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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信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三少爷沈晏然,七信已经无比熟悉了,尤其是他的肉体!沈老爷的续弦沈夫人生了沈晏然和沈府唯一的小姐。或许是因为出身正室,且沈夫人尚在人世,所以这兄妹俩在沈府更是高人一等,不可一世!

话说回来,不论是上一世精明聪颖的陈越,还是这一世年少轻狂的沈晏然,在七信看来,他们作为一个男人所具备的美好身段和旺盛精力,以及高超的调情手段才是最最吸引她的地方。

沈家老爷子死后,沈晏云大部分时间都在南方继续打理着为皇家采买丝绸盐茶的生意,而比他小整整两岁的沈晏然,则在京城主攻关系网络的重新建立和稳固壮大。

沈晏云猜不出七信的真实身份,首先是因为他常年不在家,沈府上下和奴仆家丁都认识他,可他却不认得他们;其次呢,他看着这女子的衣着虽然质地不错,但色泽已然称不上鲜亮了,而且她也没配带任何首饰。加之这里紧挨着沈府西面的下人房,所以,沈晏云自然而然地认为七信是这府里哪一房的使唤丫头。再说了,遍数京城之内,又有哪一家的小姐或者有头有脸的高级丫鬟会大咧咧地爬到这房顶上来呢?!

可七信却没几眼就猜出了沈晏云的身份,不仅是因为他质地优良的衣着和儒雅温良的举止,更是因为他腰间别着的那枚显眼玉坠。虽然跟沈晏然一直带在脖颈上的那方在外观上有所不同,但从石料质地和雕凿风格上来讲,七信却觉得隶属于同一个套系。

这两个人,一个是装傻,一个是真傻,于是装傻的那个就牵着真傻的那个的鼻子,一直在星空月夜之下兜兜转转地聊着天,直到更深露重,直到月下梢头……

“明晚你还来么?我请你喝酒!”临走时沈晏云忽然用下巴指了指刚一亮相就牺牲在七信小院地上的酒壶问了一句。

七信已经从屋脊上跳到了墙头,乍一听到沈晏云的这话便堪堪顿住了继续往下跳的脚步,转而带着几分了然的好奇打量着他。

沈晏云被七信打量地浑身不自在,原本他爬上房顶只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人痛快地喝喝酒想想心事。他不想在前院,那里是家主的院落,他呆在房顶喝酒少不了会受到巡夜的家丁的打扰。他本来计划着从西边下人的房顶绕过去,走到北面院落去找个背风的地方,却在不经意间听到几声女子幽怨的腔调,待走近了才听清,大半夜的居然有人在浪漫地吟诗!

“好呀!”一瞬的功夫,七信已经把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过了好几遍,她冲着沈晏云大方地嫣然一笑,扭头跳下了墙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完七信没往自己的屋里走,反倒是假意朝西面的下人房跨出了几步。

“顺便把你吟的那首诗写下来带给我看看!”沈晏云望着七信的背影提醒到,话毕纵身一跃跳上了另一堵院墙,潇洒地消失在了晨光微熹的重重廊檐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坐看月中天

静夜思驱不散 ~

风声细碎烛影乱 ~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 ~

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

青丝长~

多牵伴~

坐看月中天……

没错!第二天晚上,七信就是靠着盗版的这首《月中天》俘获了沈大少的痴心!

当天晚上,理好行装的七信估摸着时间,觉得婉儿应该已经睡熟了,这才跟前几次一样,悄悄搬起屋子角落里的那口木箱来到了墙根下。

毕竟要接见的人物是沈家大少,而且七信还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故而为了彰显自身飘逸浪漫的气质,一举拿下大少,七信特意在傍晚的时候让婉儿挑了套缀满梨花的绯色薄纱裙换上,搞得准备就寝的婉儿极度莫名。

刚刚撸起袖管,撩高了裙摆,站在木箱上准备施展蛤蟆功爬上墙头呢,忽然一只温润的手从上方稳稳地伸到了七信的鼻尖跟前。

七信顺着手臂抬头望上去,没什么悬念地见到了该见的人。

“美女,你好美呦~快上来吧!我等你好久了!”沈晏云抿着双唇的微笑看在七信邪恶的眼中便成了目的明确的邀约,即便他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七信也就毫不忸怩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了沈晏云的掌中……

“这首诗你是从哪儿看来的?”还没等七信把屁股底下的瓦片坐热呢,沈晏云就很不浪漫地要求她把写好的那首诗先拿给他看看。

“从天上!”一向讲究罗曼蒂克的七信被沈晏云大煞风景的行为给气着了,没好气地回到。

“胡话!究竟是从哪里读来的?”没眼色的沈晏云却还在不停不休地追问。

“如果我说是我自己写的呢?是不是也是胡话?”七信愤愤地扭头问。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你写的?!啊哈哈哈……”沈晏云笑得没心没肺。

“得!~你也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被沈晏云的质疑激得火冒三丈的七信懒得跟没水准的人纠缠,起身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等等~”眼疾手快的沈晏云一把拉住七信的衣袖到:“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就突然要走呢?!”

七信不说话,也不回头,她就倔倔地站在屋脊上在风中凌乱着……

这一招对男人很管用,也被情场老手七信在前世运用的炉火纯青。果然,沈晏云僵了短短一瞬就立马换上了温柔的语气,陪着小心取悦七信到:“我错了好吧?!我带了好酒来,说好了请你喝的!”

之后的这个夜晚,就如前一个夜晚一样,在沈家府邸重重叠叠的屋脊之上,多了一对儿相对而坐,相谈甚欢,相识恨晚的俊男靓女……

“你不像是婢女!”酒过三巡,沈晏云携着清淡酒气的话轻飘飘地随风送进了七信的耳朵里。

“嗯,是呀!我的婢女可比我玲珑多了!”七信实话实说。

“可你也不像小姐!”沈晏云直白地说,似乎并不觉得这样的话有些打击人。

“那你说我是什么?”七信倒也真没生气,“我是鬼!”下一刻却出其不意地两爪一抬,杏目圆睁,“哇”地一声作势朝沈晏云扑将过去。

“嘭!”沉闷的响声过后,从酒壶后面探出头的沈晏云,居然发现对面的女子捂着鼻子痛苦地揪起眉毛嘤嘤地哭了开来!

沈晏云扭头纳闷地望了望手里举着的酒壶,他发誓他刚才用酒壶扑挡对方突然发起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没…没事吧?!…我…我…”沈晏云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手脚都在空中胡乱飞舞着,似乎想要拉下女子的手来看看她究竟伤的重不重,可又怕自己慌里慌张的关心被对方误认为猥亵。

“血!…哇,我流鼻血了!呜呜呜呜……”其实七信也不怎么痛,她也就是装装娇贵,假意捂着脸痛哭一场,好让眼前的男人愧疚愧疚,心疼心疼。可没想到,沈晏云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傻坐在那儿结结巴巴地解释,一点实质上的进展也没有!等她不耐烦地把手放下来之后,七信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撞出鼻血来了!

眼见闯了祸的沈晏云这下更是傻眼了,他刚掏出自己的汗巾准备递过去,却目瞪口呆地看到对面的女子已经撩起了衣襟的下摆,捏了边角在手里拧了拧,然后就直直地塞进了自己流血的鼻孔里……

默默收回汗巾的沈晏云暗暗打了个寒颤,心想,如果现在有人看到这个女子,定会毫无疑问地断定她是只恶鬼!你看呀,她蓬乱着头发,湿红了双眼,肿破了鼻尖,她的双手在月色下布满了血腥的光,她的唇上还残留着艳红的血迹……最最可怕的是——从她的鼻孔里迎风飘出了一大片绯红色的云雾,然后,那团云雾绕啊绕地又缠在了恶鬼的腰间……

“喂!一点表示都没有吗?!欺负了人家还这么坦然!…”七信嘟嘟囔囔地问,说话声带着重重鼻音。

“哦~对不起!”沈晏云听罢赶紧回神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荷包来。他挑了一锭银光闪闪的元宝送到七信的脸跟前道:“给你!”

七信望着眼皮子底下这块耀眼的金属愣住了。

沈晏云看她只是望着银子不动手,以为自己给的不够多,于是干脆连荷包一起奉送了过去:“都给你好了!”

“哈哈哈哈……”对面贪得无厌的女子忽然爆笑了起来,沈晏云纳闷地皱了皱眉,就听那女子说道:“我又不是碰瓷的,讹你这么多医药费干嘛呀?!哈哈哈哈…….”

七信的话沈晏云不十分明白,但他隐约地领悟到对方并非要他的钱。“那…那你要怎么……”

七信原本想说“你给我赔个礼道个歉就行了!”但她转念一想,忽然觉得面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于是狡猾地转了转眼珠说道:“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不如就这样吧……”

所以,沈晏云和七信见面的第三个晚上,他们就没有再爬房顶了。而是从北面的外墙翻墙而过,走出了沈府。由此,七信第一次走入了婉儿口中那京城的大街小巷。虽然,这夜半的京城,着实有点荒凉……

“一道残月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云。可怜五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七信漫步在临水的街道上,望着身边在月色下安静流淌的小河,忽然想起了白居易的《暮江吟》。于是应景地改动了几处,朗朗地背了出来。

沈晏云心中一惊,他忽然对昨天在屋顶上的怀疑有了点小小的不确定,但仍是很有城府地没表露出什么。

“不错!这首诗又是从何处看来的?!天上的?!还是…你写的?!”他边走边侧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七信没理他。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套住沈晏云!而这个“套住”,又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那种“搞定”!因为七信知道,一旦沈晏云知道了她是沈晏然的…的…姑且算作暖床的小姐吧!那么沈晏云一定会觉得自己冒犯了弟弟。所以,真到了那种时候,沈晏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晚来找她,跟她随意地聊天嘻笑。即便他已经在心理上被七信给“搞定”了,但碍于礼法,沈晏云也必然会恪守本分,对她则是能不见就不见的。当然,到那时他沈晏云的内心必定是苦鳖的,自虐的,悲切的,鲜血淋漓的,欲求不足的!……如此一来,七信就算是在这无依无靠的沈府有了暗中的保护伞了!

当然,七信并没有指望沈晏云会不管不顾地带她私奔,不顾家族反对出逃结婚——那是童话;她也没幻想过沈晏云能在她受到沈府任何人欺辱的第一时间,就大义凌然地站出来保护她——那是神话;更没有奢望过沈晏云会设下一个瞒天过海的计谋,将七信安全无虞地从沈府偷出来,让她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那是鬼话!

七信只不过觉得,一旦自己让沈晏云欣赏了,爱慕了,欲罢不能了,那他一定会默默地在一边关注她。按照这朵“商业奇葩”的智商和情商来判断,七信觉得,以后不论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不涉及沈家的家族大义,他沈晏云应该都会想方设法地帮她一把!

“我给你唱首歌吧!”七信不在意地撂过上一个问题,忽然转头用透亮清纯的眸子望着沈晏云来了这么一句。不等对方回答,她就清了清嗓子,悠悠地倚着桥畔的石栏唱了起来:

绿纱裙 白羽扇

珍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赤火入珠帘

无穷大漠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静夜思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

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 多牵伴坐看月中天

……

月色下,清辉旁,浮光掠影,歌声悠扬。才子佳人,如烟似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突然!

“哟~这不是沈大公子吗?!您怎么得空在这夜半无人之时徘徊在……哟~这位美娇娘是哪家的小姐啊?…呵呵,都这么晚了,沈公子您还花前月下呢?!…诶~这位姑娘,敢问是醉魂楼的还是引春楼的呀?!…哦!小生先自我引荐下,鄙人是……咦?!~沈公子您这是干嘛呀?!唉唉唉~姑娘!我说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赶明得空我怎么寻你呀……”

被沈晏云掩在身后的七信洗礼哗啦地听了一顿单口相声之后,忽然觉得世界再次安静了。她探出脑袋四处望了望,发现搅了她个人演唱会现场的登徒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人呢?!”她仰头问。

“走了!”沈晏云淡淡地回,脸上有着些微的不耐烦,就好象刚刚赶走了一只厌恶的苍蝇。

“废话!”七信从沈晏云的背后走了出来。

“喝醉了,被他家小厮架回去了。”

“是谁呀?”

“是…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找你麻烦的!”沈晏云笃定地说,光听这语气就让人觉得安全。

“哦!我本来就不担心啊。”七信却是大大咧咧地回到。

“?”

“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嘻嘻。”

“对不住,半夜带你出来,害得你被他们误以为是……”沈晏云这下是真的有几分愧疚了。

“哪有啊,半夜出来是我的主意,你对不住什么啊。”大度的七信毫不在意,拍了拍沈晏云的肩膀就当先抬脚往拱桥上走去。

“其实……”落在她身后的沈晏云唇角嗫喏了几下,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又似乎是想要问清什么。但望着那个掩映在清幽的月光下纤丽的背影时,他还是吞下了嘴边的话,跟着她来到了拱桥的最高处。

“歌唱得很好听。”安静了好一阵,跟七信并肩而立的沈晏云忽然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赞美。

七信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嘻嘻一笑,却是出乎沈晏云意料地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带着点文艺青年的忧郁气质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然后——

在他们回府之后的那个黎明,七信就做了个美美的梦。在梦里沈晏云和沈晏然怒目相对,一人扯着她的一只胳膊嚷道:“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而在前院,沈大少爷却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上午。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张顾盼生辉的杏眼,带着狡诘的活泼望着他欲说还休;他一睁开眼睛就听到清泠泠的声音在他耳畔悠悠地吟唱:“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青丝长,多牵伴,坐看月中天……”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伊人

那般快意明媚的姑娘何来这深深的叹息呢?!…莫非她本是忧郁的性子,却偏偏要在世人面前装出活泼的样子?!抑或是她清朗的内心因为某种难言的苦楚得不到释放,所以才会道出那般幽怨的:“人间没个安排处”来……

从那晚后,一向自诩淡定自持的沈大少爷就开始了夜夜爬墙,天天补眠的颠倒日子。好在七信也从没有辜负他日盛一日的好奇心,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惊喜带给他。当然,同时带给他的更有丝丝缕缕的忧伤,以及若有若无的苦涩和酸楚。

于是乎,沈晏云对这个清丽大方却又心事重重的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开始在私下里悄悄地打探她的确切身份,并且计划着将她安排到自己身边做丫鬟。可是,还没等他打探清楚呢,便听说三弟前些日子从那软禁着尹风荷的院子里出来后便中邪病倒了!

说起这位尹风荷,沈晏云对她倒未像三弟那样有着太多的成见。

以前尹家最得势的时候,在这京城的官宦子弟之中就流传着一种说法,说那尹家老爷在尹风荷十岁的时候就放出过话来,说是但凡年龄在八至十八岁,未定亲未娶妻室的健康男子,不论家世不论功名,只要他的一手行书能写得比尹家小姐更加俊秀飘逸,手中乐器能奏得比尹家小姐的洞箫更加令人痴迷,经史子集能背得比尹家小姐更加清楚明晰,论禅悟道能说得比尹家小姐更加通透有理的,他就铺十里红绫让她家小姐带着绝对丰厚的嫁妆嫁过去!

也不知道是尹家老爷的这话说得太过张狂了,让京城的好男儿们统统觉得自己被看低了,还是他那过于自负的态度让男儿们对尹家小姐不自觉地产生了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敬仰,总之,两年过去了,这尹风荷却还是亭亭玉立在尹家的府邸之中,并没有被谁采撷了去。

谁知,就在在尹风荷刚满十三岁的那年,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尹老爷“送”给了沈家!

当沈晏云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刚刚开始在南方独自打理家族的生意。正是热血方刚,兴致盎然的阶段,对于这个许给三弟的尹风荷他根本就没有过多地在意。

沈晏云的想法跟沈府过来送信的管家一样,也是认为那尹老爷必定是感到朝堂内的苗头对他们不利了,故而将唯一的女儿当作讨好的礼物送给了尹家,以期修好两家长期以来僵持敌对的关系,好为自己的将来留条后路。

在沈老爷身边的势力不断被削弱的那段时间里,沈晏云倒是一直在沈府,只是那时候朝堂内局势动荡,京城里各方势人马相互角逐,沈府之中人心惶惶,谁还想得起来那个被软禁的尹家小姐!

最后一次听说尹风荷的消息,就是她自杀未遂的消息。当时的沈晏云正在去往南方的路途之上,他倒还真为这个孤烈的女子惋惜了一把。沈晏云当然知道三弟是何等的脾气,他既然能够隐忍住这么些年来被尹家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压制,也自然就能够在扳倒尹家这棵大树的时候挖地三尺不遗余力!故而沈晏云不用打听都能猜到,沈晏然必定是无所不用其极地使了卑劣的手段,生生断了那尹风荷的一切念想。毕竟,三弟胸中的怒气无论如何都是要找个去处发泄的,而那尹风荷本就是尹家送来讨好沈家的礼物罢了,所以,慨叹过后,沈晏云也就把这事给揭过忘了。

而今,虽然不相信三弟生病是因为在尹风荷那里中了邪,但为了安慰沈夫人,沈晏云还是亲自去了东山一趟,请了名声在外的李道长来施法除秽。

谁知那李道长乍一听到尹风荷的名字就愣住了,虽然他很快便回了神,不着痕迹地掩盖了面上奇怪的表情,但细心的沈晏云却还是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

于是,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沈晏云那天便跟在沈夫人的身后,来到了那个软禁着尹风荷的小院……

七信想到了沈晏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暗中给她适当的帮助,可她着实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太让人兴奋了!太值得庆祝了!

“婉儿,来!”七信一边开心地说着,一边顺溜地把沈晏云送的玉镯套进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她一把拉过婉儿的手边往屋里跑边乐呵呵地说道:“我们今天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嘻嘻,真是太……呃~!”

张扬的笑声将将响起就转了道不自然的弯戛然而止了。

“敢问尹小姐是遇到了何等美事,要如此迫不及待地庆祝呢?!”突然,沈晏然像只飘忽不定的鬼影一般,眨眼间就阴恻恻地出现在了七信的面前。

七信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貌似真心实意地给了沈晏然一个不计前嫌的宽容微笑,关心地问道:“你好啦?!”

却见那气色明显不如以前的沈晏然被问得涨红了脸,他羞愤地质问七信到:“你还好意思说?!”

“诶?!~莫非你真是被我们这两只女鬼给吓病了?!”七信露出一脸无害的单纯样,傻傻地向眼前明显已经窘迫得不得了的人装模作样地福了一福柔声道:“请三少爷恕罪,风荷实在不知三少爷如此怕鬼。按说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风荷以为像三少爷这般堂堂男儿,自当是一身正气,浩荡天地。上,可威振神灵,下,可……”

“狗屁!”沈晏然怒不可遏地恨声打断了七信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七信受惊地抬头,就见沈晏然紧抿着唇,把嘴里的牙齿咬得吱嘎作响,放在身侧的拳头也是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于是,识趣的七信立马闭住了嘴,乖乖地垂首立着。

狗急了还跳墙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整人呢,最关键的就是拿捏好这尺度,所以,眼见着沈晏然居然都不顾斯文地爆了粗口,七信就明白他已经被她给逼到了暴怒的边缘,如果自己还不见好就收,毋庸置疑,下一刻她一定会变成一只真正的女鬼!

尹风荷这下算是消停了,可沈晏然却又不淡定了!

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少女,让沈晏然越来越看不清。想当初,她刚进沈府的时候,他懒得关注她,毕竟那时候他认为这尹风荷多少还跟二皇子有些撇不清的关系。

等到尹老爷终于被圣上下了大狱,宣布了问斩日期之后,他才算把憋在自己心里的委屈和记恨统统都发泄了出来。可即便在自己的刻意欺凌下痛苦无助,但沈晏然依旧感觉得出来,这尹风荷在骨子里的确是一位娴静温雅的大家闺秀。面对他的侮辱,尹风荷虽然羞愤,但对夫君该有的礼数她却一点都不会少。

沈晏然最见不得尹风荷的这副恭良温谦的死样子,这让他时时想起她那位道貌岸然的老爹。谁能想到看似与世无争一团和气的尹老爷,居然会阴险地使计陷害沈家!于是,沈晏然变着法地欺辱尹风荷,他就是要扯下她那层恶心虚伪的外皮,将她那跟他老爹一般乌黑的心掏出来给世人看看……

终于有一天,当忍辱偷生的尹风荷一如既往地像块僵死的木头一般,一声不吭地躺在沈晏然的身下,拧着眉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发泄结束的时候,索然无味的沈晏然狠狠地赏了她一个巴掌!他从鼻孔里喷出一声重重的满是鄙夷的冷哼,之后,就彻底地失却了对尹风荷的兴致。

直到——

尹家父子被斩头的那天,沈晏然觉得这尹风荷已然没有了任何存在的价值。毕竟尹家这棵大树都连根倒了,一片千疮百孔的烂叶对沈家而言,也就没有了继续收藏下去的意义。

他安排她们去恩泽寺上香,果不其然,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掌控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只除了——二皇子的突然出现!

沈晏然并不了解二皇子那天为何突然出了宫。等到他带着胳膊上的箭伤,坐着尹风荷出府时乘坐的轿辇,送已然人事不省的尹风荷和吓傻了的婉儿回到沈府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二皇子临走时深深地看了尹风荷一眼,淡淡地交代了沈晏然一句,他说:“尹家已经被我们扳倒了,对你我而言,尹风荷的确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虽然她自己也已经断了生念,但看在往日我与她尚有一丝情份,而今日她又救了我一命的机缘之上,今后…你还是尽量善待她吧!”

沈晏然是何等精明之人,有了二皇子的这番话,他即便不待见尹风荷,但也绝不会再让她寻死觅活。虽然他明白,这二皇子对尹风荷不仅是感激救命之恩,但这天家的威严他也绝不会轻易去冒犯。更何况,人心隔肚皮。即便现在沈家跟二皇子亲密无间,齐头并进,但这朝堂并非儿戏,今日还你侬我侬,明日便痛下杀手的事情比比皆是。故而,沈晏然便好心地留下了尹风荷的这条贱命。他日如若有用得着她的一天自然好,可如若用不着,府里多养一个人,却也根本算不得是什么事,全当养只狗啊猫啊的来消遣好了。

出乎沈晏然意料的是,尹风荷自打昏迷了五六天醒转之后,便如换了个人一般,回回见到他就像见到久违的亲人一般,毫无廉耻地直往他身上贴!可待到他将将适应了她毫无廉耻的亲热,做好了进门便一掌劈开她的准备的时候,这尹风荷却又姿态高傲地停在了一步远外,只拿眼睛斜着他,却再也没有了以往亲密的动作!

是可忍孰不可忍!想沈晏然堂堂一介出众少年,又何时受到过这般摆布!

于是乎,他变本加厉地欺凌她,羞辱她。可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尹风荷的身体竟然不再像以往那般生硬干涩!情到深处她会潮红了脸颊,用缠恋的双眸望着他。他的抚摸会引起她浑身的颤栗,他的亲吻会得到她动情地回应。她妖娆地扭动着腰肢迎合他,在他爆发的一刻紧紧地扣着他,搂住他……所有的这些都是曾经的尹风荷没有给过沈晏然的,所有的这些统统让他在翻云覆雨的时刻,体会到极致的美妙和销魂的醉意,让他——欲罢不能!

沈晏然觉得,尹风荷得了失心疯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样的尹风荷让他欢喜,让他迷恋。可就在他忘记了两家的恩怨,忘记了她特殊的身份和复杂的过往,仅仅把身下的女子当成了完完全全地依赖着他,需要着他,被他的魅力所征服了的单纯女子的时候,从尹风荷的嘴里却忽然动情地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陈越”!

那一刻,这个名字如炸雷一般响彻沈晏然的天空,他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恼羞成怒,溃不成军!

是的!他甩了她一个巴掌!

可当他怒气冲冲地冲出尹风荷的屋子,困兽一般暴走在夜半无人的院落之内的时候,他忽然失魂落魄地发觉,打了她一掌的那只手——会痛!钻心的痛!

那时侯的沈晏然还不明白为情所伤是何种滋味,他只是觉得在无人打扰的夜里想起她的时候会有点淡淡的酸涩。白天,因为要处理家族事物,他很忙,于是乎,他很自然地认为在安静的夜里偶尔想起尹风荷不过是因为他闲了下来,无所事事罢了。

没过三四天,沈晏然也会去看看尹风荷,并没有带着刻意的目的。他们有时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般说些无聊透顶的闲话,有时也剑拔弩张地争锋相对,他偶尔会不自觉地试图用不堪的言语激怒她,可她,却再也没有因为他的辱骂而气急败坏,像以往那样毫无形象地跳着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地暴走了。

她只会定定的望着他,眼里带着莫可名状的悲伤。那般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让沈晏然在每一个离开之后的夜里辗转反侧,失魂落魄。

于是——他变得常常想见到她,却又怕见到她……

今年的第一声春雷响起的那天,沈晏然确实被眼前阴森恐怖的一幕吓了一跳,但缓过神来之后,他就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女子的恶意玩笑。

只是当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望着那飘飘洒洒的雨丝,胸中忽然就生出了一团淡淡的哀愁。没作多想,他便信步在府中的荷塘边,淋着淅沥的小雨想了半晚上的心事。

高烧的时候,母亲来探望他,乘着沈晏然清醒的间歇,问起他如何会病倒。沈晏然也只是随口苦笑着说了句:“或许是在风荷那里染了什么邪佞了吧?!”却没想到母亲那么快就请了道士来作法,更没想到还是大哥亲自出马!

当沈晏然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不敢去面对尹风荷了。他怕母亲的指责会令无辜的尹风荷对他愈发冰冷,怕她因此加倍地记恨他,冷淡他。所以,即便病已经大好了,但沈晏然却迟迟没有勇气去找尹风荷。

风荷一定想不到的是,当沈晏然听说风荷是沈家的“贵人”时,他心底的那份喜悦是何等的强烈,就好似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那般!

这不,刚刚把大哥送出城外,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她的新院落,带着忐忑的温情来看她了!

可风荷——却好似并不领情!……

作者有话要说:  

☆、多情却被无情恼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呵呵,婉儿,我的这诗做的可还应景?!”

沈晏然静静地立在风荷的院墙门口,看着那个飞扬在和煦春风里的绯红身影淡淡地勾起了唇角。从来都只喜欢草木葳蕤,热浪蒸腾的夏季,却不道今日望见这满园春色中的那一抹朝霞般美好的淡粉色时,他的心也被深深地锁住了。似乎那般尖锐的女子本就该有这般张扬的神采,如此清朗的欢笑。

“小姐,婉儿觉得您这诗的确应景,就是对仗不够工整,不过,那句‘多情却被无情恼’说的可真好!”劳工婉儿无怨无悔地推着秋千到。

“切!~你懂什么?!竟敢质疑大文豪的笔墨!唉~罢了罢了……”七信可没耐心给婉儿上课,自顾自开心地荡着秋千,顺便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了一眼隐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暗自腹诽道:“听了我这词,再看着眼前如此浪漫的一幕,你沈晏然要还能挪得动步子,我就不姓尹!嘻嘻,虽然我本来就不姓尹……”

“唉!…婉儿呀,”原本神清气爽的七信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伤感地道:“这可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啊!可惜…你家小姐我大门出不了,二门迈不开,白白辜负了这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哪!……”

认真地想想,七信觉得自己的这一世还真有几分悲催。前世的陈越追在她的屁股后面不停不休,可这一世,她却要小心翼翼地追在沈晏然的身后不即不离!无怪乎都说报应报应,她和陈越那一世的羁绊,经过了六道的轮回,到了这一世就生生地倒了个个,说起来倒也公平!

“你想出府?!”终于按奈不住,沈晏然貌似悠然地踱着步子进到了院子里来。

“三少爷吉祥!”婉儿赶紧上前行了一礼,七信却仍是自娱自乐地荡着她的秋千。

“起来吧!”沈晏然抬了抬手,看也没看俯身近前的婉儿,就直愣愣地走到了尹风荷的秋千架前。

“我想出府如何?不想出府又如何?”七信嘟着嘴,带着撒娇的腔调不满地说:“反正您三少爷又不会善心大发让我出去透透气!”

沈晏然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晃荡在梧桐树下的倩影。他知道风荷话里话外都在激他,可偏生他也有这个耐心跟她耗,就看耗到最后谁先沉不住气!

“切!不解风情!”七信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把头狠命一转,望向了园子的另一边,不理沈晏然了。

“嗳!帮忙推一把呀!”僵持了一会儿后,还是七信先落败了,“木头一样,将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呀!”明明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可她嘴上偏偏还不留情。

“我推?!你不怕我把你推到天上去?”沈晏然居然好脾气地笑着回到。

“切!~谁怕谁呀!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把我推到天上去!”七信笑嘻嘻地坐稳了身子,手底使了力,紧紧地抓牢了秋千的吊绳。

“坐好了!”沈晏然话音刚落,就“哗”地一下,一把将载了尹风荷的秋千送出了老远。

“哈哈哈哈,用力,用力!再高,再高!哈哈哈哈……”七信开心地大笑着,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那些缠绕在心里的压抑和烦闷,似乎直到这一刻,才随着这摆荡的秋千给远远地甩飞了出去。

婉儿呆呆地立在几步远的地方,傻傻地看着笑靥如花的风荷在淡紫色的梧桐花雨中随风飞扬,她畅快的笑声伴着夸张的尖叫一阵阵地飘起来,穿过了结满桐花的累累枝桠,荡开在早春的晴空里,那般清灵,那般婉转,那般动听……

迷茫地转头,婉儿这才发现一向阴冷狠厉的三少爷,此刻居然扬起了魅惑的唇角,浅浅地笑着。他那双一贯凌厉的眼眸,竟然也会有温柔的时候。

沈晏然觉得自己大概真是中了什么邪佞了,风荷那飘荡着的身影就像是一柄弯刀,荡过来的时候,刀尖就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口,挑断了他的心脉,让他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快意;而当她飞身远去的时候,那柄弯刀也被她轻巧地带离了,徒留下一个失落的空洞,汩汩地冒着不甘的血液,生生让他体会到钻心的顿痛。

于是,沈晏然就像着了魔一般,双眼紧紧地锁住那个让他痛并快乐着的倩影,手底无意识地使着力,一下一下,让风荷高高地荡出去,再悠悠地飞回来,不停不息……

“不要啦!…太高啦!不要再推啦!…你怎么还推啊……”荡起的秋千几乎飞成了一条直线,头顶树杈上拴着的麻绳和树枝因为摩擦而不断发出的“咯吱吱”的声响,似乎在向七信诉说随时都有可能会折断,她这才怕了。

没等沈晏然尽兴地收手,突然“喀嚓”一声脆响,载着七信的秋千带着一截折断了的树杈,就像失了准头的风筝一般,直直地越过婉儿的头顶带着刺耳的尖叫“唰”地一下——就飞了出去!

婉儿这厢还愣神在那道神奇的飞影和恐怖的尖叫声中呢,忽然眼前“唰”地一下,又飞过了一道身影。紧接着,便是霹雳啪啦的撞击声和“啊!”“呀!”“哎哟!”“妈呀~”的痛呼声……

呲牙咧嘴地支起半边身子,七信哼哼唧唧地揉了揉摔成了八瓣的屁股,正想张嘴把脑子里一时涌上来的恶毒的词汇应用到沈晏然以及沈老夫人身上去的当口,一低头,却发觉自己身下居然还压着一个富有弹性的物体。待她拨开了挡在脸前夹杂着杂草的乱发后才赫然发现,沈三少竟然直挺挺地躺在她的身下,带着一脸小受般的销魂表情幽怨地望着她!

“啊!~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七信七手八脚地想要拉沈晏然起来,却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堪堪摔在刚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沈晏然胸口上。

“啊!~你……”沈晏然只来得及道出这一句,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长眠去了。

“啊~你别吓我啊!”七信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也顾不上多想什么,她骑在沈晏然的胸口就开始洗礼哗啦地拍打他的脸颊,“沈晏然,你醒醒啊!醒醒啊!”她边哭叫着边将汹涌的眼泪和鼻涕都掉落在了沈三少那张俊美的脸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就见他费力地抬起手臂,缓缓地覆上风荷的胳膊,狠命一推,终于将风荷推下了他的胸口!

“压死我了!”终于深深地舒了口气,沈晏然的胳膊也随之萎顿了下去,就仿佛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咦?~明明是我先飞出去的,你怎么还会窜到了我的身子下面去?!”七信见沈晏然没死这才放心了,抬起袖子随意抹了抹自己脸上残留的液体探头问他:“什么原理?!……哦~知道了,我是抛物线,而你是直线!”她挠了挠鸡窝状的蓬乱头发,自问自答地分析到。

沈晏然没好气地对着天空翻了一个白眼,皱着眉微微向七信的方向转了转头问道:“你没事吧?!”

七信听了沈晏然的话,先是挥舞着胳膊乱动了一气,然后又扭脖子扭腰地晃了几晃,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回道:“没事!”话说完了,她这才想起来人家这是“英雄救美”呢,怎么也得适量关心一下呀!于是又赶忙补了句:“你呢?”

“我也没……哎哟~”沈晏然边说着就准备起身,忽然使力撑地的手肘一阵刺痛,人立时又躺倒了回去。

他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捏着这只衣袖拎到脸跟前一看才知道,那手肘的皮肤已经疵破了,关节也已经红肿了起来。

“三少爷!”一声惊呼响彻九霄,可叹!却不是出自尹风荷之口!

将将回神的婉儿刚跑到近前,就见到了沈晏然挂彩的胳膊。于是,一声惊呼之后,也忘了问自家小姐是否安好,就急急上前,慌手慌脚地扶了他起来。

“我没事!”先七信一步站起身的沈晏然自动忽略了婉儿的惊呼,却是回身对还坐在地上发愣的风荷伸出了未受伤的那只手,说:“起来吧!”

尹风荷并没有如沈晏然预料般狗腿地拉住他递过去的手,反倒是坐在那里仰着脸痴痴地望着他发起了呆。正当沈晏然疑惑不解的时候,尹风荷却又“嗖”地一下站起了身,毫无征兆地一把搂紧了他的腰,挂在他的身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你,这又是为哪般?”沈晏然高举着两只胳膊做投降状,他低头看着痛哭流涕的风荷觉得拍也不是,搂也不是,怎么怎么都别扭。

一晃眼的功夫,七信却又扬着哭成花猫状的脸“嘿嘿嘿”地冲着沈晏然呆笑了几声,接着便转头对婉儿交待到:“婉儿,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打盆水来给三少爷清洗伤口?!”说完,她就自觉地扯高了沈晏然的袖管,对着他那受伤的胳膊肘殷勤地吹起了气来。

婉儿到底还是呆呆地杵在原地傻愣了一阵,半响后才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跳着脚满脸狐疑地跑开了。

沈晏然低头看着风荷小巧的唇凑在自己抬起的胳膊近前轻轻地吹着气,忽然间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从他的伤口处“噌”地一下窜遍了全身。他不自觉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撩开了挡在风荷脸前的缕缕乱发,将他们细拢慢捻地归置到她的耳后,接着顺路捏了捏她莹润的耳垂,抚了抚她顺滑的脖颈,这才柔声说道:“真的没事!你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究竟是为的那般?!”

风荷停下了嘴里的动作,头却迟迟没有抬起。

她脖颈的肌肤涨成了淡淡的粉色,沈晏然看得分明,心中无端一痛,手便顺着风荷下颌柔美的线条滑倒了尖尖的底部,再探出手指轻轻一挑,便抬起了风荷那张梨花带雨的娇羞容颜,堪堪对上他探究的双眸。

“怎么?”他的拇指轻轻掠过风荷的面颊,拭去晶亮的泪痕轻问。

七信没有出声,却是嘴角牵了牵,试图给晏然一个安慰的笑意,可那笑意还没到达眼角,便被一泓奔泻而下的泪水给冲垮了。

沈晏然顿了顿,忽地一把将无声哭泣的风荷狠狠地揽进怀里,轻轻地揉着她的发顶,哑声在她耳边柔声哄着。

许久之后风荷才止住了泪水,她抬起湿润的双眼望向晏然,眼里已然不再有过去惯常带着的哀伤和敌意。她的双眸清亮,像两眼山间最最纯澈的幽泉,汩汩地冒着细碎的心疼。

沈晏然彻底迷醉了,他的手穿过风荷的碎发,绕到脑后托起她小巧的头,终于将一枚轻柔的吻印在了他心底长久渴盼的唇上……

夕阳无限留恋地停驻在了这一刻,和煦的春风也为之沉醉了,就连院中那棵茂盛的梧桐,也因为这美好的一瞬而静默了。漫天淡粉的云霞,静静地俯瞰着相拥而立的他和她,无声地慨叹着他们几世轮回中这牵连不断,兜兜转转的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秋千院落夜清清

闹腾了一天,七信真的有点累了。婉儿帮她卸下了发髻,在铜镜前一下一下认真地打理着她的长发。

七信望着镜子里那个十四岁的尹风荷,尹风荷也温柔地望着七信。她淡淡勾起唇角对尹风荷绽开一个如花笑颜,那尹风荷也立刻回给了她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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