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然,这家店的绢花好漂亮!”
“买!”
“晏然,这家店的镯子我喜欢!”
“买!”
“晏然,这家店的裙子好别致!”
“买!”
“晏然,这家店的菜品看起来好好吃!”
“买!”
“晏然,这里?!……”
“哦?…风荷,这条小路的景致怎么样?!……”
“哦…这个嘛…嗯…我想想哦~…”七信嘴里的话拖泥带水地沥拉着。
她逡巡了一番这条熟悉的僻静小道心里直犯嘀咕:怪不得刚才路过引春楼的时候,沈晏然忽然阴阳怪调地冒出了一句“可惜这醉魂楼的姑娘都只卖艺不卖身,生生断了多少年轻公子的念想啊!”…怪不得他今天带我去过的地方都是那天我自个儿逛过的,原来他一直派了人在偷偷跟踪我啊!…我还道他有多大方,要什么买什么,甚至连那尚品居都要给我买了回去!却原来——根本是在耍我呀!!!
“嗯哼!”七信稳了稳心神,一边在心里寻思着对策,一边清了清嗓子胡诹道:“这里地势险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的兵家圣地啊!”
“哦?~”沈晏然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抬起双手亲昵地搭上风荷瑟缩的肩膀,紧紧地盯着她不诚实的双眼道:“原来你知道啊!所以…才特地到这人烟稀少之处来幽会情郎呢吧?!”
“哟~沈三公子!”七信在沈晏然的威逼下嘴唇嗫喏了半天,还没发出个明朗的声响呢,忽然一声令七信觉得些微耳熟的声音自他的背后传了过来,“我道是谁在这儿调戏良家女子呢!却原来是风神俊朗的沈三公子您呀!…你沈三公子不是一向自诩…诶?~这小女子,这小女子!…貌似有些眼熟诶?!在哪儿见过来着,在哪…在哪…让我想想…想想……”
沈晏然颇显不耐地皱了皱眉,放开七信的肩膀转向身后的不速之客,正没好气地打算叫他能滚多远滚多远呢,忽间对方猛地一拍大腿叫道:“对了!”
“呀!”像是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七信手里擎着的油纸伞随着沈晏然身后那人嘴里的一声“对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我…”七信躲躲闪闪地望着一脸茫然的沈晏然,还没等解释出个所以然呢,就听沈晏然身后的那位不速之客欣喜地大声叫道:“你不是上回跟沈大公子夜游漕河的女子吗?!我还一直寻你来着,怎么…今儿姑娘又跟沈三公子……”暧昧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倒不是对方不想说完,而是说话之人忽然发觉沈晏然盯着他的眼光着实有些阴森!
家丑不可外扬,沈晏然虽然被这横j□j来的一出给惊得乱了心神,却到底还是克制地替尹风荷圆了谎,就听他不温不火地向那位极没眼色的不速之客解释道:“这女子是我们沈府的丫鬟,听说家里近日闹瘟疫死了父母,因此三番两次想要逃回家去看看弟妹,恰好被我们兄弟二人接连撞见。如此说来这婢女跟方兄也算有缘,不然也不会被方兄连连碰上了,呵呵。”
切!说的你们沈家多关心苍生似的!还不是怕我给你们兄弟二人头上各戴一顶绿帽子么?!七信一边安静地听着沈晏然的信口开河,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到。
“是呀!这般水灵的小模样,如若染了病驾鹤西归岂不可惜?!我还念念不忘那晚姑娘唱给沈大少爷听的那支曲子呢!真真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啊!不如跟沈兄你打个商量,出个价把这婢女卖与我家如何?!”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还真会找茬,眼看着将那晚七信跟沈晏云约会的细节都纰漏了。
“哦?~”沈晏然听到这里真的怒了,就见他阴恻恻地斜睨着对方问道:“方兄难道就不怕我出的价钱——你们方府给不起吗?!”
直到此刻,那位从始至终都在火上浇油的方某人这才悟了,就见他屁股一拍,溜之大吉了!……
“风荷,我倒是真的小瞧了你!”方某人一走,沈晏然就抬手一把捏住了七信细细的脖颈,“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嗯?!~”他狠狠地把七信掼到身后的墙上,死死抵住问道:“你背着我还做了多少事?!嗯?~你跟我大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跟我二哥又是什么时候要好的呢?!…”沈晏然说着手底用上了力气,愤怒的脸也开始扭曲了,“什么曲子那么动听?!怎么没见你唱给我听听?……说!”他一声怒吼,吓得七信狠狠地抖了抖,她抬眼哀求地望向沈晏然,可是对方却根本不为所动,“说!…你究竟受谁的指使?!…又想在我们沈家得到什么?!…”
七信被憋得透不过气来,她惊慌地挣扎着想要拉回沈晏然的理智,可是最终,她试图掰开沈晏然手指的手,还是慢慢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彻底昏迷之前,七信似乎在迷蒙的细雨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窄巷的那端。这之后,她的身体就带着她清明的理智一起,在沈晏然暴怒的虎口下,无声无息地朝满是雨水的地面萎顿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桐轩见月伤心色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桐轩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是啊,恨呐!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沈晏然都没踏进过桐轩阁。他既没有向她求证什么,也没有要她解释什么。她就像曾经的尹风荷一般,被人遗忘在沈府的这个角落里!七信她能不恨吗?!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今宵吾醒何处?桐轩阁、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小姐~”婉儿悲戚的声音悠悠地从书桌那头传了过来,却并未打断七信一发不可收的诗性。
“写!”坐在窗下的七信用一记简单的手势,不容置疑地制止了婉儿想说的话。她望着窗外淅沥的小雨继续到:“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诗给感动了,背着背着,七信居然落下了伤心的泪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以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小姐……”七信就如那啼血的杜鹃,声声悲啼愣是将执笔的婉儿感染得涕泪横流,苍白的宣纸之上,墨迹与泪痕一道,铺开了一片又一片小小的印记。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晏然啊!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
“小…小姐,这个…也算诗?!…”奋笔疾书的婉儿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七信不自信地问到。
“当然!”毋庸置疑地回答,“这是我刚刚自创的新体裁诗!”
“哦!…小姐的这首新体裁诗叫什么名字?”婉儿举着笔问。
“喔~名字就叫……”七信拖着腮默想了一刻,突然,她狠命一拍大腿道:“就叫——穿越!”
……
与此同时,沈府前院,被渐渐暗下来的雨夜笼罩其中的云舒榭内,那个负手而立的冷清身影,不是沈晏然还有谁?!
前日二皇子不期然地适时出现,令已然昏迷的尹风荷逃过了一劫。盛怒之下,他并未对二皇子解释什么,只恨恨地抱了人事不省的尹风荷悄然潜回了府内。当晚他没有将风荷安置回桐轩阁,而是一路把她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沈晏然给自己的理由是:他不放心这个狐媚的女人!
毕竟,短短数月,这个女子就从上到下收买了沈家全部男儿的心。沈晏然不知道风荷的目的何在,接下来又什么该死的计划。毕竟,她是尹家的女儿,是沈家的仇敌!
二皇子的出现,虽然让沈晏然放弃了置风荷于死地的打算,但同时,也在沈晏然的心底更增添了一份揣摩不清的猜忌。
肩负着沈家上下几百口人身家性命的沈晏然,输不起!
只是当他看着躺在榻上那具毫无生气的破败身体时,沈晏然忽然就体会到了一股带着寒意的心悸。如果她那灵秀的杏眼不再睁开,不再对着他调皮地骨碌碌转;如果她那小巧的红唇不再翕合,不再对着他说出动情的甜言蜜语;如果她纤细的藕臂不再抬起,不再柔若无骨地缠住他,绕住他……
沈晏然颓丧地一屁股坐在榻沿上,他直直地盯着风荷脖颈上的瘀痕,几次抬手想要轻柔地抚上去,却终是抵不住心中的矛盾,在半途中堪堪落了下去。
他以为他给她的终会是那繁花落尽处的一隅安息,他以为她给他的终于是那满心满眼的爱意。却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那可怜又可笑的一厢情愿罢了!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大哥就已经在默默地关注她了。在自己对风荷视如敝履的时候,大哥却陪在她的身边。这种受伤的感觉让沈晏然的内心无比挫败。如果陪着风荷的不是他的大哥,如果和大哥相识的不是他的风荷,如果……
他在城外处理事务,因为放心不下风荷,担心没了他的庇护风荷在沈府受气,故而特意将身边最为信任的小厮派去关注着桐轩阁的动静。却不曾想,等来的却是风尘仆仆归家的二哥与风荷之间似有还无的暧昧消息。
虽然与二哥已是多年未见,但当年离家时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那番大义凌然的作为,却让小沈晏弘一岁的沈晏然崇拜不已。
他依然记得那天圣旨到来之时举家震惊,连一向沉稳有度的父亲都变了脸色。沈晏然明白,他们三兄弟虽说不是出自一母,但因为母亲和姨娘都是知书达理之人,故而他们三兄弟的吃穿用度从来就不分嫡庶,感情也如一母同胞般亲密无间。对父亲而言,手心手背皆是肉,让谁去那遥远苦寒之地都是一般的心痛。
刚满十五岁的哥哥彼时却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他对父亲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父亲,让孩儿去吧!孩儿自小习武,身体比大哥和三弟强健许多,定能受得了那清寒之苦。何况孩儿的一身武艺,在这京城之内并无可用之处,不如随了赵勘将军在兵营历练一番,或许将来还有保家卫国之功,待得圣上赏识孩儿之际,就是孩儿满载功名归家之时!”……
便是这个沈晏然心底最崇敬的二哥,却会为了风荷免为人欺挺而走险,不惜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从李天一手里救回了风荷。他这个明事理的哥哥啊,为了这小小的尹风荷居然糊涂至此,冲动如斯!
一丝苦笑挂在了沈晏然的脸上,他想不明白沈家的男儿一个个都是怎么了?!一个尹风荷就让他们如此这般乱了阵脚,究竟是他们一个两个都中了邪佞,还是那尹风荷太不简单?!……
站在暗夜的无边雨幕里,一向自诩洞察人心的沈晏然,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他想把心底的疑惑一件件拿出来细细盘问,却又怕听到让他失望的回答。即便风荷告诉他这所有的一切皆是巧合,他沈晏然又能放心地相信她么?!
二皇子两度在风荷最危及的时刻现身,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如果不是巧合,二皇子又想利用尹风荷打探沈家的什么内幕呢?!
现下沈家是二皇子在朝中唯一的依傍,沈家肩负着扶持二皇子坐上龙椅的重任,而二皇子也要凭借着沈家在朝中巨大的影响力树立自己的威信,他又有什么理由放颗棋子在这沈府之中呢?!
如若是为了坐稳龙椅之后掌控沈家而从现在就开始布局,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了?!不过话说回来,真等到了二皇子成为圣上的那天,沈府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好过了!
或许……沈家可以利用风荷与二皇子之间的暧昧关系,反过来制掣二皇子?!
对于二皇子与风荷的关系,沈晏然始终困惑。如果风荷肯乖乖地配合,那么一来他可以摸清二皇子与风荷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利用关系;二来也好为沈家的将来提早做一番谋划!
可是……
“三弟!”沈晏弘浑厚的声音穿过雨幕从不远的地方传来,打断了沈晏然纷乱的思绪。
“二哥!”沈晏然回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三弟,恕二哥冒昧,”沈晏弘赶紧上前阻止了沈晏然的大礼,拉着他坐到了亭内的石凳上道:“我是特地来跟三弟说几句交心的话的!”
沈晏弘是个直率的脾气,但却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自他知道了发生在尹风荷身上的这些事情之后,他便静下心来细细地分析了一番。虽然最终与沈晏然一样,沈晏弘也没有得出个明确的答案,但或许是因为风荷不是他自己的女人,从心底里,他没有那份羞怒感,因此比起恼羞成怒的沈晏然而言,沈晏弘的心里倒是多了几分理智和清醒。
“二哥但说无妨。”沈晏然侧坐在石桌旁,眼睛却始终盯着亭外的雨幕不与沈晏弘对视。
“我这三年多来始终在寻找回来的机会,尤其是初闻父亲遇难以及尹家父子的监斩日期之时,”沈晏弘并未介意弟弟的无礼,也转脸望着不远处湖面上的点点涟漪说道:“我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方才打动了赵勘将军的心,使得他把我当作了儿子一般交心的人,这才有了今日的探家之举。这三年二哥过得着实不易。上阵杀敌时我没有一刻不伴在将军身侧,我可以受伤但是将军不可以,甚至我可以死他不可以!没有战事之时我亦与将军同进同出,陪他下棋品茗,谈兵论计,并未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高人一等。如此这般三年,方换得将军将心比心,甘愿冒着被治欺君之罪的砍头风险,放我归家一探。尤其在这边境战事吃紧的关键时期!赵勘将军能如此待我,我方觉得自己过去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沈晏然默然地转头看向沈晏弘,他不是很明白沈晏弘为何要跟他说起这些。虽然沈晏然的确很不了解这三年多来沈晏弘所过的日子,但他仍是觉得沈晏弘此时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必定有别的深意。
“三弟,因为二哥在那种无望的环境里生活过,所以二哥以为,二哥能理解尹风荷。她虽是一介弱女子,但我能想像到她在沈府的境遇。在这种困境中过活的人,要么会选择压抑地死去,要么就会抓住所有的机会,为自己脱离苦海创造一切的可能。或许是风荷曾经的投湖未果使得她通透了,由原来那个选择默默死亡的人,变作了现在这个寻找一切机会脱离苦海的人!”沈晏弘说着伸长了胳膊隔着石桌拍了拍沈晏然的肩膀继续到:“若是二哥的猜测没错,那么三弟,你对她的关爱太少了!她毕竟才是个刚及笈的女子,如若你能好好待她,二哥以为,身边能有如她这般灵秀通透的女子,该是三弟的福气!”沈晏弘说着转脸望向亭外,未等沈晏然开口,他又话锋一转说道:“当然,如若她真跟二皇子有关系,放任她在沈家继续存在下去,则沈家危矣!想必,三弟也不希望沈家有那样的结局!”
“二哥,”沈晏然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二哥与我想的一样,只是…我尚未想出探查她与二皇子关系的方法。”
“三弟,”沈晏弘忽然换了表情,带着几分遗憾与无奈说道:“是真如三弟所言未想出办法,还是三弟担心自己一旦放手,就再也无法收回她的心来?!抑或是,三弟怕最后的结果真如我们担心的那样对沈府不利,故而自欺欺人地不敢让风荷去试上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
☆、二皇子
七信既怕见到又盼着见到的那个人终于还是出现了!
他披着一身的雨进到屋里来的时候,婉儿刚在七信的授意之下,将她方才即兴发挥的那些诗词收进了书桌旁的木箱子里。
不出婉儿所料,小姐见到了三少爷并没有欣喜地迎上去,反倒是懒懒地坐在窗前冷清地望着三少爷。
哎!…婉儿低低叹了口气,自觉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沈晏然倒也未跟风荷计较,看这情形,风荷是不会来帮他除去透湿的衣袍了,于是他就自己动起手来。
七信坐在窗下满眼探究地关注着沈晏然的一举一动,虽然不曾言语,但她明白现今的风荷在沈晏然的心中已无往日的单纯和美好。只是她仍会抱着一丝被理解的侥幸期待他的原谅。即便那天被沈晏然掐住脖颈的时候,七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怖气息,但此刻面对着他,七信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恨他!
就像她自己曾经说过的——这辈子,沈晏然都注定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硬伤!
七信沉默地坐着,像窗外淅沥的小雨那般,虽然实实在在地下着,却也随时可以被人遗忘。
这般安静中带着忧伤的尹风荷让沈晏然觉得陌生,他经历过的风荷,也安静过,却是安静中包含着胆怯;也忧伤过,却是忧伤中带着尖利。却从来不曾像此刻这般——安静得能让人忘记,却又忧伤地让人无法忘记!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听那窗外愈下愈大的雨声……
“晏然”许久后,七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从来就不曾信任过我?!”话虽是说给沈晏然听的,可七信的头却始终望着窗外。
“……是!”几经犹豫,沈晏然还是说了实话。
一弯苦涩的笑挂在了七信的脸上,她转过头,望向沈晏然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悲戚,“不信任也好,我们也都省了再向彼此作过多的解释!…早些睡吧!”她说着就自觉地来到塌前,无视沈晏然的存在,自说自话地脱了衣裙就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拱成个虾米,背对着依旧坐在塌沿上的沈晏然自顾自地睡去。
沈晏然长了十七年,却从未遇到过眼前这般棘手的状况。他扭头望着背对着自己躺在榻上的风荷,忽然间有种想离开却又舍不得离开的冲动。天人交战了许多回合,沈晏然终是抵不过内心的不舍,轻轻地在风荷的身边躺了下来。
“风荷,”沈晏然轻轻地说,“今晚或许是我最后一次陪你。”
“我知道。”风荷平静地回,话音刚落,她就被身后的温热揽进了怀里。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一个缺少温暖的人贪恋着身前的美好。抱得紧,只是因为害怕会失去……
陷落在沈晏然怀抱里的七信此时却已是泪流满面。沈晏然不知道,她和陈越曾经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以这样的姿势入睡的!陈越总是从身后抱着她,一手握在她的胸上,一手穿过她的脖颈绕到她的身前来揽住她。而七信,也总是紧紧地靠着身后的陈越,尤其在湿冷的冬季,只有在他的怀抱里,她才能安然地睡去。
今日的这个怀抱,不是她和沈晏然的开始,却是结束!……
沈晏然知道风荷一直在流泪,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就想要揽紧了风荷对她说从此以后他会相信她,爱护她了,可最终…他却只是把头抵在了风荷的背上,轻轻地滚落了一颗不舍的泪滴。
冲动一闪而逝,过后,剩下的就只有悲哀的清明了!……
雨,下了一夜,黎明暗淡的光晕染上厚重的云层之时,沈晏然和怀里的人儿同时醒了。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她的亵衣,散开了拢着她娉婷前胸的淡色抹胸。迷恋地抚上那双让他迷醉的白皙,轻轻地揉,缓缓地挤,终是还是觉得不够,便将头也深深地埋了进去。
他探出舌尖来回地扫过丘陵之上那两点细小圆滚的珍珠,感受到她们因为他的舔舐而变得挺拔有力。
小心地启口将珍珠包裹进嘴里,沈晏然细细地品,慢慢地吃,仿佛这天底下最诱人的美味,一朝被含进了嘴里,就再也舍不得放弃……
嘴唇占领了手的领地,手便徘徊着下探,进入了山涧的幽泉之中。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划过风荷湿滑的岩壁,进入了那令人窒息的洞穴深处,再出来时,便带上了满手的淋漓。
“风荷”情不自禁地低喃着她的名字,沈晏然等不及风荷的回应便支起身子褪下了自己的亵裤,捧着她圆润的臀,腰身一挺,缓缓将自己高昂的利剑刺进了风荷那幽深湿滑的隐秘之中……
慢慢地,窒息的快感一点一点地吞噬了沈晏然的理智,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疯狂而急躁,身下之人坦呈在他眼前那娇美的身段,被他看在眼中便化作了蛊惑人心的勾引;而她微微翕合的双唇里不时掉出的一星半点儿的j□j,被他听在耳中,也变成了这苍穹之下最为沁人心脾的天籁之音。
于是……
“风荷…”“风荷!”“风荷…”沈晏然一处处疯狂地吻着她,一遍遍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一次次带着缠恋与不舍退出她下身的紧致,又一回回带着快慰和期许把自己重重地镶嵌进她的身体里去……
如此循环往复,不死不休!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为自己那颗癫狂不安的心,寻到一个充满温情的安放之所吧!……
这一夜,注定会是令沈晏然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夜。
他最后一次无所顾忌地向他的风荷索要着注定无法满足的慰籍,也最后一次带着纯粹的目的与他的风荷翻云覆雨……
而这一夜,也第一次让年少的沈晏然体会到了爱而不能的痛楚,以及那来自尹风荷的,带着绝望和凄迷的,被所爱之人生生撕裂的,蕴含着无限遗憾的——爱意!
天,亮了!
心,却已经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改变,为你!
沈晏弘临走之前来了趟桐轩阁,他的话从来就不多,以前总是风荷和婉儿叽叽喳喳地说,他安安静静地听。而今,面对着清冷又宁静的风荷,沈晏弘的心底忽然就生出了许多带着愧疚的怜惜。
“尹…小姐”沈晏弘的称呼客气有礼,带着微微的别扭,“我明日就要启程回漠北去了,临走前有几句话想要说与小姐听,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二少爷何时与我这般客气起来了,呵呵。”七信望着眼前的沈晏弘不期然地就想到了沈晏云,于是涩涩地一笑自嘲道:“沈家的公子果真是亲兄弟,不知道我的身份之时,相处起来都轻松又愉悦,一旦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便都如躲避瘟疫一般,与我保持起安全的距离来了!”
沈晏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尹风荷说的没错,只是她一定体会不到,被礼法约束着的他们,在面对着风荷的时候,内心的纠结与矛盾。她也想不到需要有多么强忍的自制力,他们方才能控制住男人本性之中最原始的,对美好的向往和渴求。
“尹小姐,三弟对你的感情究竟如何我不做评论,但如若你肯为他设身处地地着想,便能体谅他如今对你这般生疏的态度。别的不说,单就二皇子两度救你于危难之中,我们沈家就不得不顾虑。如若……”
“二皇子是谁?!他怎么救我了?!还救了两次?!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七信一连串的质疑突兀地打断了沈晏弘的话,她震惊的态度使得沈晏弘不得不重新审视风荷与二皇子的关系。
见沈晏弘半响没啃声,七信急了。也顾不上装什么淑女,她一个大步跨到沈晏弘的近前,带着连她自己都莫名的紧张,忐忑不安地抬头对上沈晏弘疑惑的眼睛。
沈晏弘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的风荷忽然替三弟悲哀了起来。
以风荷的反应,沈晏弘相信她不会是二皇子的人,可是即便她落脚沈家确实与二皇子没有任何关系,以沈晏弘对三弟的了解,善于利用一切机会的他,也必定会让这尹风荷与二皇子扯上关系。更何况,二皇子凭借着沈家的势力,已然在朝中积聚了不少人脉,如果再不在二皇子的身上拴根线埋伏着,就如三弟所言,等到二皇子真的坐稳了龙椅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沈家落败的那一日!
说起这位二皇子,还真是一表人才,才华出众,在圣上的众多子女当中,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尤其是太子被软禁之后,二皇子更是成了圣上的左膀右臂。可惜,圣上却一直未开口立二皇子为太子。
按照朝堂上的猜测,一方面,圣上恐怕是顾虑到二皇子曾经一度淫乱奢靡的过往,对二皇子究竟是否真的收敛了心神还不确定,未经长久的历练,圣上尚不放心把江山社稷交到他的手里;另一方面,应该是顾虑到之前过早地立了太子,反而使后宫的明争暗斗更加地激化,故而迟迟不肯再立。
只是别人不知,他们沈家却很清楚,二皇子私下其实并非那猥琐下作之人。这表面上的淫荡奢靡一则是为了避免自己太过显眼而成为众矢之的,像太子那般,因为凡事都做的太本分了,反倒让心怀叵测之心的人们看不到希望,故而一再地设计陷害他。当然,陷害太子的人当中也包括了二皇子本人!二则是二皇子不欲过早地被父皇赐婚。联姻会拉拢朝中的一些力量,但同时也必然会失去另一部分的人心。
说到底,他们这些皇子的命运,也不过是掌握在圣上手中的棋子罢了。更何况,那二皇子与尹风荷,本就有着一段因缘际遇。只恨彼时,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而尹风荷所在的尹家,却是二皇子最为强劲的敌人,太子的幕僚。
“我猜到了!二皇子第一次是在我投湖自尽之时救了我,第二次则是那天在我快要被沈晏然掐死之时,对吧?!”七信是通透的人,她仔细地想了想婉儿说起风荷以往的情史以及投湖当天的细节时话里话外的遮掩,还有她昏迷那天最后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便猜出了沈晏然对她紧张如斯的原因。
沈晏弘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七信想,当初沈晏然不是还说是他亲手将尹风荷从那冰湖之中救起的么?!他告诉七信,说她的命是他救的,她就得为他而活着,即便——活得生不如死!……他这么说究竟是为了让风荷从心底驯服于他,还是别有用心?!……
而他和沈晏弘口中的二皇子,跟尹风荷之间,又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呢?!……
此时此刻,七信倒真的希望,被那二皇子救的两次,只是无意间的巧合而已!
时间在桐轩阁的院子里懒散地晃荡着,梧桐树结起了淡紫的风铃,然后,又一颗颗地萎谢掉落了。蝉声的嘶鸣在躁热的空气里愈发地让人烦闷,没过多久,还是终于一只只地安静了下来。秋高气爽的时候,院墙边的菊花开了,没等风荷细细端详呢,它们又一朵朵地蔫败了……
只有沈晏然却是今天来了,明天还会再来。
几乎每一个傍晚,他都在尹风荷的小院里度过。他耐着性子教风荷下棋,一步一步地指点她,好叫她明白她的那一颗子为何就被他吃了,而他的这一颗子又为何要落在这里。
即便沈晏然常常因为七信的愚笨而苦恼不已,但七信却依旧从他无奈地望向她的眼神里看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绵绵爱意。
知道风荷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沈晏然端着千百倍的耐心陪她练字,从头开始,一步步地教她每一横该如何起笔,每一竖又该如何收笔。
尽管他也偶尔因为对方那朽木一般的迟钝而失去耐心,愤怒地呵斥她无用,但委屈含泪的七信最终还是从沈晏然暴怒的表情中解读到了一丝于心不忍的怜惜。
而当沈晏然手把手地教七信弹琴,从身后俯身将她包进自己的怀里,用他的手牵起她的手指,一根弦一根弦地拨出那缠绵的音色时,七信分明感受到了身后之人那般努力克制的隐忍。
有那么几次,沈晏然也曾就着弹琴的姿势,紧紧地将七信扣在怀里,动情地在她细嫩白皙的脖颈上印上自己的唇,不动亦无语,许久,许久……
七信明白,沈晏然这是在包装她,他一定会让尹风荷再度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那个对沈府而言既要利用,又要防范的二皇子面前。至于沈晏然到时候究竟会要七信如何做,做什么,他没有告诉过她,而她也懒得去问他。
既然在沈晏然的心里,尹风荷与那二皇子已然是有着些什么的,七信说的再多,辩解得再深,也不过像那被正宫抓了现行的小三为自己辩解一样,徒劳而且令人鄙夷!
于是乎,七信一天比一天更像尹风荷,一月比一月更加地尹风荷。
当杨柳的白絮在桐轩阁的天空缀出柔嫩云朵的时候,风荷在漫天漫地的飞絮里落下手中的棋子。风过,飞絮袅袅娜娜地逝去了,似乎根本就不曾在那黑白相间的棋盘上短暂地逗留过。
在池塘里的新荷层层叠叠的季节,风荷优雅地转着手腕,在透白的宣纸上描画出唯美的线条。雨过,花瓣便随着那雨丝凋零了,仿佛更本不曾用它们淡粉的色彩点缀过逝去的景色。
月亮最圆的那一晚,低低的琴音从梧桐枯黄的树叶间流泻出来,带着风荷哀哀的悲凉,飘得远了,更远了……
某个清晨,风荷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皱起了眉,拢着衣领无意间抬头,这才发现墙角的腊梅竟然淡淡地绽开了。
日子就这样转眼走过了一年。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前半年,七信还坚定地认为她会改变这里的一切,可是到了后半年,七信却被这里的一切变成了现在的尹风荷!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已是夜半时分,沈晏然离去并没有多久,风荷一个人睡在那锦被里直觉得冷,于是披衣起身,自己研了墨,提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了这首词。
看着淋漓的笔墨七信苦涩地想,原来高中时背的那些诗词,都是为了今天的尹风荷准备的,真是造化弄人!
为了沈晏然,她已经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都出落成了全新的,令他满意的,偶尔还会让他都无法自持的尹风荷。
可是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却愈走愈远……
作者有话要说:
☆、画梅
刚开始的时候,沈晏然还会真情流露地亲吻她,即便从他说过的陪她最后一夜的那晚开始,他就真的再也没有留宿在桐轩阁,但偶尔却也会如那爆发了兽性的禽兽一般,不管不顾地在她扶着袖管擎着毛笔练字之时,毫无预兆地一把推开书桌上的砚台笔架,逼她仰躺在书桌上就强要了她,亦或是从身后抱着她练琴时,突然就探手拉下她的亵裤,一面可笑地要求她继续专心弹她的琴,一面却扶了她的腰肢,让她坐进他直冲云霄的……
可是后来,沈晏然还是逼着自己对风荷淡了下来。
当她与他的对弈进行到不再需要他额外指点的地步时,他就没有再突然地强要过她了,再动情的时分也不过是揽紧了风荷狠狠地亲吻揉捏一番罢了;当风荷笔下的字体渐渐显出了如她本人一般婀娜的风韵之时,沈晏然就没有再时常紧揽着风荷亲吻她了;而当风荷指尖的轻灵终于化作了琴弦上涓涓流泻的婉转情愫时,沈晏然就只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像是欣赏一幅上好的字画般,带着优雅的赞叹,带着欣慰的笑意,望着天底下最为珍贵的艺术品感叹,满足,欣喜,得意……
那是一个雪停风住的朗朗午后,风荷正娇俏地立在游廊里望着高墙之外被落雪覆盖住的远山出神,沈晏然忽然带着满脸的笑意急匆匆地进到了桐轩阁。他抬眼望着这个银白世界里那一抹养眼的嫩粉绽出了满满的笑意。“风荷!”沈晏然扬头大声唤道,“快些下来,我带你去赏梅。”
尹风荷拿着帕巾的手扶在廊柱上,她微微探身俯瞰着园中的沈晏然,轻轻地勾了勾唇角,给了他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稍等~我就来~”樱唇轻启,婉转清丽的声音便如那出谷的黄莺一般,打着旋荡进了沈晏然的心里。
风荷走过小径,飘飞的裙裾便在身后扬起淡淡的雪雾;风荷跃过小桥,桥面上便留下两行清浅的印记,那般娇柔的身段,那些婀娜的步态,还有那清丽媚人的风韵,使得沈晏然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去。
“去哪赏梅?”不待走到沈晏然近前,风荷就欣喜地柔声问到。
“嗯~一个好地方!你去了一定喜欢!”沈晏然说着牵起了风荷的手,迫不及待地就引她上了停在府外门口处的马车。
“手怎么总是这么凉?”在铺着厚厚的缎被,熏着火笼的马车内,沈晏然伸臂揽住了风荷,将她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心疼地问。
“嗯…不知道,反正我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风荷微微地直了直身体,许久没有和沈晏然如此亲密地拥在一起了,此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他揽在怀里,反倒让她有点不自在了!
她的小动作瞬间就挥开了沈晏然脸上讨好的笑意,就见他不满地蹙了蹙眉,手下用了大力,一把将跟他保持距离的风荷紧紧地又揽回了怀里。
“不高兴?!嗯?~”沈晏然低头朝着风荷的耳廓恶趣味地吹了口气,却好笑地看到她耳背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风荷,耳朵怎么红了?嗯?~”沈晏然忽然心情大好地跟风荷开起了玩笑,不怀好意地用唇贴上风荷耳后的肌肤,蜻蜓点水般一下下地碰触着。
尹风荷紧咬着下唇努力地压抑着嗓中低低的嘤咛,被沈晏然捏在手心的指尖也冒出了点点汗晶,她多想说服住自己端稳矜持的架子,好让她在故意挑逗她的冷酷男人面前,不要落败的那么迅速,那么彻底。
可身后的男人却是愈发地来了兴致,他猛一使力,将风荷转了面,向着自己拥进了怀里。风荷头晕目眩地望着突然间放大在眼前的俊颜,没等彻底清醒,唇就被晏然急切地含进了口里,狠厉又仓惶地吮着……
他的舌尖终于还是犹豫着进入了风荷的口中,然而,一经碰触,便变得一发不可收。他缠恋地绕住了她口中的丁香,不停地纠缠,吮吸。与此同时,他的手也带着让风荷窒息的压迫钻进了她的底衣,一寸寸地侵扰着那片诱人的土地,颤抖地不能自已。
沈晏然醉了,风荷亦醉了,她抬起矜持的手臂绕过晏然的脖颈,勾紧了他,动情地回吻着他。她和沈晏然一样,都明白自己心底的渴求和需要在谁的身上。
远山莽莽,白雪皑皑。天地间一只余一辆马车孤零零地行进在崎岖险峻的山路上,万籁俱寂的苍穹下,沈晏然分明听到自己的心发出不甘的嘶吼:“不要去!不要放开!你舍不得她……”
可就在风荷将手抚上他肌理分明的胸口,喃喃地叫着“晏然”的时候,沈晏然却猛地一把将她推开了!
……
“过来!”静默了好一阵之后,沈晏然温柔地朝靠着马车壁,眼含羞愤和受伤的风荷招了招手说:“我帮你理理。”
风荷望着沈晏然没有动,沈晏然却也固执地伸着手不肯收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还是沈晏然尴尬地躲开了风荷的逼视,他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襟,默默地将视线转到了窗外。那里,依旧是苍茫一片,却再也没有了令他心悸的一抹亮色。
风荷默默地掉了泪,每一滴晶莹的泪珠都是淬了毒的利箭,直直地刺进沈晏然的心口。可是他不能去哄她,却也不想喝止她。
“乖,风荷,听话!”马车到达梅林之前,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晏然说的那片梅林在城外西面背风的山坳里。一枝枝疏落的藤干上轻点着朵朵艳红,梅树一棵紧挨着一棵,远远望去,就如那远天的霞蔚一般,带着飘渺的绚丽迷蒙。
风荷被沈晏然带到了山坡上的凉亭之中,因为地势的关系,风吹不到这里,更何况凉亭之中还摆放着一圈温暖的火笼。所以,在这里喝酒赏梅倒也称得上是颇具情趣。
“风荷,画幅红梅盛雪图如何?”当吴清附耳跟沈晏然说了句什么之后,他忽然来了兴致,看似在征求风荷的意见,实际上却已经不容分说地安排好了笔墨。
在学画方面,风荷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前一世的七信本就擅长绘画,尤其工作之后,跟着同样喜好古董字画的翌铭时常出入画廊,拍卖行什么的,更是被熏陶得长进了不少。当初沈晏然决定彻头彻尾地包装风荷的时候,见到她的画竟然也是难得地吃了一惊。“还好,你总算还有一样是没忘记的!这画工,我教不了你!”当时的他这么说。
寥寥数笔,并没有沾充足的墨,就着那毛笔的干涩风荷轻轻勾勒出梅树虬劲浑厚的枝干。然后再细致地将错杂的枝桠用相对饱满的墨细细地描绘一番,这树就有了生命的骨感。再换笔取了那颜色最正的红,笔尖轻旋,一片片娇艳的花瓣就错落有致地开满了原本光秃秃的枝干。最后,风荷调了那白中微微带着天青的色彩,厚厚地铺染在迎风的枝干上,薄薄地轻拢在细碎的花朵中,这雪就轻盈地舞在了风荷的笔下,落了满树,无声无息。
风荷的每一处落笔都透着随意,看在沈晏然的眼里,却成了比诱人的景致更加沁人心脾的美丽。
二皇子带着随行的侍卫远远地走近凉亭的时候,正听到沈晏然的声音:“风荷,在你这画上题首诗吧。”
于是,二皇子停下了脚步。今日出宫完全是心血来潮,却不想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间居然能碰到沈晏然和尹风荷!说实话,他并不相信今日的偶遇只是个巧合,却也无从了解沈晏然的这一出安排为的究竟是哪般。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竟奢华。闲厅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嗯,好诗!风荷,我最喜这句‘流水空山有落霞’!…诶?!~宁王殿下?!”沈晏然正评着风荷的诗,忽然敝见二皇子走到了近前,于是显出一脸的意外模样,恭敬地上前两步行了一礼。
尹风荷被突然出现的宁王吓了一跳,怎么说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清醒地见到活生生的皇子啊!仓惶地随着沈晏然行了礼,风荷便极有礼数地低头立在了一旁,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直视过。
她的面上看似平静无波,而心却早已坠入了冰冷漆黑的深渊里。太久了,沈晏然太久都没有再提起过二皇子,久到风荷几乎都忘记了他手把手地教她琴棋书画舞乐歌赋的目的……却原来,她忘记的,沈晏然从来就不曾忘记!
二皇子踱至风荷摊在桌面上的那幅画前凝神看了许久,谁都以为他只是在观赏风荷画的这树梅花,却不知他的眼睛盯在这幅画上,心却早已飞回了宁王府的书房内。在那里,同样出自于风荷之手的另一幅雪景梅花图,正静悄悄地躺在他精美的抽匣里。而此前,那幅美轮美奂的图画却一直是太子的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