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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信 当前章节:151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当年的风荷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方高远的天空和杳然的江河,凭谁看了都会明白作画之人有一颗通透清淡的心。而那片片随风飘入画中的艳红梅瓣,恰恰成就了这幅雪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对宁王而言,他更是通过这飘渺到极致的美,感受到了风荷小女儿家清雅纯澈的情愫。

“风荷,你的画风好似改变了不少,呵呵,是被晏然影响了,还是心境改变了?”宁王淡淡地问道,眼睛并未从风荷的画上移开。

“风荷,宁王问你呢!发什么呆呢!”沈晏然温柔地朝风荷使了个眼色。

“啊?!什么?”将将回神的风荷愣愣地抬起头来,正欲弄清刚才宁王问她的问题,却被正回头看向她的二皇子给惊得呆楞住了!

“翌铭!”终于,她惊诧地望着面前的二皇子,红唇轻启,难以置信地叫出了那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周庄梦蝶

风荷做了一个长久的梦,在梦里她是那刚满十二岁的尹风荷,有着跟所有大家闺秀一般宁静优雅的性子,也有着别人没有的出众才情。

父亲对她的痛爱甚至超过了大她十岁的哥哥和小她七岁的弟弟,他总是在风荷写完一首诗或是吹完一支曲子或者结束一场父女间的对弈的时候,用满是遗憾的眼神望着她,赞许地摸摸她的头叹口气道:“可叹我尹某人疲倦地奔波半生,膝下的两个儿子却无一成器,倒是你这个丫头…哎!有女如斯,我尹某人既感安慰,又无法安心啊!……”

临近新年那天,宫里差人来请尹老爷携家眷进宫赴宴,传圣上的话说朝中各位大人辛苦了一年,临近年关,圣上特设此宴慰劳各位。因为风荷的哥哥此时在外地,尚赶不及回京,故此尹老爷便把年龄适合,不大也不小的风荷带进了宫去,想着各家的孩子在一处玩笑也热闹些。

宴会的气氛始终欢愉,太子,二皇子和颇受圣上宠爱的四公主也被叫到了殿上作陪。因为年龄相当,座位安排地又近,二皇子,四公主,沈晏然和尹风荷吃着吃着就凑到了一处去。

那沈晏然机灵鬼怪,虽然他只比风荷大两岁,但已深知尹大人看似与他那行着少府之职的父亲虽然面上一派和蔼,但私下里却有着种种过节。他见这尹风荷总是淡淡地,似乎不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她的反应就只有一个嫣然的笑意,于是起了捉弄之心。

谁都知道四公主得圣上恩宠,一向娇蛮高傲,于是沈晏然故意激她,话里话外透着尹风荷的才情如何高雅,京城之内的官宦小姐无人能及,王孙子弟整日只有高山仰止般地可望而不可即,等等等等,扰得那原本就对沈晏然有着小女孩不可言说的心事的四公主醋意大发,叫嚣着非要在这大殿之上立时就比上一比。

比什么呢?!谁都知晓尹风荷一手行书行云流水,不能比!也都知道她吟诗作赋才绝京都,不能比!于是乎,四公主向她父皇提出让各家的子女一道作画!

“父皇,以往每年大家都是作诗咏梅,孩儿都腻味了!不如今年我们来画梅?!”十一岁的四公主仗着自己画工精妙,对圣上撒着娇自信满满地说到,“只一炷香的功夫,看看我们这几人中谁画的最好,父皇就赏赐谁!不过…年龄太大和太小的都不能参加,大的肯定画得比我们好,我们吃亏!小的又爱瞎胡闹。”

这个提议自是极好,殿上之人立时转移了注意力,都把目光投注到了殿中□个在画案前提笔描绘的半大孩子身上。

风荷还是不紧不慢地动作,她凝眉思考了一刻,提笔先沾饱了水,才又拿到砚台里去轻点了点,之后就用这极淡极淡的墨色在宣纸上轻轻地落下了几笔。众人不知道风荷画的是什么,都疑惑地抬头看看她的眉眼,复又低头再看看她笔下那淡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笔墨,然后摇摇头,转而去看其他孩子的画作去了。

一炷香燃尽,太监尖着嗓子唱报着时间到。每个孩子都搁笔擎起自己的画作,每一幅都可圈可点。

多数孩子的画作就是一树火红的梅,像是临摹一般,用写实的手法一笔一画地描绘出一树带着落雪的梅树。好则好矣,就是缺乏了意境。

四公主的梅树枝干繁杂,花朵冒盛,在一片苍茫的雪景之下,显得既妖娆又大气,如若没有极佳的画工,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是很难描绘得如此完美,如此细致的。

沈晏然画的是白梅,月夜下的清辉里,盛雪的白梅吐露着淡雅的花蕊,嫩黄的花心是这通体的清白之中点睛的颜色,让人一看便觉神清气爽。朦胧的夜色,皓白的花瓣,让见着似乎置身其中,鼻尖都能闻到空气中徜徉着的淡雅的芬芳。

二皇子的画意境深远,从观者的角度去看,似乎是从禅院的屋顶俯瞰远眺一般,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画的主体是寺庙禅院一角高翘的禅檐,而与禅檐相呼应的是一枝横斜入画的梅枝,带着疏落的点点红梅,为这天地间的灰败送上一抹惊艳的生机。单看这画,谁都无法相信,这般古朴的沧桑感居然出自一个十五岁少年的笔下。

而尹风荷的画,通体却见不到一根梅枝。原本在刚开始看不懂她画的人,此刻却都如呆愣了一般,久久地望着风荷手中的图画,惊讶地转不开眼睛。

画间,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是如黛的远山,细细几缕成就的是落雪的河面,比远山和河水的颜色稍显浓重的是一丛河岸边被风吹倒的萎草,所有的景物都披着苍茫的落雪,天地间只有一种混沌的颜色,只除了——两三朵旋落在山谷中的红梅花朵,和飘零在风雪中的几片单薄的艳红花瓣……

没有梅树的梅,却成就了人们对梅花的极致向往,这种看似无情却有情的手法,轻轻松松地就压倒了其他人的画作,成为了殿上众人交口称赞的上上佳品。

四公主不乐意了,她拉拉身边站着的沈晏然的衣袖,一脸嫉恨地把他从尹风荷的画作之中拽了出来,又推推那个一向待她亲厚,此刻却望着尹风荷陷入沉思的二哥的胳膊说:“再来!再比!”

“比什么?”沈晏然问。

“比…比乐器!只我们四人,每人用自己最擅长的乐器奏一曲!我就不信我什么都没她强!”四公主抬手指着风荷骄纵地说。

“你弹琵琶?!”沈晏然笃定地问四公主,对于他们每人擅长的乐器他倒是心中有数,“二皇子弹琴,风荷吹箫?!”沈晏然说着顿了顿,又懒懒地开口道:“可是我最擅长的也是箫诶,重复了就没意思了,不比了吧?!”

“我奏箜篌好了,你吹箫吧。”风荷并没有意识到沈晏然是故意与她为难,好不让她持自己最擅长的乐器,还犹自大度地说,“而且,风荷想提个更好的建议。”她忽然面向着殿上之人行了一礼道:“皇上,风荷斗胆建议,我们就依四公主的意思,但每人各持自己所长的乐器即兴合奏一曲,只要配合得默契,穿插得自然随意,又能呼应对方的音律,就是赢家。如此也算为殿上众位叔叔伯伯们助兴了。”

这般识大体又谦逊有礼的建议,自然深得圣上欢喜。他坐在高处俯瞰着殿中那个柔弱的女子,眼神中透出无限的爱怜与满意。之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圣上转头去看坐在下首的太子,但见太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清雅的身影,于是,一抹莞尔的笑意轻轻地显露在了龙颜之上。

沈晏然丝毫也不觉得尹风荷退一步选择箜篌有什么可让他感激的,他冷冷地打量着风荷,觉得她跟她那位心冷腹黑的父亲还真挺像,都很会做表面文章,哄得圣上对他们另眼相看。

很快,大殿中央就安置好了各人的乐器。二皇子坐在古琴前,当仁不让地抬手轻触琴弦,清泠泠的流水声就如丝幔一般缓慢蜿蜒地流淌了出来。紧接着,沈晏然低沉的箫声适时响起,仿佛冬天缠恋的脚步试图阻止屋檐下倒挂消融的冰柱一般,呜呜咽咽。

琴声坚定又流畅,箫声缠恋又悲切,他们一个欲走,一个却纠缠不休,就在相持不下之时,风荷手中的箜篌悠悠地响了起来,如婉转的黄莺一般,立时引着二皇子的琴音紧紧相随,好似追逐着繁花的蝶儿一般,终于抛却了曾经的羁绊,贪恋上了新鲜的美好。

大殿里的众人随着风荷和二皇子的乐声走进了姹紫嫣红,草木葳蕤的盛夏。看着殿中相对而坐的一双佳人,众臣心中忽然都翻开了自己那青涩的回忆,那些因为年轻而勃发的生机让他们此刻微醺的脸庞忽而带上了生动的表情,不再是一具具披着虚伪外衣的行尸走肉。

就在众人陶醉不已的时刻,盛夏的晴空却募地响起了一声惊雷,四公主的琵琶像那划破天空的闪电一般,突兀地插了进来。她轻蔑地瞧了眼些微愣怔的风荷,用愈来愈急的手势拨弄着琴弦,雨,终于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作了倾盆大雨,不管不顾地向着大地恣意泼洒。地上,汇起了条条溪流,在二皇子的指尖灵动地流淌着,奔向远方。远方,是那箜篌奏出的山峦,层层叠叠,绵延舒展,透过洞箫布起的雨雾静静地等待着晴空。

终于,箫声卷着残云,呜咽地携着云裹着雨,渐渐远去了,只留下一池的残荷,在箜篌奏响的哀婉里低低哭泣。

是谁抬手,将那箜篌的悲戚轻轻抹去?!谁的琴弦轻颤,拨开了浓云遮蔽的天空,让这世间最美的一缕阳光,流泻进了风荷的心里……

箫声再起时,众人分明看到了一个飞扬的身姿,如那浴火的凤凰一般,朝着高远的天空飞翔而去。最后的最后,从风荷的箜篌里,从那九霄云天里,终于传来了一声清啼,回荡在这空悠悠的大殿里,仿佛生命里最后的那一声叹息……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在场的众人都被这四个孩子指尖拨弄的旋律迷醉了。突然,一声重物掷地的闷响打破了这长久的静谧,“哼!你们两个都帮她欺负我!”四公主恨恨地指着那两个她以往最为在乎的男孩厉声哭诉道,“我再也不跟你们玩了!”说罢,她狠狠地一跺脚,看也不看被她砸烂在大殿之上的琵琶,大哭着跑走了。

“哎!是我管教无方啊!”皇上看着眼前的光景微微有几分尴尬,忽然口气一转对着仍然端立在殿中的风荷说到:“尹家有女如风荷,尹爱卿此生无憾矣!……”

这是风荷梦境之中最后的声音。之后,她的梦境就快速地旋转了起来,快得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丝丝缕缕的过往,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像是被甩离了油伞的雨滴一般,掉落在她眩晕的梦境里。

她看到二皇子携了她的手,漫步在微风和煦的湖水边,她调皮地往湖里投掷着鱼食,引来大群活蹦乱跳的锦鲤,而他,则带着一脸宠溺的笑意轻扶着她的手臂,仿佛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进湖里。

她看到田田的荷塘之中,缓缓地驶过一条小船,船上载满了葱绿的莲蓬,二皇子停下划船的手,摘下一片荷叶,替换掉原本遮在她脸上的丝帕,之后,便也随性地侧身躺在她的身边,以手撑头,并不打搅她,就那么深情地望着她,一直一直。

她还看到自己被二皇子搂在身前,共乘一骑踏过漫山遍野的野菊花飞奔而来。她们飞扬着的发丝在身后胶着在一起,缠缠绕绕,即便如那菊海般灿烂的金黄,也渲染不出他们心底的甜蜜。

她看到了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冻结的湖面,看到自己正一步步,缓缓地往那湖心最脆弱的冰面上走去。寒风裹挟着飞雪扑打着她憔悴的脸庞,晶莹的雪花那般洁白,可是映在她皓白的脸上,却也陡然失去了苍白的色泽。天旋地转间,她被一个凌冽的怀抱带离了湖面,可是下一刻,却又跟他一起迎上了漫天的箭雨……

最后的最后,她依然还是沉在了湖底,仰头望着那个向他伸出手臂狂乱地划着水,不住地向她靠近的影子,风荷轻轻地笑了。一串气泡从他的嘴里冒出来,风荷知道,那是他在呼唤她,可惜,她已经没有了承受的力气和活下去的勇气。她想,这样也好,在这个静谧无声的湖底,用一抹淡然的笑意成全自己,这样,也好……

突然,心口一阵难言的绞痛,她的身子被牢牢地箍住了,那般深入骨髓的刺痛疯狂地撕扯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叫嚣着让她不得不从昏迷的边缘清醒了过来。睁开眼,风荷看到自己被他拥在怀里,可是他的体温又如何能温暖得了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呢?!

“算了吧,放过我吧!”她望着紧张地盯着她的人,用眼神告诉他。而那紧拥着她的人,虽然挣扎,虽然不甘,却最终顺从了她的心意。风荷眼睁睁地看着梦中的自己离开了他的怀抱,看着自己松开了攀着他的手臂,看着他们终于放开了交握的双手,面对着面,一点点地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渐行渐远。

终于被笼罩着她的冰冷和黑暗彻底地包裹了,梦里的风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由着自己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包裹,吞噬,分解……就像那随风飘零在山谷间的红梅花瓣一样,以极其优雅的姿态,决绝地脱离了梅树的枝干,在风回雪舞的天地间悠悠地飘向那空幽杳然的荒谷最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秋闱秘闻

在沈晏然这个年龄,做事能如他这般谨慎周全的,为数甚少。

没有人知道沈晏然是骨子里天生就多疑,还是因为他父亲的变故使得长大了的他,不再选择轻易地相信旁人,反正自沈老爷过世,众人将视线转移到沈家三兄弟的身上之时,沈晏然已经是这般性格了。

但凡决定做一件事,他必先亲自谋划好整个过程,仔细推敲过每个细节,确保最后的结果万无一失,这才着手付诸实施。就像他用风荷刺探二皇子是否对沈府别有用心一样,步步为营。

当初尹老爷要将风荷“送”给他的时候,沈晏然着实不痛快。要说这尹风荷,别人不知道但他沈晏然却是相当地清楚,此时的尹风荷早已不是当年大殿上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那个她了!

她先是跟二皇子卿卿我我地缠绵了大半年的时间,接着又在那年的秋季围猎之时传出跟太子的风流韵事。嫁给太子做了侧妃却仍旧不消停,居然一直与二皇子暗渡陈仓。待到太子东窗事发,她亦被盛怒的皇上贬为庶人。

之后沈家和尹家接连出事,在尹老爷被下大狱之前,由二皇子出面说情,沈晏然这才不情不愿地明为接纳实为软禁了这个仇家的下贱婢子。

沈晏然依稀记得,围猎那天风和日丽,云淡天清。圣上带着四位皇子并他一向宠爱的四公主一道出了城。朝中的各位大人也都携着爱子一并随行。只是这尹家,却被圣上钦点了要风荷随她父亲一起。

浩浩荡荡的人马走了大半天的光景才陆陆续续抵达了目的地。狩猎场的外围,早已经圈好了一大片空地,上面落着一顶又一顶白色的帐篷。圣上那明黄色的帐篷被围拢在最中心的位置,而他的四个儿子并一位公主的帐篷就坐落在那明黄色的帐篷外围。

太子的帐篷除了顶尖装饰的花纹比其他皇子的更加繁复华丽之外,粗粗看上去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虽然质地不一样,但若是不用手去触摸比较,一般人很难看出不同。

皇子公主的帐篷外围就是王公大臣们的帐篷了,清一色的浅灰,只在门帘上标注着主人的官职与姓名。

尹风荷究竟是因何原因去了太子的帷帐沈晏然不得而知,但据说事后二皇子斩杀了身边一个服侍他多年的丫鬟。坊间亦有传言说太子当年娶尹风荷是用了些不光明的手段的,故而沈晏然推测太子应该提前收买了二皇子的丫鬟,让其假传二皇子的话,之后又故意将风荷错引致太子的帐篷内,这才看似无意地将风荷送到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当年的圣上是流落在民间的前朝遗孽,在他躲躲藏藏的那些年月里,彼时还未成为皇后的这个邻家女子始终伴着圣上,陪他一起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她为他生下了儿子,却因为身处的环境险恶而无法得到休养,导致身体受损,再也无法生育。

即便后来圣上坐稳龙椅之后就不断地扩充着后宫,但在他的心里,此后所娶的这些嫔妃,大多基于政治目的。为他诞下二皇子和四公主的馨贵妃是丞相大人的女儿,为他生下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是太尉大人的女儿,为他生下六皇子的是廷尉大人的女儿,还有许多未诞下圣上子嗣的嫔妃,她们在后宫之中明争暗斗,不单是为了自己得宠,更重要的是保住她们身后的家族在朝中的地位。

正因为有着数量如此之多,目的又如此单一的无聊女人们,正因为她们每一位的背后都有着实力雄厚的家族,也正因为她们每一位的一言一行都与家族命运休戚相关,所以,在她们j□j下长大的皇子们一个个都是既善察言观色,又会审时度势;既可忍辱负重,又能宠辱不惊;既精通排兵布阵上阵杀敌,又喜欢品茗赏画,交友谈心;既能够把握人心,又善于利用人情。总之就是个个人精!

但说到底,真正有实力争夺皇位的,恐怕只有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了。毕竟,五皇子六皇子年纪尚幼,待到他们有实力拼抢皇位,其他三位哥哥恐怕早已把龙椅坐稳了!

圣上是懂得感恩的人,在他刚将龙椅坐稳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天下,立他和皇后的长子为太子。他以为在倚靠背后的家族实力说话的后宫之内,唯有给他的结发之妻以皇后之名,给他唯一一个可以放心去爱的儿子以太子之位,才能保得他们母子平安,也才能让他自己心中无愧。殊不知,恰恰是他的立储行为,搅得后宫风起云涌,而太子的处境也更是雪上加霜。

太子年幼时没有条件获得像他后来的弟弟们那般细致的教育,而他的母亲又是个目不识丁的市井女子,所以,与其他皇子相比,他们这一对母子在圣上心中占优势的,恐怕就只有皇后宽厚仁和的性情和圣上手把手亲自将太子带大的感情了。

其他三个皇子从小就有圣上钦点的师傅传道授业,而皇子们母亲背后的家族更是让他们任何时候都可以挺直了腰杆自信满满。

身处困境之时,谁都会本能地寻找出路,只有傻子才会干等着被尿憋死!

当年大殿之上风荷的锋芒初露,圣上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子,考虑到尹风荷是尹大人庶出的孩子,圣上便有意在风荷及笈之后将她许给自己最看重的太子做侧妃。

按说,有圣上的这层意思在,太子应该不至于还猴急地使这下作把戏强要了风荷。但是毕竟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太子是不是顾虑到风荷与二皇子私底下日渐浓郁的感情,担心自己到最后根本就插不他两人中间去。

再退一步想想,太子本就没有家族可以依傍,他必定也急于在朝中拉拢倾向自己的势力,而这尹家别的不说,但就财力而言,在这京城之内却也是屈指可数的。

尹家祖上是靠贩卖私盐起家的,家底厚实了之后才做起正经生意,尹老太爷倒也算经商有道,没几年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只是这巨商富贾的名头虽然有了,可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就必须朝中有人。刚好赶上地方卖官鬻爵之风盛行,尹老太爷一路撒着大把的银票就平步青云了,到了尹老爷这一辈,尹家才算是真正脱胎换骨,将不光彩的发家史给隐匿地干净彻底了。尹老爷不但坐拥祖上传下来的厚实家底,还把官职做到了历史顶峰,在朝中任了太仆一职。

家世渊博的沈老爷一向与这位靠商贾起家的尹老爷不对付,一方面是介于高雅文人对于经商者的不屑与不齿,另一方面也是这尹老爷自身修养不够。

凡遇朝中大事,尹老爷皆以商人之眼光定夺利弊,而这在沈老爷看来,便是那商人追名逐利的恶劣本性,境界不够高深不说,眼光还不够长远。加之尹老爷性格傲慢眼高于顶,平时又好炫耀,但凡他出门必是长龙逶迤,整条街都是尹家的家丁;但凡他宴请必是山珍海味,佳肴绝酿,半个京城都飘着饭菜的香味。于是,自小接受儒家谦让恭卑教诲长大的沈大人更是瞧不起他了!时间久了,沈大人与尹大人之间的交恶,便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了。

但说到沈家与尹家的敌对,最关键的因素恐怕还是政治立场不同。

尹家不知处于何种考虑,竟然极力支持毫无家族依傍的太子,且态度十分鲜明,这恐怕也是尹老爷得圣上恩宠的原因之一吧。而沈家则始终态度不明,既不刻意拉拢太子,也不主动与其他皇子过多接触,一副明哲保身的中庸架势。

按说,太子与尹家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这太子就更不用着急了,但当沈晏然把自己放在太子的角度再思量一下,就有几分明白了。放任尹风荷与二皇子相处下去,只有两个结果,其一,她与二皇子芳心暗许,最终在木已成舟之时请求皇上成全。那么,尹家是否会因为最宠爱的女儿嫁与了二皇子而改变支持的人选,就难以确定了,毕竟太子也知道那尹老爷是个利益至上之人。其二,尹风荷最终因为圣上赐婚而嫁给太子,但是彼时她与二皇子感情已深,那么尹风荷进了东宫,太子还敢要她吗?!......

话说那天,正当尹风荷跟太子在帐内翻云覆雨之时,累了一天的二皇子敌不过四公主的纠缠,来找太子一道去陪那心血来潮非要在星夜下骑射猎狐的四公主去山里。

二皇子在帐帘外听到里面隐隐传出的独特声息之时,在淫靡的大染缸里浸大的二皇子立刻就猜到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于是,忽起捉弄之心的他止住了下人的通报,一把掀开帐帘哈哈大笑着就直直闯了进去......

只是二皇子如何想得到,撞进他眼里的那一幕香艳,却成了令他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个赤身躺在太子身下,正蹙眉娇喘嘤咛连连的柔媚女子却不是别人!

第二天狩猎之时,前方便传来了二皇子因为精神不济而受伤的消息。其时,尹风荷与太子头一晚的风流韵事不知怎地,也在王公大臣们中间悄悄地传播开来了。

尹大人初听说此事之时也相当震怒,但对方毕竟是东宫太子,而且圣上虽说尚未以一道圣旨将风荷明确地指给太子,但话里话外也曾不止一次地透出过这层意思了。所以,尹大人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揭过此事了。

秋闱事件所带来的最大的影响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统统集中到了一个名字上——尹风荷!

沈晏然听说她试过上吊,闹过绝世,甚至企图半夜离家出走。只是没有人清楚尹风荷如此这般究竟是因为被太子强占了而不满,还是因为跟二皇子断了前程而死心,抑或…二者皆有之。

说起来,尹风荷之所以能够消停下来,恐怕还有点儿沈晏然的功劳!

那天,沈晏然跟几个世家子弟一起在引春楼喝酒,席间他们自然就谈起了秋闱场上的这出好戏。正在众人流着口水七嘴八舌地遐想尹风荷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那柔媚姣好的身线时,阴着脸的二皇子却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自然,一场恶战无可避免!那时大家都喝晕了头了,一个个仗着爷老子的身份竟也没过多地考虑后果,愣是七手八脚地将影单形只的二皇子给狠揍了一顿……

二皇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沈晏然他们这些世家子当然也都被各自的老子给关在家里罚了禁闭。好在圣上得知此事后,并没有过多地责罚他们。

尹风荷听说二皇子被打的消息后却是以死相逼,非要见二皇子一面不可。没有人知道他们见面究竟谈了什么,反正待到那年冬季过去之后,尹风荷刚刚过完十三岁的生辰,便披上了一身大红的嫁衣,无悲亦无喜地被抬进了东宫。

既便所有人都知道尹风荷是因为在围猎之时跟太子有了那一出鱼水之欢,这才不得不含恨嫁与他,从此便与她那郎情妾意的二皇子再无露水之缘,但大家也都觉得一个庶出的女子能得太子抬爱已是相当不错了。毕竟,这尹风荷即便嫁给二皇子也不过还是做个侧妃!相比较而言,做太子的侧妃总好过做二皇子的侧妃,所以这样想来,尹风荷跟太子的那一晚兴许是她刻意的安排也说不定呢!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太子竟然会与那汗然的拓跋坤暗中勾结!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以及将来本就应属于他的江山,太子竟然不惜引狼入室,妄图联合北方外族来支持和壮大他的实力!

而太子事发的证物,居然是由尹风荷从东宫传出来的!那接应在东宫之外的人,却是太子自己的门客!

作者有话要说:  

☆、弃子

收到太子门客的密报时,圣上根本就无法相信。他暗中派遣最为信任的卫蔚首领秘密潜入东宫,没想到真的人赃俱获!于是借口太子犯上,圣上在第二天早朝之时突然下令废了太子的东宫之位,若不是皇后苦苦相求,太子的结局恐怕还不止终身软禁幽华殿这么简单呢!

而汗然的拓跋坤被圣上下旨秘密处死,也直接导致了后来天潜与汗然之间日盛一日绵延不断的争战。当然,这是后话。

太子一废,东宫的其他人等自然也被牵连了。太子妃被圣上赐了三尺白绫,而太子不足三岁的儿子亦被赐死。正当朝中众臣替无辜的太子妃以及小皇孙惋惜慨叹之际,尹风荷却出人意料地逃过一劫,只是被贬为了庶人。

从那以后,圣上待尹家也多了几分猜疑和复杂的记恨。

毕竟太子是圣上最中意的孩子,与汗然勾结自是罪不可赦,但圣上一想到太子在朝中孤立无援,娘家又无傍可依,众兄弟们更是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就觉得太子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才干了傻事罢了!

原本圣上还指望着跟尹家联姻之后,尹家能给予太子更多的帮助呢,却没料到,太子居然是被自己最为信任的人给算计了!为了保证不泄密,圣上不惜赐死无辜的太子妃以及皇太孙,可是对那个让太子阴沟里翻船的罪魁祸首尹风荷,圣上却不得不网开一面。可想而知,圣上这心里他能痛快吗?!

太子被废在朝中引起了巨大的波澜,也给了众皇子一个不小的震慑。于是乎,原本荒淫无度的二皇子突然就收敛了,知道为父皇分忧了。汗然因为拓跋坤被处决而前所未有地加大了侵犯边境的力度之时,二皇子竟然主动请缨,去那苦寒凶险之地代父督战,从此迈开了他一步步走向权利巅峰的脚步。

那一年注定是多事之年,二皇子从北方边境回来没多久,就被圣上封了宁王,赐了府邸。而沈大人因为掌握了尹家暗中将为宫内采办车马的银两截流,用次等木料冒充上品制备车厢等罪状而写好了折子,正准备递进宫呢,却忽然被尹老爷恶人先告状地参了一本!尹大人诬陷沈家借着为军队供养马匹之名私自在西部组建了军队,大有逆天之嫌。

圣上不是那不明事理之人,他并未立刻就治沈老大人的罪,而是将沈大人羁押在天牢内,仍旧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并且发话下来,着宁王亲自彻查此事,在证据未确凿之前,谁都不许探望沈大人。

可就在沈大人被羁押的第五天,却被狱卒发现离奇地死在了天牢中……

沈老爷的死让皇上极度震惊,而宁王那边却迟迟没有传回沈家是否真有逆天之嫌的证据。即便没有真凭实据,沈家和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们却都在纷纷猜测沈大人其实是被尹大人诬陷的,而今,沈大人暴死狱中,也必定是尹大人做贼心虚而使的卑鄙手段。

果不其然,宁王刚风尘仆仆地从西部赶回就上了折子痛斥尹大人目无王法,陷害忠良,捏造事实,等等等等。

圣上心里当然明白这一出闹剧不过是势均力敌的朝臣们相互攻击的政治斗争罢了。原本只是想利用朝中两股对立的势力相互牵制彼此的他,却没料到这一出闹剧的结局会严重到沈大人冤死狱中!一方面圣上愧对沈家,另一方面太子被废时埋在圣上心中的记恨尚未消除,是以,尹大人立时就被圣上下了旨羁押天牢,且宣布秋后问斩。

也就是从二皇子为沈老爷昭雪冤情的那一刻开始,沈家才算彻底明确了方向,站在了宁王的身后,成为了宁王背后最有影响力的靠山。而朝中众臣,原先与沈大人交好的那些人,自然也随着沈家明确了态度支持宁王,甚至有些原先与尹大人交好的朝臣也自称因为不屑尹大人的小人行径而临时倒戈,朝向了宁王。

一时之间,宁王在朝中的势头竟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在几个皇子当中,大有鹤立鸡群,一枝独秀的傲然之态。

沈晏然之所以对宁王始终存有戒心,一方面源于当年沈老爷的一番意味不明的话,那是沈晏然跟世家子弟们一起谈论风荷而跟二皇子打了那一架之后,沈老爷罚他跪在书房的青石地砖上所说的一番话。

“晏然,事情不会像坊间传言的那般简单!”那天,沈老爷背着手面对着书柜站着,头也未回地对身后跪着的沈晏然说,“用你的脑子多想想,这接连发生的许多事,难道竟都是一种巧合?!我不能轻易下定论这一切都是谁的计谋,但我至少希望你能清醒地置身事外。这一次,如果真是二皇子使的苦肉计,那么下一次……下一次就保不准是谁做那屈死的冤魂了!”

而另一次让沈晏然对宁王的戒心更加重了几层的事情,则是他陪着宁王去天牢里看尹老爷最后一面时,尹老爷说过的几句话。

那天,宁王并没有让沈晏然陪着他进到天牢的底层,而是让他守在底层的出口处。当时的沈晏然即便有些疑惑却也没做过多的猜想。在他看来,宁王不过是奉了圣上的口谕来探看隔天就要被问斩的尹大人,替他完成些未达成的心愿罢了。

可是,宁王进去了好一会儿之后,站在天牢底层出口处的沈晏然忽然听到尹大人幽怨的恨声从那昏暗幽黑的地底恍惚地传了出来:“你好手段!我原本以为你使的是借刀杀人的手法,却未料到原来是一箭双雕!我尹某人比不过你的不是计谋,而是狠辣!但迟早有一天,殿下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到了今日我才知道,这一环一环的,竟然都是你......”

尹大人之后的话被宁王喝止了,沈晏然只记得在宁王的身影从天牢地底转出的时候,从深处传来尹大人最后的声音,他说:“殿下,当初您替尹某人说服沈家接纳了风荷,我感激不尽!老朽今日的遗愿,还望您万勿食言呐!……”

沈晏然猜测着尹大人的遗愿恐怕还是跟风荷有关,只是宁王不说,他自然也不会没眼色地去问。原本沈晏然一直以为是宁王对风荷尚有一丝情份,当初才会出面让他收了风荷。毕竟尹风荷曾经跟宁王形影不离,若不出秋猎那件事,他们肯定也早就木已成舟了,所以即便宁王从未过问,沈晏然也只是将尹风荷软禁着,并不敢有任何的逾越。只除了尹老爷被宣布了监斩日期的那天,为了发泄胸中一直憋着的苦闷,沈晏然这才强要了风荷。

而今听尹老爷的意思,将风荷送到沈家竟然倒是尹大人的主意!无怪乎自打尹风荷到了沈家之后,二皇子就没再过问过她了!

那天回到沈府,说不清是基于何种心理,沈晏然迫不及待地就闯进了尹风荷的屋子二话不说一把拉了风荷就摔到了榻上,之后连衣裳都来不及退,只刺啦一声撕裂了她的亵裤,未经任何犹豫,腰身一挺就直直地捅了进去!

风荷在沈晏然的身下痛苦地皱起了眉,沈晏然也并不见得好受。没有任何前戏的进入,使得两人同时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楚。只是沈晏然在这份干涩的痛楚之中还体会到了另一种快感,那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是血刃仇人的快感,是终于不再有所顾虑的快感。

“尹风荷,睁开眼睛,你不是闭着眼睛把我想象成宁王了吧?!”沈晏然阴阴地僵笑着对身下的女子说:“我到今天才相信,宁王他真的不要你了呢!”沈晏然在风荷的身上撑起胳膊,摩擦着转动腰部,在跟风荷的连接处划着圈挑逗她,“我原本还一直以为他送你来沈府是念着你跟他的旧情,却原来……”他顿了顿,带着几分狠厉加快了进出的频率,风荷被沈晏然顶得一窜一窜地,却始终蹙着眉不发一声。

“你不信是不是?!”沈晏然被风荷的态度激怒了,也许是不想再看到那死灰一般的面孔,他起身一把掀起风荷将她翻了个个,让她面朝下跪在榻上,“你不信是不是,”沈晏然从后面进入了风荷的身体,跟之前一样,也是丝毫未顾惜。他一手把着风荷的腰,一手变态地拧着风荷臀上的肉说:“我今儿陪宁王去看令尊的时候,可是亲耳听见令尊说的…风荷…你想不想知道…令尊是如何说宁王的?!…”看不到风荷的脸,果然让沈晏然舒心多了,他一边舒服地律动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令尊说……”忽然他伸手一把扯起风荷歪斜的发髻,迫得她不得不抬高了头,“说你们都是被宁王玩弄在手里的棋子,”沈晏然俯下身凑近了风荷被迫扬起的头,下身也与风荷贴的更紧更近了,“这下你知道了吧?!现在你是颗弃子了!弃子……”他的声音幽幽地,带着幽冥般的阴森。风荷浑身一阵哆嗦,那细微的震颤通过他们交姌的部位传递过来,突然就让沈晏然无法自持,他猛地直起了身,继续用手掌控着身前卑屈的肉体,将她狠狠地撞向自己,再迅速地推出去,再狠狠地撞回来……终于,他的动作伴着一声低低的嘶吼停滞在了风荷的体内……

粘腻的液体顺着风荷颤抖的腿根蜿蜒而下,抽离了风荷身体的沈晏然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整理干净自己后,就带着冷冷的笑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之后,他也跟宁王一样,把这个无趣的女人彻底遗忘在了沈府的角落里。

直到,风荷投湖被宁王所救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刺客刺伤了谁的心

沈晏然跟宁王一样,也很好奇究竟是谁胆大包天欲置于宁王于死地。只是据宁王回忆,那些刺客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使得剑法也很普通,他们之所以敢于刺杀他,也不过是仗着数量上的优势罢了。

不过,有一个细节被宁王隐匿了,他并没有告诉沈晏然他怀疑那些刺客与风荷有关!

刚开始,宁王感受得到那些刺客明明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置他于死地的想法,招招狠辣地将他不断逼往崖顶的绝壁处。而后风荷的突然出现,却使那些刺客手底的招式谨慎了起来。

可即便顾忌着风荷,刺客们还是一步步地缩小了包围圈,将宁王与风荷一道围在了圈内。或许是出于本能,宁王忽然一把拉过风荷挡在了胸前,他将手里的剑架在了风荷的脖颈上,其实也不过如穷途末路的赌徒般,赌上了最后的筹码。

没想到还真的让宁王赌对了!那帮刺客倒真投鼠忌器,看到风荷的脖颈真的在宁王的刀刃下变得艳红,稍作犹豫,便散了个一干二净。

那天的风很冷,雪也很大,但是比风雪更让人感觉心寒的是宁王质疑的眼神。他不相信风荷跟那些刺客没有任何关系,风荷明白。她恰巧的出现,以及刺客们仓惶撤走的理由在这风雪之中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知道问不出结果,宁王也就放弃了对风荷的逼问。“多谢你今日救了我一命!”宁王抬眼望着远方毫无感情地向风荷道了声谢说:“反正我萧宁此生欠你已经太多,我知道我还不起,但…我还是希望你有个好的归宿,至少能让你衣食无忧地过完此生。你骂我阴险也罢,说我冷血也行,随便你在心里如何鄙视我,但我警告你,像今天这种意外绝不会再次发生!如果今天的意外是因为你对我的憎恨造成的,那么我此刻的不追究就等于是还清了欠你的旧债。而如果今天的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我也只能说,要怪也只能怪出现在这里的人…偏偏是你!”

宁王的一席话并未让风荷变了脸色,她只是对着宁王复杂地笑了一笑,“你难道不会做噩梦吗?!”风荷好脾气地问,她朝着悬崖的边缘又走了几步,停住脚步后风荷望着涯底那一汪冰封的湖水柔声道:“我爱过一个名叫萧宁的男子,可是他没有心!于是我掏出自己的心一次次地捧给他。可是他却只是将我的心攥在手里狠命地蹂躏……看到他满意的笑容我才知道,原来我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风吹起了风荷的长发,千万缕青丝随风飞扬,就仿佛风荷心中那拂不去的哀伤,“萧宁~”风荷扭头望向宁王,痴痴地问他,“看不到我的人,攥着我的心,你还会开心吗?”说完,她身子一倾,就直直地朝着崖底跳了下去。

“风荷!”宁王几乎没做他想,悲吼一声就追着风荷的身影也跳了下去……

若不是宁王赶在风荷落水之前抓住她,又及时甩出腰间的钩锁钩住崖壁上的枝桠,以崖顶到湖面的距离所产生的冲力,他和风荷都必死无疑!救起昏迷的风荷送回沈府后,宁王到底没按捺住自己,在临走前回头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沈晏然说不清的感情。有隐忍,有不舍,有愧疚,有自责,有无奈,有决绝……太多太多,太复,也太过纠结。于是乎,沈晏然这才觉得尹风荷与宁王之间决不是世人眼中那般简单的苟且关系。

正是因为当初的这一眼,才使得沈晏然后来会怀疑宁王第二次从他手下救了风荷之事,决不仅仅只是个偶然。也正是这一眼,才使得沈晏然相信他探到了宁王的软肋,这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谋划和安排。

只是他的试探才刚刚开始,本以为被他j□j得万无一失的尹风荷,乍一见到宁王便惊讶地吐出了一个让谁都觉得陌生的名字,之后——便晕死了过去!

雨夹雪的天气很不舒服,出门也不甚方便,但风荷还是向沈晏然借了马车,拿了油伞到了这个她从来也没到过,却又感觉无比熟悉的恩泽寺。

风荷告诉沈晏然她要来恩泽寺上香的时候,沈晏然只是盯着她看了一瞬,然后就帮她竖了竖披肩的毛领,捏了捏她脸上的婴儿肥说了句:“早去早回,我等你。”

据婉儿说,当时的尹风荷就是在这恩泽寺的后山投湖的。原本婉儿一百样不愿意再来这个不吉利的地方,但是风荷坚持要来,并且放话出来,如果婉儿不愿意去那么她就自个儿去!

到了后山,远远地就望见了山坳里的那块冰湖。与风荷梦里一模一样,湖面上覆着冰,冰面上覆着雪。只在湖的最中心有一小块黑亮的水光,那是尚未冻结的湖面。

风荷很想站到那最靠近湖心的冰面上去感受一下,但是腿脚却被婉儿死死地抱住。她一定是以为自家小姐又想不开,准备再上演一出投湖自尽的戏码。

“切!第一个准备以这种死法来结束生命的人是天才,第二个再用同样的死法来结束生命的人就是蠢材了!更何况还是同一个人!”七信在心里不屑地想,或者应该说是此刻的风荷在心里想。

经过这一年的熏陶,她早已经将自己与尹风荷混淆了。很久都没有想起过她原本的那个世界和那些人了。七信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再穿越回去了。尤其是在这个世界里,连翌铭都出现了,就让她不得不相信,老天引她来此,就是要让她重新再走一回当年的感情之路。只是…物是人非!

那个世界的七信,感情在陈越和翌铭这两个男人之间不停地游走,她放弃翌铭并非对他没有好感,就像七信自己说的,如果她没有遇到过陈越,那么她一定会选择翌铭。对于翌铭,七信的心里其实始终有着一份爱而不能的愧疚和遗憾。而让她心怀感激的,却是翌铭始终都在她的身边默默无闻地陪伴着。回头想想,如果七信没有先遇到陈越,那么她也一定会嫁给翌铭。可惜……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即便七信乐意,那两个强势的男人又怎么会愿意同时委身于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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