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晟躺在床上,伸出缠着绷带的手在空中比划着,来到人狐的部落几天了?他自己有些模糊,身上小点儿的伤口都结了巴,痒痒的,怪难受,有好几次他都想去抓挠抓挠,要么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要么就是根本够不到,就这么一直煎熬着,哭笑不得。而旁边的安塔瑞斯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表现出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生理反应,让晟觉得这个人受伤是不是装出来的。
“好!决定了!!”
安塔瑞斯突然坐了起来,吓了晟一大跳。
“学长……”晟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又被对方给捉弄。
安塔瑞斯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直接下了床,连手带嘴都用上,很麻利地穿上外衣。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花样。
“学长,你的伤没问题了?”其实晟是再一次怀疑安踏瑞斯的伤势了。
而安塔瑞斯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一边将指头从一个衣服的破洞捅过,自言自语地嘀咕:
“……嗯,这样都不够帅了……”
“……那个,学长啊……”晟再次小心地喊了一声。
安塔瑞斯还是没有理睬他,而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轻声喊了句“对哦……”,转身去翻看人狐找回来的那几个行李包。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完全被他忽视了。
安塔瑞斯翻出一大堆东西,从中找了几件衣服,抖了抖,又摇摇头,接着再翻看了几个包,找了件满意的出来,用同样的方法同样麻利的换了衣服,晟无语到极致,也就懒得管他了,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安塔瑞斯竟然主动跟他说话了。
“晟,我们来这里几天啦?”
晟本来已经决定不搭理他的,但是听他这么一问,心里咯噔一下,马上认真地回答:
“快一周了,5天是有的了。”
“嗯…..5天啦……”安塔瑞斯重复着。
“学长,你说我们……”晟等着安塔瑞斯能作出有意义的回答。
安塔瑞斯难得地正经起来:“我们没时间耽搁啦,外面的情况比起我们自己的情况要糟的多啊……”
晟狠狠地点了点头,很是悲痛地望着对方。“这样!”安塔瑞斯重重地拍了一下晟的肩膀,晟顿时有了一种责任的负担感,坚定地等着安塔瑞斯的提议。
“首先,我们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必须有所行动!”安塔瑞斯伸出一根手指,严肃地说。
“嗯!”这句话说到晟心里去了,无聊的日子已经快把他逼到绝境。
“第二,我们两个要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进行有效分工,这样才能统筹完成任务!”
“嗯!”晟更深地点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晟整个精神紧绷,等着这个最后的部分。安塔瑞斯停了停,好像是故意留时间给晟做出反应。
“以后,每天我都会到外面去收集资料,好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和整理。”
“那我呢?”晟很是兴奋,迫不及待地问。
“你啊,你的伤要重些,所以不能做太辛苦的事……”
“我没有问题的,学长,你尽管吩咐!”晟努力将身子直了直,虽然这一动作牵着到他很多伤口的疼痛,但是,他却表现得满不在乎。
“这怎么行呢!”安塔瑞斯又把他给按了回去,“我是学长,要照顾好你啊!”
一股暖流从晟心底涌出,“学长……”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患难见真情,他瞬间忘记了安塔瑞斯以前所有的不好,或者说是,一下子为安塔瑞斯过去的不好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一样,现在,眼前的这个学长,是如此的成熟和让人敬佩。
“那,我能做什么?”晟感动地问。
“很简单!”安塔瑞斯灿烂地笑着,随手一指地上堆积如山的行李包——已经被他翻得乱作一团:
“把这些收拾了!要注意,能用的和不能用的,现在能用的和暂时不能用但是以后能用的,好好区分!再就是检查压缩食品看有没有变质;衣物要叠好,我不想穿得像个乞丐;资料、仪器设备检查一下损害程度,坏的要尽快修好;写个详细的报告,把事故的起因、经过、结果描述清楚,我们的目前的状况也要写进去!有什么问题吗?”
晟这一下沉默了,以其说是沉默,倒不如说是石化了。看他不说话,安塔瑞斯一甩手:
“OK,那么开始吧!拜拜!”
“没,问,题……”晟深吸一口气,憋着一股气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嗯,嗯。”安塔瑞斯在做最后的出门整理,敷衍般地应答着。
“没问题才怪!!!!”
晟卯足了力气大声吼了出来,把之前被欺骗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情绪全部转换成分贝释放了出来。安塔瑞斯漫不经心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你自己说要我尽管吩咐的嘛!”晟涨红了脸,直接回避了这句话:
“那学长!你又做什么呢?”
“刚刚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要去收集资料。”
说着,他从那堆行李中拣了个相机,还有其他几样东西。
“就这样?”晟带着责问的口气紧追不放。
“什么叫就这样啊!收集资料这个工作很辛苦的!要去很多危险的地方实地调查,还要有策略、有技巧地和当地居民近距离接触,并且对这些信息进行数据和理性分析,之后总结出最有价值的资料!哎~~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帮我排忧解难啊?”
安塔瑞斯反而很失望地摇着头,开门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前一秒,还再一次叹气,晟崩溃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安塔瑞斯折腾了,但晟还是纠结了好久,以至于他一看到那堆乱糟糟的东西就想哭。那一时刻,他可是什么消极情绪都有了,心里只骂上辈子欠了安塔瑞斯的,不然不会这么狼狈。尽管这么想着,但事情还是要做的,不是因为来自学长的命令,而是出于对工作的责任感,毕竟,现在,剩下的队友就只有他们两人了。一想到这里,晟鼻子周围又一阵酸楚。他好不容易从脚下的床边,拖来一个包打开,看着那些熟悉的遗物,眼睛就迷朦了,物是人非,好不凄凉。就在他感伤的时候,一个身影夺门而入,还没等晟反应过来,那个影子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晟眼前一闪,跳出窗外。晟矗在那里不知所以,就只听到门外,一个发飙一样的女声响起:
“你再逃!看我抓到你……”
刚刚反弹关上的门又被推开了,流火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紧追着那个身影准备翻窗。
“啊呀!”
晟一声惨叫。流火被他这一叫,吓得停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晟,好像才发现有这么个人存在。
“嗯,那个…那个…”晟颤微微地说着,又说不出来,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脚的方向,表现出很痛苦的样子。
“啊!”流火大叫起来,这回轮到晟被吓到了。
她翻身跳到旁边,惊慌失措,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我没注意!晟缓过气来,一脸苦相但还不忘挤出一个很礼貌的笑容,摆着手说:
“没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被我那样……”流火满怀愧疚,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捧起一只脚就哭:
“啊~~~肿了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你踩到的是没有受伤的那只脚,……”
“啊?是另一只?!”
流火一把扔掉手里裹着厚厚绷带的晟的右腿,抱起左边的脚伤心起来。这一扔,晟本来是疼得想喊的,但又不得不憋了回去,否则不知道流火又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让自己受更大的痛苦。唉,今天真是自己的倒霉日?晟暗暗叫苦。
“刚才那个是……”晟指着窗外,为了分散流火的注意力,他故意找了个话题,其实也算是他的迷惑。
流火果然对晟的腿有所放松,看了看窗外:
“那孩子啊?是小秋!”提到这个名字时,流火撅了撅嘴,眉头微微一皱。“他太顽皮了!很让我和姐姐头痛啊!不是把东西藏起来,就是跑到树林里去乱窜……”
晟乘着流火专注地数落小秋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腿,并且重新盖上被子,好像这样会安全点一样,为了不让流火有所发觉,他紧接着敷衍地问:
“他的家人呢?不管他吗?”
“都死了。”流火的声音微微变得低沉,晟停住了,觉得有些吃惊,也有些尴尬:
“怎么会……”
“是陷阱,那一次大家踩到了古人类留下的大陷阱,结果就……那里面,也有我和姐姐的父母……”
流火轻轻地说着,随手拿起身边行李包里的一只表把玩着,晟看得出来,她是在掩饰心里的难过。一想到设置陷阱的是同自己一样的人类,晟心里就产生了一种罪恶感,他默默地看着流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作为局外人的自己完全没有说话的权利,安慰什么的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虚伪和多余,所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同情地看着她。这时晟才发觉流火离自己那么近,他也是第一次能够那么仔细地观察“人狐”这个种族,以前只是在课本或网络上见到过人狐的形象,来森林以前的一个星期才刚刚恶补了一些关于人狐的知识,非常肤浅地了解了它们的点滴情况,在他的印象里,人狐只不过是一种非人非狐的濒危动物,现在看来,除了那对能随着情绪起伏变化的狐狸耳朵,他们更多的是像人类。
“哎呀!”
晟正望着流火出神,没想到她又叫了起来,手里举着刚刚把玩的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我好像弄坏它了……”
晟怔了怔,注意到了流火手里的表,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纳闷着。见他疑惑,流火指着表中间的那些指针说:
“你看,不动了,刚刚还能……”
晟这才注意到,表停了。他哈哈笑起来,其实那是一只可以带在手腕上的指南针,针和表面有些卡住了,晟记得那是胖胖的格雷学长的爱物,所以很快便又笑不出来了。他接过指南针,有些感伤,朝着表面的透明外壳轻轻拍了拍,又摇晃了几下,指针便又开始转动了。
“看,修好了。”晟把它递到流火面前。
流火好奇得看着,很是开心,对晟多了好几分崇拜。流火的快乐也感染了晟,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但是很快他就又陷入了郁闷的情绪。
“这些也是要修的吗?”
玩了一会儿,流火好像有些腻,于是她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晟身边的那个大大的、乱乱的行李包上。这一问,晟好不容易找回的轻松顿时烟消云散。对哦,还有这档子事,如果不是流火提醒,他早就忘记了,或是他本来就不愿意想起来。
“那些啊,哎……”晟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向那边挥了一下,头痛不已。
流火慢慢地蹲下,看了看无奈的晟,又看了看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问:
“要我帮忙吗?”
晟猛地一抬头,惊讶又很惊喜,仿佛看到了希望,但回想起刚刚她可爱的一连串冒失,又犹豫了:
“那个啊,还是等我学长回来一起……”
他编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谎言,心里其实不知道骂了多少遍:靠他?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样,会等很久的啊~~~”流火好像知道什么j□j一样,若有所思地说。
“嗯?”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晟的心里蔓延开。
“刚刚,我看到你学长和我姐姐去百草药园那边了。”流火歪着脑袋看着晟。
“他…去那里做什么?”晟故意问到,其实他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了。
“他说想看看我们的草药是怎么生长的,说要去好好感谢一下那些治好你们伤的草药。”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晟还是被刺激了一下,顿感无语,只有流火还是那么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算了…..”晟看着眼前的一摊东西,“那,就麻烦你帮忙了。”
“没问题!”流火像是得到什么奖赏一样,一下子雀跃起来,耳朵也跟着扇动了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流火那种单纯的女生,毕竟从读大学读研毕业工作到现在,也在社会上经历了一些事,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保护好自己不受伤了,但却发现,自己的本质依然是流火这样的天真,被伤得体无完肤还无从报复
☆、意外
流火还真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没等晟交待注意事项,她已经兴高采烈地忙开了,又是翻东西,又是抖包袱,完全不顾及包里是不是放着易碎品,看得晟心惊胆战,他始终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而流火时不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举着一个物品,好奇得连连发问,往往不等晟回答完一个问题,另一个已经接踵而来。而就在他以为事情终于可以顺利进行时,突然发现窗户的光被什么挡住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映在了晟的被子上,他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缓缓地抬起头来,然后立马被震住了。一个头发又黑又长的女人正站在窗户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内,虽然她并没有穿黑色的衣服,但是那头长发和那种幽灵般的气质,让晟不寒而栗,好像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上,除了黑,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色彩了。那女人也不看晟,只是叫了声流火的名字。那声音,虽然很好听,但是却像穿透了西伯利亚冬天的风,冰冷刺骨,晟不觉又打了个寒颤。
“啊!炽灵!”
见到流火很热情地打招呼,晟这才注意到那个叫炽灵的女人也长着和流火一样的人狐耳朵,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人狐的族人啊,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也该寒暄下,于是冲她点了点头:
“你好……”
而那女人却没什么反应,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只顾着和流火说话,而且非常简明扼要:“你出来,有事。”
流火乖巧地哦了一声,就跑了出去,晟远远地看着她们交谈,却不听不见是什么内容,只是觉得流火的样子有些慌张。而那个叫炽灵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会儿,流火就回来了,没有了出去时那种生气。她蹲下身,继续帮晟整理着东西,时不时发发呆,时不时叹口气,时不时再弄坏手里的小玩意,把晟弄得很尴尬,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才问道:
“刚才,那个炽灵找你,是有什么事吧……”
“……”流火被这一问,手里的事立刻停了下来,没有说话。
晟小心地看过去,却大吃一惊只见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流火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了。
“啊~呀~那个,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还好吧?那个…….”
晟先是不知所措,然后又意识到应该把流火手里紧握的一个望远镜给接过来,免得她一激动,就给报销掉。半天,流火才稳定了些,一边抽泣,一边说:
“再过几天就是出事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了,本来,族里的送魂式都是由朱焕姐姐担当吟唱的,可是她现在怀了小宝宝,以前为她和声的姐姐就接替了她……”
晟正在猜想这和流火有什么关系时,流火又开始抽了起来,大有大雨倾盆的趋势,于是慌忙问道:
“然后呢?”
流火低着头,小声说:“而和声部分就要我来唱了,可是我…….”
流火的头越来越低,泪水滴滴答答落在了她的紧握在胸前的双手上。
“……那首歌,很重要吧?”晟看到这样的流火,有些不忍。
“嗯,如果唱不好,死者的灵魂就会迷失,那样他们就找不到天国的路了……”
流火顿了顿,泪水虽然停住,但眼神里却有了一种与她性格不符的哀伤:“自从那次陷阱塌陷事件后,就很久没有举行过送魂式了。我还以为死亡已经远离我们了,可是没想到,却是那么突然,根本不会给我们准备的机会……”
晟有些感动,他从未想过人类的死原来也会让一个人狐的女孩这样悲伤。
“很难唱吗?”晟问。
流火皱了下眉,慢慢地点点头:“我从来没有正式唱过,我怕……”
晟觉得有点诧异,平时的流火看起来那么奔放,却也有害怕的时候,不过转念又一想,也许这是落后思想造成的吧,她们太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了。
“是怎样的一首歌呢?能唱给我听听吗?”
流火惊讶得抬起头,眼泪还挂在面颊。
“……不能得话也没关系……”见她犹豫的样子,晟又马上补充到。
“不是不可以,是我没信心……”流火又低下头去。
“这样吧,我们还是来整理东西,你一边整理一边唱,就不会觉得难为情了。”
说着,晟把一个皮夹递给她。流火犹豫着接过皮夹,深深吸了口气,打开它的同时,朱唇轻启,天籁婉转流泻,山野空灵。晟的头脑顿觉一片空白,又突然明亮起来,他感到自己仿佛迷失于树林,歌声引领着他跌跌撞撞地前行,参天的枝叶遮天蔽日,低矮的灌木抽打着脸颊,血腥弥漫,疼痛钻心,模糊的眼前有一道光线一直向前延伸,那是歌声飘来的方向。冲出树林的刹那,鸟翼扑扇,白羽纷飞,树叶飘扬,歌声骤停的瞬间,一个惊艳的转身。
是流火!?那个时候的女孩,是流火?晟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流火,记忆在脑海中回放,没错!当时和同伴们在树林里遇险,自己身受重伤,几乎已经绝望,就是这首歌,一直徘徊在耳边,于是不知不觉得向着歌声的方向寻去…..原来救回自己的人,就是流火啊!晟心里突然温暖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
从那以后,流火把晟这里当成了练歌房,晟用记事卡片做了一个简易的倒计时板,每天和流火一起把流逝的日子,用红色的记号笔划掉,时间就在他们的手下不经意间变成了红叉,一个接一个逼近仪式的日期,当晟惊奇地发现流火能独自完成一个行李包的全部分类整理,并且没有弄坏东西时,离送魂式居然就只有一天了。从流火无意间的哼唱中,他才知道其实人狐的歌不止这一首,还有很多美妙的乐曲,用异族的语言唱出来,别有风味,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流火无疑是个好的歌者,因为晟不止一沉醉在这些歌声里而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上的伤痛,忘了自己来自何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几天下来,晟觉得恢复得很好,起码可以下床,可以到门口晒晒太阳杀杀菌,原来,为了他们行动方面,善解人意的人狐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了树下的房间里,附近也有好几个这样的房间,似乎是为年迈或是有残疾的族人准备的,而晟他们住的这间,类似于人类的医院,也就是病房一样的存在,还蛮周到的。不过伤愈后最令晟开心的是,可以见到更完整的人狐的村子,可以看到更多的人狐是怎样生活怎样劳作,怎样对他微笑,怎样和他交流,大家太可爱了,不带任何掩饰的善良和纯朴,把温暖送到了树林里那些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就在晟和流火小心整理最后一个行李袋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身影,像一阵风一样从他们身边刮过,没等两人回过神来,眼前摆放的东西已经被打乱成一片,只听到一个很嚣张的声音粗里粗气地嘲笑着:
“哈哈哈!真是笨蛋!这个是我的了!”
寻声望去,只见在对面的树枝上,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他高举着右手,来回晃了晃,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从外貌特征上看,马上就能分辨出来,他属于狐族的未成年人。晟先是一愣,但马上脸色一变:“不好!”他把什么拿走了,不会是某件仪器或是设备吧,万一里面有重要的数据或是资料怎么办,更关键的是如果使用不当,发生什么危险就更麻烦了……
“小秋!!!!!”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把晟从紧张的思维中震了回来。只见流火双手叉腰,怒目圆睁,虎牙呲咧,着实吓掉晟半个魂魄。
“又是你!快还给我!不然的话……”她一边吼着一边威逼着走向那个小孩。
“就你?爬树都会掉下来,能抓到我再说吧!”男孩完全不受威胁,扭头一个跃身,钻进树林不见了。流火现在已经面红耳赤,真的动怒了,一边咆哮着,一边风一般追了上去,留下还在发呆的晟,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流火果然还不够了解。
“哎,那个……”晟完全被忽视了,他拖着一条还未痊愈的伤腿,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唉~~~看来你还真是不能叫人放心啊。”
一个无奈的声音从旁边飘来,晟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的厄运来了。因为安塔瑞斯学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身边,一边捋着前额的头发,一边靠在门框上摇着头。
“学长,你,你不是在考察吗?”晟小心翼翼问道,结果却换来安塔瑞斯的一个夺命拍头掌:“我在那边辛辛苦苦收集资料,你却在这里悠闲谈恋爱,太让我心寒啦!”
晟双手抱头状:“谈恋爱?!我哪有,我……那你呢!算哪门子考察啊,对植物表示感谢……”
“你太不了解我的精心策略了,再说我可没有出什么漏子哦!现在怎么办,什么东西被那小狐狸抢走了!”本来应该理亏的安塔瑞斯巧妙地把压力转嫁到了晟身上。
“我哪知道,他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就……”
“所以呢?”安塔瑞斯步步逼问。“啊?什么所以?”晟稍微放下抱着头的手,茫然地看着安塔瑞斯。“啪!啪!啪!”这次是一个连环夺命拍。
“快去追回来啊!万一那是一个装满数据的记忆卡,万一那是一个便携爆破装置,万一……”
“好!我去!我马上就去!”
晟显然已经招架不住安塔瑞斯的招式了,只得立马应付了好离开他的攻击范围。听他这么说,安塔瑞斯也就停止了攻击,马上变成一张笑眯眯的脸: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晟无奈地转身朝小秋和流火消失的方向走去,安塔瑞斯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笑着挥着手。走出去几步,晟总觉的哪儿不对,他突然停下来,弱弱地问:
“那个,学长,明明你伤势更轻是吧,为什么刚刚你不自己追过去呢?”
“啪!”还好这次就一下,关键是,安塔瑞斯是微笑着攻击过来的:
“你觉的把那么笨的你放在这里看守这些东西会比较安全吗?”
“但是……”
“多好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想轻易放弃!”
眼看安塔瑞斯扬起手臂,晟立马退出好远:
“我去!”
看着晟一瘸一拐走远的身影,安塔瑞斯微笑着点头:
“这就对了嘛~”
“森林的路还真复杂……”
晟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堆积地厚厚的枯叶中艰难前行,一边拨开挡在前面的灌木,他们真的有经过这里吗?如果不是眼前断断续续有人经过的痕迹,他真的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迷了路,人狐果然不同于普通的人类,行动起来自然不会像人那么笨拙。
“不要过来!”
晟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怔怔地呆在原地,惊恐地搜索声音的来源。不远的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小秋正严肃地坐在中间,瞪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晟。见到是小秋,晟松了一口气,准备慢慢放下还抬在半空的脚。
“别动!危险!”
小秋一个飞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晟向后撞到,两人都摔在了厚厚的枯叶中,并被震落的树叶掩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秋的设定,是为了后面的一个情节安排,小孩子的顽皮和无邪更能起到一种强烈的对比
☆、礼物
晟气呼呼地从树叶堆中坐起来,伸手把同样被埋住的小秋也提了起来:
“你是想让我伤势加重吗?”
“要不是我救你!你早死啦!快放开我混蛋!”
被晟拎得高高得小秋在空中挣扎扑腾着。听他这么一说,晟一愣。
“死掉?”
“对啊,那里是陷阱啊!是陷阱!”
顺着小秋指的方向,晟看向刚刚那片空地,那里看上去很平整,风从树逢中吹过,卷起一两片叶子刮着地面轻轻移动,哪有什么陷阱的迹象。
“小孩子说谎可不好哦!”晟怀疑地盯着他。
“才没有说谎!你自己看,这边和那边的树干上还有石头上都有你们人类做的记号,那就是最好的证明!林子里所有陷阱旁都有那样的记号!我们就是靠这些来辨别陷阱的!”
晟有些震惊地抬头查看四周,的确周围的树干和石头上有着一些雕刻的痕迹,非常有规律,他想起了刚来这里的时候,一个队友貌似就发现过这样的痕迹,但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也就是那之后不久,他们脚下的地面坍塌了。想到这里,晟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警惕地问:
“那你刚刚怎么没事?”
“因为我是小孩子啊!那是好久以前的陷阱了,都被枯枝和杂草遮盖起来了,站一个小孩在上面是没事的,但是上次村里的小朋友也吵着要过来,结果才多站了一个人,地面就开始颤起来,吓得大家都跑了。”
晟听到这里,心里开始后怕起来,不过他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这样她们就抓不到我了!”
“她们?你是指流火?”
“哼!女人最麻烦了!”小秋把头撇向一边。
晟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大点的孩子懂得的东西可不少。他警惕地把小秋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是为了防止他再次开溜。两人就这样对坐在地上,小秋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拍落身上的泥土和树叶。晟在一边看着他,这个孩子虽然任性顽皮,但还是很善良的,不然刚刚也不会扑过来救自己了。不过救归救,正事还是要办的。看小秋稍微安静下来,晟一摊手:
“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小秋先是一愣,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就想逃。晟早有心理准备,小秋又被悬空拎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不玩了,真小气!”
小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晟大惊,慌忙放了小秋去接那东西:
“小心啊!”
等看清那样东西的时候,晟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块已经停走了的电子表。这次是被摔落在地的小秋发牢骚了:
“疼死啦!不就是一个破手环吗!我有的是!”说着他举起带满花花绿绿手链的手臂高高举起,炫耀着挥了挥。
看到遗失的东西不是很重要,晟也觉得很对不起小秋,蹲下来耐心地和他说话:
“这个呢,不是手环,是一件可以记录时间的东西,叫手表。”
“记录时间!怎么记?”
小秋一下子来了兴致,就好像发现了宝物一样。
“嗯,就是上面会显示出数字,看到那些数字,我们就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晟指着表面的位置解释着。
“可是上面什么也没有啊。”小秋凑近了,想看清楚。
“那是因为没有电了,电子表是需要电池维持运行的,没有电自然就停下来了。”
看到小秋有些失望的样子,晟安慰到:
“等我回去找找,看有没有新电池,换上就能继续使用了。”
“真的!好想看看时间是什么样子!”小秋开心地说。
“那这块表就送给你吧。”
见小秋这么喜欢,晟觉得这个主自己还是可以作的。这次换小秋不好意思了:
“真,真的吗?”
“嗯!送给你!作为刚刚你救我的谢礼吧。”
“可是……”
“来,我给你带上吧。”
晟拉过小秋,把表戴在了他的胳膊上,小秋如获至宝地挥动着手臂,开心地笑着。看到晟微笑着望向自己这边,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收敛起来,低着头,脸撇向一边:
“那个,大哥哥,对不起,之前我……”
“嗯?”
晟显然已经不记得追过来的最初目的了,不过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大度地摆摆手:
“啊,没关系,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哈哈哈~~”
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即便如此,安塔瑞斯学长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似乎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声随时都会响起一样,晟不觉冷汗直冒。
“给你!”
晟回过神来,小秋真正往自己的手腕上绑什么东西。
“啊,这个是什么?”
他抬起胳膊,现在他的左手腕上也和小秋一样,戴上了一条手链。手链上串着很多彩色的小石头和一个圆圆的、扁扁的东西。这个东西颜色很深,像一块大大的巧克力。
“这是我串的平安豆,可以保佑佩戴的人。现在我们扯平啦!”
小秋扬着小脸,显然,他对自己送出的这件礼物很满意。
“平安......”
晟喃喃的自言自语着,目光聚焦在这颗平安豆上,一个从扩音器中传出的威严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次任务伟大而艰巨,你们肩负着全人类的希望和未来,祝你们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一幕幕情景又浮现在晟的眼前,热烈的欢送仪式,蜂拥的媒体,有头有脸的人物,慷慨激昂的誓词,还有整装待发的勇士。安塔瑞斯和晟也在其中,他们神情庄重,步伐坚定地踏上了一架军用运输机,城市在玻璃窗外渐渐远了......
“大哥哥?大哥哥?”
晟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眼前是树,是森林,是转瞬即隐的小动物,还有小秋那满是疑问的目光。也许是晟变得凝重的表情让小秋感到不安了,他小心地拽着晟的衣袖:
“大哥哥,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不能说!这是绝对不能说的机密!他这样告诫自己。
“我,我是想说,谢谢,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晟挥了挥手上的平安豆,豆子和小石头相互碰撞,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人的心情也就随着这节奏平静下来。
“我就知道!你果然在这里!”
一声怒吼从背后传来,晟和小秋汗毛倒竖,小秋暗自吐舌:
“完了,把流火给忘记了!”
晟回过头,看到的是气呼呼的流火正发飙似的冲过来。小秋一个激灵,拽过晟顺势躲到他的身后。于是,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站稳脚跟的晟,就这样夹在了不住怒骂的流火与不断还嘴的小秋之间,被迫当起了鸡妈妈,玩起了只有三个人的老鹰捉小鸡,而他显然是这场游戏里的最大受害者。
此时此刻,安塔瑞斯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后,看着这一切,不要指望他会去帮晟解围,不去添乱晟已经很谢谢他了。而现在的他似乎也没有去戏弄晟的心情,比起这个,他更多的是担忧,所以他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唉,这小子这样下去不行呢,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糟了,忘记正事了。都是晟这小子害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握在手里,转身离开了。
草药园里,流荧正在忙碌着晾晒同伴们采摘回来的草药,阳光洒在她柔软的长发上,发出微红的光,像静静燃烧的火焰般妖娆。安塔瑞斯悄悄走到她身后,拿起一支带刺的植物靠近流荧,故意突然大声问道: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流荧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身来,胳膊上雪白的肌肤被尖刺划开一条细长的口子,鲜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那颜色如同绽放的合欢花,欣欣然晕出绯红一片,似含羞少女轻启的红唇,令人悦目心动。安塔瑞斯惊慌地道着歉:
“啊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流荧却一点也没生气,连连说: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于是,安塔瑞斯拿出了早就放在口袋里的创口贴,递了过去:
“把这个贴在伤口止血吧。”
流荧抬起头,看着安塔瑞斯手里的东西,有些迷惑。安塔瑞斯笑了笑,一边撕开包装纸,一边说着:
“我们人类都用这个处理小伤口的,它可以止血消毒。”
流荧认真地听着这一连串神奇的解释,信任地让安塔瑞斯为自己贴上创口贴。
“看,这样就行了,很方便吧。”
流荧活动活动胳膊,看起来很开心:
“真的很好用啊,人类的东西果然很厉害呢!”
见流荧没有起疑心,安塔瑞斯马上露出了略显难过的表情:
“刚刚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啊,我不该一声不响地就走过来。”
“没关系的,你不是帮我处理好伤口了吗,我还要谢谢你把那么珍贵的东西给我用呢。”
流荧反倒很感激的样子,她放下胳膊,岔开了这个话题:
“对了,刚刚你说要回去找的的东西找到了?”
安塔瑞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轻轻一笑:
“嗯,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流荧温柔一笑,她捡起刚才被安塔瑞斯丢落在地的带刺植物,完全没有怨恨反而是很珍惜地介绍:
“这个啊,叫做梨头刺,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创口贴哦,它是我们用来制作止血药物的主要原料。”说着,她小心地把手里的梨头刺放到专门的藤框里。
而安塔瑞斯从来就没有真正想了解这种植物,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他的目光始终都是落在流荧贴着创口贴的伤口上,并且他又强调了一句:
“明天我给你带新的创口贴来替换,这个不能用太久,不然伤口不容易愈合的。”
“哦,这样啊,真是要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流荧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比想象中还要温柔,就像流火说的那样,其实人类和人狐没有什么区别,一样会受伤会疼,会内疚自责,也会关心爱护别人。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安塔瑞斯嘴角边那丝诡异的笑,就像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送礼物的人往往不在意,而收到礼物的人,却会珍惜一辈子,和回忆伤痛一起被珍藏
☆、送魂
回村子的路上小秋一路上蹿下跳着跑在前面,时不时追追野兔,时不时爬上蔓藤荡秋千,流火也偶尔提醒:
“小秋,你就不能安静点吗?万一踩到陷阱怎么办!”
“这附近的陷阱我再熟悉不过了,绝对踩不到!”小秋满不在乎地继续蹦跶着回答。
“万一有没有发现的呢?”流火还是不放心。
小秋还是没有停下:“怎么会,早在100多年前这一带就是禁区猎了,那些偷猎者一个都没有好下场!对吧,大哥哥!”
小秋说道这里停下来,回头望向晟。
“啊?对啊,的确是这样。”
被突然这么一问,晟差点反应不过来,不过还是马上就接上话了:
“嗯,现在的野生动物已经不多了,所以我们对于偷猎行为都是要严惩的!”
流火却沉了下来皱着眉头说:“可这些陷阱还是会要我们的命。”
晟:“……”
这个话题之后,气氛变得有些凝重,除了小秋仍然在前面疯玩着,流火和晟都没有说话。一路上,晟发现随处可见那些早期偷猎者留下的记号,有的陷阱还隐蔽地很好,有的已经毁掉或是启动,只剩下那些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的残骸,不知道那里曾经夺取了多少动物的生命。想到这里,晟终于忍不住问道:
“流火…..”
流火:“嗯?”
晟:“你们,恨人类吗?”
原本以为流火会很肯定地回答,却不想流火反而很诧异,眨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停在原地回头望着晟:
“啊?”
晟继续补充:“你们的家人,朋友不是都……恨,是理所当然的吧,为什么要救我和学长呢?”
流火这才明白晟真正想问的事,微笑着把手背在背后,轻轻地说:
“可保护我们的不也是人类吗?”说着,流火看向远处的树林:
“族长经常给我们提起他小时候的事。”
晟:“族长小时候?”
流火:“对啊,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独自在林子里采果子的族长被毒虫咬伤了,他以为自己会死掉,但是……”流火一边说一边拨拉开脚边的灌木。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旁边有一个人,就穿着你们的那种衣服,嘴角边还有血。”
“是科考人员?他帮族长把毒吸出来了?”晟问。
“嗯!对啊!对啊!”流火的耳朵呼扇了两下。“所以,我们知道,人类不全是坏人,也有像那个人一样温柔善良的呢!晟也是!安塔瑞斯也是!”
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很快又收敛起了笑容。看着流火追赶小秋的背影,他表情有些复杂:
“流火,我们不是的…我们其实……”
第二天,送魂式如期举行。月光正好从森林湖心的上空透下,湖水也明亮起来,就像镀了银一般,四周的树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配合着仪式的气氛,更显得庄严,一条木质的浮板连接着岸边和湖心的祭坛。祭坛中央的火盆中,正燃烧着熊熊火焰。族长认真地念着只有人狐才能听懂的语言,将死者的遗物一件件投入火中。人狐认为火能净化一切污秽,能化解世间的一切仇恨、欲望、贪婪、痛苦和悲伤,它是毁灭也是希望。其他的人狐陆续把各种野花抛撒到湖里,流荧和流火的歌声被晚风卷起,和点点火星一起,从容地飞向圆月的方向,让虔诚的人们以为,逝者的灵魂就在其中,他们被送到了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