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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汶 当前章节:155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1

遗憾没有白藤湖。

白藤糊虽属淡水湖,但,它与大海连缘,奇的是它与海相通,却不染海腥,不沾海咸,一直是我行我素,清清淡淡,不过,它却养育了一些海洋的生物;鱼呀,虾呀,蟹呀应有尽有,这些在咸水里出生的生物,在淡水里也照样活得非常滋润。

对那些司空见惯的水族,晓芸她不屑一顾,唯独使她有感而发的是那名不见经传的水浮莲。

那是一些同鱼一样靠水生存的,萍藻类植物,它们的生活习性,像天上的流云,山中的雾霭,时来时去,飘忽不定。

说也怪,当她想要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从来不让她失望,只要拉开窗门、步上阳台眼前就会出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大片举着淡紫小花的水浮莲,全汇聚到她的窗前,令她心怀大畅。

她认为那些只注意赞美月桂之香,幽兰之雅,牡丹之美,芙蓉之艳的文人墨客,可能忽略了水浮莲的存在,倘若引起注意,水浮莲一定会成为他们笔下的爱物。

有一天,由于受台风的影响,白藤湖愤怒了。

平素温驯得像一个纯情少女的白藤湖没有想到发怒的时候是那么可怕。阴沉的湖水掀起滔天巨浪,张牙舞爪向岸上扑来,仿佛湖中有个水怪在施暴发威,那急剧上涨的水位已经接近他们的阳台了,吓得她赶紧钻进了钟瑞的怀抱;钟瑞像对孩子似的,一边拍着她一边说,不要怕,不要怕,海水是进不到屋里来的……

夜里她刚刚合上眼睛,便陷进了恶梦里了,她梦见了湖水真的涌进了她的房间,她被巨浪拖走了,一直拖到湖心。

她从小就没学过游泳,她想此番定死无疑,出于求生本能,她拼命呼救,可她的周围,除了连天的巨浪,连一个人也没有,谁来救她?正在她处于绝望,坐以待毙之际,忽见远处飘来一片东西,啊!是水浮莲,好多,好多,像木排,像竹伐,像驳船……它们飘到她的身边停住了,她不顾一切爬上去,水浮莲托着她向岸上游去,忽悠,忽悠她感到像架云一样。它们一直把她送到她房间的阳台边上。当她踩着水下基石,一只脚蹬上阳台的时候,回头看水浮莲已经不知去向了,她止不住对着湖水高喊:“水浮莲我谢谢你!”也许太忘情,一只脚登空,二番掉到了水里,她的头部重重地磕在了阳台的水泥柱上,一阵巨烈的疼痛,她醒了。从那天起,她的头一天比一天疼痛的厉害,……最后支持不住了,她怕做异乡的孤魂野鬼,催促钟瑞,买返回北京的机票。从白藤湖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她昏迷入院,为了抢救她的生命,钟瑞以丈夫的名义在手术协议书上签了字。此刻,他们一干人等,已经在手术室外,等了近四个小时了,大家都非常焦急的期待着。

期待着白衣使者们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遮住半个面孔的医用口罩,擦擦额角上沁出来的汗水,如释重负的对他们说:“请放心,手术非常成功,相信她很快就会好起来……”

等啊,等啊,四个小时过去了,首先感到慌恐不安的是晓芸的妈妈夏春玉,身为大夫,她最清楚,手术时间超长意味着什么,但她心里慌恐,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想,她是这些人之中唯一的长辈,又是一个医生,如果先在她这儿乱了阵脚,大家的心里就更没底儿了。所以,尽管钟瑞不住的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她,她始终没让他在她脸上发现任何危险信号。

手术足足进行了一个下午,当该医院著名的“一把刀”脚步蹒跚地从手术室的门内走出来的时候,钟瑞和沈武夷几乎是同一个节奏起跳,又以同一个速度奔扑到主刀大夫身边,他们一个人拉住大夫的一只胳膊,急不可待的追问:“大夫,快告诉我们,情况怎样?”

主刀大夫摘下那具超大号的口罩,一边擦着汗,一边喘息着,喘匀了那口气之后,他才苦楚的摇了摇头:“我已经做到最大努力了,她究竟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能不能醒过来与你们告别一下,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不幸的消息一出,马上在期盼的人群中引起了强烈的震憾,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夏晓芸的妈妈夏春玉,她像一摊泥似的堆在了长椅上,嘴里边不住的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和夏春玉同时做出反应的是钟瑞和沈武夷。一个女人除了生她养她的母亲而外,最亲近的莫过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尽管沈武夷只和晓芸同了一次床,但一次同十次、百次的概念是一样的。这个打击,对他们来说太重了,足以构成了致命,你看他们两个,一个目瞪口呆,傻了一样;一个嗷嗷乱叫,疯了一般……所有在场的亲戚朋友全都跺足捶胸,哀叹不已。

就在大家一团混乱的时候,手术室那推开一分为二,关上合二而一的金属门,像沉重的翅膀一样慢慢的张开了,一个小护士拎着装满药液的吊瓶,引着手术车,从门内走了出来。

“晓芸,晓芸!”

瘫在长椅上的夏春玉,突然鱼跃而起,像护雏的鸡婆似的,不顾一切的扑向了手术车上的女儿……在她的带动下,其他人也一起围了上去。

“晓芸,晓芸,”钟瑞在喊,沈武夷在喊,谭镇在喊,周燕等也在喊。

夏晓芸静静地躺在手术床上,合着眼睛,同平素睡在梦里一样,如果说同平素有所不同的,那就是一直浮在她两腮上的玫瑰色的霞影儿消失了,整个一张脸只剩下一个苍白的底色。几个护士连拉带拽,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拉开钟瑞、沈武夷等人,为她的手术车开辟了一条通向病房的路。

晓芸住的是高干病房,据说是部级以上的干部才有资格享用,不过那是过去,随着市场经济的繁荣与发展,人们的观念早已更新了,只要你有钱,别说高干病房,就是总统客房,也同样为你而开,供你而用。

高干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是供病人用的,一张是为看护病人的家属临时休息用的。

已经三天三夜了,夏晓芸一直没有醒过来,任凭她的亲人千呼万唤,她始终没有感觉,许是在梦乡里走得太远了。

钟瑞和沈武夷看护她,三天七十二小时,他们寸步没离她的一左一右,看他们两个那姿式,那表情,以及所持的角度,使你不由联想起了过去大户人家门前那两个忠于职守的石头狮子。

钟瑞坐在晓芸身边,透过迷蒙的泪水,他心痛欲碎的望着八年来甘愿牺牲自己,为他,为他的家庭做着无私奉献的亲人。痛苦悲伤、愧悔、内疚,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在那强大的冲击波面前,他感到他自惭形秽得像垃圾一样,被扫荡在一个见不得人的,肮脏的角落里。他现在完全意识到,他们根本就不具备分开的理由,他们的组合,应该是完美的,比完美还要完美,如果他同晓芸走上道德法厅,宣判结果,无疑勒杀这个完美组合的罪魁祸首是他钟瑞。

是呀!八年多来,他的精力,几乎全部用在了他的软件开发上,他对电脑的迷恋,远远超过了他对他那美丽得令所有异性垂涎的妻子的迷恋程度。妻子是朵鲜花,但鲜花需要一个勤劳的园丁的精心护理,在这些方面,他不能不承认,他太不尽职了,不,应该说他太失职了,严格来讲,他根本就不具备一个做园丁的资格。

如今,她不到中年,她那满头秀发中已间或可见白色的发丝了,虽然很少,甚至是微乎其微,但,它却像密松林中的白桦树一样鲜明,一样耀眼;她那白晰得像鲜笋新荷一样亮丽的面颊上,更具体一点说,是眼角处,细心看,依稀可见蛛丝蚂迹般的网纹儿了,虽然在她一笑的时候才能够扑捉到,可,先前没有这过早出现的衰变,是他一笔一笔为她画上去的,是他一刀一刀为她刻下来的,说他是催花狂魔,说他是青春的杀手,都不为过。总之,他对她,无论在感情上,还是良心上,不仅是一个负债者,而且负债垒垒,或者叫债台高筑。如果她真的从此离开了他,他将痛苦一生,愧疚一生,悔恨一生,甚至是生不如死。

他想,假若死神发了慈悲,对她网开一面,他会毫无顾及的跪在她面前,诚心诚意的求她原谅。如果她真能大人大量,不记前嫌,并发自内心的原谅了他,他将以百倍,乃至千倍的回报,去弥补他所犯下的过失,以及由此给她造成的心灵与肉体上的伤害。他将拥着她回过头去,再度披上婚纱,像新婚蜜月那样手牵着手从人生的起点走到终点。

此刻,他说多少生动感人的话都没用了。可怜的晓芸,已经听不到了,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刚愎自用,对晓芸因为爱他爱得太认真、太专注而出现的偏激行为体量一二,也就是说,多一些谅解,少一些责备,客观的对待他们之间出现的矛盾分歧,把他的爱心从第三者身上迅速转移给晓芸,然后以坦诚的态度,肯求晓芸谅解,发誓让晓芸从此后不再守着一面不开启的门,不再爱着一个不回家的人,可以想象到,像晓芸那样聪明、豁达、虚怀若谷的人,是会不记前嫌,重新向他投怀送抱的。

沈武夷是个没知识,少文化的粗人,但他一心向善的品质决定了他的为人之道。他自己虽然打架斗殴玩女人,俗不可奈,可他却从心里崇拜那些有知识、有文化、有道德、有修养的人,他玩过的女人多到他叫不出她们的名字,但他对她们没有爱,充其量不过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喜欢穿哪件就穿哪件,或者更粗俗一点儿说,他把她们当成了麻将、扑克、象棋、游戏机之类的娱乐品,如果说得一步到位,那就是泄欲工具。

有人说无论好人坏人,都有其优点和缺点。通常一个好人有的优点,坏人没有,可往往一个坏人有的优点,好人也不具备。就沈武夷其人而论,说他是有缺点的好人或说他是有优点的坏人都不尽然,他是那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人,或者叫跟凤凰同飞是俊鸟,跟鸟鸦在一起也叫老鸹的人。不过,从他一心向善的本性来看,他还是希望做一个好人,这就是他区别于坏人的明显之外,他的可塑性也就在这里。你看!他对夏晓月的态度就和对他那些叫不上名来的女友们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完全是从崇拜、敬慕,至真至诚切入的。他认为夏晓月那样才貌双全,品德高尚的知识女性,才是他追求的目标,她可以把他这个和乌鸦同栖的老鸹,变成同她比翼齐飞的凤凰。

后来夏晓月出于报恩,用灵与肉同他谈交易的时候,他大吃一惊,万没想到,他心目中的理想化身,在其灵魂深处,也潜藏着见不得人的污垢,他感到他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污辱,以至夏晓月主动献出她玉洁冰清的处女之身的时候,他不仅丝毫不为之所动,相反对她产生一种欲呕欲吐的厌恶感。

后来阴差阳错的遇上了夏晓月的姐姐夏晓芸,他才真正找到了完美女性的准确答案。他为夏晓芸的遭遇不平、不愤,他甚至比夏晓芸还恨钟瑞。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钟瑞是个资深知博的人,也是他沈武夷心中极为敬重的人,无论谁都得说他同夏晓芸是郎才女貌,天铸地造的一对,可他为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对那花中的牡丹,鸟中的凤凰,女中的豪杰不仅不引为骄傲,反而不理不睬,等闲视之,甚至到最后同她离异,弃她而去呢?那身为第三者插足的王悦是哪方神圣,她究竟有什么震妖降魔之术,能把一个从来不近女色的钟瑞拿下马来,并使他肝脑涂地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从心里骂钟瑞是书念的太多,念糊涂了,竟然到了黑白不辨,好坏不分的地步。为此,他决心同钟瑞较量一下,他要把他钟瑞冷落的女神请过去,供奉在他的心灵深处,他要他尝尝内疚、愧悔、自谴、自责的苦酒是个什么滋味,同时他还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沈武夷究竟追求的是什么?

出于这种动机,他向夏晓芸发起了进攻,甚至是强制性的进攻,夏晓芸在他强大的攻势下没有做玩强的抵抗,以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态度,当了他的俘虏。她之所以采取这种态度,并非是她软弱,她认为沈武夷虽然是粗人,且名声也不够雅,但他决不是一个坏人,他有正义感,有事非观念,和那些没有知识、没有教养、没有道德的流氓歹徒们有质的区别。如果说依服了他,他完全可以成为她坚不可摧的靠山。做为一个女人找男人,首先一条是看他能不能成为她的靠山,所谓靠山就是通常所说的安全感,倘若连起码的安全感都没有,那还谈什么情感?和沈武夷起,将永远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另外还有一层意义,是潜在的,不需公开的意义,她想借此刺激一下钟瑞,她要看看钟瑞对她的举措做何反应,如果他真的无动于衷,也好,那证明她夏晓芸当初真的有眼无珠,看错了人,那样一来,她就可以挥刀斩乱麻,然后死心蹋地的投进沈武夷的怀抱了……

然而她这出戏,还未正式进入角色,她就惨遭了横祸。

那么,夏晓芸既然同钟瑞名正言顺的分开了,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而达到刺激钟瑞的目的呢?这一点,聪明人谁都清楚,一方面说明她还爱着钟瑞,只有爱他,她才在乎他;另一方面她也看看钟瑞是否爱她夏晓芸?是否在乎她的所作所为?她的动机,尽管旁观者清,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沈武夷并不了解,他认为,做为她,一个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的女性能向他一个斗大字认不了两口袋的粗人投怀送爱,主要是她那条小船在大风大浪中颠簸得时间太长了,需要寻找一个安全的港湾停靠进去;另外也不乏有报复钟瑞

的成分,至于她对钟瑞是否还有爱,用他的思维能力去分析、去判断,那是不可能的。他认为,爱就不会分,分就不会爱……然而他忽略了两点,一点是他不了解他们八年来患难与共,爱的有多深,另一点,他没完全弄清他们的分开是心甘情愿,还是事出无奈,身分开了,是否心也分开了?

这个问题,直到夏晓芸遭车祸,他和钟瑞一同送她去医院,临进手术室她醒过来时,拉着钟瑞的手,他们之间的那段对话:“万一我……你要带好聪聪……”。钟瑞说:“不,不会有万一,不不不,我当然会带好聪聪的,但是不会有万一,我们三个必须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听了上述那段感人的对话之后,他将自己和钟瑞一条一条的做过比较,他终于醒悟了“钟瑞和那女人拥有过共同的岁月,共同岁月之于婚姻,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他这个人好就好在,有自知之明,关键时候能激流勇退,当他发现钟瑞和晓芸,以及他们一家三口,是个不可分隔的整体的时候,他决定不做横刀夺爱之举,他非常自觉的、主动的,没有一丝抱怨的,悄无声息的撤退出去了。后来听说晓芸病危,做为朋友,他是出于关心的角度来护理和照顾她的,同时他也想借此证明一下他最后的判断是否有误,他要看看晓芸醒过来时,对他,对钟瑞所取的态度,看到她关键时刻的选择与取舍,他才真正能死心塌地,他才能最后走出他的梦,来面对现实。

三天多来,他见钟瑞痛心疾首,愧悔难当的样子,他极同情他,又怨恨他,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同情多于怨恨;同情自不必说,那么他怨恨他什么呢?他怨恨他醒悟的太晚了,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他要能象今天这样认真对待她,或者他发现他自己错了,不再继续错下去,采取紧急的补救措施,用超过原来一百倍,乃至一千倍的爱去温暖一颗处于零度,很快就将接近冰冻的心,我想那颗心会逐渐热起来的。

不过,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希望晓芸醒过来后,马上看到钟瑞感情的真实外露,看到她在他心中的重要位置,看到他愧疚之极,痛悔之极的样子。

她晓芸真能大人大量原谅钟瑞,重新同钟瑞牵起手来,共同开创他们美好的未来,他沈武夷愿意忍受得而复失的痛苦,第一个站出来为他们鼓掌,为他们祝贺,……这就是他的高尚之处,这就是当代青年身上的亮点,正因为有这些闪光夺目的亮点,才使他身上那些平素显而易见的瑕疵,黯然失色,所谓瑕不掩瑜也就是这个道理。

据说,人几天不吃不喝,可以撑得住,但几天不睡觉就完了,准死无疑。从夏晓芸进入病房那天到现在,已经五天了,她一直没有醒过来,钟瑞和沈武夷这两个壮汉竟开创了四天四宿眼睛一眨没眨的最高纪录。但,到第五天头上,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了,两个人坐在病床一左一右的方凳上,困得像个搬不倒似的,一会儿东倒,一会儿西歪,一会前仰,一会儿后合。这是前半夜,到后半夜,准确一点儿,十二点以后,两个搬不倒全失去重心,歪在晓芸的身边不动了。

夜,虽不美,但很静,是一种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奇静。因为天上所有发光的东西都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所以世间一切有形的物体,全在梦一样的蒙胧中,变得模模糊糊,除了说它们是些捉摸不定的影子而外,找不出更恰当,更美妙动人的形容词去描述它们了。

按说,钟瑞的睡眠质量是很好的,一向都是脑袋一挨枕头,便香睡过去,从起点到终点,八九个小时的睡程,从来不受梦的干扰,他之所以干起工作来精力充沛,斗志旺盛,其中睡眠好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说他一次梦没做过,那是胡扯,但作的很少,只是取指可数的那么几个,而且,睡醒后回忆起来,没有一个完整的画面,全是些拣不起来的碎片儿。

不过,今天他却违反了常规,刚一入睡,他便急不可奈的撞开了梦乡的大门,他要去寻找晓芸,不许她在那混沌世界的暗路上再继续懵懵懂懂的走下去,他要让她知道,梦乡外,她的亲人们正心急如焚,望眼欲穿的期待着她,尤其那可怜的聪聪,一直哭着喊着妈妈。他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妈妈的呀!

说也怪,以往的几次梦乡之旅,钟瑞觉得梦乡一点儿不像人们说的那么美,那儿没有光明,没有温暖,到处都是灰蒙蒙,冷凄凄的。可此次与往次不同,完全是另一副景象,天,很蓝很蓝,太阳很大很大,有潺潺的流水,有幽幽的花香,更有蜂飞蝶舞,燕啭莺啼,好端端一个世外桃园,人间仙境。正在他赞叹不已的时候,一阵香风迎面吹来,他循香而望,发现花溪间那一线小路上走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个女人,一个身材绝美,秀发披肩,风姿窈窕,光彩照人的女人,虽然只看个后影,但,他的第六感觉告诉他是晓芸。

“晓芸!”他大叫一声。

那女人慢慢回首,嫣然一笑:“啊,真的是晓芸!”

“晓芸!晓芸!”他边喊着,不顾一切的追了过去,不知因为什么,那晓芸对他,以及他疯狂的叫喊,听而不闻,视而不见,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仿佛她根本不认识他,尽管钟瑞一再说,晓芸,我是钟瑞,我是钟瑞,……晓芸丝毫不为所动,仍旧自顾自地向前走。她现在走的是一条拾级而上的山路,山路弯曲得像一条百足之虫,山路的尽头在雾锁云横的山顶上。她虽然走得不是太快,可钟瑞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他们之间总是若即若离,终于追到了山的极处,天哪!她已经走到悬崖边儿上,只要向前迈上一步,就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危险了,钟瑞吓得失声大叫:“晓芸,快停下,快……”他边喊着已经到晓芸的身边,不由分说,赶紧伸手去抓住她,就在他们两只手牵在一起的同时,晓芸的双脚已经登空。

“晓芸——!”

钟瑞被梦中的惊险场面吓醒了,同时被吓醒的还有沈武夷,当两个人摆脱梦的惊扰,迅速调整好心态之后,全被眼前出现的奇异变化惊呆了:

那位五天来一直保持着仰卧姿式的夏晓芸竞然一反常态,从仰卧变成了侧卧。现在她是背朝着沈武夷,面对着钟瑞。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的那只没有被塑料输液导管儿“绳之以法”的右手,本来是藏在被子里的,可这阵,不仅从被子里拿出来了,还奇迹般的和钟瑞那只大手牵在了一起。还有一点微妙的、不易被人查觉的变化,也被细心的钟瑞发现了,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下端,在腮底的边缘处,有一滴在灯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的泪水,从泪道湿润程度上分析,那滴泪流出的时间不长,充其量在五七分钟之内。可以肯定,上述的一切变化,都是在没有客观的援助下发生的,难道……钟瑞和沈武夷的目光像闪电似的撞在了一起,他们不约而同的喊道:“啊!晓芸曾经醒过来。”

“晓芸,晓芸!”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高音,一个低音,像小号与撒克斯合成后的效果。他们空喊了半天,夏晓芸没有一点儿反应。钟瑞似乎感到有些不对,先是贴着夏晓芸的胸前,屏住呼吸,侧耳聆听,听着听着,他的脸上出现了惊恐万状的表情:“啊!她……”钟瑞话没出口,沈武夷已经从他脸上出现的危险信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是说,她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沈武夷音粗语躁直奔主题。

“是,是的。”钟瑞拖着哭音,心痛欲碎的扑到了晓芸的身上:“晓芸,晓芸,你快醒过来,你快醒过来呀,你千万不要扔下我们爷儿俩一个人走啊!你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哪!我欠你的感情债还没有还给你,你不能让我负疚一辈子呀?”

沈武夷,这个心硬得连他亲爹死了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人,这会儿也失去了控制,竟然嚎淘大哭起来。

他们的哭喊声,惊动了值班的医护人员,尽管那些训练有素的医生、护士们以闪电般的战术,迅速调剂了一切急救措施,结果还是无济于事,可怜的晓芸已经在死神的逼迫下,踽踽独行在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暗路上了。

窗外,那孕育了以久的暴风雨,挟着电闪雷鸣,呼啸而来,滂沱而至,如柱的雨水,横扫大地山川,荡涤着世间万物。都道苍天无泪,像这样自然的巧合,说它是泪,谁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象晓芸这样英年早逝的善辈,不应该得到苍天的同情与悲怜吗?

沈武夷这匹放荡无羁的野马,自从了结识了夏晓芸之后,便自己给自己勒上了嚼子,戴上了笼头。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昔日那花天酒地的生活氛围,开始在人间正道上循规蹈矩了。然而,他刚刚尝到了新生活的乐趣,还未来得及去细细品味,所拥有一切,便成了一现的昙花和过眼烟云。

他沈武夷一生中除了母亲以外,唯一让她倾慕得五体投地的女人夏晓芸死了,那种突如奇来,让人防不胜防的打击,对他来说是非常惨重的。

自从送走夏晓芸之后,他一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他的心连同他的灵魂,都随着夏晓芸一起被埋葬了。尽管从她临危和临去前的一切迹像表明,她夏晓芸既便醒过来,也不会走进他的生活,但,他不抱怨,也不自卑,相反,他认为他此生能交上一个像夏晓芸那样集真善美于一身的知心朋友,他就非常非常之满足了。然而,苍天太让他失望了,竟然连那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肯答应他。他想:如果说是给他这种游戏人生的人的一种惩罚,那么,直接受罚者应该是他沈武夷,为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的好人代他受罚呢?对此,沈武夷无论如何也破解不开。都说苍天有眼,在他来看,苍天恰恰是有眼无珠,地道的残废。

从八宝山人民公墓回来那天开始,他便足不出户,一个人躲在家里,终日里以烟酒为伍。几个过去曾经和他在一起鬼混过的女友,接二连三找上门来,他不仅拒不接待,还像轰狗似的把人家轰走了。女友都骂他:“这孙子怎么了?看丫那操性,像谁干了他没给他钱似的……”

后来他有个拜把子兄弟来看他,那个人名叫林辉,是他当初在深圳打工认识的。一度他因病被老板炒了鱿鱼,就在他前后无援,左右无助的时候,他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手,主动接他到他租住的,只有十几个平方的,阴暗潮湿一概不少,老鼠蟑螂样样俱全的农民房里。他把他每月辛辛苦苦挣来的几百元钱工资,全部拿出来与他分享,不,不是分享,他还要紧缩一部分来为他治病。

沈武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嗯,用点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为贴切。他发迹后,亲自到深圳,把当初与他患难于共的兄弟接到了北京,拿了干钱二十万,为他兄弟开了一家歌舞厅。他的这位兄弟,还真没辜负他的一番苦心,没到半年,他的小夜莺歌舞厅,便在京城的一个角落里火起来了。

做为后台老板的沈武夷,不只经常关顾,而是把这里当成了他吃喝嫖赌的据点,或者叫大本营,他的那位知趣儿的兄弟,为了讨他的大哥高兴,亲自出头,为他物色美女,那几个摩登式的女友,都是经他一手介绍的。通过接触,他发现那金的奴隶们,全是些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对她们的态度是只能动兽性,不能动人性,换句话说,她们是出来找钱的,不是找爱的!如果哪一个没有大脑的人,拿她们当正常人去谈什么感情,那他就太愚蠢,也太悲哀了,实际他们能为他提供的只能是泄欲工具,仅此而已。

和这些人,沈武夷从来都是你卖我买,各取所需,其余什么也谈不上。

认识了夏晓芸之后,他立刻同上述的一切划清了界线,几个月来,他没去一次小夜莺歌舞厅,别说他那些断了财路的女友找不到他,连他那多个脑袋差个姓的结拜兄弟也屡屡同他联系不上。他为了切断同他们的联系,手机不开,BP机报停;能联系上他就怪了。他的兄弟不忍心让他这么折磨自己,特意来找他去寻乐,他为了调他的胃口,说他们小夜莺歌舞厅最近去了一名唱歌的小姐,那小姐不仅貌美如花,歌唱得也非常出色,闭上眼睛听,跟田震的韵味有一曲同工之妙。因为她年纪比田震小,所以歌迷们都叫她小田震,据说那位小田震还是个正在读大学的学生,具体哪个大学不知道,但学医这点是肯定的了。未了一再强调说,那位小田震纯洁得像块美玉,除了唱歌,什么也不介入,和以往介绍给他的那几位小姐完全不同,他想让他去认识认识她……

他说了那么大一堆,他一直是闭目塞听,唯独提到大学生三字,引起了他的兴趣儿:

“你说什么,她是大学生?”

“对呀,是医科大学。”

“大学生到歌舞厅去唱歌?”

“那有什么奇怪的,现在不是提倡半工半读吗?”

“恐怕另有隐情吧?”

“听说那家里很穷,供不起她,所以她才出此下策。”

“好,跟你去看看,如果情况属实,就帮她脱脱贫,咱们当初没机会上大学遗憾终生,不能看着今天有机会上大学而上不起大学的人终生遗憾。”

他开着他那台银灰色的日产凌志400,拉着他的结拜兄弟林辉,一起来到了他久违了的小夜莺歌舞厅……

仅仅几个月的光景,他那智商超凡的小兄弟,又给小歌舞厅增加了几处显而易见的景观;首先,他利用外走廊那块不足一百米的空间,改造成了一个具有俄罗斯风味的酒屋;酒屋的四壁全是由一根根人造桦树树干拼对起来的,像童话世界里熊妈妈一家居住的小木屋。一进门有一条包着松树皮,长而宽的柜台,柜台的两边,并排放着几个木制的像鼓一样的啤酒桶,那风格独特的木桶以及桶内那清纯适口的新鲜啤酒,是具有二百年历史,一色是俄罗斯工艺的哈尔滨啤酒厂主动提供,让他们代销的。

酒屋内让沈武夷过去一直看着不顺眼的,也确实是不当不正,观之不雅,又遮挡人视线的几根廊柱,全做了别具匠心的处理,把它们变成了一棵棵有生命的,枝繁叶茂的松柏树。每一棵树下均放着一张小巧玲珑,样式新颖独到的食桌,和食桌相映成趣的是两个看样子才刚刚锯去的树干的树墩子。桌上放着特制的,又粗又大的腊烛,那烛光织出的昏暗如梦的色调,给喝着咖啡,说着悄悄话的情侣们,提供了一个非常惬意的氛围和契机。

原来歌舞大厅内的点歌台也重新改建了,改成了一个小型的,能够起落的旋转的现代化小舞台,人站在台上,可以给观众提供四面八方的视觉……

对这几道亮丽的风景线,沈武夷赞不绝口,不住夸他的兄弟能干……

他们到歌舞厅的时间是六点过一刻,等沈武夷把所有新增加的内容,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之后,客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的上来了,唱歌的那位大学生小姐,是按规定的七点过一刻,准时在歌台上亮相的。看来他的结拜兄弟没有夸大其辞,那小姐不只貌美如花,气质也和一般女人不同。做为一个女人,拥有一副漂亮的脸蛋儿固然重要,但仅仅有漂亮脸蛋儿还远远不够,还需要的有好的气质,没有好的气质,就像中国传统的杨柳青画一样,颜色花梢,神色欠缺。此刻台上的这位小姐,所呈现的精神、气质、形象,全在顶级,像一个没有一点瑕疵的艺术品。不知因为什么,他竟在她身上找到了夏晓芸的感觉,是一举一动,还是一颦一笑?具体他说不好,因为那种感觉如白驹过隙,一闪即逝,不好扑捉。

她唱的第一首歌,是著名歌星田震出道后一炮打响的那首《好大一棵树》,这首歌是沈武夷最喜欢的一首通俗歌曲,对其中的每一个乐句,每一句唱词,他都非常熟悉,而且他也经常在卡拉OK里唱,虽然声音粗哑一些,但音准和韵味都还不差,每次唱完,荧屏上都会为他自动亮出最高分数。为此,可以这么说,台上那位唱歌的小组,此刻她是在接受一个内行和专家的检查和评审哪!

俗话说,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这话说得不无道理,你看,一首《好大一棵树》没有唱完,不,刚刚唱了两句,在沈武夷这儿就引起了震憾,他暗暗称赞:“不怪称她为小田震,果然名不虚传。细细品来,她的韵味和演唱技巧,除了有田震的特点而外,也不乏有她自己的独到之处。如果说田震以柔韧深沉独具,她这儿就可以说以亮脆清甜见长。

一首“好大一棵树”唱完之后,歌舞厅内立刻沸腾起来,掌声、欢呼声从左右包台上轰然而起,其中还夹杂着怪叫声和刺耳的口哨声,这与歌舞厅的气氛极不谐调的、大煞风景的噪音,是从一号包台的那几个留着“板寸”的,纯种新一代北京人那里发出来的。沈武夷厌恶的看了他们一眼。这时一位穿着白西装系着红绝领带的节目主持人,也是位小有名气的通俗歌手,他上得台来,先给大家唱了刘欢的代表作《篱笆墙的影子》。你别说真有相近的地方,即使没受过刘欢的秘授真传,起码背地里对着录音机也没少模。

他唱完一首歌之后,对台下的客人道:“下面由夏晓春小姐陪唱,哪位客人如果愿意同夏晓春小姐唱歌,交完二十元点歌费,我们马上就可以安排。”

他的话刚刚落音,一号台的几个北京“板寸”,马上应声而起,其中一个穿着带有美女图案的短袖T恤衫儿的矮胖子走出包台,腆着啤酒肚,迈着鸭子步,走向歌台。看他走路的架式,你马上会联想到戏曲剧团里那些演武戏,特别是大花脸的演员,他们走路大多采取这种姿势。他上歌台后,把手里举着的那张大票,往旁边点歌室的窗口一递,喷着酒气,以老大自居道:“就唱这些钱的,老子跟这小娘们儿好好拼一下,看看他妈到底是阳盛阴衰,还是阴盛阳衰?”

他点的第一首歌是《敖包相会》原歌词是这样:

十五的月亮升上天空,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

此公他没经作者同意,也不考虑什么侵权行为,竟然对原作进行了野蛮的篡改,经他篡改后的歌词是这样:

我满心欢喜走上歌台,

老子今天就为着你来,

陪唱费二十我花了一百,

就等着美丽的姑娘你向我投怀。

唱完最后一句,他竟当着台下数百名客人的面,毫无顾及地张开双臂,像玩老膺捉小鸡似的奔向了那人唱歌的小姐。吓得那小姐连连后退,看看退到了舞台边缘,不能再退了,她只好沿着周边,转着闪躲;于是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在舞台上像走马灯似的转了起来。

台下,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板寸”,对他同伴儿在台上的流氓行为,不仅不加以制止,反而叫着号:“快,冲上去,拥抱她、吻她,打她的波,哈哈……”这一叫号,无形中起到了助纣为虐的作用,从而使台上那位胆大妄为者,更加有恃无恐了。眼看那小姐要当众受辱,台下,歌舞厅总经理林辉带着两个保安及时赶到了,两个年青力壮的保安,跳上台去,每人抓住他只胳膊,不容他反抗,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拖下了歌台。一号包台的那几位“板寸”,见他们的哥们儿被拖,急忙出来解围,他们三个人,一人抄起两个啤酒瓶子,凶神恶煞一般奔向了那两个保安;林辉上前制止,其中一个瘦子抡起瓶子就往他的脑袋上砸  _勰?__?__?_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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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要不怎么会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哪!怎么会不知道你家马王爷我三只眼睛?”

“哼哼”来人冷笑了一下:

“道路不平众人踩,

情理不合众人抬,

横梁不正刀斧砍,

管你是斜还是歪。”

他在背歌剧刘三姐里的唱词,但对面前那几个不学无术的板寸来说,等于是对牛弹琴。那瘦子用手点指着他,回过头去对他的兄弟们道:“这小子,卖瓦盆的出身,一套一套的,告诉你,你那套蒙古语,我们听不懂,你就说说,你姓甚名谁,干什么吃的?咱们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走各的道,你为什么要来管我们哥几个的闲事?”

“好!”来人向前跨进一步:“你们既然想知道我是何许人也,我也没必要隐瞒,在下姓沈名武夷,是这家歌舞厅的老板,你们在娱乐场所公开调戏和污辱妇女,已经触犯了治安条律,现在又要动手打人,是不是太过份了一些?”

“过份?”那瘦子笑像哭似的指着他身旁那个被保安从台上拖下的胖子:“他们把这位兄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台上像拖死狗似的往下拖不过分?”

“他在台上寻衅闹事,做为歌舞厅的负责人,他出头制止,是应该的,再说,你们侵犯妇女儿童权益,他在保护妇女儿童权宜,他是在以欺人之道,还之欺人之身,有什么过份可谈,还是多检查检查你们自己的行为,看够不够检点吧!”

这时那位挣脱了保安挟制的胖子发言了:“别跟丫瞎掰,咱们四张嘴加在一起也说不过丫,还是用拳头和他说话吧!”

“好啊”沈武夷侧着脸不屑一顾的扫了他一眼:“实不相满,打架是我的嗜好,如果各位有兴趣,在下可以奉陪,不过,咱得先把丑话说到前边,损坏这里的东西,以及由此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全由你们负责,因为是你们先挑起打斗的,我现在出手是属于被迫自卫,或者叫正当防卫。”

“什么他妈的自卫防卫,等我把你打得鸡巴头朝下的时候,你就他妈阳痿了。”胖子说完,一个冷不防,对准沈武夷的头上就是一啤酒瓶子,沈武夷早有防备,按说,他略一侧身就可以闪过去,可他身边和他肩挨肩站着的是他的结拜兄弟林辉,他闪得过去,他兄弟闪不过去,为了不伤了他的手足之情,他用头上最坚硬,也是最经打的部位,接过了那一啤酒瓶子。啤酒瓶子在他的头上破碎了,鲜红的血流,像一条条蚯蚓似的,从他的额角上慢慢向下爬行。沈武夷推开身旁的林辉,旋身而起,一脚飞了那胖子手里的那半截带着茬口、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啤酒瓶子,然后他像耍魔术似的让过瓶子的大头,接住瓶子的小头,接住后一个反手,把比刀还锋利的一端,刺进了胖子那比孕妇还大的啤酒肚子里……

胖子重伤,抢救无效,死在医院的手术台上。沈武夷虽属自卫,但人命关天,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临去服刑之前,沈武夷关于那位唱歌的大学生,特意向他的拜把兄弟林辉做了交待。林辉接着沈武夷的嘱托,把唱歌的大学生找到现场,直接转达了沈武夷的心意。他说:“我大哥敬慕你的学识,同情你的家境,为了让你顺利的完成学业,特赞助你人民币壹万元整,做为你的助学金,他让你从此后,不要再到歌舞厅里来唱歌,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唱歌的女大学生被感动得热泪盈框,她说,沈先生为了救她才落到如此下场,对此,她已经够内疚的了,她怎么忍心再接受一个身处危难的人的资助。

  林辉摆摆手:“不对!你想知道我大哥为什么对你一个陌生人慷慨解囊吗?好,我可以直言不讳的告诉你,他呀,别看是个粗人,看不出他还是个求知欲很强的人,因为当初他所处的环境不能说差,得说极端恶劣,迫使他在事业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他一直为自己没园成大学之梦而深感遗憾。他看你现在的处境和他当初一样,顿生同情之心,怕你也步他后尘,过早的失去求知的机会,所以他才解囊相助,你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番苦心啊?”

不管怎么说,女大学生还是不肯平空接受一个身在危难之处的恩人的资助,最后逼得林辉不得已,用了借用的名义,她才答应收下,怕空口无凭,她还当着林辉等人的面,立了字据,按了手印,一手交据,一手接钱。

晓芸死后,她生前所在的钢制办公家具公司,为了表彰她在该公司起死回生的斗争中所做出的突出贡献,经方达公司中日又方董事会研究通过,在八宝山公墓为她买了一块墓地,给她建了墓,立了碑;这样,无论是对死者还是对生都都是一个安慰。

在晓芸离去的三个月当中,许是怕她一个人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太孤独、太寂寞,钟瑞几乎是三天两头就到这里来陪陪她,有几次是带着聪聪一起来的。那懂事的,对妈妈的感情深得不能再深的孩子,每次来,他不用大人告诉,总是很自觉的跪在妈妈的墓前流着泪向妈妈汇报她的学习成绩,还把他画的画,做的手工,以及他对妈妈的思念文章等,一样一样,全部摆放在妈妈的照片前面。他哽咽着说:“妈妈,这都是我的作品,您看,这篇被选为参加全市中小学作文比赛的“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文章。是我流着泪,一边看着您的照片一边写的,老师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我读完后大家都哭了,尤其女同学哭的声音大。妈妈,这篇作文,已经被选送到市里去了,如果要是评上了,我先到这儿来向您报喜。妈妈,我知道您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爸爸,特别是为了我,累倒下的,对不起,聪聪不懂事,让您操了那么多心,费了那么些力、我代表爸爸和我,向您检讨。不过,爸爸很有进步,他很想您,每天晚上我都听他一边哭一边叨念您,他说对不起您,请您原谅。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以为我睡了,其实我是装睡,我全听见了。妈妈,您原谅爸爸吧,我求求您,我就一个爸爸了,您让他总是痛苦、流泪,万一他病倒了,您可怜的聪聪怎么办哪?妈妈,现在爸爸像您一样每天送我上学,接我放学,给我洗衣服做饭,晚上躺在床上,用故事把我送进梦里,半夜里我蹬了被子,他小心翼翼的为我盖好。有一次我在梦中见到了您,我叫您您又不理我,反而离我而去,我哭醒了,爸爸听我讲了梦的内容之后,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哄着我说:“梦都是假的,不要信它!妈妈不会不理聪聪的,我……我知道,说到这儿爸爸语塞了,像雨点一样的泪水,接二连三的掉在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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