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在等待电话的这段不足一小时的短暂时间里想了这么多,全是司机向他汇报他家里发生的情况时,顺便提了一句有关王悦的事儿而引发的。直到他期待的电话铃响了,他才不得不突破他的思维,从王悦的世界里拔出腿,回到现实中来。
电话是他的司机打来的,说他的儿子患了急性肺炎,已由王悦安排到别墅区附近的一家军队的医院里,此刻明明正在输液,王悦就守护在他的身边……
听了司机的电话之后,他心里像着了火,在客厅里吃错药了一般走来走去。儿子是他的心头肉,王悦是他所敬慕的人,出了之么大的事,他这一家之主却隔岸观火,把一切应该由他承担的责任,推给别人,这是不合情理的,也是不道德的,任何客观原因都不能成为他为自己申辩的理由。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结束这不愉快的港岛之行,迅速飞回厦门,去分担友人的疲劳和亲人的痛苦。
他用两包红塔山,驱散了所有的睡意,度过了对他来说,是一个十分漫长的不眠之夜。天刚放亮,他就爬起来,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连早点都没顾上吃,便让的士把他送到了启德机场……
尽管那波音七六七以每小时900公里的超音速度,箭一般穿行在云山雾海之中,他还是嫌它太慢,估计当时要是有火箭、卫星、甚至比火箭、卫星还要迅速的现代化交通工具,只要能突出一个快字,不管票价怎么昂贵,那怕倾囊而出,他都不会吝惜,而会毅然决然。
飞机降落在厦门机场,仓门开后,他是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的司机分开人群,直接朝他走来,他接过他手里的拎包,引着他穿过候机大厅,刚一出大厅的门,他就看到他那台深灰色的大奔600,傲慢的堵在门口,司机一按遥控器,它尖叫一声,车门自动开启,他一矮身,钻进了车厢,让他的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医院。
那像熊一样的块头,但动作之迅敏与熊截然相反的司机兼保镖,很熟练的打了个花舵,小汽车有如被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宠物,乖乖地扭过头去,在大油门儿的急催下,呼啸着跃上了那条通往市区的、带状的、漆光闪闪的柏油马路。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那家他们别墅区很近的军队医院,进医院后,司机直接把他引到了明明住的那间儿科病房。隔着玻璃窗,他被病房里出现的场面惊呆了,竟像木雕泥塑一样停立在那里。
明明是患者,王悦负责护理,正常讲,躺在床上接受输液的应该是明明,守候在一旁的应该是王悦,可现在的场面是本末倒置,恰恰躺在床上接受输液的是王悦;而守候在一旁的却是明明,正是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时候,见一位年轻的女军医大夫朝病区走来了。他赶紧迎了上去:“医生同志,我是八号病房的患者郝明明的父亲,刚从外地赶回来了,听说我儿子得了肺炎,可我刚才一看,那屋里的情况不对,到底是我儿子病了还是……”
“年轻的女军医嫣然一笑:“先是你儿子病了,后是他妈妈……”
“不!”郝基玉截断女军医的话,急火火的纠正道:“那不是他妈妈,是他老师!”
“老师?”听口气,看表情,女军医似乎有些怀疑。
“是,是老师”郝基玉进一步订正道。
女军医颇有感慨的点了点头:“这样负责任的老师,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看她的所作所为,说是他亲妈妈,没有谁会怀疑。”
“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郝基玉急于找到迷底,一再追问。
那年轻的女军医,知道不把事情和他说明白,他不会放过她,为了摆脱他的纠缠,她推了推滑到鼻梁下端的金丝边儿眼镜,用医生对待患者的最佳态度,语软声柔的说:“你儿子患的是急性肺炎,肌肉注射和口服药剂来得太慢,尽快消除炎症的最佳选择就是输液。为了减轻输液时固定在床上的痛苦,整个一个晚上,他妈妈,不,他老师一直把他抱在怀里,结果孩子的烧退了,她却累晕了……
郝基玉听了女军医揭开迷底之后,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竟像碾道上的驴一样,在病房前那片修剪过的草坪上,转起了圈子,可笑的是,他的一举步,一投足,竟同小品大王赵本山的独门步法相近。直到把鞋底板擦热了,把鞋底板儿下的小草烫蔫了,他才强迫自己震静下来,既而,轻轻推开了八号病房的门。
他见王悦正回脸朝里躺在床上,床头处高高竖起的不锈钢吊架上,悬挂着两个玻璃吊瓶,那细细的软塑料导管儿,像风筝钱似的牵扯着它。因为床小,王悦用她性感的,让男人望之怦然心跳的身躯,在小床的二分之一处,十分巧妙的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明明就像释语一样,被填写在括号里边。
望着那自然形成的画面,使他陡生一种联想,他她似在冥蒙中看到了一个金色的港变和一条摆脱了风浪的袭击、安全的停靠在港湾里的小船;王悦是港弯,明明是小船,这联想,多么生动、多么形象、多么逼真,简直是一首诗,一幅画,一部感人的乐曲。这场面他依稀记得在哪儿见过,是银幕上,是荧屏上?是戏剧舞台上?或者是美术馆世界名画展厅的墙壁上?但,它决非是导演排的,摄影师摆的,演员二度创作的,它同大千世界中出现的雨后彩虹、海市蜃楼、沙漠幻影等一样,属自然形成的一道风影线。此刻,如果他是个摄影家,他会当机立断的举起他的摄影机,不失时机的抢拍下这一珍贵的镜头;如果他是个画家,他会刻不容缓的摊开他的画版,用他的生花妙笔,迅速的构勒出这一情景交融的场面,然后把他加工后的成品放在明显的、随处可见的地方,让它为他缺乏色彩的生活,添一抹朝霞,增一片绿地,多一条小溪……
他一边想着,他这条船,也自然而然的,不,应该叫顺其自然的,朝着那金色的港湾靠拢了……
四
明明患病期间,身为局外人的王悦,可以说使尽了全身解数。由于治疗及时,明明很快便康复了。对王悦的出色表现,感激涕零的郝基玉想重重筹谢她,可他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没拿出个理想的方案来,首先他认为金钱物质对她不合时宜,也不能去考虑,因为,就王悦那玉洁冰清的性格而言,她不仅不会接受,弄不好还会大煞风景。但,话又说回来了,没一点儿实惠,光有几句好听的,也不够仗义……就在他搜索枯肠无计可施的时候,他那智高一筹的儿子,为他提供了一个最最上乘的举措,建议他在旅游公司那租一艘快艇,带他们到琴乡鼓浪屿一游……”
儿子为老子指点迷津,使老子茅塞顿开,他同意了他的举措,但他在他的原意上稍稍做了一下修改,把去鼓浪屿改去他准备开发的那个无名荒岛,这样,一方面圆了儿子的出海之梦,另一方面可以借此行之机,请真知卓见聪颖超凡的王悦,实地踏查之后,谈一谈她对开发荒岛的意见,这可为一举两得矣。
狂风暴雨在电闪雷鸣的烘托下,足足激战了两三个时辰才算偃旗息鼓,收兵罢战。
现在,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正是黑夜与白天吻别的时候。冥蒙中的大海好像一个与情人疯狂做爱后身心疲惫的少女,赤裸裸的躺在那里,摸不清它是睡着还是醒着。开始也还胡乱的扯了片云纱,不负责任的遮盖了一下,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群挑皮的海鸥戏谑般的衔走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郝基玉等一行三人所乘的游艇,是牵着第一抹朝霞出港的。船速很快,船头象一把利刃似的,把迎面涌来的一道道海浪拦腰切断。开始有几只海鸥追随左右,追随了一阵之后不知是累了,还是觉得没趣,全都自动消失了。当太阳完全脱离海面的时候,他们的游艇按预定时间,来到了目的地——刚刚从梦乡归来的无名荒岛。
这是个芒果型的小岛,全岛总面积大约在六千平方米左右。岛的四周乱石横生,那些石头形状各异,大小不等,你挤我,我挤你,像粗心的孩子随手扔掉的各种玩具。岛上的植物品种繁多,除了椰子树可以叫出名来,其余都是些常见的,但叫不上名字,也没人给它们起过名字的低矬的灌木和杂草。至于动物,除了蛇,还是蛇,其中以无毒蛇为最。不过你不要害怕,不管有毒蛇还是无毒蛇,它们大多潜藏在草莽深处或岩石缝儿里,从不轻易现身,就是遇见它,如果你不惹它,它是不会主动袭击你的。
岛上的鸟类也不少,它们的样子漂亮得在汉语词典里,找不出最恰当的语言形容它。他们的歌声美妙得远远超过了五音六律,仅仅用七个音符是记录不下来的。
由于明明行动不便,不能随他们一起上岛踏查,经研究,同时也征得了他本人的同意,决定把他留在艇上,让他在艇尾水浅的地方钓螃蟹,为他们午餐增加一道美食。
钓螃蟹和钓鱼截然不同,钓鱼钓的是雅兴,钓螃蟹则钓的是豪兴,鱼可能一个小时钓不到一条,而螃蟹有可能一个小时钓上来半桶,相对之下,鱼的智商要比螃蟹的智商高,而且不是高出一点儿,是高出很多。钓鱼要用特殊的鱼杆儿,特殊的诱铒;而钓螃蟹只需要一根普通的丝线,拴上一小块儿生肉皆可。钓鱼脱钩的现象是司空见惯的;而钓螃蟹一般来说是十拿九准,那没有大脑的傻东西,只要用它的爪钳抓住钓铒,它是死也不肯松开的。明明放下去钓线,从来没有空着拉上来过……
郝基玉引着王悦上荒岛之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认真的踏查了一遍,郝基玉把他的开发方案有的放矢地对王悦讲解着。对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小岛,王悦把它视为人间仙境,世外桃园,她认为郝基玉之所以对这个小岛情有独钟,不弃不舍,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他的海市蜃楼之梦,确实能梦想成真,这儿一定能成为被世人瞩目的一大景观。但,她对他在岛上建私人封闭的高级别墅地意见却不能苟同。她说,不管是谁,如果让他们以游客的身份,到这神密的小岛上小住几日,看看海景,吃吃海鲜,钓鱼、捞虾、钓螃蟹,可能他们会有这个雅兴,可是,让他们在这高价买房,长期居住,做为大海的臣民,估计他们不会下这个决心。在这远离海岸,与世隔绝的孤岛上,交通、购物、医疗、子女上学等等都会成为他们托词的理由。鉴于此,我认为,根据小岛得天独厚的特殊优势,把封闭式高级别墅,变成一个独具特色的海上度假村。可塑性会大一些,成功的把握会多一些。”
她的看法引起了郝基玉的极大重视,他不无感慨的说:“看来我没有看错你,你的聪明,你的才智,确实不同凡响,关于把高级别墅变海上度假村的构想,很新颖、很独到、也很大胆,使我很受启发,回去后我将根据你的意见,重新修改我的开发方案。”
“不,这事儿不能盲目草率,它关系到上千万的投资问题,怎能为我一个对房产开发方面一无所知的凡凡之辈触景生情的即兴诗人的几句梦人说语,就轻易改变你这个房产开发骄子的原始初衷呢?”
“智者千律,必有一失,哪个人都有当事者迷的时候,然而要解决当事者迷,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旁观者清,你能在我执迷不悟的时候,及时的提醒我,我非常感激你,没别的,今天这顿午餐,由我亲自动手,做几个在我看来算是水平很高的菜,好好犒劳犒劳你这有功之臣”。
“不敢当,不敢当,真正有功之臣,似乎不是我!”
“是谁?”
“是明明。”
“他?”
“明明顶着这么大的太阳为咱们钓螃蟹,咱们回去不劳而获,有功之臣不应该是他吗?”
“啊!应该,应该!”
“快到中午了,说不定明明已经钓足螃蟹急着咱们回去炸烹哪!快走吧!回去晚了他该不高兴了。”
“好,咱们马上下岛返回游艇。”
两个人意见取得统一之后,双双沿着上岛时的路线拨草分技、牵藤扶葛,正走着就听王悦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走在前边的郝基玉转过身,三步两步窜到眼前。”
“我,我让蛇蛟了。”
“蛇?郝基玉朝着王悦手指的方向,果见一条带着环状花纹的蛇尾一摆,随即迅速的消失在草丛里了。”
“是金环蛇,你……”
“我没注意,踩到了它的尾巴,它才……”
“不要紧,只要马上吸出蛇毒,回到船上咱那有特效药,敷上后很快就好了。”
“吸蛇毒?怎么吸?”
“用嘴吸。”
“用我的嘴?”
“你的嘴怎么行,得用我的嘴。”
“啊,你!”
“怎么,不好意思?你没听说一个女人都应该有三不背吗?”
“哪三不背?”
“一不背父母;二不背丈夫;三不背大夫。”
“可你……”
“现在你是病人,我是大夫,你当然不能背着我了。”
“这……”
“我可告诉你,这蛇毒很厉害,如果耽误了这条腿就交待了,没腿的维那斯和没有胳膊的维那斯一样,再美也是个残废。”
“好,好吧。”
王悦无耐,只好伸过那条被蛇咬过的,已经感觉到有些许麻木的右腿,她慢慢挽起裤角,露出了她那像鲜葱嫩藕一样的肌肤,那留在上面的几个红色的,比米粒儿还要小的蛇齿印儿竟同梅花落在雪地上一样鲜明,一样耀眼。
虽然裸露的面积很小,连周边都算在一起,充其量也不过三五公分,然而这三五公分,对一个敏感的异性的吸引力与诱惑力,以及由此所产生的刺激,是相当之大,相当之强烈的。就像管中窥豹一样,虽然只看到一点,但以点代面的联想是无穷的。你看,面对此情此景,就连对女人的免疫力比一般人强几倍的郝基玉,也难免有些失控,不然他为什么一个劲儿的干咳哪?但他到底与众不同,他能用高出水面几倍的,理智的大堤,挡住风涌而起的感情的潮水,他郑重其事的俯下身去,张开他那两张肥厚的,足以使女人着迷后主动投怀送吻的嘴唇,对准王悦腿上的伤处,像牛犊儿跪乳一样,猛吸起来。他边吸边吐,吐出来的血全是黑紫色的,直到把渗进蛇毒的黑紫血液全部吸出,见到鲜红血液的时候,他才算罢休。为了防止伤口渗血,也是为了慎防尚有余毒继续漫延,在缺少包扎物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的扯烂了自己金利来短袖衫儿,给王悦做了一下简单的,但很有必要的包扎……
开始他搀扶着王悦,后来他看她一瘸一瘸的,速度太慢,怕耽误上药,他干脆弯了腰让王悦爬上去,说他背着她走要快一些。
王悦不肯,可经不住他一打二吓唬,为了不至于像他所说的成为缺一条腿的维那斯,她只好听他的命令,乖乖地爬扶在他那宽大厚实得像山一样的脊背上。
他一口气儿把王悦背下了小岛,来到艇上一看,明明已经钓了半桶螃蟹了,那些多肢多爪的小动物,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沿着桶壁往上爬,但还没有爬到中间就都掉下去了。明明见爸爸背着他的老师,又见他老师的腿上缠着绷带,知道是出了事,但因从何起,事从哪发他不清楚,忙放下手里的钓线,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边问:“爸爸,王老师怎么了?”
“让蛇咬了!”
“蛇?是什么蛇?”
“金环蛇”
“哎呀!我在动物园里看过那种蛇……那……可是毒蛇呀!”
“毒已经吸出去了!”
“那得赶快上药啊!咱们那专治蛇毒的药不是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船舱内的急救箱里。”
“我去拿。”
“好!我去准备盐水,为她洗洗伤口。”
明明像一条灵巧的小鱼似的,一抹身便以训练有素的爬行本领迅速的爬进了船舱;与此同时,郝基玉也三步两步窜进了厨房,待明明拿着药瓶二番爬出舱门的时候,郝基玉已经用盐水为王悦洗过了伤口。他接过明明递上来的药瓶,打开胶盖儿,在王悦的伤口处,小心翼翼地洒上了一层银灰色的粉沫。据说这种跟蛇一样阴森可怕的粉沫,是他们老郝家的祖传秘方,不过,你别看那粉沫颜色阴森可怖,还真管用,洒上去不到一刻钟,伤口本身的灼痛,以及由它所引发的整个一条腿的麻木感全然消失了,看着她张美若花朵般的脸上又重新精神焕发,华彩飞扬的时候,父子俩都如释重负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刚刚摆脱了紧张氛围的明明,轻松下来之后,眼珠一转来节目了:
“哎!爸爸,你忘没忘记,你过去曾领我到木偶剧团看过一出戏。”
“木偶剧团到是去过,看过什么戏可不记得了。”
“我记得,叫猪八戒背媳妇。”
“噢,我想起来了,那出戏很有趣儿,你当时笑得把裤子都尿了。”
“刚才我又看了一遍猪八戒背媳妇。”
“啊,你又看了一遍,在哪儿?”
“就在这儿?”
“对!是两个活人扮演的。”
“活人?”
“比木偶演的精彩多了。”
“两个活人?是谁?”
“是……”
戏,发展到这儿,已经接近尾声了,早已心知肚明的王悦,见郝基玉那个傻观众,被一个五岁的小儿子愚弄来愚弄去,不仅无所查觉,相反津津乐道,她真替他着急。
其实早在明明刚一进入角色的时候,王悦就知道他要借题发挥,出他们两个大人的洋相,她想出头制止,但她考虑再三,没有轻举妄动,一是他们爷俩像说相声似的,捧逗严紧,一隙不透,她找不到切入的机会。二是她认为一般小孩子都有一个特性,往往你越不让他干的事,他越要去干,你要出头制止,不仅不能揍效,有可能还会起到抱薪救火的作用,为此她一起在等待机会,现在看是火侯了,也就是说,她果她再不创造机会强行切入,那小猴头卖完关子一抖包袱,他们两个可真的要难堪了。想到这儿,她就在明明准备抖包袱还没抖的时候,冷不防,从斜里穿插进去:
“明明,你又要搞恶作剧,不许胡闹!”
明明听老师叫他,偷偷瞟了她一眼。
他见老师脖子粗脸红的样子,知道她已经猜测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她怕他把事情说破让她难堪,她是在向他提警告,让他晓以利害哪!
调皮的小东西,他竟然懂得调大人的胃口,对老师的警告故意摆出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我行我素的姿态,弄得王悦干着急,没咒念,只有忍气吞声,听任他的摆布。
“明明,你,你在搞什么鬼?”一直蒙在鼓里的郝基玉,从王悦对明明的态度上,发觉有些不对,他不问王悦,反问明明。”
明明转过身指着他的头说:“你这猪脑子和人脑子就是不一样,实在太笨了,难怪你老上孙猴子的当!”
“啊!闹了半天,你说我是猪八戒?”
“难道不是你一口气把我老师从荒岛背到艇上来的吗?”
“啊!原来你真的说的是我?你这小混蛋,竟然敢同你爸爸和老师开玩笑,简直太目无尊长了。”郝基玉这番话是对明明说的,但他的眼睛却在看着王悦。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到明明恶作剧后她所做出的反应。说也巧,她就在他看她的时候,她也正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四目相接的。
但他们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彼此的脸都在发烧,不过只是凭感觉,看不到,是如血的残阳,满天涂红,为他们做了最好的掩盖。
这次荒岛一行,郝基玉如同感冒后出了一场透汗,轻松多了。自太太出走,他精神受到重创之后,这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宿将,在情场上不过输掉了几个筹码,他就输不起了,终日郁郁寡观,顾影自怜,像一个前后无依,左右无助的弃儿。王悦的出现,如一缕春风,似一束朝阳,受光合作用的影响,他那一度陷入混沌的生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似乎看到他头上令他窒息的阴霾在开始缓解、断裂,同时又看到在那雾锁云横的天边上,出现了一道驱云逐雾的彩虹,这一切意味着暴风雨即将过去,属于他的那片蓝天还会重新属于他。此次荒岛不过小试牛刀,使他的自信心进一步的得到了验证。在他的五岁的小儿子揭穿迷底,把他们双双推向尴尬境地的时候。他们相互都看了对方一眼。
虽然看过一眼之后她再也没有看过他,但只那一眼就够了,那一瞬间传出的信息,对他来说是何等重要,何等珍贵。他看得出,他如果牵着她的手双双跳下爱河,她不会顾及水的深浅。然而关键时刻,他在雷池边儿上停住了,他感到冥冥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几年来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心里,真要下决心拔掉它,其痛苦是不堪忍受的。
其实他所想的,与王悦所想的也一样,也不一样,说一样,得承认,她并不讨厌他,他的聪明才智,他的敬业精神,使她由衷的钦佩。他,以及她那聪明绝顶的儿子的不幸遭遇,让她倍感同情。现实一点儿说,与其说她对他们是爱,还不如说她对他们是怜悯。不过,他真执着的牵起她的手,同她双双跳进爱河,虽然她不情愿,估计也不会挣脱,因为他有权力爱她,她也有权力为人所爱。可是,让她像当初对钟瑞那样不顾一切,全身心的投入,似乎是不可能的,也是办不到的。尽管钟瑞已经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但,他并没有从她的心里消失,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人所不能取代的,她对他刻骨铭心的思念,是永远永远也不会中断的。她同朋友们到卡拉OK多次,那首“心雨”是她每次必唱的歌。但歌词的最后几句,全让她改了,改得和原歌词的意思截然相反,原歌词是这样: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最后一次想你,
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她改后的歌词是这样:
想你,想你,想你,我一直都在想你,
即使有一天成为别人的新娘。
我也会默默地想着你。
哪一次唱那首歌,她都是流着眼泪从开始唱到结束的。可见她对钟瑞的感情是何等之深。不过,她这个人是理智型的,关键时刻,她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老牛那样,把饥不择食时胡乱吞下的草料,再重新返到口腔里反复咀嚼,然后又像狗儿舔受伤的爪子那样,自己医治自己的创伤。
从开始向钟瑞投怀送爱那天到现在,她的头脑一直非常清醒,她理智的确认,她同钟瑞是属于有缘没分那一种。她也知道,她如果仍像过去那样,为了得到钟瑞的爱,自欺欺人,抱定他有家没家我不管,只要他爱我就够了的,对人对已都极不负责的轻率态度,她与他将永远同光明无缘,将永远藏身在黑暗里,过着那离经叛道,违法乱纪,被世人摈斥的生活。
爱是自私的,有些人为了得到它,永远拥有它,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包括卑鄙的、下流的,甚至是残酷的。不过王悦不是那种人,从骨子里就不是,做为她要想得到和永远拥有钟瑞的爱,根本不必采用上述手段,只要她牵着钟瑞的手,用她那美丽动人,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看着他,让他当她的面,给她一个承诺,钟瑞是决不会让她失望的。但,如果她不那样做,受伤害的只是她王悦一个,如果她那样做了,那受伤害的人就太多了。为此,她反复斗争了很久,最后她终于痛下决心,像做人工流产似的,把那团带有血肉生命的爱,从她的身心里摘除了。她走了,默默地走了,把他还给了他的亲人,从此她唯一保留的,是她对他的思念,浸着泪、泡着血的思念。
对于郝基玉传过来的信息,她不是一点感应没有,但,她不能自欺欺人,不能让爱她的人得到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能再做一次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的蠢事了,为此她反馈给他的信息是爱味的,琢磨不定的,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
从无名荒岛回来之后,郝基玉根据王悦提出的建议,彻底修改了对荒岛的开发方案,董事会几经讨论,认证后,他把修改意见,迅速的传至到了大洋彼岸。他的合作伙伴,一改上次在香港时的消极冷漠,马上让公司派人过去与他洽谈。偏巧这个时候,郝基玉一位侨居美国的朋友,来信说美国加州有一家医院,专治小儿麻痹,并说已为他联系好了一切住院治疗的事宜,让他迅速送明明去美国……本来,这对郝基玉来说是件两全齐美的事,可,原来开发荒岛的可行报告已经批下来两个多月了,陷进感情深渊里不能自拔的他,只顾埋头去品尝爱的苦果,没有精力去顾及开发的事情,如今时过境迁,加之原来的报告被彻底修改,需要重新申报。为了不耽误工程的进度,他不能扔开经他一手承办的事情,最佳的办法是大洋两岸双管齐下,同步进行。而要想达到预期效果,需要选一个有办事能力,精通外语且完全能够体现他意见的人去美国洽谈。这个最佳人选,他公司内的所有职员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最后他把视线投到了公司外的王悦身上,他认为没有谁比她更为合适了。首先那个修改开发荒岛的合理化建议是她提出的,她既然能够说服他郝基玉,就一定能说服他的合作伙伴儿。另外,送明明去美国治病也非她莫属,因为她是他们父子俩心目中共同崇拜的偶像,尤其明明,对待她的爱远远超过他的亲生母亲。有几次他以开玩笑的口吻对她说:“明明这么喜欢你,你干脆做他的妈妈算了。”她听了未置可否,也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道:“明明的妈妈在你们的家庭中,还保持着一个做妻子和母亲的权力,让我做明明的妈妈不成了第三者插足了嘛?他听了之后虽然表面上在笑,但心里边却像蜂子蜇了一样难受。
对于他一个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来说,在人事启用上,他有独断专行之权力,一经他决定下来的事,没有极特殊情况是不会改变的。他的这一决定,是王悦所始料不到的,尽管她摆出种种理由做为托词,最后还是在盛情难却之下,接受了这个对她自己颇具挑战性的工作。
她带上公司的重托,带上他心爱的儿子出发了。在他送他们上飞机场的路上,他乘明明不注意,偷偷塞给了她一封信,小声告诉她:“看的时候要注意,千万不能让明明发现,我等你从美国回来后做出答复。”
看当时他那执着劲儿,她无法推脱,也推脱不了,只好红着脸接过那封估计是在他贴身衣服兜里揣了好长时间,当时还带着他体温的信,然后迅速的把它塞在了她手拎包安全系数比较高的那个夹层里。
到了美国后,凭她的聪明才智,和她那口说笔译无比精通的英语,很顺利的办成了公与私两件大事。兄弟公司在开发合同上签了字;明明被妥善的安排进了医院;在她躺在宾馆里享受胜利后的喜悦的时候,才想起他交给她的那封信,她从皮包的夹层里取出信,展开在床头灯下:
王悦:
正当我的事业方兴未艾,我踌躇满志,准备再创辉煌的时候,万没想到我的后院起火了,那同我手牵着手,在人生的旅途上走了七八个春秋,我一生中最爱的人,突然背叛了我,和他人私奔了,这是我作梦也想不到的事。这沉重的打击,对我来说,真像五雷击顶一样,一时间弄得我浑浑噩噩,不知所措,仿佛是一只折帆断桨的小船,被风暴掀翻,从波之山,一下子跌进了浪之谷。那一段时间,我真同一个玩物丧志的人似的,一心只想着她,没有她,我感到,我没办法在那样痛苦的折磨中继续活下去了,没有她我对于一切一切,包括我那辉煌起来的事业,全都丧失了信心。有人劝我,大丈夫何患无妻,就你的自身条件,找三条腿的蚕没有,找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何必为一个坏了良心的女人,把你自己连同你自己十几年来所开创出来的事业全部都葬送了呢?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也很实际,虽然我在朋友们的规劝下,支撑了起来,可我的感情却仍在痛苦的泥沼中跋涉。
我始终有一种感觉,认为她没有走远,也不会走远,只要她听到我的呼唤,她就会回来的。我真的到处在呼唤她。不仅是我自己,我还动用了全国各地的宣传媒体,帮助我一起呼唤她:不知她是真的没有听见,还是听见了故意装聋作哑,时至今天,我喊破喉咙,望穿秋水,也没有听到她的音信,看到她的影子。
正是我一筹莫展,忧心如焚的时候,你主动推开我那面永不开启的门,大大方方的走进了我的生活。你的出现,像春风,融化了我这冰冻了许久的心海,似春雨,给我干枯的感情世界里送来一片新绿,你以你无与伦比的女性之美,征服了我,还有我的儿子。
我怀疑,是不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仁兹的上帝,是他委派你这位圣洁的天使,来拯救我颓废的灵魂?看来对于我百呼不应的人,我不能再浪费感情了,我要把这真贵的感情,留给真正懂得珍惜我感情的人。不过,我得向您坦诚相告,至到现在,至到我把这封信交给你的时候,我的心里还在想着她,荒岛之行,做为爱你的男人,我本可以勇敢的牵着你的手,把你环入我的港湾,可我在雷池边儿上停住了,没有往前跨越半步,为什么?不瞒你说,正是因为想起了她……
既便和你相处之后,我也不敢保证,我是否能把她从我的记忆中彻底清除。我认为你会用你那温馨的手掌帮助我试去那一抹与我们的生活极不谐调的色彩。是的,你决不会让那片污浊的云彩遮住头上那块儿属于我们的、蔚兰色的天空。
这次去美国,关于你的使命,我不担心,凭你的能力,我深信您会完成的很出色。我担心的是,你看了我的信后会怎么想,因为上述一切,毕竟是我的想法,在没同你构通和取得你的认可之前,只能算是一方情愿,说的难听一点儿叫自做多情,天啊!我若真落个自做多情的后果,那可太惨了,那我只好去投河、上吊或者喝滴滴畏了。求求你,千万别让我落到那样一个可卑的下场……
王悦看了郝基玉写给她的信之后,像个怯场的考生,面对考卷,两眼发直,不知所措。
从北京回到厦门半年多了,开始,由于心情不好,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她哪一国两制的小房间里,用书本排忧解愁;但尽管她深居简出行动隐密,最后还是让她的朋友们知道了,消息究竟是怎么不胫而走的,不得而知。
她的朋友,大多是中小学时代的同班同学,如今都是厦门各界的骨干、精英,其中有三个男同学,一个叫李超,是市委宣传部文艺处的处长,另一个叫凌若欣是工商银行的代理副行长,还有一个叫杜健,是位模范个体户,跟她的朋友钟瑞一样是玩电脑的。早在中学时期,他们三个人对王悦就情有独钟,然而,王悦由始至终拿他们三个人当一般的朋友对待,从来没考虑在原有的基础上把他们的关系再引深一步。
三个人穷追不舍了一段之后,看看没什么起色,只好一一撤退了。
这次听王悦从北京回到了厦门,尤其让他们感兴趣的,不,应该说引起他们重视的是王悦仍旧是个单身贵族。三个人当中,虽然都有女孩在纠缠,但他们均以王悦做为选择标准,在那样高标准面前,能入帏的女孩实在太少了,可以说微乎其微。这样一来三个人的婚姻大事便搁浅了,以至到如今还是筷子夹骨头——三根光根儿。
王悦在厦门的再度复出,他们又都死灰复燃了,也就是说,追求的目标又出现了,可以有了的放矢了。他们三个在没向王悦展开攻势之前,曾策划于密室,相互间搞了个口头上的君子协定,三个人当中无论哪一者追到王悦,其他两位均要无怨无悔,立即退让,决不能因为这件事闹得相互不睦,影响朋友感情……
思想统一之后,他们又研究出了一个对策,把岳飞当年针对双枪将陆文龙的车轮战法给搬过来了。尽管这样,他们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心里只装着钟瑞的王悦,是任何力量也不能迫使她放弃的。
上部书中钟瑞借公出之名,到厦门去看王悦,在谈到其个人问题时,王悦妈妈说,王悦回厦门后前后有三个男孩追他,就指的是这三位。她还说,王悦只跟其中一个约会过几次。那么其中一个是谁呢?是那位个体户杜健,为什么王悦会为他所动,难道……不,请不要误会,王悦为他所动,并不是他唤起了她的爱心,而是唤起了她的同情心,她是为了帮助他度过难关,才采取行动的。
杜健的父亲早丧,是母亲把他一手拉扯大的,为了他,母亲可以说,历尽了千辛万苦。如今总算熬出了头,可心力交瘁的老人家累得再也没有力量在她的人生旅途上继续往前跋涉了。她得了肺癌,手术后一直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她的生命最多能延续两个月,或者还不到,对于死,老人并不引以为惧。她认为人迟早都要走那条道,可让她不能入土为安的是她的儿子,她为她唯一的儿子,二十七八了还没成家而牵肠挂肚,让她就这么撒手离开他,她不甘心。她命令她的儿子,必须在她去另一个世界之前,在这个世界里见到她的儿媳妇……
杜健知道妈妈的眼光很高,一般三等的人,即使把她领到老人家面前,她也不会中意的,真那样,不仅不能起到安慰她老人家的作用,也许还会失得其反。想来想去,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王悦。王悦临去北京之前,他们几个男女同学,曾在杜健家小聚过。几个女同学中,杜健妈妈最喜欢的是王悦,她也不管其它几个女孩有没有什么想法,一见王悦的面,就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唠这唠那,连王悦的生日、时辰、属相、命相都一一问过了,弄得杜健在同学面前很不好意思。事后没人的时候,妈妈对儿子说:“看着没有,找媳妇要找这样的,不达到这样标准的,我拒不接收……”综上所述,要让杜健的母亲心安理得的离开这个世界,能出任未来的儿媳妇这一重要角色,只好去请王悦了。
心地善良的王悦,为了满足快要死的老人的最后心愿,她同杜健一起,走到了老人的病榻前,一口一个妈的叫着,亲眼看着老人家,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她的亲人……
关于郝基玉,王悦的看法有别于其他几个追求过她的朋友。她认为,就其条件而论,除了钟瑞,不,确切的说,压根儿就没有钟瑞,在人生的旅途上,她有可能同他结伴儿而行。可现在,她的心里仍然装着钟瑞,又怎么考虑郝基玉呢?总不能同时装着两个男人吧?
按理说,她没必要这么偏激,这么固执,这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既然她主动把钟瑞还给了晓芸,那就应该毅然决然,抽刀断水是无论如何也断不了的,那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愚人之举。现在,她应该痛下决心把她同钟瑞的感情彻底忘掉,义无反顾的从昔日的旧梦里走出来,另择高树,再筑爱巢,笔醮时代的浓墨重彩,重新书写如诗如画的生活……这些电影里的话外音,王悦不是没有想过,不仅想过,还试着做过,一次,又一次都失败了,看来,什么都可以忘掉,忘掉一个人,尤其是专心爱过的人是真难真难啊!
此次加州之夜,是她来美国的第一个不眠之夜,通霄达旦的反思,使她似乎有所感悟!是呀,钟瑞回家了,有晓芸那样贤妻良母陪伴,做为爱他的人,她应该聊以自慰了,也应该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了,总不至于出家当尼姑,或效法孔老二做一个好女不嫁二夫的真节烈女吧!真那样、钟瑞知道也会痛苦的,既然爱一个人,那就不能让爱你的人和被你所爱的人蒙受痛苦。
为钟瑞,也为自己,她决定在郝基玉身上试一试,看看他们之间能不能组织起爱来,但愿郝基玉能具备钟瑞那样的感召力,把她从昔日的旧梦中呼唤出来。
然而,从加州回来,刚一进家门,首先接触的头条新闻就是钟瑞来访,本来已经平静的心海,又被钟瑞这块巨石掀翻了,此刻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位急待她表态的郝基玉了。
五
手术室外那像斑马条纹一样的白色长椅上并排坐着钟瑞、晓芸的妈妈夏春玉、钟瑞的朋友谭镇、晓芸的同事周燕;沈武夷也是必不可少的,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们坐在那里,而是像吞了热土豆的狗儿一样,在手术室门前一刻不停的转来转去,还时不时的对着门玻璃上边一小块儿油漆剥落的地方,管中窥豹似的用劲往手术室里看,尽管像雾里看花一样模模糊糊,可他还是要看。晓芸算这次是第二次入院了……。
上次车祸之后,经过CT检查,撞伤并不严重,严重的是意外发现一颗潜藏在他颅体内的恶性肿瘤。
那是一颗来不及,也没法排除的,随时随地都可能引爆的非定时炸弹。它的出现,预示着晓芸生命的终结。即便是医学发达的今天,也没有任何办法把她年轻的生命从死神手里争夺回来。
尽管医护人员和她的家属怕她知道不幸的消息遭受至命的打击,没有把她的病情说得像事实那严重。但聪明的,善于察颜观色的晓芸,通过他们的表情,已经完全意识到了。后来,她去卫生间,无意中听到了小护士们的议论,使她的意识得到了确认。当一个人,特别是一个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死神向他发出的信息,其难过和痛苦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晓芸也不例外:可当她知道难过与痛苦都于事无补的时候,她竟出人意料的冷静下来了,给人感觉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这残酷的事实,让她的所有亲人都无法接受,尤其对自觉心里有愧的钟瑞打击尤为沉重,在那段于亲人即将决别的日子里,他一直是眼泪泡着心度过的。为了弥补他对晓芸的伤害,在晓芸弥留其间,他把全部精力都花到了她的身上,除了承揽了整个家务以外,他把她的生活安排得非常丰富多彩,过去他曾经疏忽了的让晓芸伤心、失望的地方,他都一一的加倍的、用浓墨重笔填写上了。他重新在北京顺风海鲜大酒店为晓芸补过一次场面非常壮观的生日;陪同晓芸十分投入的照了一套比上次效果不知要好多少倍的婚纱像。
过去由于疯忙,身在北京,竟然对北京的许多名胜古迹,没有来得及观光的地方,像香山哪,八达岭啊,红罗寺呀,康西草原哪,远一点儿,像承德避暑山庄啊,北戴河,秦皇岛等疗养胜地呀,此番都一一去过了。还以一边求医问药,一边观光的名誉,先后去了上海、南京、苏州、杭州,然后取道广州、珠海,在珠海辖区内的,素有人间仙境,世外桃园之称的白藤湖度假村,他们度过了一段像神仙一样消魂的日子。
当时他们下塌在风光旖旎的龙湖宾馆,那片具有异国情调的现代化建筑群体,像挂在白藤湖颈项上的一束花环,他们所在的房间,紧靠水的一方,拉开落地式门窗,一湖碧水便会热情的拥入怀抱,每每夜幕垂临,月挂中天,他们便在阳台上摆一方桌,摆上酒菜,效古人,把酒临湖,对月小酌,猎获了不少超然物外的情趣,对此,钟瑞还曾诗兴大发,写下了这样一首:
远山近树花中楼,
门前平湖水悠悠。
几碟小菜伴老酒,
想吃鲜鱼即抛钓。
晓芸也在钟瑞的督催下写了一首:
诗仙足下万里途,
天下美景他先睹。
回过头去数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