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太平每天就拎着或是架着那只鸟在学校里逛,这成为学校的一道风景。
没有人敢对熊同学指手画脚。
校长引用奥威尔先生的话这样解释这件事:这个学校人人都是平等的,只不过对一些人更平等。
有一天,那只鸟被野猫给咬了一口,但是没死。
你就可以见到一只瞎了一只眼、充满反叛精神的鸟倔犟地站在棍子上,瑟瑟发抖。
这只猫口余生的鸟心灵也受到了重创,谁都再也不能碰它。
我对这只鸟很同情。
我小时候有个朋友叫阿飞,他最喜欢折磨小狗,非常小的狗。
他会在这只狗刚开始记事的时候,用手拎住它的尾巴,把它倒挂起来。这只狗一开始是狂吠,后来是哀鸣,再后来根本就叫不出来,只有喘气的份儿。
这时候他才把狗放掉。
从此,这条狗成为一个异类,任何人的触摸都会使它大发雷霆,狂咬不止。
有一次,熊太平听到别人说他的坏话,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变得很疯狂。
他冲到正在做课间操的学生们面前,站在领操台上,用砖头砍人。
学生和老师都吓得一轰而散。
熊太平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从跟班老师的手里抢过棍子,把那只倔强的鸟给撕碎了。
真的是撕碎了,领操台上到处都是小鸟沾着血的羽毛和残缺的肢体,很惨烈。
106
后来,校长无意中发现,熊太平很喜欢音乐,每次学生们做操的时候,他站在队尾,听着广播体操的伴奏音乐,总是手舞足蹈,好像是在打拍子。
校长是一个喜欢突发奇想的人,他让莫扎特江好好开发这个孩子的指挥能力。
莫扎特江总是很听话的,尤其是老板的话。
我们则很担心穆江也落得那只鸟的下场。
事实出乎我们意料: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穆江和这个孩子建立了很好的关系,取得了他的信任。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让这个孩子听了大量的曲目,并且不厌其烦,教会了他基本的指挥动作。
量变产生了质变。
这个孩子开始表现出惊人的指挥力。
他可以听着音乐,一点不差地指挥一首完整的曲子,开始是小段,然后就是整个乐章。
穆江很得意自己的成就,他专门安排了一场欣赏音乐会,让全校师生来参观他的成绩。
音乐会是成功的,校长很满意,因为这事儿又可以写进他的校史。
以后就形成了一个传统:每次开校会,校长都会说: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邀请熊太平同学来指挥大家唱校歌《 我们站在高高的牛头山上 》。
每次开完校会,熊太平同学还要指挥我们唱《 团结就是力量 》。
为了增加他的权威性,校长还专门给熊同学配了一个黑胶框的眼镜,镜片是树脂的平光镜,没有度数。熊同学指挥唱歌的时候,像黑猩猩一样威严,没有人敢不唱。那样的话,他会中断指挥走下台来,把指挥棒直接插进你的屁眼儿里。
这可是件丢人的事儿。
不过这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真的发生过,也没有人真的敢尝试。
后来,莫扎特江带他参加了久负盛名的"夏哥奥古典音乐节"。
主办者在勒索了熊爸爸一笔不菲的赞助费之后,答应穆江师徒可以现场演出。
他的热情感染了观众,演出一举成功。
整个乐队里,只有熊太平不知道作曲家姓甚名谁,作品写于何时何地,表现的是什么,但他最投入。
熊太平不懂音乐不懂含义,他认为所有这些都是指挥出来的奇迹。
他认为指挥可以代替一切,指挥具有伟大意义,指挥就是核心,指挥就是一二一,指挥就是方向,指挥就是热情,指挥就是演出,指挥棒就是他的魔杖,每个人都是它的奴隶。
演出获得了媒体的强烈关注,穆江师徒成为音乐会最闪亮的星星。
107
从"夏哥奥古典音乐节"回到学校,穆江表现反常。他对我们说,他想自杀,因为作为一个在音乐道路上摸爬滚打了很长时间的人,他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了,现在死去,勉强还能算功成名就急流勇退,不用再担心晚节不保。
我们给他出了很多自杀的建议,基本上都是属于见血封喉的那种,比较惨烈。
穆江很郁闷,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清高很有艺术气质的人,但现在掉进了一个泥潭,正在逐渐变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他还发现,这个世界无比荒诞,一个傻子居然可以指挥一群傻子,而他是这件事的积极参与者,他觉得害臊。
但这只是想想,不过是想想。
穆江郁闷了几天之后,重新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
作为天才指挥家的老师,他无比风光,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莫扎特,不过是莫扎特江。
108
我和同一个教研室的咪咪老师关系很好。咪咪也是刚毕业,但是比我小三岁,是一个聪明灵秀的女孩儿。
咪咪的宿舍就在我的隔壁。和她同住的苏苏是结了婚的人,晚上会回家。
在苏苏回家的时候,我会和咪咪呆在一起聊天。
她见过左楠。左楠来过学校几次,她的落落大方获得了很好的印象分。
咪咪也对我夸过她几次。
不过朋友们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和左楠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我们已经决定分手,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咪咪有男朋友,我有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很规矩,毕竟都是有主儿的人了。
有时候,我会和她讲自己的一些事情。
我不是很专心地讲,她也不是很专心地去听,一边听,一边拨拉着一把吉他。
我和左楠分手之后,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她没有任何表示,有点儿无动于衷。
也许是为了获得某种慰藉,我把她抱在怀里,吻了她。
她的身体是冰冷的,没有湿润,没有应和,没有柔软,没有冲动,没有一点热情,她的脸上,只有一种冰冷的、绝望的、适宜在月夜下抚摸的表情。
这是一场从来没有开始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误会。咪咪只是个旁观者,丝毫没有介入爱情的想法。
她原本是站在整个事件之外的。
现在要她成为一个重要角色,这让她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究竟应该前进还是退缩。
所以,她就会出现这种状态:不冷不热,没心没肺。
我和咪咪的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有时候,我们会出去散步。
山里雾气很大。
我们在雾里走着,一句话都不说。
停下来抽烟的时候,我发现四周都被弥漫的雾气包围着,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和咪咪比起来,苏苏就要快乐得多。
苏苏体形非常好,据我观察,她应该是个性欲旺盛的人。
和这样的女人做爱,只要做过一次,你就会怀念很长时间。
但据我观察,她的夫妻生活好像不是特别和谐。她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回去,能在学校多呆会儿就不回家。
她喜欢和我们这些没结婚的人呆在一起,说一些荤笑话或是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坐在一张桌子上。我们跟着电视机,一起敲着饭盆唱《 朋友 》那首歌,弄得那帮老教师对我们总是侧目而视。
109
学校来了一个新老师,叫韩静,在不长的时间里,她引起了所有已婚和未婚男士的注意。韩静个子很高,乳房过度发育,腰肢很细,肤色很白,健康丰腴,在各个方面都符合我心目中的性幻想。她总是把头发扎得很高,看起来热情洋溢。
她原来是应聘英语老师的,结果,英语老师超编,她只能跑到文印室工作。文印室是一个单独的房间。在她之前,是一个老太太负责一切,我们都把那里当成巫婆的巢穴,阴冷潮湿。但她的到来改变了一切,那里马上变得暖和舒适,有音乐,有零食,有凹凸有致的健康女人和性感的气息。
文印室成为许多男同志心中的"美穴地",除了不能抽烟,那里几乎无可挑剔。
韩静成为大众情人,每个人都对她有性幻想,充满了欲望,甚至连老校长也未能免俗。
学校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卡拉OK舞会当做放松,举办的地点是在离学校很远的一个舞厅,据说这个舞厅也是学校董事长的产业之一。
韩静跳起国标来中规中矩,跳起水兵舞来又显得很狂放。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默默地观察着她。
她的表现理所当然也被别人注意。韩静和老校长跳了好几支曲子,他们一边跳一边说着话,看起来很愉快。
在回来的车上,老校长舍弃他平时坐惯的位子不做,偏偏要坐在过道,坐在韩静的后面。
因为已经接近子夜时分,大家跳了半天的舞,都昏昏欲睡,我也是。
我挨着咪咪坐着,在黑暗中,我拉着她的手。
咪咪很自然地靠在我的身上,没有人注意我们。
我们的心里都很温暖。
朦朦胧胧中,我看见老校长的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动。
他好像是下意识地扶着韩静的腰,唯恐她因为突然刹车闪着。
其实已经不是腰了,那个部位,准确地说,应该叫臀部。
韩静没有任何闪躲的动作,她的腰挺得笔直,看起来还挺舒服。
我想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这只老公羊给驯服了。
我拍拍咪咪的手,偷偷指给她看,咪咪只是撇了撇嘴。
110
有一次,我去韩静的宿舍借小说。
说是借书,其实不过是个理由,就是为了和她说会儿话。
我几乎每天都要去那里印练习题或是试卷,早已经非常熟悉。
我看到桌上有一本相册,她好像看出我的兴趣,递给了我。
都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有的是在公园,有的是在床上。
她说你肯定想不到我已经结婚了。
我是过来人。
我才知道她已经结了婚。
她的丈夫现在一所大学里教书,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很少。
她说两个人的夫妻关系并不是很好,经常会打架。
她经常会抓他或是咬他。
后来,她的丈夫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当他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抚弄她那白皙娇嫩的手,然后趁她不注意就紧紧地扣住它们,剪去她的指甲,有几次甚至剪到肉里去了。她捧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身上仅次于牙齿的利器居然被残损到这样的程度不禁黯然神伤。
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会打架,丈夫的手上和脸上还是经常会有血淋淋的或长或短的抓痕。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我说起这些事。在我看来,这些都是隐私,是不能随便对人说的。
111
韩静很喜欢和我聊天。
有一天我去盯自习,回去之后,发现她来过了。桌上有她写的一个字条:
我感觉,很累,这些天。
我在想好多自己的故事,因为我并不是没思想的人。
我会经常找你聊天,把我的烦恼倾诉给你。
今天,收到了他的信,他要出去挣钱他要讲好多课,我想他会累坏自己。
我该怎么办?
你会把我的什么写进你的大作之中?
I fear it,I fear you,Stop here today,Good night,Your tea is ready。
我想我已经爱上她了。
时间还早,我到宿舍去找她。
她正在看相册,看起来有点郁闷。
我说出去走走吧,我也觉得很压抑。
她同意了。
初冬的天气,有风吹,很清冷。
单薄而干涩的阳光从树上飘落下来,是冬天无奈的叹息。
一个中年汉子静静地蹲在一摊柔软的冒着热气的牛粪旁,燃烧着烟袋里的耐心。
他心无旁骛,好像在等待着牛粪的成熟。
一群女人背着筐走过,突如其来的风卷起艳俗的红围巾,打在她们受过太多的紫外线照射因而显得黧黑的脸上。女人竭力地向前倾着身体来保持身体的平衡。筐里装的是粗壮的萝卜,像是男人的性器。这两个画面深深植根于我对韩静的记忆,充满象征与隐喻。
112
后来我们回到她的宿舍。
因为屋里很热,她脱掉外套。她穿的衣服很少,可以看出来她没有穿胸衣。
我看着她的身体,克制着欲望。
她说我觉得很压抑,这个学校像是一座孤岛,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人能解决我的问题。
我笑着说是性问题吗?
她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有点冲动地抱住她。她没有丝毫的反抗,相反,看起来很愉快。
我吻了她,她的嘴唇丰厚,技巧熟练。
她的胸像是少女的一样,美好丰润。
我把手探向她的隐秘处,她早已经反应强烈,湿得像一块抹布。
我没来得及脱她的上衣,只是把她的裤子脱下来放在一边,就开始和她做爱。
她的身体无比丰腴。
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娇美而润滑的身躯,以至我的阴茎像饱满的谷穗一样,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早泄了。
在插入她的身体一分钟之内。
这让我满怀愧疚。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韩静擦着身上的东西,看起来见怪不怪。
她只是有些失望地把自己的裤子穿上。
她说我丈夫也是经常这样,没什么的。
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有想法了再来找我吧。
早泄的事让我很沮丧。
因为自从和左楠分手之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爱了。
再说,工作负担很重,过度的精神压力也助纣为虐。
还好,我还年轻。
我的想法很快就变得很炽热,当再次见到她之后。
文印室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人在看书。
我把门锁上,开始吻她。
她轻轻推开我,说不要在这里。
我们俩心照不宣地进了她的宿舍,从进屋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放开她。
我开始挤压她,撞击她,疯狂地占有她。
韩静的呻吟是动人心魄的。
她不停地说着好了你哪你快把我弄死了好了你哪你快把我弄死了。
只有傻子才会放慢速度和烈度,这种乞求只会让我更加疯狂。
在韩静的身上,我体验着写作的乐趣。
写作等于性。
你戳入得越深,这种体验就越强烈。
我们两个疲惫地躺在床上。
因为比我还要大几岁,她的欲望特别强烈,让我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说,韩静,在床上你真是个女中豪杰。
我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多,天已经黑下来了。
我们泡了两碗面,吃起来很香,尤其是经过如此的体力消耗之后。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韩静说她还有个妹妹,在老家呆着。
妹妹在一个饭店上班,最大的爱好就是和老板睡觉、偷老板的钱。
妹妹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和男人睡了,比韩静早得多。
但是她老得也很快。
韩静说我和她站在一起,人们都认为她是姐姐,我是妹妹。
因为,我上过大学,我是有文化的,有文化的女人最懂得如何保养。
她说滋养很多女人的男人一定会老,而很多男人滋养或是被一个男人很好地滋养的女人不会老。
即使五十岁,她还会风韵犹存。
她说她不会成为男人的玩具,也不希望被男人驾驭。
即使她倒下,她也从不屈服,她享受性生活。
谈起这种女权主义的话题有点不太愉快,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像个婴儿。
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看来是做爱后遗症。
113
韩静知道我在写东西,她问我会把她的什么写进我的作品之中?
我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准确答案。
她也许担心我会写出一部低劣地自然主义作品,把和她的每一次做爱毫发不爽地记录下来,把她的每一个反应记录下来,把她的每一句话记录下来,甚至会明确交待一些人和一些场景,把我和她的所有事情都写出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让人对号入座,白昼宣淫,使她颜面无存。我说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也不会有人关心你到底是谁,所有看这本书的人都会发现一个赤裸裸的自己。
但是韩静对我还是有某种心理上的恐惧。
因为,在她看来,我并不是一个忘我投入的人,我和所有的人和事都保持着审视的尺度,总是若即若离。
114
韩静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女人,她曾经给我讲过"两个字母的风流史"。
字母 I 和O是一对情侣,当然,从字母上你就可以分出谁是男人,谁是女人。
I 和O开始了他们的热恋,O最喜欢逛商场,I 辛辛苦苦作陪,此时,他们的运动轨迹呈N字形,上上下下,从一个购物中心到商贸大厦,坐了很多扶梯。
当然,他们也会闹些小矛盾,O把脸转过去,成了一个0;I只好哄O,说些妄自菲薄的话,博取她的欢心,于是O笑了,Q表示她笑得很灿烂,嘴角都咧开,幸福的笑容从脸上溢了出去。
他们回到了H形的单元房。
他们彼此缠绵。
I 觉得下体变得灼热,变成了一个尖锐的A字,渴望发动攻击;而O同样变得很渴望,她觉得自己B字形的乳房在急剧膨胀,呼之欲出;
他们紧紧拥抱,像一个9字,下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I 趴在O身上,进行了最古典的T式操作。
T字很像一个图钉,在很长的时间里,T字就是他们的图腾:生活的全部重心都放在阳具上,戳入得越深,越能带来长久的快乐。
当然,他们也会采取更富有想象力和视觉冲击力的姿势。
他们进行了7式、M式、金鸡独立的K式的尝试,兴致很浓。
道路是曲折的,追求高潮的道路是漫长的。I 用尽千辛万苦,经历了5字型的艰难探索和寻觅,也经历了阵痛,终于把O推向了高潮。
O的身体舒服地摆成3形,看着僵硬的已经累成Z形的 I,心中涌起了一种温柔。她把手搭在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I身上,决定和这个男人不离不弃。
两人结婚了,结婚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把I先生累成了8形,四脚朝天,疲于奔命。
没过多长时间,O变成了D,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曾经柔软的腰肢如今像是一段枯木,实在让人痛苦万分。
D捧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走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可以看到,她变成了R。
她在病床上把双腿张开成为6字形。
病房外的 I 有些担心,医生告诉他:这个女人的生产并不顺利,G字说明了一切。
当孩子生出去的一刹那,O觉得自己空了,成了C。
还好,她没有患上"产后忧郁症"。
几年过去,O尽心尽力地哺育着家庭和孩子。她曾经像B一样饱满的乳房变成了E,逐渐开始干瘪。I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中正平和,但他狂躁的内心没有一刻停息,还和以前一样充满了欲念。I 其实不是
I,而是F,他对所有的女性都充满了狂热,他的下体像一枚蓄势待发的小火箭,总是跃跃欲试。
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字母 I 和O的爱情走到了终点。
他们从 I 形的家里出来,走进了婚姻登记处。
出来之后,I 的运动轨迹为 J,向左面走去,心有悔意;O的运动轨迹为 L,僵硬地向右面走去,抱定了与 I 今生不再相见的决绝。
他们都需要重新平静下来,重新变回自己。
韩静一面讲这个故事,一面随手在纸上画着那些字母。
韩静说,这个故事很特别,可是有版权的。
我说,用这种办法教人记忆二十六个字母,绝对事半功倍,比任何通过这些字母表达出来的文字,都要直观得多。不过,儿童不宜。
115
韩静有时候会变得很忧郁,她说:结了婚的女人,和你们这些没结婚的人搅在一起,说实话啊,我觉得我是在犯罪。她没有说出那个词,但那个词一直烙在我们心上。
116
我后来才知道,之所以韩静毫无忌惮,拒绝采用任何方式避孕,是因为那时候她是在吃一种很奇怪的药。
那个药是她的丈夫和她一起从医院买来的。
她的丈夫迫切想要一个孩子,但韩静总是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他带韩静去医院诊治,医生说不孕的原因是在韩静身上,说她需要调理,给她开了药方。
医生告诉她:吃这种药的时候,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怀孕。
一旦完成既定的疗程,断药之后,她就会非常容易怀孕。
于是她的丈夫就给她买了药,想在她吃完这些药之后,一起收获孩子。
我就是在那个非常时期和她认识,和她做爱的。
但据我看,这药有很强的副作用。韩静服药的那段时间,她在床上的表现完全可以用性饥渴来形容。她似乎永远都没有满足的时候,欲壑难填。
所以,我们做爱的时候,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手段,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韩静对我说,这是她最后的疯狂。只要她把这个药全部吃完,她就做个良家妇女,再也不轻易和男人上床。
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注定不是唯一的一个。
其实,在拥有我的同时,她还拥有马路。
在韩静和我好之前,她和马路已经睡过不止一次。
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117
马路是学校的美术老师,是我的同事,也是韩静的同事。
他们发生关系的具体过程韩静没有告诉我,但估计和我勾引她的程序差不了多少:先是不怀好意没话找话,继而两情相悦动手动脚,再后来郎情妾意水到渠成。他们两个都是结了婚的人,比起我来自然更有优势,也更直接。
韩静之所以和我睡觉,因为那时马路请假回家,回家去看他的老婆孩子。
于是,她想报复马路。马路曾经对她说自己生活得很不幸,他还说了很多甜言蜜语,甚至怂恿她和他同时离婚,然后重新结合,永远和她生活在一起。在和她上床之后,一切就都变了。马路不再提离婚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回家就回家,还想继续扮演他的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独守空房。
韩静非常郁闷,所以我轻轻一勾引,她就下水了。
换句话说,即使不是我,她也会和别的男人上床。
122
但我还不死心。那个晚上,我坐在那间曾经风月无边的小屋里,等待她的到来。
我想她可能会姗姗来迟。
香烟是我供奉的烟火,小屋成为我祈祷的圣殿。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给我带来惊喜。
我沉沉睡去,却听到她发出放肆的、奇怪的呻吟。
我慢慢地释放能量,如同自燃的煤。
她像一个女妖燃烧我的精神,让我由火红变为灰黑。
我用笔,写下真实的感觉。
有疼痛,有快感,也有压抑不住的几声呻吟。
我是一个孤独的旁观者,一个局外人。
一些事在我身旁发生,他们快活的呻吟敲打着我的耳鼓,我把节奏记下来,面无表情。
一群长不大的孩子做着成年人的游戏。
在高高的悬崖边,风吹散了我的呼喊。
我弯着腰,用笔支撑起自己单薄的声音。
我累了,我看见他们被裹下悬崖,带着风声。
松软的黄土像一面旗帜,盖住了他们赤裸的身体。
直到今天为止,我没有真正厌恶过韩静。
因为,我也并不干净,不是什么圣人。
平心而论,她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总是敞开怀抱,把自己最美的东西奉献给她追求或者追求她的每个男人。
她说我会成为作家,一个好作家,在这一点上,她远比很多朋友更了解我。
所以,直到今天,我还爱着她的身体和她的温存。
123
穆江是个过来人,曾经对我提出过警告。
他说,韩静这样的女人会毁了我,他不希望我越陷越深。
如果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很难判断会发生什么事。
也许会是一桩被大肆渲染的桃色事件,或是一桩悲剧。
我和韩静的情事最终戛然而止,因为死亡。
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奶奶去世了。
我去教育处请假,韩静也在那里,她知道了这件事。
我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韩静来了。
我心情很乱,奶奶得了癌症,我去看过她,那时她已经被折磨得非常干瘪。
但我没想到死亡会来得这样快。
学校的班车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出发。
我坐在办公桌前抽着烟。韩静靠着我坐在床上,她没有说话,用抚摸安慰着我。
我忽然想和她做爱。
于是我就做了。
虽然我发现自己不能完全坚挺,但我还是和她做爱。
我当时的心境,一半是为了逃避死亡的恐惧,一半是为了对抗死亡的哀伤。
124
葬礼在一场泥泞的雨中进行,我的心里在流泪,但我面无表情。
你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不哭?你这个不孝的子孙!
你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不哭?你这个不孝的子孙!
我仿佛听见有人不停地在对我说这句话。
我这样送走过我的父亲,送走过我的伯父,参加过太多的葬礼,已经麻木。
125
几天之后,我回到了学校,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唤起我的热情,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永恒。
我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人能够察觉我内心的变化,他们把一切都表面化处理,归结为过度的悲伤。
除了韩静。只有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彻底结束了。
我把时间都浪费在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我开始无法写东西,我开始无法工作。
这个学校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留恋的了。
韩静没有了精神负担,马路没有了我的影响,他们在一起其情恰恰其乐融融,过得像明媒正娶的夫妻。
莫扎特江开始创作一部歌剧,据他说,将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朽之作。
他每天都守着钢琴,弹奏着哼唱着,陷入了疯魔状态,经常把自己唱得热泪盈眶。
咪咪早已经明显地疏远了我。
她很聪明,道听途说也好察言观色也好,已经知道我干的那些勾当,开始讨厌我,因为她觉得我已经不可救药。
并且,她对这个世界已经失望透顶。
因为和她同宿舍的苏苏发现自己的爱人是个同性恋。那天晚上,苏苏盯晚自习盯到九点,本来想洗洗睡了。学校却正好有辆车要进市,她就突发奇想,搭车回家,想给丈夫来个惊喜。但出乎她的预料,当她打开灯,却看见两个赤裸的男人,在床上滚作一团。她本来以为同性恋是很遥远的事,没想到,近在眼前。
苏苏后来特别不想回家,她觉得恶心。她想离婚。
这个世界怎么了?男人怎么了?咪咪问我。
如此的厚颜无耻?
126
那段时间,学校也不太平。
女生宿舍里开始流传女鬼的故事,说有一个白面女鬼彻夜在黑暗的走廊走来走去,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后来,才发现这是一个习惯于梦游的女生。
两个女生在上厕所时休克过去。两个人被送进医务室观察了整整一夜,处于昏死状态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们和太阳一起醒来,她们说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在上厕所时发现一个黑衣人,然后她们就昏过去了。校医把这件事解释为青春期高血压引起的暂时性休克,说一切都会正常起来在她们长大之后。
守门的大爷是本地人,他告诉我,这个地方原来是一座大庙,离庙不远的地方,就是"义庄"。我知道所谓"义庄"就是乱坟岗。他说,学校原来是兵营,阳气很盛,所以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成了学校,那些孩子年龄太小,所以就会有东西乘机作祟。我对这种说法将信将疑。我返回宿舍,在操场上我看到血红的太阳正在升起。看到太阳,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却冒起了一阵寒意。
这件事还没有完,男生宿舍又发生了群殴事件,一个骄横的男孩被人暴打了一顿,他没有看见那些打他的人,他是在睡梦中被蒙上了被子,然后就有棍子和拳头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身上。他好像一条被裹在网里的鱼任人宰割。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结束,除了他身上和脸上还在疼痛。他掀掉被子,发现同宿舍的同学都在睡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孩子没有报告老师,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学校。我借了一辆摩托车,费尽气力才找到他。他已经在游戏厅打了一夜的游戏机,眼睛熬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