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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信 当前章节:151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三殿下,那姑娘受伤不轻,但…有些蹊跷。”前去查看的侍卫细心地打量了一番车厢的碎片,又两度探出手探查了风荷的鼻息和脉搏,这才带着疑惑的神色回来向三皇子禀报说,“她似乎会闭气功,这会儿好像是闭过气去了。还有,小的看那车厢碎片上的图案,倒像是宫里的车架。”

“哦?~宫里的…”三皇子皱起了眉,他斟酌了一刻后吩咐道:“先将那女子抬到我车上来,你立刻进城去另赶一辆马车来。我在城门口等你,待把她换到你的车上后,直接送去醉魂楼,一起都安顿好之后再帮她解开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一样的沈晏然

沈晏然被圣上留在御书房里议事完毕之后,圣上又开恩在宫里赐了晚膳。待他回到沈府早已是过了掌灯时分了。原本他想着去风荷那里看看,但想到手里尚有几件圣上交代的亟待解决的事务,便脚步一顿直接回了梅然居里他自己的书房。

将近三更时分,尚在书房忙碌的沈晏然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杂踏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婉儿模糊不清的声音,似是在叫他,却被吴清厉声的呵斥止住了声响。

沈晏然的心凭空就漏跳了一拍,写字的手忽地一抖,纸上便拉出了一笔逶迤的墨迹。

他撂下笔急急地往书房外走,人还没到院子里,焦燥的声音已经传出来了:“怎么了?风荷出什么事了?”

“三少爷!”婉儿见到沈晏然宛如见到了观世音菩萨一般,就见她使力甩开吴清的拉扯,几步跑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在沈晏然的脚下急急地说道:“午时宫里来了个小厮,说是奉少爷和宁王的命令,来接小姐出城游玩的!小姐…”眼见着心里一直不好的预感果真变成了现实,婉儿说话的声音也愈发地颤抖了起来,“小姐…至今未归啊!”

“什么?!我怎会…”沈晏然话还未说完就被婉儿无礼地打断了,就听她抬头急急地问道:“那宁王可有派人来接小姐?!”

“不可能!宁王今日与我始终在宫里……可是…四公主?!”沈晏然说着募地从惊愕中反应了过来,能打探到圣上将他和宁王一并留在宫里,且又从宫里派人来接走风荷的人,除了四公主,还能有谁?!

“立刻备马,我要去宫里一趟!”沈晏然说着绕开还跪在书房门口的婉儿,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吴清,你马上去宁王府上一趟,就说风荷被四公主带走了,至今未归。请宁王立刻进宫,我先一步去找四公主问问!”他的话音将将落定,人已经消失在照壁的那端。

一路疾驰,来到皇宫门口的时候,沈晏然方才想起来现下这时辰早已过了允许进宫的时间了,他勒着马嚼子急躁地在宫门外徘徊着,焦心地等待着宁王。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静谧的夜里终于传来了得得的马蹄声,沈晏然扭头,就见暗夜下,长长的甬道那头的月影中出现了一前一后两骑身影,于是他赶忙打马迎了上去。

“等我!”宁王并未减速,只与沈晏然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撂下这一句,就赶上前去掏出腰牌对着守门的侍卫晃了晃,不等宫门全开,就直直地冲了进去……

月夜下,空阔的宫门前,只余两骑清冷的影子地被投注在青石板地上。这一刻,夜的静谧让沈晏然忽然觉得心底直发寒。他轻吁一口气抬头望天,苍穹之上银河如练,月华如水,闪烁的星光恰如风荷那眉眼般调皮明亮,而皓月的清辉也那么柔那么透,就好似风荷身上那清新淡雅的熟悉味道。

此刻想想,风荷对他而言似乎就像这星月一般,始终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每当他想起的时候,转身,她总会在那里。他从来都不曾担心过,会有一天他再也寻不到她。可是,方才一想到是四公主带走了风荷,他忽然间就有了种迷茫的不确定。他不知道四公主究竟对风荷做了什么,也不敢想风荷是否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四公主对他的态度怕是连圣上都了然,而在众人的眼中,能得公主的青睐,他沈晏然是何等的幸运。没错!原本他的确是打算利用好跟公主的这一层关系平步青云的,他也一直理所当然地利用着风荷对他的好。只是,真到了风荷出事的这一刻,他方才意识到,他居然愿意舍弃现有的这一切,去换取一个风荷的平安!

“吴清,换做是你…面对伤了风荷的四公主,你会如何?”沈晏然目视着紧闭的宫门冷峻地问身边的黑影到。

“主子,还请三思!……”吴清在马背上朝沈晏然抱了抱拳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成熟清冷,就像他的人那般,永远那么坚定刚毅,似乎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可以令他动容的人和事……

宁王没去多久就又从宫里急急地冲了出来,沈晏然和吴清忙打马迎上去,可是宁王却板着脸抿紧了唇角,一脸严肃和焦虑地直奔南城门而去。

沈晏然紧跟在宁王的马后,他攥着马鞭不停抽打马股的手心全是汗,而背后的衣衫也早已透湿。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可是沈晏然的心却已冰到了极点。从宁王的方才的表情中,他看得出隐忍的暴怒,却推断不出风荷目前的处境究竟如何。心里的疑虑和揪心只有狠狠地发泄到马鞭之下,化作那穿城的疾风,飞驰在夜半无人的街巷间。

冲到南城门下的时候,守卫还在城头上没来得及下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快沈晏然和吴清一个马位的宁王失态地冲着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开城门的侍卫们骂道:“耽误了本王的事,本王诛你们这些混蛋的九族!”

一向以温和示人的宁王此刻的焦躁让沈晏然的心里忽地升起了一股极度的不安,跟宁王整日同进同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宁王遇事如此急躁烦乱,沈晏然自然明白,这般失态究竟意味着什么!

山间的道路崎岖不平,即便如此,三人坐骑的速度却是丝毫未有减缓。沈晏然越走心越惊,他想不明白,四公主究竟是设计了何种圈套,又将风荷置于了何种危险之中。

突然,三人同时狠狠地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踢踏了好几下方才险险地停在了一堆黑魆魆的小丘之前。

即便是夜晚,凭借三人的目力还是一下子就辨认了出那是一堆散了架的马车。沈晏然凝眉看向宁王,却见宁王紧蹙的眉眼中射出了一线恐慌的神色。

“风荷!”沈晏然突然就明白了,他飞身下马,根本顾不上多想,几步上前跪在那堆残破的车厢前,徒手就开始搬看寻找。他一边焦急地呼喊着风荷的名字,一边四处搜寻着风荷的身影。可是,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唯有一片片淋漓的血迹,触目惊心地在惨淡的月影下印在那些碎片之上,泥土之中……

“晏然,风荷应该是被人救走了。”此时的宁王倒是比沈晏然还多着几分清醒和理智。他锁眉看着眼前被搬得七零八落的碎片说:“四妹说风荷已经死了,但我想她应该只是…只是闭过气去了。”宁王说着话带上了几分不确定,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她受了重伤,若是一个人走肯定会有血迹,可是你看,”他指着附近的路面说:“没有拖拉的血迹,所以我想应该是有路人救走了她。怕只怕…没人为她解开穴道……”他的声音终于还是小了下去,忽而又一整神色道:“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回城去把所有的医馆都挨家找一遍!”

沈晏然顺着宁王的手看了看地上,也觉得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但是听到四公主说风荷已经死了,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重重的担忧。毕竟距离风荷出事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不确定风荷身上的伤是否足以挺到被人救起,也不确定救了她的人能否看出她只是闭过气去了,更不确定救了风荷的人是否会及时帮她解开穴道……

“驾!”一声厉斥撕裂了黎明的苍穹。宁王募地抬头,看到沈晏然毫无礼数地赶在他之前策马疾驰而去。淡淡的月夜下,沈晏然的衣襟飘飞在马后,显出一丝他从未在沈晏然身上见到过的尖锐和狠厉。

“沈晏然,你居然爱上了风荷。”萧宁傲然地凝视着沈晏然远去的背影低语道:“可惜……”他并未说出可惜什么,也“驾”地一声,接连抽着马股追着沈晏然的背影向城里疾驰而去……

风荷醒过来的时候,离她被四公主宣布死亡的那日,已经过去了五日有余。

方一睁眼,她就明白自己是被懂点儿门道的人给救了。按照萧宁曾经告诉过她的,这闭气功不练武的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单看这房间的布置,救她的高人似乎……是个女儿家!

其实,在风荷将将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毕竟,她还是有几分期待自己从这个复杂的世界永远地消失的,如若这一死还能再回归到她曾经的那个世界,那可就太完美啦!

风荷给她的这个世界当真可怕,人命如草芥,随随便便地就可以被上位者找个借口处死。更何况,她还顶着个罪臣之女的名号!四公主一个心血来潮,就把她拾掇得体无完肤,伤筋动骨,能捡回一条小命,全靠上天恩赐。不然的话,她被埋在那破碎零乱的车厢残片之下,等来的,恐怕不是闭气过久而死,就是失血过多而亡!

风荷知道沈晏然和萧宁一定会去找她,找不到人也应该会四处去打探。她本来确实应该拜托救了她的人家帮她捎个口信好让他们放心的,但不知怎么,风荷醒来之后忽然就想静静地一个人呆着,似乎真的不希望再被他们任何人找到。她甚至觉得,若是这家小姐不在京城住着该多好,那样的话她就跟着人家给他们当丫鬟,从此隐姓埋名地生活好了!

“你醒啦?!”随着一道温和的声线一同飘过来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柔媚女子。风荷被她身上裹挟着的浓重脂粉味熏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呵呵,该不会是我熏香熏得太重了吧?!”那女子边按下想要起身的风荷边说道:“快别起来,好生养着吧!你这浑身的伤啊,医师说了,没个三五个月的是好不了的!”她说着在风荷的榻边坐了下来,上上下下将风荷打量了一番道:“听凌公子的小厮说你的马车都撞成粉末了,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马惊了吧?!…算你命大,虽然伤的不轻,但总算也捡回这条小命!”

风荷躺靠在瓷枕上,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女子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话,忽然间胸中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姑娘怎么称呼?”瞅准了对方说话的间隙,风荷赶忙插嘴进去问到,她环顾了一下屋内又有点犹豫地问:“这里是?……”

“哦!我姓苏,哪里还是姑娘家啊!这里的姑娘们倒是都叫我一声苏姐,你若是不嫌弃,随着她们一道叫我苏姐好了!至于这里么……”那苏姐顿了顿方才小声地说道:“说出来姑娘千万别嫌弃,这里乃是…城北醉魂楼!”

作者有话要说:  

☆、醉魂楼

“啊?!”风荷被醉魂楼三个字吓得生生从塌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只是还未坐稳便又“唉呦~”一声跌了回去。

“当心!”苏姐伸出的手到底晚了一步,看着风荷痛得脸撮成了个包子,她眼带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看姑娘的衣着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原本实在是不该送了来我这不干不净的地方。但是姑娘那天着实昏迷得厉害,什么都问不出来。凌公子又怕来回挪动小姐伤了脾脏,于小姐更加不好。便只得先安顿在我这里。”那苏姐扶着风荷躺好,又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继续解释道:“哎!…医师说了,小姐的伤倒是养得好,只是以后若是遇到阴冷的天气则多半还是会犯痛的!”

“哦~恕小女唐突,我倒不是嫌弃这里,只是有点意外,真的!”风荷怕苏姐误会,赶忙解释道:“苏姐说的小女都明白,小女感谢苏姐的救命之恩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这里。”风荷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揣测到:这下可好了,心疾未除又来了风湿!尹风荷啊,你这是什么破命啊!

“哎!”越想越觉得复杂,风荷不禁忘了身边还有别人,疲倦地叹了口气。

“姑娘为何叹气?又为何会出事?”苏姐听到风荷的叹气声,敏感地察觉到榻上之人有着重重的心事,于是忙又乘机追问起风荷出事的缘由来。

“唉~小女叹气是因为命运多桀啊。”风荷打了个太极,她至少也要先弄清楚对方是什么人,救她又有什么目的才能编故事呀。她城外南郊出事,却被安置到了城北,且不说她昏迷不醒没得商量,如若救了她的人真有心,便该在进城后找最近的医馆为她医治,又如何要费心地穿城而过,堪堪把她送进这勾栏之地呢?!

风荷可不是没心眼的女子,虽说此刻浑身都是伤,但好用的脑袋瓜却仍是一如既往地灵光。莫非…我的闭气功到底还是被四公主给识破了?她借机又给我安排了一出好戏?!……或者,是沈晏然或宁王的身边还有着其他的人,想要利用我来胁迫他们或是败坏他们的名声?!……要么,尹家除了沈家和宁王还有别的仇家?!……

正乱七八糟地寻思着,忽觉一道亮光闪过她混沌的头顶,风荷于是忙又靠坐起来问苏姐道:“听苏姐的意思,救我的是什么凌公子?”

“嗯,凌公子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他不好把素不相识的姑娘你带回自己府上,就着人送到我们这里来了。”苏姐说完紧接着又问道:“姑娘怎么称呼?是哪家的小姐?”

“哦…小女姓齐,苏姐就叫我信儿吧,小女家在凤州,前些时日家中父母相继染病亡故,家父临去前交代小女来这京城投靠亲戚,不想那亲戚早已不在京城之内。偏巧小女一时不察,身上所携盘缠皆被我那丫鬟偷了去。我一孤身一人流落街头之时又遇到了人贩强行扣留了小女。那日那人贩给小女收拾齐整就拉了小女出城,说是有桩好买卖!可是在半路上不知怎地马突然就惊了。后来…后来小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风荷划痕密布的肿脸上显出了几分迷惘的神情,配合她随口道出的多桀命运,还真由不得人不相信。

苏姐听了风荷的凄惨身世摇了摇头道:“可怜见的!既然你在这京城之内也是无依无靠,不如就暂且先住在我这儿吧。别的苏姐不敢说,吃好喝好这苏姐还是能保证的!”她说话的口气真诚恳切,也由不得人不信她的确是出自一片好心!

“如此就麻烦苏姐姐了!”风荷听了苏姐的话,面上显出既欣喜又愧疚的模样,愣是将这出戏演的愈加地生动感人了。

“行了!你好生歇着吧,少什么着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先下去忙姑娘们的事去了!赶明儿得空了我再来看你。”苏姐眼见着该问的也都问了,不该问的这齐信儿也不会说了,便失了兴致边交代她好好养病,边抬脚往门口走。她心里赌气地想着谁送来的人谁自己去查好了!她才懒得跟这小婢子在这儿耗时间呢!可即便心里这么想着,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处处都透着无微不至的关心,一丝儿漏洞也没有。

“麻烦苏姐了!苏姐尽管忙去吧!不用操心信儿!”风荷客气地对着苏姐的背影道了谢。

“哎!……”刚目送苏姐袅娜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门口,风荷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她默默地在心里抓狂地吼着:“沈晏然你个王八蛋,连自己女人的性命都保不了你他妈还算个男人吗?!…萧宁你也不是什么好鸟,有其妹必有其兄!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阴险恶毒,都想把我往死路上逼是吧?!……好!你们统统给我等着!我…我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尹风荷,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了!”……

风荷在这醉魂楼一住就从盛夏住到了初冬。

原本她的目的是想避开沈晏然和萧宁两个人,独自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毕竟萧宁将曾经的尹风荷当作棋子送给过太子,而沈晏然又将现在的尹风荷当作棋子欲送给萧宁,对风荷而言,这两个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后来,风荷的想法就不再是单纯地避开他们那么简单了。

苏姐嘴里的凌公子长得人模人样,浑身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霸气。风荷想着大概是他公子哥的出身太好了,没怎么受过挫折,以至于太过自负才造就了现下这般不可一世的冷傲气度吧。

像苏姐说的那样,这凌公子隔几天就会来这醉魂楼里销金买醉一番。从风荷尚不能下地,到现在行动基本自由,见到的熟客也就他这一个,因为每次凌公子来买醉时,都必定要先来这风荷的屋里找她说几句话,聊一会儿天,美其名曰“关心关心他捡回来的可怜人儿!”

只是这凌公子每次来醉魂楼所呆的时间都很短暂,也不知道他是真有许多事情要忙呢,还是因为他…早泄!

开始的时候凌公子也跟苏姐一样,在听着信儿嘴里那坎坷的人生经历之时跟着她一道唏嘘感叹。后来,他就常常会在感叹之余加上些细节的问候,比如:“齐家祖上靠什么营生?…齐小姐是怎么处置令尊遗留的家产的?!…难道全都变卖了?……”又比如:“令尊就纳了一房妻室?齐小姐难道连兄弟姐妹都没有吗?!……”再比如:“照说家养的奴才对主子一般都极其衷心,齐小姐的丫鬟怎么会这般地见利忘义?!……”

凌公子的问题越问越尖锐,搞得风荷每每跟他聊天之后,都觉得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似的浑身疲累。

“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练闭气功的?!遇到了这般的危险应该先想办法求救啊,你却怎么会闭过气去了呢?!”这日,凌公子又来跟风荷拉家常了。

“此乃家父从前专门令家仆教授小女的,说是万一遇到歹人兴许能迷惑住对方。那天马惊了之后,小女忽然想到是天意让我逃脱人贩的毒手,于是便闭气等待他探查过后放过我,可惜…小女的技艺不精,闭着闭着就闭过气去了……”信儿说着显出一脸的羞愧来,似乎觉得技艺不精确实是很丢人的事似的。

“哦~我说呢!你好生歇着吧!等身体恢复了,我继续教你!”凌公子大方地说,话毕就施施然地出门去找乐子去了,就好像他真的很乐意收风荷这个徒弟似的。

凌公子的脚方踏出屋门,风荷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她后怕地拍拍胸口,这才察觉衣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沁得透湿。

日子在隔三差五地盘问中缓缓地流逝,就在风荷觉得凌公子已经问无可问,准备放下心来好好享受新生活的时候,凌公子却又突然提出了对于那个最最关键的物证的质疑——

“那天我查看过,你坐的马车可是宫里的车架,请问齐小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凌公子拧着眉,带着满脸单纯的求知欲问。

“啊?!”风荷着实没想到这个凌公子居然通过那些残破的碎片就看出了载着她的是宫里的马车。她着实猜不透对方究竟是何种身份,为何会如此熟悉宫内的物什。

这一认知让风荷的心里咯噔一沉,她似乎有种预感,自己好像怎么也绕不开这些王孙贵族的牵绊,不禁心里的苦水汩汩直冒。

“马车是宫里的?不可能!!!”风荷装出一脸单纯的傻笑道:“凌公子说笑呢吧,宫里的马车怎么会那般的寒酸?!信儿可是清楚地记得呢,那马车的厢壁连锦布都没包,能坐的也只是一张简单的木凳而已!”风荷说着抬起袖子掩住了樱唇淡笑道:“说实话,那马车比信儿家里原先的马车还差好多呢,怎么可能是宫里的!”

凌公子听了,用精光闪闪的双眼深深地打量了风荷好久,之后忽然呲出一口白亮的牙齿笑着说:“或许是天色暗淡,我家小厮看走了眼吧。”话毕,他便哼着小曲起身去楼下找花姑娘去了。

风荷觉着,这凌公子再这么问下去,她恐怕就得再来一次“失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齐信儿

“北风那个吹诶~诶~诶~…雪花那个飘嗷~嗷~嗷~…”这日,风荷正哼着凄凄惨惨的白毛女,依着窗子观赏外面那随风飘摇的第一场瑞雪,忽而睥见一道银光闪闪的亮团出现在了走廊的那端。

“嗨!~你是觉得自己帅的还不够耀眼吗?!整的跟天神下凡似的!”风荷笑笑地冲着那团越来越近的亮光打了个招呼。

“哦?~”凌公子听了风荷的打趣上上下下端详了遍自己,复又抬头笑道:“天神哪有我英武!”

“有没有你英武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没你脸皮厚就是了,呵呵。”跟凌公子处久了,风荷本性中的顽皮也日渐显露,愈发地口无遮拦了。

“信儿,你有没有听说,京城上下在大张旗鼓地寻找一名突然失踪的女子,都找了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命好,能得沈家三公子和宁王如此上心地亲自寻找。”凌公子忽然转了话题,隔着墙站着风荷的窗下,与她聊起了城里的新闻。

风荷的心咯噔一下,她僵硬地直了直身子拉开与凌公子之间的距离,看那样子就仿佛她们之间的安全距离光靠一堵墙隔开是远远不够的似的!

“信儿,”凌公子探究的双眼直逼风荷的眼底深处,他有意放缓了语速道:“你不觉得蹊跷么?!我怎么觉着你跟传言中他们寻找的女子……”

“谁是沈…什么?宁王又是谁呀?”风荷突然打断了凌公子的话,带着白痴的表情问到。她那呆滞的表情,如果再配上两缕鼻涕,一抹口水,那就跟智障儿童一模一样了!“唉!”忽而风荷语气一转道:“信儿当真羡慕这小姐好命!可惜信儿家道已然败落,再不能过昔日那般舒适的小姐生活。更不可能再得贵族子弟的青睐了!”她无限唏嘘地感叹。

“哦?~”凌公子只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单音节词,却包含着浓浓的不信任。

“信儿知道,凌公子听信儿这般说必定是要瞧不起信儿的,”风荷忽然自怨自艾道:“但是信儿虽已是孑然一身,但毕竟还得活在这世上啊!~信儿心知此生再不会有王孙贵族能瞧得上信儿,不若…不若凌公子就收了信儿做您的粗使丫鬟吧?!”

风荷是谁呀?!男人的弱点她掌握地一清二楚,连沈晏然和萧宁那么精明的两个人都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更何况几句话将眼前的凌公子说晕了!

“呃?~”果然,凌公子愣怔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就绕到了自己收丫鬟上时,信儿忽然绕过窗子来到了他的面前,直直地对着他就跪了下去,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来。

凌公子没料到信儿会突然提这么个要求,傻站在那里看着风荷砰砰砰地磕了好几个头,好一会儿后他才突然反应了过来,赶忙弯腰连拉带拽地扶起了信儿,他轻柔着信儿红红的额头笑着道:“我家里的丫头多得用都用不过来,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我收了能干嘛?!…该不会是……”

“凌公子!”信儿娇羞地打断了凌公子的话,眼瞅着就红了眼眶。“丫的!甭臭美了你!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她在心里恨恨地骂着对面之人,面上却装出又急又气的模样跺着脚道:“凌公子莫要再打趣小女了,小女的命已经这般苦了,凌公子不帮信儿也就罢了,还要,还要……”她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凌公子看着眼前的信儿,也不由地怀疑起自己原本的想法,这京城上下都在找一个女子没错,但并非像他所说的大张旗鼓地查找。若不是他有自己的情报线人,他也不会知道沈晏然和宁王都派了自己的人在暗处把京城都翻过几遍了!只是,他尚且还不知道令他们如此在意的女子究竟是何身份罢了。

他原本想着如若他能在他们之前找到并控制了他们要找的女子,岂不是等于捏住了他们的软肋?!可是,这故事讲完了,这信儿对他的故事不但没有该有的反应,反而想着跟他套近乎,往他的府里钻!如若不傻,她怎么不紧着联系寻找她的人?!如若不傻,她又怎么会自投罗网?!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莫非这个齐信儿真的不是沈晏然和宁王要找的人?!……

就在凌公子带着满腹的疑惑盯着风荷思来想去的同时,风荷也借着低头假意哭泣的当儿在心里暗自揣测着,凌公子的一番话暗听得她心里一跳一跳地,她当然明白这凌公子的言下之意,只是跟凌公子打太极打了这么久,风荷却始终没有套到过对她有用的信息。她既不知道这凌公子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跟沈晏然和宁王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四公主的爱慕者或者狗腿子!所以,风荷觉着,当务之急就是沉住气,使个法子先让凌公子相信她跟沈晏然和宁王并没有任何关系!

“凌公子!”将将哭了一刻之后,信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带着异常兴奋的神色猛地抬起小脸殷殷地望着凌公子道:“不若这样,既然凌公子不肯收我做丫鬟,而您又是这醉魂楼的金主儿,不若凌公子帮我跟苏姐说说,让我也学几门技艺,以后也好跟着楼里的姐妹们一般营生。信儿知道,您跟苏姐肯定说得上话,只是,只是…”信儿忽然换上了娇羞的表情小声地说道:“信儿只想卖艺绝不卖身,不知凌公子可否帮信儿跟苏姐姐通融通融?!”

“什么?!”凌公子这回实实在在地被雷到了。他那原本存在于心底的一丝怀疑也几乎被信儿的这一番话给涤荡干净了。如若不是走投无路,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子愿意出此下策,委身于这勾栏之地下贱地苟活着?!更何况,还是沈晏然或宁王的人!但愿…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信儿本就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举手投足自有风韵。再得这醉魂楼的名牌如月姑娘的亲自指点和悉心教导,不出两个月,便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加上她身上的伤已基本养好,肌肤恢复了往日的光泽,显出了几分吹弹可破的娇嫩来。而消了瘀青的面庞也渐渐地恢复了原先如玉的白皙和可人的娇俏。即便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信儿也自会给人一种清凉惬意的舒适感。

冬去春来,冰消雪融,当杨柳的薄绿再次轻笼了河堤,当南飞的燕儿蹁跹着归来,齐信儿这个名字便已在京城传播开来。即便还未有过任何客人得信儿的亲自接待,但她却已是实实在在地名声在外了。

听说,若是她眉尖轻蹙,你便会觉着心里一痛;若是她嫣然一笑,你便会感到春暖花开;她一个旋身,便能勾得那蝶儿随她轻舞;她一声娇嗔,便能引得那黄莺为她鸣唱;她腰肢轻摆,婀娜地走过醉魂楼的荷塘,便能让人想到沉鱼落雁的绿珠;她莲足轻点,风流地踏过醉魂楼的亭榭,就能让人看到闭月羞花的飞燕……

不知不觉中,凌公子对信儿的身份也少了怀疑。尤其在一个月之前他得到消息,说是沈晏然和宁王都不再寻找那未知的女子时,私下里更是希望他们放弃寻找的原因,是因为找到了想找的人!

至于他一直放心不下的风荷那天乘坐的车架,他事后也确实派人去查看过,结论的确如信儿所说,内饰全部都被除去了。于是他宁愿相信那车真是从宫里偷出来的,只怕太惹眼,便将内饰全部除去了而已。

“不行!”这日,凌公子站在醉魂楼顶层的雅间里,手持酒樽依窗望着在荷塘边喂锦鲤的信儿那柔媚的倩影暗自道了一声:“得教这丫头点防身的功夫!这么惹眼的女子,单会一个闭气功怎么能让人放心!”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这日……

“练功日当午,汗滴脚下土。谁知信儿苦,日日睡不足!”信儿手里攥着一把绣花针,一边一根一根地往离她三步远的草人身上标志的那些红点点上掷过去,一边嘟嘟囔囔地撅着嘴哼着打油诗。

“呵呵,这就嚷嚷着苦了?!”凌公子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这点苦都吃不得,以后你就等着吃亏吧!”

“有你在我怎么会吃亏?!”信儿扭头说。她手下的功夫练的不怎么样,可这嘴巴倒是一天比一天更甜了。

凌公子受用地笑了,他温柔地看着信儿道:“可是,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他说着来到了信儿的身后,贴近她一手温柔地揽了她的腰,一手捏起信儿的指尖,手把手地引着她将那些绣花针一根一根地全部掷进了草人的穴位上。

针掷完了,信儿的腰在凌公子的掌下也僵了。她赶忙往一旁挪了挪步子,似是想避开他的掌控,却被凌公子一把握住胳膊带了回来。

“怎么?!”他将信儿紧箍在身前,低头把下颌搭在她的肩上轻声问道:“信儿,为什么要躲?”

“凌公子…我…你…”信儿一向讨巧的小嘴在他霸道的温柔下也不禁卡了壳。

“箫凌!我的名字——箫凌!”信儿的话被他柔声打断,他侧头用唇碰了碰信儿染成绯色的莹润耳垂道:“记住,以后叫我萧凌!”

作者有话要说:  

☆、对镜贴花黄

苏姐尝试着让信儿第一次待客伺候的是气质儒雅的张公子,不想对方迟迟不出房间,最后苏姐不得不端了果品亲自前去打探,进了门却发现两人竟然在兴致盎然地做对子对诗!张公子临走之时大赞信儿有才情,是京城不可多得的才女子。

第二次信儿接待的是京城四少之一,城中周公子。信儿与周公子哥哥妹妹地聊了没多久,聊天的内容就拐到了生意经上去。直到醉魂楼歇业时,周公子才意犹未尽地离去,走出大门的时候,他还在犹自感叹世间居然有如此了悟经商之道的奇女子!

第三次信儿的客人是丞相家庶出的六公子,见了信儿的面原本单是想把她当作玩物把玩一番的,可是信儿却跟六公子大谈官场的生存之道,阔论政局的微妙之处。搞得六公子恨不得当即将信儿赎回家去当自己的门客。

第四次信儿与客人比试的是琴技,最终的结果是让客人带着“高山流水终觅知音”般的欣喜满意归去;第五次信儿与客人对弈了一个下午,终让客人险胜一子,携着棋逢对手的快慰约好了下次再战的时间;第六次信儿送了客人一首流芳百世的好诗;第七次信儿与客人联手泼墨,绘出一幅写意山水,被苏姐精心帧裱之后,挂在了醉魂楼一楼的厅堂之上,令那些来醉魂楼销魂买醉的公子哥们儿无不汗颜……

如此,醉魂楼信儿姑娘的名声便如滚雪球一般,在京城越滚越响,越滚越旺……

名头甚响的信儿每日的日程被苏姐安排得堪比圣上,卯时即起,子时方休。就连她的救命恩人萧凌再来这醉魂楼,都不是想见便能见着她!

“你好像比我还忙!”这日,箫凌终于得空见到了信儿,他刚抬脚迈进屋子就开始奚落她。

信儿正对着镜子换头上的珠花,回头看到是箫凌便懒得起身,仍旧自顾自地坐在铜镜跟前忙着手底的动作。“你这金主儿也不帮我跟苏姐姐说说!”她摘下头上原本带着的玫红色绢花道:“她呀,都快把我当神仙了!整天见完这个见那个,我都快累死了!再这样下去,慕名而来的人啊,见到的就不是活生生的信儿了,而是我劳累暴死的尸身了!”

“瞎说什么呢?!”箫凌已经走到了信儿背后,听见她嘴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伸手挡在了信儿的唇上。肌肤相触,两人忽然都有了几分被电到后的迟钝木然,双双呆楞在原地从铜镜中望着对方,再也自然不起来了。

一瞬后,信儿先转开了脸,她强自镇定地拿起桌上淡蓝色的珠花想要j□j梳好的发髻里,可是一时之间却怎么插都觉得不满意。

“我来!”箫凌抬手拿过信儿手里的珠花,左右比了比,然后小心地j□j了她乌黑的发髻之中。

他的双手随意地搭在信儿的肩上,眼光貌似不经意地下滑,直到看见信儿绯红了的耳廓,才些微不自然地顿了顿,“怎么样?可还满意?!”他弯了腰跟信儿一同望着铜镜里那个娇丽的容颜到。

信儿在镜子里给了箫凌一个感激的微笑,接着站起身说道:“凌公子可否回避一下?信儿要换身衣服,不然,方公子要等急了。”

“为他专门换珠花和衣裙?”箫凌听信儿这么一说,心里忽然就涌上了几分醋意。让信儿出面接客,一来是为了试探她当初的一番话究竟是否在演戏,毕竟在这个云波诡谲的环境里,他一点都不敢疏忽大意。二来也是想着她必定能为醉魂楼招揽到更多的客户,方便他得到更多更全面的消息。可是,整日看着她陪着别的男人,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萧凌这心里又不是滋味,就好像自己手里捧着的宝贝却被别人硬夺去了似的。

“还有,该叫我什么?嗯?~”萧凌不但没回避,反而上前一步挡住了信儿的去路,面露不悦地冷声问到。

“哦~萧…箫凌!”信儿好不容易把他的名字念全了,感觉到了萧凌的不悦,她忙讨好地解释道:“每位爷都有他们自己的脾气和喜好,比如这方公子乃文人雅士,他断不喜花枝招展,脂粉浓郁的女子,故而信儿才会专门换了珠花和这身色泽浓郁的裙衫,装扮得清秀一些,方可投其所好呀!”她边说边绕过挡道的狗,走到衣柜边,从里面里挑出一身莹白色的裙衫放在榻上,这才转身示意某人这下真的该出去了。

“没看出来,信儿你倒是会掌控人心!”谁知箫凌非但没有出去,反而慢慢地踱着步子一步步靠近了站在塌边的信儿道:“如若是让你来伺候本公子,信儿姑娘,你倒是说说看,你又会如何讨本公子的欢欣呢?!”

萧凌的话音带着明显的酸味,信儿看出今天的箫凌有些不一样。看他慢慢地靠近了自己,信儿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只想着赶紧离他远些。可她刚抬起脚,就被凌公子一把擒住了胳膊,他稍一使力信儿便失了平衡,跌跌撞撞地被他箍在了怀里。

“信儿,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箫凌忽而换了柔柔的腔调在信儿的耳边问到,生生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凌公子,快放开我啦!被人家瞧见了多不好!”信儿挣扎着想要逃开。

“有什么不好?!…信儿,我有些后悔当初没收了你做我的丫鬟了,怎么办?”萧凌说着便伸出舌尖挑逗地舔了舔信儿通红的耳垂。

“凌公子,信儿可是青楼女子,您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即便是找丫鬟也当要个出身清白的,省得败坏了名声。”信儿危言耸听地提醒着萧凌,生怕他忘了她和自己的身份。

“名声?!~”箫凌却是冷哼一声说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非要口口声声地作践自己?!”他说着伸手挑起信儿尖尖的下巴道:“以后不许再这般说自己,本王…公子不爱听!还有…”他说着用唇轻轻点了点信儿的樱唇道:“叫我箫凌,记住了!”

被萧凌托着下巴的信儿眨了眨清亮的双眼,表示自己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乖信儿!”箫凌满意地一笑,低头又在她的唇角印上了浅浅地一吻,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她。

回复自由身的信儿站在榻前,红着脸,捂着唇,怎么看怎么不像轻薄的青楼女子,这一感知让萧凌的心里舒服了不少。“我会告诉苏姐让你少接客人的…哦,还有,以后不喜欢见的客人就直接告诉苏姐,我不会让她为难你!…最近注意休息,我瞧着你,脸上的肉好像比病着的时候还少了!”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又温柔了起来。

信儿听着箫凌的话,眼睛愈瞪愈大,愈瞪愈大,终于惹得萧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了?!这个表情瞧着我?”他问。

“凌公子跟苏姐姐到底…是何关系啊?她这么肯听你的话?!”信儿傻傻地问。

“呵呵,你就猜吧!”箫凌伸手戳了戳信儿的额头说:“看看你这小脑袋能否猜得出来!”

“金屋藏娇?”信儿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却引来了箫凌一阵开怀的大笑。

“我要藏娇也是藏你呀!藏她个半老徐娘做甚?!哈哈哈~”萧凌边笑着边不正经地扭了扭信儿小巧的鼻尖到。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信儿不服气拍掉了萧凌的手道,“再说了,谁知道你有没有恋母情结啊!”

“什么?!…恋母?…情…结?……”

好久了,三少爷都心情恹恹地。

陪沈晏然一道走在热闹街巷间的吴清,看着在身前缓缓地负手踱步的公子,心里闷闷地好似发了霉一般。

或许是家里少了爱说爱笑的尹小姐吧,几个月都没见着少爷轻松的笑了。也好久都没有看到他脚步轻快地走路了。十九岁的男儿,却一夕之间,让人再也寻不到年轻的气息了。

人还是那个人,面上还是那般年轻英俊,身姿也还是从前那样挺拔中透着傲气,却在眼底刻上了淡淡的疲惫与失意。

跟在少爷身边这么久了,吴清从来也没见少爷对哪家的小姐真上过心。

从十三四岁游走于京城各大士族之间开始,三少爷就一直是各大家族争相讨好的对象。他倒是谦逊有佳,从不以官阶的大小论对方的人品,亦不以财力的厚薄待对方有所不同。而他待各大名流士族家的闺阁小姐,更是一视同仁,一般亲厚。

春天三少爷陪着赵将军家的二小姐骑马踏青,两个人并驾齐驱,恣意地追逐郊外荒草间出没的野兔,迷人的微笑惹得二小姐险些失足落马。

夏天三少爷带着陈宗正家的大小姐泛舟玉湖,二人并坐坊间煮酒论道,清凉的湖水荡出一圈圈涟漪,如黛的远山和碧蓝的湖水勾勒出的,俨然是一副才子佳人般的美好意境。

秋天三少爷携着郎中令家的四小姐登上西云峰,怀里揣着一路上摘来的各种果子,边走边掉,逗得四小姐前仰后合,忍俊不禁。

冬天三少爷贴心地将手里的暖炉送到御史大夫的小女儿手中,引着她一道在梅林中穿梭逡巡,于是,那手炉暖暖的温热便缠绕在了林间,也留驻在了小女儿单纯的心底……

但是,自从尹小姐投湖被救之后,吴清便眼见着三少爷一日比一日留在桐轩阁的时间更长久,一天比一天更加不耐烦陪伴往日与他交好的那些大家闺秀们了。

只除了四公主——那是位少爷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的主儿!

这不,刚刚在宫里被四公主截住,即便吴清知道三少爷心里不乐意,但他看着三少爷却依旧耐着性子,陪公主绕着御花园的荷塘走了小半圈。

三少爷对四公主心中有恨,这点恐怕除了公主本人,大家都是知晓的。已经九个多月没有尹小姐的消息了,连吴清自己都会常常揣测尹小姐恐怕早已香消玉损了,三少爷他心里的苦楚又怎会少得了?!

“少爷,不若去城北醉魂楼坐坐?”吴清看着三少爷这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心里知道他这是不想回家,于是提议道。

自从尹小姐失踪之后,三少爷下了朝之后就舍弃了轿辇,越来越习惯走路回沈府。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走的很急,但凡遇到医馆或者绸布庄,脂粉店之类女孩子会去的店,他总要进去看看。后来,他走路的脚步就越来越慢了,再路过这些店,也不过驻足顿在门口看一眼,也就放弃了。而现在,少爷更是连停也不停了,他心事重重地走过一条条大街,一道道小巷,可是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些人和风景,却一点儿都不曾入到他的眼底。

“小的听说那里最近新来了位八面玲珑的信儿姑娘,据说咱这京城的公子少爷们无不为之倾倒呢!”吴清想着让三少爷散散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找个风情女子宽慰一下,而这信儿姑娘又确实名声在外,引得他也颇感好奇,想要去亲眼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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