遇了他,见他说话讨喜,人很精明,又一心想要依附权贵,这才开始将他慢慢引入官宦老爷们的视线。不晓得老爷具体用了些什么方法,反正渐渐地,这李道长的名气就越来越响了,大家都说他算的命准,谁家有个邪有个灾什么的,经过这李道长设坛施法之后,必然会被清除地干干净净。奴婢也只是打着替小姐您算命的幌子替老爷跑了几次腿,跟他有几面之缘而已。不过呀,我私下猜度着,那些人家里所谓的那些灾啊邪啊的,也许就是老爷提前派人去鼓捣的呢!因为有一回呀,老爷派我去提前通知李道长一声,说城东方家近期如果派人来请道长算命,就告诉他们,他家的五公子近日会遭一劫。没过几天,我就听坊间传说,方家五公子的马那日在郊外突然受了惊,把主人扬下来摔断了小腿骨……”
“哦~敢情这李道长完全是靠尹老爷造势才有今天这名声啊!怪不得他对你比对沈夫人还要恭敬几分呢!原来你揪着他的小辫子呢!哈哈……”七信总算明白了这一出好戏的来龙去脉,顿时觉得心情大好,“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婉儿啊,看样子我们曲折的道路就快走到尽头啦!”七信朗朗地吟诵着疯言疯语,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那柄簪子原是尹老太太赏给婉儿的,婉儿觉着在沈府这样呆着也用不到,不如拿来送了那李道长,也好堵住他的嘴。”婉儿慢声解释到。
“恩,好姑娘!姐没白疼你!”七信大言不惭地表示着对婉儿的理解说:“等将来有一天我发达了,必定亏不了你!”
婉儿撇撇嘴没说什么,显然没打算将她家小姐的话当一回事。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两人都在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会儿后,忽然听见七信悠悠地说:“这世道,连和尚道士都嫌贫爱富,攀高附贵了!那还不鬼怪横行,邪佞纵生才怪!”说完,她忽然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于是又交代婉儿到:“嗳,你待会儿再去问问李道长呗,看看这院子究竟是出了什么邪佞,要找他来消灾避难?!”
“嗯!八成是三少爷那天真被咱俩给吓傻了,我估么着!”婉儿应着,想到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自己胳膊上的寒毛都跟着竖了一竖。
“哎~”七信轻轻地摇着头叹息了一声。沈晏然被自己和婉儿吓到,她开心,可是想到他病了,她又担心。这种复杂又矛盾的感情不但面对着三少爷沈晏然的时候她有,现在就连面对着大少爷沈晏云的时候七信居然也有了!
一想到今日跟着沈老夫人进了她这小院,张口结舌地瞪着她的沈晏云,七信的心里立时就涌上了深深的愧疚感。
“哎!…”她只得重重地又叹了口气在心里对沈晏云道:“请原谅我自私地利用了你,毕竟,我也是迫不得已呀!如果不是处在这朝不保夕,险象环生的险恶世道,我断不会如此浪费沈大公子您的美意啊!”
作者有话要说:
☆、蝶恋花
“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哈哈,婉儿,这诗写的就是我!”七信说着恬不知耻地抬起手向自己伸了伸大拇指。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将将四五日的光景,这一主一仆两个曾经不受沈府待见的小女子就从穿着到头饰,从精神到状态都推陈出新脱胎换骨了!
要说古装电视连续剧吧,七信也没少看,可她还是不知道这个年代女人们的衣饰究竟是怎么个穿法。反正每天早晨起床后她只要两手一伸,婉儿就自会给她套上一层又一层。可是那些衣服哪能跟现在身上的这些衣服比啊!连七信这么外行的人都看得出来,以前的那些衣服那都是陈年旧货!而现在么,她抖了抖身上这嫩绿色锦缎长衫,又瞟了瞟外面罩着的暖和又柔亮的雪白狐皮褂子,不禁慨然一笑——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她的感觉就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要说起来,还真算七信命好,她想到了那个李道长听了婉儿推心置腹的一番言语后,应该不会再为难她们,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李道长居然把自己,也就是尹风荷,愣是给说成了让沈家东山再起而不可或缺的“贵人”!
于是乎,尹风荷的三餐就变得丰盛而味美了。沈夫人照旧念她的佛吃她的素,可是尹风荷这里却已经还俗了!顿顿大鱼大肉的虽然谈不上,但总归荤素搭配,营养又健康。伺候尹风荷的丫鬟自然也就不仅仅只有婉儿一个了,只不过她们都被七信安排到了远离室内的岗位上,做些洒扫庭院,烧水看门的下等工作。而尹风荷的居住的环境,也从原先西北角的那个破败旮旯,升级到了现如今沈府内院东偏南的这个独立幽静又意趣盎然的小院里。
所以么,七信忽然就觉着在这个世界里做尹风荷似乎也还过得去!而对于尹风荷这个名字安在自己的身上,也就少了很多抵触的情绪。不对!应该说是对于自己的灵魂安在了尹风荷的身上,也就多了份“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意。
“哎呀,小姐!您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做派啊!”陪着七信闲庭信步的婉儿说着皱了眉头,硬是把七信大咧咧朝向自己抻着的大拇指给扣在了她的绣帕内。
“哎呀,婉儿!”七信从婉儿的绣帕里抽出自己的手指,学着她的口气娇滴滴地回道:“你家小姐我这辈子只怕都不可能成为一名标准的大家闺秀了!你看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尊卑事事周全,上通晓四书五经,下参透三纲五常,一颦一笑矜持有度。一举一动疏落有礼……哎!不如咱俩换个位置吧?!你来当这尹家小姐,我做你的丫鬟如何?!真的!反正……”
“小姐!”婉儿不待主子说完,就红了眼眶委屈地打断了她的话,“求您不要再折煞奴婢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奴婢之所以有今天全拜小姐所赐,奴婢感激小姐还来不及呢,您怎么还能说,说……”她说着说着居然还真哭了起来,“若论这琴棋书画,这京城之内有几个比得过尹家小姐的?!这绣工女红,有几个能赛过小姐您的?!单单就知书达理这一项,婉儿就肯定京城上下都找不出哪位能与小姐您比肩的!”
“哎!…我知道,知道!”七信不无遗憾地点了点头止住婉儿的赞美道:“可是那不是过去的尹风荷么?!现如今的我呀,除了会耍耍嘴皮子之外,还有哪点能拿得出手的?!更何况……”她抬手制止了婉儿替她辩解的冲动继续说道:“更何况,我说的那些话还总让你觉得是胡话浑话,哎!……”
“小姐,您别叹气呀,咱不会不是可以学么?!不好不是可以练么?!……”婉儿见不得风荷破罐子破摔的丧气样,忙急切地想要宽慰宽慰她。
“别!”没等婉儿宽慰完呢,七信忽地一蹦三丈远,就见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急急地向婉儿推出一掌朝她惊慌地哀嚎道:“千万别!婉儿你可别折煞我!我苦读寒窗数十载,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从此脱离了学习的苦海,你可别让我在这个世界再回过头去重新再趟一遍那浑水!你家小姐我苦不起呀!呀,呀,呀~……”说到后来,她居然还阴阳怪调地学着戏子唱了起来!
“小姐!”一向恭良温婉的婉儿再也沉不住气了,她厉声打断了尹风荷的怪调,生气地拧着手绢站在七信的面前,努力再努力地抑制着发抖的身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绿一阵,黄一阵,像极了母变色龙,“您!您……”
七信头一次见婉儿发脾气,从来都没有小姐自觉的她立马讨好地冲婉儿笑着解释道:“好婉儿你别生气呀!我这不是…不是……哎!~你干嘛去呀?!……”她说着就见婉儿恨恨地一扭头,飚着泪跑开了。于是,嘴边的道歉就又被她生生地吞了回去。
“呵呵,这个川川啊!”一个人围着院子里的梧桐树转了几圈后,七信忽然又笑着自言自语开了:“无怪乎在大学的寝室里她那么迟钝,什么都慢半拍!原来是因为这一世太过聪明机灵了,把后世的精明都给提前透支了,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不期然地就又想起了陈越,连带着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沈家三少沈晏然。十几天没见着他了,不能说七信想他,但仅就凭着沈晏然那跟陈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七信就无法对他产生抗体!就像她自己对婉儿油然而生的亲切好感一样,即便陈越在现世就是个诚心跟七信过不去的恶魔,就算他用更加下作的言语和行为来羞辱七信,七信也照样还是会想要见到他,多陪陪他。
这一世,沈晏然恐怕都会是七信心底最柔软的硬伤了吧!……
“小的给尹小姐请安!”横冲出来的男声吓了七信一跳。她这才发觉自己走神走的太离谱,连婉儿什么时候领着个陌生小厮来向她请安都没注意到。
那小厮见自己的问安倒把尹小姐给吓着了,不禁稍显困窘地挠了挠头,然后才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银缎小包边恭敬地递给七信边低声说道:“我家少爷让我把这个给尹小姐送过来,爷还交代了几句话让小的转告……”七信疑惑地伸手接过东西,边毫不避讳地拨开锦缎边听那小厮说道:“爷说,他今日就要启程南下了,至少一年方会回府,望尹小姐好生照顾自个儿,”说到这里,那小厮顿了顿,抬眼小心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才复又悄声到:“爷说,如若遇到难事,小姐仍旧可向东山李道长求助!”
“啊?!为什么?!”七信被小厮的一席话吓得变了脸色,接着才傻乎乎地问道:“你家爷是哪位?!”
“少爷说待小姐看到这东西之后,自然会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小厮说着绽出了一个温和的笑颜,用眼睛瞟了瞟七信手里的东西。
“爷交代的东西小的已经送到,话也已经转达,恕小的不便久留,这就回去了!”小厮说着就跟他刚才初到七信跟前一样,先转脸谨慎地环顾了一下院落周围,然后才匆匆行了一礼走了!
“小姐?!”婉儿不等那小厮走远就赶忙凑到七信近前,心有戚戚焉地盯着七信用颤抖的手抖抖嗦嗦地扒拉着锦缎。“是谁呀?!会不会是我们那天说的话被人偷听了去?!…还是那李道长泄了密?!…抑或是沈家故意设了圈套等着我们……”她紧张地问,待看到躺在锦囊内的翠绿玉镯时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不热的天,竟然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七信把玉镯拿在手上对着天空看了看,正纳闷间,忽然瞟到这玉镯的内侧被打磨成了平面,其上丝丝缕缕地刻满了俊秀的字。拉近看了半天七信才惊觉,这不是她跟沈家大少爷首次偶遇的时候,在夜空下的屋脊上触景生情背的那首李煜的《蝶恋花》吗?!
不过…这《蝶恋花》的最后一句怎么变成了:“人间自有安排处”了呢?!
此时再回想起来,那还真是一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沈晏云
“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桃
李依依香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人间没个安排处……”
要说这沈晏然吧,他来的时候七信烦他也怕他,可他接连几天不来了吧,七信又有点想他!
从李道长那里打听到沈晏然真的是那天从她这儿离开后就发烧说胡话了,七信这心里是又着急又担忧又害怕,复杂极了!这不,心里的苦闷实在无处排解,七信就只好在失眠的夜里爬上自个儿的屋顶吹吹风,望望月了!
七信别的特长没有,但这诗词歌赋,只要是她喜欢的,读上一遍就能记个j□j不离十。上初中的时候,人家收了压岁钱去买衣服买吃的,可七信却一口气跑到新华书店买回了那本向往已久,尺寸超大,质量超重,密度超高的《唐诗宋词词典》回来,从此爱不释手。
形容今晚这般夜色的诗词,七信随口就能倒出好几首来,只是一想到如今身处的这个异度空间,不竟然就对自己生出了几分悲悯之情,唇间的这句“人间没个安排处”不自觉地就被她伤感地多念了几遍。
“人间没个安排处,所以才上这屋顶来?!”随着一道戏虐的声线一起飘过来的是一个男子英挺的身影。
顺着声音转过脸,坐在屋脊上的七信立刻就被眼前玄幻的一幕给惊得当了机。
只见苍黑的夜幕下,一轮圆月披着几缕破棉絮一般的淡云,晃晃悠悠地挂在那男子的头顶。风过,男子头顶的青丝便如疯长的野草一般,随着他身后张扬的披风一起摆荡在半空……
“啊哦~蝙蝠侠也穿越了?!”该男子潇洒的开场,让七信惊为天人!
忽然,风向一转,男子满头的青丝便也跟着拐了道弯儿,瞬间就糊了他满脸。
“妈呀!~原来是贞子!”美梦被惊醒,七信脱口而出。
“什么榛子?!”男人费劲地拨开脸上的头发,好不容易露出一张伟岸的脸来,正准备朝七信有礼地作个揖呢,忽然又一阵阴风吹过,带得他身子一扭,将将在屋脊上站稳的脚接着一滑,一个不明飞行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无限爱恋地朝着七信飞了过来……
“吧唧!~噗哧!~哗啦!~咣当!~”林林种种的声响落定之后,呆呆的七信机械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就听到一阵爽朗快意的爆笑在耳边响起,直冲九天!
被耻笑的七信无辜地抬起头仰望着那个疯狂颤抖着的黑影幽幽地恨声道了一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然后…黑影忽然就紧张地噤了声。就见那人立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全神戒备地紧盯着七信厉声质问道:“你是何许人?!”
“噗!”这回轮到七信笑喷了。就听她毫无廉耻地朗声道:“我乃京城采草大盗——七枝梅也!敢问公子,是草吗?!哈哈哈哈……”
“草为何物?”黑影问。
“草乃良药。”无耻女回。
“可治何病?”黑影不耻下问。
“呃……欲求不足之症!”无耻女的声音稍显羞赧。
“何种欲求不足?”黑影孜孜不倦。
“呃…这个么…世间之万物皆分阴阳,原本一阴一阳相得益彰,但偏生当下这世道,数阴搭配给了一阳,而往往此阳并非真正阳刚!于是乎,为了顺应市场需要,采草行业应运而生…..你地,明白?!”七信挤眉弄眼地抛出了一堆半古言半现代的谬论解释到。
两步开外站着的黑影并没有回答她,却是默不作声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就着惨淡的月光一看,诶呦喂!~一个大男人家家,居然被七信三两句话就说得面红耳赤了!
“啧,啧,啧!…”厚脸皮的七信摇头晃脑地咋吧着嘴唱道:“不用花香,不用树高,我专采无人知道的小草……”
“你是哪房的丫头?”黑影无视七信的羞辱,不待她唱完便查起了户口。
“那你是哪房的小厮?”七信不甘示弱地反问到,咱可不能让别人把自己踩在脚下!
“我呀,我是大少爷房里的。”黑影倒不介意七信的挑衅,坦白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哦,我是大小姐房里的!”
“浑话!沈府就只有一位小姐,遑论什么大小!更何况,小姐跟着她母亲住在佛堂,怎么可能允许你个丫鬟半夜跑出来?!”
“什么?!小姐她,她剃度出家了?!哎!…还没开过荤呢吧?!可惜了!可惜了!”
“荒谬!住在佛堂是为了方便平日上香礼佛,谁告诉你一定要剃度出家的?!”黑影微微有点怒了,“你自己不够磊落,还在这儿编派小姐,哪来的道理!”
“我当然要编派她了!她如果老老实实在自己的闺房住着,我扯的谎又怎么会这么快就穿帮了呢?!”看样子七信倒是生起无辜的沈小姐的气来了。
“你?!……”
其实,七信如今再想起来,初初跟大少爷偶遇的那个夜晚,他们两个人还真是说了半个晚上的废话。他绕老绕去地总想问出七信的确切身份,而七信呢,就像块滚刀肉一般,凭你怎么敲打,她就是不上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七信的身边也好久没出现过男人了!当然,沈晏然除外!沈晏然他就不是人!于是,七信也乐得跟这个陌生男人逗逗趣。
七信知道,这沈府的男主人,除开已经死去的沈老爷子外,据婉儿所说,就只有三位少爷了。
大少爷沈晏云,年方十九,是沈老爷那早逝的原配夫人留下的唯一子嗣。据说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性格温和,待人诚恳,从不仗势欺人,更难得的是他的经商头脑了不得,堪称沈家的一朵商业奇葩!自从家族的重担因为老爷子的猝死而落到他的身上之后,沈大少爷就忙得连老婆都顾不上娶了,在这沈府之内就更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七信想,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他不是在应酬上,就是在去应酬的路上!因为沈晏云的忙碌,粉碎了多少妙龄少女的怀春之梦啊!…又给了多少怀春丑女继续保持梦想的理由啊!…不容易,着实不容易那!……
而二少爷沈晏弘,则是老爷子的侧室所出,只比大少爷小了一岁。他从小就好舞刀弄枪,肚子里的墨水恐怕倒没有用过的兵器多。不过照婉儿的意思,如果要她在沈家三位少爷中选,她就选这二少!婉儿说,二少性子爽利,为人直率坦诚,从不像某些人那般肚子有那么多弯弯绕的肠子。嫁给他,至少放心!诚然,七信私下以为,婉儿之所以有这般结论,无非是缘于被沈晏然欺负得太多了!
尹家和沈家斗得天昏地暗的那几年,沈老爷被太子参了一本折子,说是担心沈家既替皇家一担采买着丝绸盐茶,又始终垄断着军队的马匹供养,朝堂之中又遍布沈老爷的学生,长此以往必成大患!据此说服圣上下了道旨意,让沈二少爷跟随正要出征的赵勘将军一起,去了那遥远苦寒的北方不毛之地,名义上是跟着将军历练成长,而实际上则是被圣上抓在手里做了人质。时至今日,沈晏弘还在那荒漠戈壁挨苦日子呢!而军队马匹的供养生意,也在沈老爷一命呜呼之后,被圣上一道旨意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