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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汶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1

知道他与她的事情之后,我没有主动的去找过王悦,虽然她破坏了我们家庭的和睦,夺走了曾经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一个男人的心,可,我并不特别怪她,也没有恨她恨到切齿的程度。做为女人,我觉得她和我一样是受害者,她和我一样可怜,一样悲哀,另外,正像她自己所说的,她事先确实不知道我和钟瑞的关系,如果知道,她……

尽管她的理由有些荒唐,并且含有狡辩的成份,但,也不乏有其真实的一面。

就这样失败了,我很不甘心,几经斗争之后,我决心去找钟瑞,做最后一搏,七八年的感情了,如果能不分,还是不分,东西是新的好,人还是旧的好嘛!

那天晚上,我没有通知他,一个人悄悄来到了他的公司,他已经睡下了,我站在他的床边,看他睡得像个婴儿。是呀,这些年来,我何常不像母亲一样对待他和聪聪,之所以关键时刻难以割舍,不就是因为神圣的母爱和强烈的情爱交织在一起的原因吗?

我看着他袒露在衬衣外面的每寸肌肤,一阵阵心痛欲碎,这过去为我所拥有的强健的体魄呀!如今已经割让给她人了,能否再重新收回这片领地,我对我的实力估计不足,信心也很难说多大,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看了一会儿竟萌生一种与亲人遗体告别的痛失感,也许真的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忘掉一切的扑到了他的身上,紧紧,紧紧地抱着他。

钟瑞被惊醒了,吓得大叫:“谁?”伸手开了床头的灯。

我听而不闻,牢牢地束着他,不肯分开。“晓芸,你这是干嘛?”他很不耐烦的低吼着,然后用他的手来掰我的手。

他一边掰我的手,一边像吓唬一味哭闹的儿童说鬼来了似的,一惊一诈的说:“起来晓芸,快起来,隔壁有人,叫人撞上了像什么样子?”

我当时听了不仅以为然,相反理直气壮的说:“那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就是睡在这儿,也合理合法。”

“晓芸!”

他开始拿我没有办法了,但,我并没有放松对他的制控,我仍旧死死的压在他的身上。

“我心里很难受,帮帮我,钟瑞”我流着泪在求他,不,是哀求他。

“你先让我起来……”

我一动不动,继续说:“想想人活着,真没有什么意思啊……”

“起来起来晓芸,你先在那坐一会,我也起来,咱们好好聊聊。”

我仍旧一动不动。

隔壁有些响动,他急了,一使劲翻身坐起来,我被他掀翻在地,他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扶我,我乘式抱住了他的双腿:

“钟瑞,回家!”我已经从哀求变为乞求了。

“晓芸”。他十分慌惑,不知该对我说什么才好。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以后决不会再这样了,回家吧,啊!”我泪眼迷蒙的望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不用照镜子也想像得到。

“不是为今天的事,晓芸,这你知道。”他开始接触问题的实质了。

我觉出他有和我摊牌的意思,绝望中,我仍在争取:“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的婚姻已经死了。”他终于说出了我最害怕听到的话。

我不甘心的追问:“我究竟那儿做的不好,你跟我说,我可以改,你说吧,说呀!”

他苦楚的摇摇头:“你没有什么不好,就这个家而言,说句实在话,你付出的比我多得多,要说不好,是我不好……”

我把他扭过去的脸重新搬正,盯住他的眼睛,以向上帝忏悔的神情和语气:“可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从前的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咱们三个人,你在外面安心搞你的事业,我保证家里的事不让你操一点儿心……”

“晓芸,”他的惊恐度减弱了,说话时开始注意语法修词,注意逻辑重音,注意声腔的控制了:“你以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对此,我很感谢你,问题不在这,问题在于……”他稍停了一下,估计是在选择比较隐讳的、委婉的、又能说明问题的有效词句,果然让他想出来了,他语暖声温的说:“你觉着像我们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不加思考的回答:“我觉着有意思,你要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直言不讳,我可以改。”

他仍旧不愠不火的道:“你没有什么需要改的,改了,就不是你了。”

真是听话听声、锣鼓听音,敢情他对我的成见不是一天半天,而是由来已久了,我耐着性子问:“你的意思,我压根儿就不是你需要的那种人?”

他摆摆手,解释道:“你是好人,我也不是坏人,可好人和好人未必就是一对好夫妻。”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我指着他的鼻子问。

他不慌不忙的:“当初的我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当初的你,和现在的你,也是两个人。人和万物一样,是变化的,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完全可以是不同的人,这你难道不明白?”

“我还是我。”我执拗的扭过头去。

“你不是你了。”他说。

“怎么?”我等他回答。

当初你给我最强烈的印象是聪明自信,还有清高……”

我知道他在激我,但,我不上他的当,不过火气已经压不住了,我大声喊道:“你不用激我,没有用!”

我的喊声,把他吓了一跳,他用手指指隔壁,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儿。”

我跟本不听他那套,声音更大了:“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他怕我的声音传出去,惊动隔壁住的人,给他造成影响,赶紧站起来,穿上裤子,想来个一走了之,岂不知我早有防备,没待他行动,我已抢先两步,堵到门口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气极败坏的问。

“跟我回家。”我一字一板地说。

“我说过……我……”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儿就被我打断了:“你要离婚,但,我不同意。”我用挑战的目光看着他,那意思是,有能耐你使去吧!

“如果这样,咱们只好法庭上见了。”

在我的逼迫下,他也把话说到了极限。我终于被彻底激怒了:“法庭上见,见什么?王悦吗?”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我到底说出了我一直回避的名字。

他听了王悦两个字之后,先是一愣,然后用一个吞咽动作,掩盖了他的失态,他拉着长音说:“你给我听着,咱们的事不要把王悦扯进去,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哈哈……”我笑了起来,连我自己都感觉到我的笑声好怪异好恐怖:“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她做掉的孩子是谁的?莫非她也和你一样,有一个第三者?”

在我的恫问之下,他象吞了热土豆的狗儿一样,干转磨磨说不出话来。于是他用力拉我,想把我拉开后,他好夺门而逃。

为了不让他的阴谋得逞,我用死力对抗,一直让身体堵在门口,他心虚,怕声张,不得不停手。我呼呼气喘地指着他说:“六七年了,我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给你做饭、洗衣服、生孩子带孩子,为了什么?”

“为了你自己!”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样儿没加思索。

“知道就好,我是为了我自己,为我自己能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告诉你钟瑞,我不是苦行僧,不是受虐狂,你别指望我在自己的根本利益受到威胁时还会逆来顺受保持沉默!”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与其说是抱怨,还不如说是对他的声讨。

他听了之后不仅没有一点负疚感,相反还戗着我说:“我不了解你了,对你我从来没存在任何幻想……”

我没容他喘息,马上接道:“所以你就采取这种方式,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孩子你得管,这个家你得管!”

他听了毫不迟疑:“我管,没问题。这样,我回家,你走!”

“你得回去,我也不走。”我在有意和他叫劲。

他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象看一个陌生人似的:“怎么早没看出你是这种人?最无赖的泼妇也比你讲道理。”

我反唇相讥道:“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跟你讲理,还不如对牛弹琴!”

他不再示弱,以牙还牙:“那你何必还要赖着我呢?去找好的去,去呀!”

我咬牙切齿的说,不,是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有廉耻没有节操?跟你说钟瑞,我这次要是迁就了你,那就是助纣为虐,是对社会的犯罪……”

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很凶,彼此之间毫无顾及,等于是赤膊上阵了。这次争吵之后所收到的效果是,使矛盾更趋于尖锐化,从而加速了夫妻间感情的破裂。

                        ×年×月×日

那天晚上,我是把聪聪一个人扔在家里去钟瑞公司的。半夜里聪聪被尿憋醒,喊我不见,跑出来找我,遭到人贩子的拐骗,偏巧让去车站买票的王悦遇上了,她救了聪聪,并把被人贩子扭断了胳膊的聪聪,及时的送进了医院……

当我和钟瑞得到消息,双双赶到医院的时候,聪聪那只受伤的胳膊已被处理包扎好。见他时,他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接受姜医生的耐心检查哪!

见到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是因为我的失职,伤成那个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对王悦我能说什么哪?只有两个字:谢谢,她回答我的也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这便是事发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第一次谈话。话虽不多,却表现出了两种不同的心态。之后,她又主动找过我一次,说想要同我坐下来谈一谈,当时,我只跟她说了几句话,虽然只几句,但,我是发自肺腹的。我说,做为女人我完全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如果说你伤害了我,那也是无意的,我决不怪你……

另则,如果钟瑞真能同她结合,未常不是件好事,因为她确实比我优秀,她与他也确实比我与他相配。既然我不能使他幸福,别人能够给他,我不能推波助澜,总不至于釜底抽薪吧!话又说回来了,即使我和钟瑞能够握手言合,那也只是表现现象,实际上已经貌合神离了,与其同床异梦,不如分道杨镳,何必一条绳拴俩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他,劁猪割耳朵——两头受罪哪!

就在我决定同钟瑞分开但还没履行手续的同时,从斜刺里杀出一位李代桃姜者,他就是那个为聪聪做接骨手术的医生——姜学成。这个人对人热情周到,缺少一个男汉的阳刚之气。不过,他有一种不达到目地决不罢休的锲而不舍的韧劲儿,最后到底让他突破了我的第一道防线,正在我准备接受他的时候,他的妻子找上门来了。看他在他的妻子面前低首下心的样子,真让我感到呕心。一个有决心但没有胆量的人,是什么事情也办不成的。在这一点上,我还真从心里往外佩服钟瑞,不管做什么都有个执着的劲儿,象对他的电脑一样。

在姜学成向我展开攻势的那段日子里,他出了件严重的医疗事故,他在为晓月的男朋友何涛做包皮手术时,粗心大意,违反操作规程,不执行查对制度,把百分之二丁卡因误认为百分之一普鲁因局部浸润四十毫升,导致病人中毒致残。

姜学成的岳父是卫生局长。于是他妻子便借机用保住他前途的条件来制约他,肋迫他,说他如果能收回心,做她这女王陛下的百依百顺的臣民,她就会求她当局长的老子为他的女儿冒几分风险,帮他把事情摆平。不然,其后果将非常严重,即便不追究法律责任,起码医生这碗饭是吃不成了。

姜学成经过权衡之后,终于退出了我的生活,乖乖地做起她的宠物丈夫去了。

我为我一时疏忽,让那样一个卑微的小人闯进我的生活感到羞愧,感到耻辱,我恨我自己有眼无珠,我恨我自己感情脆弱,不然不会被他乘虚而入。

这件事过去不久,我终于同钟瑞正式办完了离婚手续,是在七年前我们共同办理签证结婚的街道办事处办的。

当我怅然若失的走出办事处大门的时候,一阵秋风迎面吹来,办事处门外那两棵高挺的钻天杨的叶子沙沙而落。我抬头看整棵树,光秃秃,只有树尖儿上还有屈指可数的几片黄得耀眼的叶子,那几棵多情的叶子,应该脱落,却不落,看着它,我陡升灵感,偶来诗兴,回家后,在日记本上写道:

秋风虽无义

黄叶恋枯枝

真情在哪里?

草木比人痴。

                        ×年×月×日

也许真是共同岁月之于婚烟,比什么都重要。我同钟瑞在一起生活了六七年,通过两千一百九十个日日夜夜的磨合,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可分隔的整体,这个整体好比一台精密度很高的机器,对它,别说拆了重新组装,恐怕随便更换一个零件儿,也会直接影响到它的正常运转。

钟瑞从我们共同营建的爱巢里分飞出去了,但他人走了,影子还在,给我的感觉,他仍然还在我们这部机器上运转着。事实也是这样,从我们拿到离婚证到现在,他依旧在这个门里出出进进,连忠于职守的门神都不挡他。尤其是我辞职后重新求职这段时间,我的感觉就更明显了。是呀,过去在一起的时候,他整天忙得脚踢后脑勺,家庭观念淡薄到叫人无法容忍的程度,现在分开了,不知是他的工作不象过去那么忙了还是怎么,竟突然关心起这个已经不属于他的家的家来了。

过去我上一天班回来,收拾屋、做饭、照顾孩子……全得我一个人手到,忙得我头昏眼花,一塌糊涂,现在回家,却经常出现一个让我感到意外的场面:屋子收拾干净了,饭做好了,聪聪洗了澡,换了衣服,在他那特制的琴凳上练习弹琴了……

我们三口人还象过去一样,坐在饭桌旁,边吃饭,边看电视上的晚间新闻。新闻看完了,便开始变了一天中各自的经历与见闻。钟瑞三句话不离他的电脑;我一张嘴自然是求职,聪聪的话题就广泛了。从他们幼儿园谈到钢琴班,从李小雪的圣斗士谈到动物园的老虎狮子、长颈鹿……小孩子嘛!他的思维总是跳跃的。

经过一大段废寝忘食的奔波,我终于走进了一家中日合资的公司。那是个钢制办公家具公司,属方达总公司属下的一个最差的单位,日方总经理和中方副总经理已经换了几任,亏损近百万元。我去了,除了干会计的活儿,还要给个日本老总做翻译,全天候。就这么干,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下来都没有保障……可他们希望我去,说我懂会计、日语好,做事稳重,这都是他们的话,我也不太好说什么,就答应了。到那看了之后,心一下子凉了,到处冷冷清清,工人们懒懒散散……我真些后悔。回来和钟瑞一说,他鼓励我:“先别急着后悔,万一你真行呢?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去财务部,又不是没有退路,你怕什么?”

我说:“我觉得我不行。”

他说:“我觉得你不一定不行。”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十分认真,没有一点戏谑的成份:“你看!”他探过身子对我说,“你第一步走得多棒,再往前走走看,嗯:要是让我选的话,我绝对不去财务部——与其给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是我做事的原则。当然,你和我不同,一个女人……不过也没什么嘛,聪聪有我,你尽可以不必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内……

在他的鼓励与动劝这下,我决心独辟新径,竭尽全力去搏一搏。

面对产品积压的问题,受我妹妹晓月上门直销的启示,我觉得,厂里没钱,做不起广告,可以把产品样品拍成照片,送给客户看……

我的建议被中方的郑总经理看好了,他采纳了我的建议不算,还把上门直销的重任也交给我了。几经权衡之后,我答应了。

经过努力,不,也许是时来运转,我的上门直销终于成功了,仅在一周内就谈定了两家客户,一举拿下了高达六十万元的定单,使公司起死回生,连日方老总中岛对我也表示满意。

后来因为一件事,中岛不了解情况,口出不训,污辱中国工人,我出于义愤,顶撞了他。那位心胸狭窄日本人,为了自己的面子,竟不考虑公司的损失,一句话,便炒了我的鱿鱼……

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对钟瑞说了之后,他沉思片刻:“跟这种因为无知而自负的人,不能对话,只能直接找他的公司……”他马上让我写一个书面的东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对中岛的评价,对公司发展的建议写清楚,他说要帮我传真给日本总社的社长……

我按着他说的办法办了,万没想到还真奏了效,我的意见被采纳,日方总经理中岛被撤了回去……

就在这时,又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晓月出国后曾经沈武夷写过许多信,但他一封也没回过,这使晓月非常不安,她写信给我,对我诉说了她出国前一夜在沈武夷家的情景。她说她那天晚上是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贞操去回报他对她的无私援助的。她甚至还模仿电影里的情景换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裙去请他,但他坚持睡在外面不改初衷,象电影里边的布尔什维克那样坚定。她说,她是要保持他的心理优势来折磨她……

我在给晓月回信时这样写道:“不要再为沈武夷的事情折磨自己,他不回信不见得是为了保持他所谓的心理优势向你施加压力。我想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男人是为了要你才爱你,哪有他这样本末倒置的,不正常……

我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安慰远在万里之外独自一人的妹妹,没想到粗心大意的晓月,竟然张冠李戴,把我给她的信,放在她写给沈武夷的信封里,反过来把给沈武夷的信放在了她写给我的信封里。

就在我发现出了差错的同时沈武夷也发现了,他马上给我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邀我到他家时去面谈。

见了面之后,他毫不隐讳的地说:“我请你来只要让你亲自检验一下,作为一个男人,我是否正常。“说着他不容我分辩,将我旱地拔葱一样提了起来,然后一倒手,我便象根独木桥似的,横架在他的两臂之间了。我一边挣扎一边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为了安慰晓月……一个人在外面……对不起!……”

他对我说的话听而不闻,义无反顾的将我抱进卧室,扔在了那弹性极强的席梦思床上,砸得弹簧弓子琴键一般嗡嗡直响。我想坐起来,谈何容易,他那高大威猛的身躯,重得像只北极熊,别说坐起来,稍稍动一下都动不了。

他象魔鬼一样,用不可抗拒的魔法,操纵着一个女人,强迫一个女人的感觉跟着他的感觉起伏跌荡。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被完全没有感情成份的欲火点燃,可以说,这种行为,同我在这方面所受教育、经验,以及我对自身的了解,似乎完全相悖。他沈武夷知道我这个秘密,面对他,我无地自容。但,对他这个人,我并不反感,他虽然桀骜不驯,但,他并不横踢乱咬,所谓桀骜不训应该是带引号的,况且是针对他所交的那一个层次而言,如果放在钟瑞身上,就该叫刚直不阿,或者叫艺高胆大。他做事专横跋扈,但,只表现在表情和声音,以及他处事的方法上,实际他并不专横,不仅不专横,相反却非常的敬知爱才,虚心好学。

换一个角度,如果他是一个革命干部,人们就不会这样评价他了,一定会大褒特赞他不徇私情,处理果断。

之所以后来我敞开门,放他走进的我生活,一方面是,他虽粗野,但不失为一个好人,另一方面,我这棵弱不禁风的小树,能靠上他这样一座大山,安全系数要比钟瑞大,在人生的旅途上可以毫无顾忌的向臆走,直到终点……

一般人看来,我和钟瑞,是有口皆碑的郎才女貌,和沈武夷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做为鲜花,我却感觉,插在牛粪上,我能吸取我需要的大量营养,可以长得枝肥干壮、花硕叶茂;如果插到水晶瓶里,恐怕用不上多长时间,我就会枯萎,直至叶败花残……

不过感觉和想法是一回事,实际做起来又是一回事儿。从我和钟瑞办完了离婚手续以后,他对家的照顾,对孩子的关心,以及对我工作上的大力帮助,使我又感觉到了共同岁月之于婚姻的重要。我们虽然分开了,但,那不过是形式,实际我们除了不再睡在一个床上而外,其余什么也没有分,尤其那两颗贴在一起七八年已经是血肉相连的心,更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的。

正因为如此,面对沈武夷的强大攻势,我虽然有投降的意思,但还没有最后举出白旗,我要等钟瑞从美国开会回来,听听他的意见,看看他的态度,好像我的命运掌握在他手里,应该应么样,只有他才有一子定乾坤的权力。

                        ×年×月×日

我被车撞了之后,晕倒了,后来才知道是钟瑞和沈武夷把我送进的医院,在送我去做CT之前,我醒过来了,是聪聪的哭叫声我把唤醒的。面对两个爱我的男人,我的心仍然偏向钟瑞,虽然他一度伤害过我,可是……考虑我是否能有惊无险的从CT室里走出来,临去前,我把嘱话留给了钟瑞。于此同时,我看到了沈武夷脸上的失落感。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把一颗心同时给两个人。我之所以做出这种选择,完全是受理智支配的。

做过CT之后,大夫、妈妈、钟瑞、沈武夷,以及来看望我的那些同事和朋友,虽然嘴上都说:“好了,没事儿了,可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们的表情不够真实,甚至还有些异样,特别是那不会弄虚作假的沈武夷,他的眼神儿一直闪烁不定,从来没有正视过我,象怕我通过他的心灵之窗,窥测到他隐藏在心灵深处的什么秘密似的。

那一向不善伪装的钟瑞,相对之下,表演的技巧比沈武夷高超一些,但,功夫不够老道,尽管他表面上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但,他的表演还不十分到位,每每出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破绽,通过这些破绽,我洞察到他那无忧无虑的背后,隐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与悲哀,虽然这种假象可以掩人耳目,可做为同他一起生活了七个春秋四季的妻子,他是瞒不过我的,因为除了我,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了。

至于生我养我的妈妈,当女儿的,可以说我象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的任何变化,哪怕再微妙,我也能十分敏感的觉察到。

当我发现她每次探视后走出病房的时候,总是用手绢捂着脸,我猜她是在擦泪,在我面前不敢流,怕我生疑,偷偷跑到外面去流。岂不知,她的举动,早被挂在我床头墙壁上的那面写着救死扶伤、发扬革命的人道主义的大镜子给原原本本的反射过来了。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有事在瞒着我,使我自然而然联想到了我的病,估计我的病情并不像他们说得那么乐观,什么好了、没事儿了。全是在骗我,事实可能与他们所说的完全相反。

后来终于弄清了事实的真像,我的病情确实不像他们轻描淡写的那样,而正如我所估计的,病情严重了,严重到在医学科学发达的今天,竟然找不到它的病因和医治它的方法。

我头里有个瘤,通过检验,已确定为恶性肿瘤,而且瘤体所在的位置很不好。据说,如果不做开颅手术,也许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真要开了颅,能否下来手术台,连院内那位著名的脑科专家也不敢肯定。

这个不幸的消息,是我去卫生间,经过护士值班室的时候,听两个值班的护士说的,当她们说到,多么漂亮的人哪!说没有就没有了,这死神也太残酷了……我的头象受到了重击一样,当时就晕了过去。

有句话,叫人到死时总想活,可,一旦发现自己想活活不了的时候,相反到冷静下来了,就像监狱里那些死刑犯一样,在赴刑场以前,等候与生命诀别的那段时间,是他视为他整个人生中最最宝贵的时间,对那其中的一分一秒,他都十分珍惜,他要把他身后那些千丝万缕的事,在其有限的时间内,全都理个清楚,他走之后,尽量让他的亲人对他多一些谅解,少一些责难。

我虽然与那些死刑犯有所区别,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死字,不过是死的方式不同而已。然而,对待死的态度上都是一致的,我也像他们一样,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抓紧安排我身后的一切一切……

我想,既然我的病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那就用不着再继续住院了,花那些冤枉钱干什么?不如出院算了,那样,一方面可以减轻亲人的负担;另一方面,可以充分利用我有限的时间,做一做我该做的事……

对于我提出的要求,医生说,要征得家属的同意才能决定。

院方负责人同家属经过磋商之后,允许我出院治疗了。他们这样做,可不是怕花钱,就钟瑞而言,为了治好我的病,或者说只要能治好我的病,他完全能不惜任何代价,甚至必要时连他的电脑公司都可以转让。他们之所以同意我出院,无非有两点,一是我的病属绝症,已经失去了治疗价值,打针吃药根本不起作用,只不过是用来欺骗病人,安慰家属罢了,继续住下去,钱花得起,罪遭不起;二是医院的条件不如家里好,在家里可以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在医院,患者多,搞不了特殊化,只能是人家做啥你吃啥了,两点原因尤以第二点为最。

还没待我走出医院的大门,钟瑞就为我安排好了出院后的行动计划,他要协同我走出家门,到全国各地去求医问药。

对于他的用心所在,我非常清楚,他无非是想借求医问药的理由,陪我愉愉快快的走完我生命旅途中最后几步。

对此,我没有阻止他,我想我的生活一直缺乏色彩,在日暮途穷的时候,灿烂一把、辉煌一下也是应该的。我们从北京出发,先后到了天津、上海、南京、苏州、杭州,最后转去广州,其中最难忘的是在珠海辖区的旅游圣地——白藤湖,那儿真是人间仙境。

白藤湖依山靠海,面对平湖,是奇草异木,鱼鸟花虫荟萃的地方。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花香、果香、虫吟、鸟唱。我们下榻的龙湖宾馆,紧靠湖边,站在阳台上就可以直接同湖里的鱼群对话;当你寂寞的时候,燕子会在你窗前啁啾,湖蟹会爬进屋里做客;从插在花瓶里的鲜花上,可以捉到美丽的蝴蝶,同它玩耍一阵之后,再放它飞走……

吃鱼、吃虾、吃蟹,不用动地方,伸手就可捉到。那湖里的鱼群、虾群、蟹群,仿佛是自家池里养的一样方便。要不是我的病痛一再干扰,我真不愿那么快就离开它,以至回到北京后它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死神已经向我发出最后通牒,我如果不抓紧处理完我身后的事,恐怕就来不及了。回京后首先需要着手做的是写信,我趁钟瑞去医院为我取药的机会,带着病痛,给晓月和王悦各写了一封信。写完后刚装进信封封好,钟瑞就回来了,怕他发现,我暂时把它夹在日记本里,等他不在的时候,我再打发聪聪偷偷把它投寄出去……

完成了第一个心愿之后,该是我最后尽一尽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的义务了,我先把一家三口人的被子、衣服、都一一的拆洗过了。然后把过去由于忙,织了一半就放下了的钟瑞的毛背心和聪聪的毛裤,重新织起来,不顾钟瑞的再三阻挠,坚持完成了它的收尾工程。

我同钟瑞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他最喜欢我做的饭菜,尤其我烙的薄皮儿大陷儿的馅儿饼和用粘糯米面做的那种北京特色小吃——驴打滚儿,他喜欢的不得了,每次他都吃到胃胀了为止。如果我不抓紧时间给他做几顿,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不,应该说今生今世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钟瑞怕累着我,说什么也不让我做,为防止我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搞地下活动,他每次出门都忘不了把厨房的门锁好,把钥匙放在口袋里带走。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三国中的诸葛亮,得说是圣人,他还因一时疏忽,错用马稷,失了街亭,何况一个平素已经马马虎虎惯了的钟瑞呢?

机会终于来了,这天早晨我们刚刚起床,钟瑞的公司打来电话,说有件必须由他出头处理的事,让他到公司去一下。为了赶时间,他连早点都没顾上吃,就匆匆忙忙走了,由于走的太急,没顾上去锁厨房的门,也忘了带走那把惟一能开启厨房门的钥匙。

机不可失,我赶紧和面烙饼,蒸窝窝、炒菜,不到两个小时,我把做好的饭菜,全部摆上了桌了,这可能就是我临去前留给亲人的惟一一点儿念想了。

此刻我的头象炸烈了一般疼痛,痛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从厨房到卧室,充其量才十几米的距离,我竟没有力量走回去,硬是一点一点爬回去的。待我费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床上的时候,早已是气喘嘘嘘,大汗淋漓了……此刻,我三十六年的人生之旅,只差一步就到终点了。这篇日记,我是趁死神打盹的时候写的。它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篇日记了,就全当是留给我亲人们的遗嘱吧!

亲爱的妈妈:

您茹苦含辛把我养大,想不到白发人竟送了黑发人,恕女儿不能尽忠尽孝,我走后您千万要保重,如果能找到爸爸,我希望您看在女儿的面上原谅他吧,哪个人没有错,何况爸爸一向对您很好……

亲爱的爸爸:

您在哪?二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您,难道您把您的女儿忘了吗?

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我知道您宁折不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脾气,可是得分对谁,对爱您的妻子,对你的女儿,您不能那么狠心,要知道我们都是您最亲最亲的亲人哪!本来我一直想见到您的面后,劝劝您向妈妈赔个理,道个欠,然后合好算了,可,直到女儿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没有见到过您一次。爸爸呀,我多么希望您在我临去前和妈妈手牵着手站在我面前,哪怕只说声再见,我也会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这个世界,可是……

亲爱的钟瑞:

八年来我们还算得上是相亲相爱的,如果说出现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那都是因为我们彼此之间的性格不同所造成的,尤其是我,目光短浅,心胸狭窄,看的、想的、做的,除了家还是家。往往只强调你理解我,而我却不能理解你,对你只知横加指责,对我自己却放任自流,一句话,我爱得太专横,太自私了。以至最后发展到了物极必反的地步。

对于你的移情别恋,说句公道话不能全怪你,我也是有一定责任的。如果我不逼你,不给你施加那么多压力,不一次又一次的向你发难,你是不会对我失去信心的。可惜,这一切一切,直到我走完了三十六年生命之旅,还有一步就到达终点的今天才幡然醒悟,实在是太晚了。

不过,在我弥留的这段时间里,尽管短暂得像白驹过隙一样一闪即逝,可在生离死别面前,我们全都冷静下来了,都变得能平心静气的善待自己和善待别人了,也都学会了互相理解,互相体谅了。这段时间你的表现,使我又重新回到八年前我们的初恋阶段。在我生命终结之前,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能有这样的辉煌,虽然短暂一些,但,我能在这辉煌中开始,又能在辉煌中离去,我就心满意足,虽死无憾了。

不过在我还没有向另一个世界举步投足之前,我还有件心事要向你交待,聪聪还小,需要人照顾,你还有你的工作,你不能整天在家又当父亲又当母亲,你一定要找一个能够替代我的人照顾聪聪,照顾你,照顾这个家。人,我已替你选好了,她就是王悦。对于她,我一直印象很好,尽管她没加小心伤害了我,但,我理解她,更谈不上怪罪她,因为不管从哪方面讲,她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我比不上她,真的比不上她,我为你所能做到的,她都能做到,我为你做不到的,她也能做到,而且样样都会做得比我好。在我看来,只有她,才更配同你一起生活……

有些需要对她说的话,这封给她的信里我都写上了,请你一定代表我把它寄出去,一定……

钟瑞伴着泪雨,从长达万言的日记中跋涉出来,他对着晓芸那披着黑纱的遗像,放声痛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不怪你,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呀!晓芸,我亲爱的晓芸……”

十二

心里边的钟瑞,根深蒂固;面前的郝基玉穷追不舍,在十字路口徘徊、徜徉,进退维谷的王悦,几经斗争之后,正准备忍痛割爱,为自身解放做出决择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晓芸的来信。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信拆开。

亲爱的纯妹:

在你接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正在通往别外一个世界的暗路上踽踽独行哪!

由于撞车,我被送进了医院,做过脑CT之后,发现了潜伏在我头里边的恶性肿瘤,已经扩散,我被判了死刑。当我知道我的名字被列入死亡名单的时候,开始是很痛苦的,可是后来我想开了,死亡对每个人来说都会面临,它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点,不过有早一步晚一步而已。我在人生旅途上,跋涉了三十六年,虽不算长,但,我已经觉得很累很累了。死神也许出于对我关心,让我早一步休息,我也只好听任他的安排了。

纵观我的一生,做为一个女儿,对父母我没有做到尽忠尽孝;做为一个母亲,我给我孩子的母爱太少了,尤其是做为一个妻子,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也努力地去争取了。但,最终也没有成为贤妻良母。

凭心而论,钟瑞他之所以移情别恋,与其说他厌倦了我这个人,还不如说他厌倦了我这从来不会息事宁人的,让任何一个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所忍受不了的个性,最后,终于迫使他对我敬而远之了。这一点,他对你没说假话,我们之间的磨擦是由来已久的,决不是因为你的出现,也就是说有你没你,都可能发展到这一步,不,应该说必然发展到这一步。

自古就有良禽择木而栖之说,他选择你,或者你选择他,都没有错,可以说是非常明智的选择。自从我们办理完了离婚手续之后,我很想从中成全你们,给你写了几次信,都是刚开头就放下了,一个是那一阵我下岗了,整天跑自己的工作,连做饭哄孩子等一切家务,都是钟瑞帮我做的;二是我被撞伤之后,一直住在医院里,CT、扫描、打针、吃药忙得不亦乐乎不说,来探视的亲戚朋友,也很少有断空的时候。

出于上述两种原因,这封信被一推再推,直到我朝另一个世界举步之前,才算圆上了这个梦。

纯妹,我知道他爱你有多深,我也知道你爱他有多深,如果你现在没有因为赌气而做出选择的话,我希望你抛弃一切世俗观念……回过头来,勇敢的走到他的身边来。我深信只要有你一句话,远在千里外的他,马上会伸出双臂,把你那只船,拉入他的港湾。至于我,只要你能像一个妻子那样好好照顾他,像一个母亲那样照顾我的聪聪,你就算对得起我了,我也就无怨无悔于九泉之下了。

看过晓芸的绝笔之后,王悦悲痛万分,几张信纸,全被她的泪水湿透了……

自打晓芸做为钟瑞的妻子,以其光彩照人的仪表,在她面前公开亮相那天开始,晓芸就在她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尤其当她得知她与钟瑞的绯文之后,她所持的态度,更让她无比钦佩。当时晓芸没有主动找她,是她主动去找的晓芸。她目的是想让她好好发泄一下。她抱定,她污辱她也好,漫骂她也好,打她了好,撕她也好,甚至于在气头上捅她一刀也好,她决不表现出了一丝一毫的反感……然而见面这后,与她所想的完全两样,她不仅没有上述那些过激的举动,相反态度还十分友善,虽然只同她说了几句话,但,字字千钧,在她心中引起了强烈的震憾。

她说:“做为女人,我完全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如果说你伤害了我,那也是无意的,我决不怪你……

她当时被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是一路流着泪回到她的住地的。通过彻夜的反思,为了还夏晓芸一个公道,她决定忍痛割爱,结束由她领衔演出的这场闹剧,卷铺盖,打回老家去。

回到夏门后,尽管她对钟瑞旧情难泯,但,只能是斩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思念,从未有过与钟瑞继续牵手,重温旧梦的狂想。

今天绝非是她王悦乘人之危,趁火打劫;是她夏晓芸写信来要求王悦去取代她夏晓芸的,这是她夏晓芸临危之前对她王悦发自内心的期望,她如果回绝了她,是必要刺伤她的心。她不能心怀余悸,态度爱昧、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让一个她所尊敬和仰慕的人,把遗憾带到坟墓里去。为此,她只有得之东隅,失之桑榆,收回她准备许给郝基玉的承诺,回过头去寻找丢失在京城的旧梦。

她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想好了她见到郝基玉后所在采取的应对措施。

第二天一大早,她没到公司,直接去了郝基玉的家。来为她开门的小保姆阿珍悄悄告诉她说:郝经理的太太回来了,两个人鸡吵鹅斗了一宿,现在无声无息了,估计是握手言合了。“呶!她向楼上一指:”那窗幕原来是半垂着的,现在全落下来了”。说着她向四外睢了瞧!诡秘一笑:“你要是找经理有事,就在客厅等一等,别惊扰了人家的好梦……”

“郝经理的太太回来了,她不是已经和人私奔了吗?怎么会……难道……”

王悦一边暗自嘀咕着,身不由已的随着小何姆来到客厅。她用眼睛把将近四十平方米空间内的所有陈列物,一一的扫过描之后,最后在家庭小酒吧乙字型的吧台上对准了焦距。就见吧巴正中摆着一瓶新开启的、具有一定资格的法国樱桃白兰地,追随在肥佬式酒瓶一左一右的两个大脑袋细长脖的高脚杯里,均留下稍许没有喝尽的,像血一样鲜红的液体,其中一只杯的边缘上留下一个月牙型的口红印迹……望着眼前这两杯刚刚喝过的合欢酒,看看那直垂到底,一隙不透的金丝绒窗幕,王悦什么都明白了。她暗想:这个意外的情节,为我的解脱提供了一个非常绝妙的契机,它省了我多少麻烦,早知会这样,我何必为了一个能使对方感情通得过的理由,绞尽脑汁的想了一宿哪!

王悦迅速的从自己的手拎包里,拿出纸笔,刷刷刷,眨眼之时便写好了一份辞呈,面对落款儿后,那半张空白的地方,略加思考又写了祝你夫妻团圆,全家欢乐,和睦幸福的几个训练有素的隶书字。两句话,十四个字,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一般的贺词而已,但,这不是她的用心所在,她是以祝贺的名义,向郝基玉暗示惟有他们之间才深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涵。

写完之后,她把它平铺在写字台上,怕爱管闲事的风顺手牵羊,还在上面压了一个墨水瓶……

看看没什么要做的了,她拎上拎包,悄无声息的退出客厅。他的行动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那只晓通人性,一向对她十分友好的狮子狗被惊动了,但它一声没叫,而是很有礼貌的摇着尾巴,把她从客厅一直送到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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