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过了两个月,酷热的北京步入了初秋,早晚有了一些凉爽。
国际上一年一度的地产商联盟大会即将在德国法兰克福举行。华元龙国际集团公司作为京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派郁文成和严冬参加了中国地产商代表团,莅临这次大会。
严冬走后的第十二天,祁雨亭接到弟弟的电话,让她晚上一块吃饭,然后再跟她说一下两个月前让他做的事。
祁雨亭明白弟弟已经通过网络查到了有关资料。下班后,她直接来到弟弟家。
祁善堂的媳妇今天特意提前到回家中做饭。
三个人吃完饭后,祁雨亭与小俩口又说了会儿话,就准备回去了。
祁善堂把姐姐送到楼下,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说:“姐,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我费了好大劲才成功。现在,所有的单位都非常重视网络安全,尤其是政府网络,是很难攻进去的。不过还算不错,我的智慧还可以。我不知道你要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你是我姐姐,你让我办的事儿,我是一定要办的!”
祁雨亭听到弟弟的话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小堂,姐姐给你添了许多的麻烦。我有我的苦衷,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为什么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这么做的,你也别擅自干。”
祁善堂说:“我知道了,姐姐。”
从弟弟家出来时,时间尚早,祁雨亭没有乘公共汽车,而是独自一人慢慢地沿着大街散步。在严冬不在身边的日子里,祁雨亭几乎是天天吃完晚饭后散步,有时要走五六公里远。她深感步行锻炼既效果好,又经济,又不受场地的影响,便于长期坚持。几天坚持下后,她感觉效果十分明显,晚上能够很快入睡,而且睡眠质量很高,第二天工作时有精神。因此她准备坚持下去。
祁善堂的家在安定门内大街,离祁雨亭的家不算太远。她一路溜溜达达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地安门,感到有一点累了。她走进一家书店,书店门口张贴着最新的美国大片《谍海丽影》VCD的海报。她想,严冬还没有回来,不如买一张光盘回去看看,打发一下晚上的时光。
从书店出来后,祁雨亭继续往前走,手里拿着装有光盘的小塑料袋。
傍晚的地安门大街,行人很多,有购物的,有遛弯儿的,有带着孩子出来玩的。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骑着童车,七拐八拐地朝着祁雨亭这边过来。祁雨亭一下子躲闪不及,童车撞了一下她的右胳臂,光盘掉在了地上。小男孩又猛地把车一拐,前轮正好压在掉在地上的光盘上,把光盘压坏了。小男孩的母亲跑过来,急忙向祁雨亭道歉。祁雨亭说:“没关系,没关系!”说完,拾起地上的碎盘,继续向前走。
没走出几步,祁雨亭的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刘光腚正傻呵呵地冲着她笑呢。
祁雨亭和严冬自上次在地安门巧遇刘光腚后,严冬的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位他在新疆曾经热心帮助过的人。严冬已经猜出刘光腚是被龙骧带到北京的,而且被安排在温欣开的这家古玩店里,为此他对这位大哥更加钦佩。从那天以后,严冬和祁雨亭来找刘光腚七八次,每次都要同刘光腚一起吃饭,所以刘光腚也熟悉了祁雨亭。
刘光腚见到祁雨亭后,用手指着她手里被压碎的光盘,比划着。祁雨亭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连连摇头。
刘光腚见祁雨亭不明白他的意思,憋得脸通红。用那只不太干净的手,拽着祁雨亭的衣服就往前走。祁雨亭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走。走了不到二十米,来到古玩店门口。刘光腚用手比划着,祁雨亭知道他是让她在这儿等一下。
刘光腚没有进古玩店的正门,而是跑向旁边的胡同。不多会儿,刘光腚手里拿一张光盘,递给祁雨亭。祁雨亭一看,这张盘与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刘光腚又把祁雨亭手里的那张光盘夺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他。祁雨亭这才明白,刘光腚一定是看见她的光盘被小男孩的车压碎后,才叫她过来的,把他自己的这盒好盘换给了她。
祁雨亭再三推辞,刘光腚就是摇头。祁雨亭只好收下,走了。她想,严冬对所有的人都这么好,像刘光腚这样的人都知道善待人,真是善有善报。
一路上,祁雨亭的脑子依然是:3500万!龙骧!齐德贵!……
祁雨亭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幻听或幻觉的心理疾病了,为什么总是想着别人的事。于是,回家后,她走进卫生间,准备洗一个澡,然后看看新买的美国大片,放松一下。
祁雨亭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身体也舒服了许多。
再也不去想那些没边没沿的事儿了!
她打开电视机和VCD机,从塑料袋里把刘光腚换给他的那张《谍海丽影》光盘拿了出来,一边撕开包装,一边想着刘光腚那付憨厚傻笑的样子,“等严冬回来后,我一定要跟他说说这事儿,然后再和他一块请这个傻小子吃顿饭。”
她把光盘放入VCD机内,按动了PLAY键,坐在了椅子。
奇怪的是,电视机里没有任何图像。是不是,电视机与VCD机对应的频道不对?她重新调式了一下电视机,没错。怎么没图像呢?
祁雨亭放下电视机的摇控器,走到VCD机前,按动了EJECT健,取出了光盘,习惯性地上下看了看这张光盘。怎么这张跟别的不一样?刚才放入光盘的时候,她并没有特别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觉得这张光盘不像其他光盘那样有很好的光洁度,对着灯光时,也没有五彩缤纷的光线。
不会是盗版的吧?祁雨亭用两只手轻轻地一掰,光盘立即分成了三片,同时还迸出点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来。
祁雨亭以为这是谁要搞什么恶作剧,或者开什么玩笑。她又仔细看了看掰的裂口,不像是用白面或白石灰做的。
这是谁搞的名堂?
祁雨亭把这三个白色碎片放在了桌子上。今天可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买了一张盘,被那个小孩子的自行车给压碎了,刘光腚给自己换了一个吧,这是这么一堆烂货!真是的!
刘光腚!会不会他把古玩店里的什么东西无意间拿给我了?
温欣和龙骧开的古玩店!
3500万现金!通过华元龙集团公司变成营业收入!转给腾达公司又变成了合法的营业收入!这一连串的问题又一次在祁雨亭的脑海出现。
白色的,粉末,难道是海洛因?!毒品!!!
祁雨亭的头“嗡”的一声,惊得她两眼瞪得大大的。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祁雨亭只是听说过有关毒品的介绍,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毒品。眼前的东西是不是毒品呢?
祁雨亭急忙打开电脑,拨号上网,进入SOHU网,在“直通车”栏中输入了“毒品”两个字。网络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她把鼠标在《主要毒品介绍》上轻轻一点。这是一个介绍16种主要毒品的网页。
祁雨亭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这个网页详细介绍了毒品的特征,并在最后介绍了目前毒品犯罪的现状和毒品犯罪与洗钱犯罪的关系。
祁雨亭用鼠标退出了这个网页,又在“直通车”栏中输入了“洗钱”两个字。屏幕上出现了三个介绍“洗钱”的网页。她用鼠标点了一下《“洗钱”犯罪的概念》,几秒钟后,屏幕上显示:
早在上个世纪20年代美国芝加哥黑手党一个金融专家购买了一台投币洗衣机,开了一个洗衣店。每天晚上结算当天洗衣收入时,他将非法所得的赃款加入其中,再向税务局申报纳税,税后款就全部成了他的合法收入,这就是“洗钱”一词的来历。
洗钱罪是指贩毒、走私及其他犯罪分子通过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将非法获得的赃款通过转移、兑换、购买金融票据或直接投资而掩盖其非法来源和性质,使其非法资产合法化的行为。
洗钱罪的主体是金融机构或个人,主观方面是故意。侵犯的客体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客观方面的行为表现,根据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有以下五种行为:
1.提供资金帐户;2.协助将财产转换为现金或金融票据;3.通过转账或者其他结算方式协助资金转移;4.协助将资金汇往境外;5.以其他方式掩饰、隐瞒犯罪的违法所得及其收益的性质和来源。有上述五种行为之一的就构成洗钱罪。
对于犯洗钱罪,刑法规定处以没收非法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单处洗钱数额5%以上20%以下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洗钱数额的5%以上20%以下罚金。
祁雨亭彻底明白了。
她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到了早晨根本就不想再去上班了。
58
当天下午,龙骧召集各部门经理开会,听取各部门关于CBD商圈“国际投资大厦”工程的前期准备情况。这是华元龙国际集团公司的一个标志性项目,是公司业务中的重中之重,这项工程龙骧从始至终都亲自主持。
工程部、广告部、销售部通报完情况后,财务部的贾西贝经理通报财务工作准备情况。这时龙骧才注意到,今天开会是各部门的经理、副经理都要到场的,财务部副经理祁雨亭没有到会。他问贾西贝:“小祁怎么没有来开会?”
贾西贝说:“小祁今天上午打过来一个电话,说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不来了。”
龙骧没再说什么,点头示意贾西贝可以汇报了。
整个会议开了一个下午,最后龙骧和佟童分别从不同角度,对各部门的准备工作情况做出评价,对下一步工作进行了部署。
会议直到下午六点半才结束。龙骧回到家,吃完饭后,就来到自己的书房。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他从书柜里拿出《三国演义》,坐在藤椅上,打开落地灯,悠哉悠哉地翻看着。他有一个爱看《三国演义》的癖好,他喜欢曹操的用人之道和霸王之气。
晚上八点半,龙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周永江打来的。
周永江在电话里说:“龙哥,光腚丢了一张盘。我怎么问,他都不说丢到哪里去了。你和龙嫂能过来一下吗?”
龙骧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说:“好吧,你在那儿等着,我们马上到。”
龙骧放下电话,来到客厅对温欣说:“我们赶快去一趟地安门,永江说光腚不知怎么了丢了一张盘。”
温欣一听这话,也紧张了起来。
两人迅速下了楼,龙骧亲自开车。路上,温欣有点不安地对龙骧说:“老龙,这个刘光腚不会给我们捅什么大娄子吧?这么些年来,我们可是一直很安全的呀,没出过什么差儿!”
龙骧说:“照理说是不应该啊。先别着急,到那儿在说吧。”
到了地安门古玩店,进了里面的小间。周永江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刘光腚像挨老师批评过的样子,低着头,站在墙角一动不动。
周永江见龙骧和温欣都来了,连忙起身,让两人坐下,然后小声地说:“龙哥、龙嫂,明后两天,有人要买盘。所以今天晚上我来这儿取盘,可是我一数才十九张盘,缺一张。于是我就问刘光腚为什么少一张,他就把这张碎的盘拿给我了。这次我们是用从书店新买到二十张《谍海丽影》光盘做的,我记得我已经把那二十张光盘拿出来了,放在我车里了,只放在这儿二十个空盘盒。谁知,刘光腚这儿竟多出一个来,而且这个还有光盘外包装的塑料模呢。我买的那二十张盘的塑料模早就给扔了。”
龙骧说:“你去到车里把那二十张盘给我拿来。”
周永江急忙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没有外包装的二十张电影《谍海丽影》的光盘。龙骧接过光盘来,亲自数了数,正好二十张。
周永江从衣兜里又拿出一张书店的电脑销售小票来,递给龙骧说:“龙哥您看,这是我在书店买盘的小票。我只买了二十张,一点没错。”
龙骧把那二十张光盘和书店销售小票放在桌子上,又拿起了那张被自行车辗轧过的光盘,这张正是祁雨亭买的那张。
龙骧站起身来,走到刘光腚跟前,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光腚,来来来,跟我到沙发这儿来坐。”说着,便拉着刘光腚的手。
从龙骧和温欣一进来,刘光腚就一直用眼睛看着他们。他似乎觉得龙骧有些不高兴。
龙骧把刘光腚拉到沙发上坐下,把那张破碎的光盘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然后说:“光腚,这张是从哪儿来的。你别害怕,慢慢跟我说。”
刘光腚在那儿傻坐着,一动不动。
龙骧知道跟这种人着急是没用的,他说:“光腚,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北京你只认识我、她,还有他。”龙骧用手指了指温欣和周永江。“你还认识别人吗?这张盘是你买来的?还是别人送给你的?”
刘光腚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是此时龙骧的脸色他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他两眼有一点惊恐,呆呆地望着龙骧。
龙骧见他这种表情,心里就猜出三分了,说:“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送回家里,你妈妈都死了,谁来管你?”
龙骧的这番话似乎对刘光腚起了作用。刘光腚的眼睛恢复了一点光泽,嘴里“哇哇”地叫着,两只手不断地比划着,脸憋得通红,一会儿指着龙骧,一会又指着上面。
龙骧知道刘光腚在向他表述着一个人,但是他不明白是谁。龙骧一把抓住刘光腚的手,瞪大了双眼,说:“你说,到底是谁?”
刘光腚争脱开龙骧的手,走到另一张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把书扔到地上,然后自己蹲到书的旁边,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掌伸平了,做了一个劈柴的动作。
这一下龙骧明白了。他想:刘光腚自到北京以来,没有让他接触过除他、温欣和周永江以外的任何人,古玩店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哑巴和傻子,根本就不让店里的人同他说话。所以,刘光腚一定是遇到什么他以前认识的熟人,而且这个人一定跟他非常熟,除了他在新疆认识的外,不能会是别的地方的人?他的这个劈柴的动作,表示这个人是严冬,因为是严冬手把手教他劈柴火的。一定是严冬在无意间与他撞见的。
龙骧走到刘光腚的身边,把他拉起来,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光腚,这个人是不是严冬,小冬子?是不是?”
刘光腚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两只手的姆指在龙骧的面前往一块碰了碰。
龙骧明白了,是祁雨亭!他知道,严冬和郁文成现在正在美国,这几天刘光腚怎么能遇见严冬呢?
龙骧追问了一句:“是个女的,对吗?”
刘光腚点点头。
一定祁雨亭!
龙骧转过身来对温欣说:“你和小周马上回家把咱们和严冬照的相片拿过来,马上去!”
温欣明白龙骧是想拿来照片,再让刘光腚核实一下。
温欣和周永江走后,龙骧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跟刘光腚说一句话。
刘光腚从来没有见过龙骧今天的神态,自己默默地回到刚才站着的那个墙角,愣愣地站着。
龙骧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明白被祁雨亭拿走的或者说是祁雨亭无意间拿走的那张光盘盒里装的是什么,这种东西是他心中的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病,是一种令他能够实现自己多年梦想的催化剂,也是一棵会使他迅速崩溃的定时炸弹。如果这种东西不小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后果是什么样,他是无法做出准确估计的。他可以摆平祝小曼挪用300多万公款的事情,他也可以摆平一切用金钱来度量的事。但是,这件事他能摆平吗?
也许不是祁雨亭拿走的,也许是一个陌生的人拿走的,也许能够想办法把光盘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来,也许……也许……
龙骧像个木头人似的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将近一个小时,温欣和周永江回来了。龙骧站起身来,周永江把手里拿着几张照片交给了龙骧。这是他们在密云度假村照的相片。
龙骧对一直站在墙角的刘光腚说:“光腚,你过来。”
刘光腚一步一蹭地走了过来。龙骧用手指了指照片上的祁雨亭,说:“拿走光盘的人是不是这个人?”
刘光腚看了看照片,对着龙骧点了点头。
龙骧重重地吐了口气,回到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照片“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然后冲着刘光腚在吼一声:“还不回去睡觉!”
龙骧这一声吓了刘光腚一跳,他大气都不敢喘地转身推开里屋的门,进出了。同时,站在一旁的温欣和周永江也抖了一下。
屋子一下子陷入了沉寂,空气也似乎凝固了一般。
59
龙骧一上班就吩咐秘书:“一会儿,你到各部门去转一转,看看各部门的经理、副经理都在不在岗。但是,不要跟他们打招呼。回来后告诉我一声。”
公司八点半正式上班。九点钟,秘书小李走进龙骧的办公室,说:“除了工程部两位经理和广告部的副经理不在,其他各部门的经理、副经理都在。”
龙骧追问了一句:“佟副总和财务部的老贾、小祁,都来了吗?”
小李回答说:“他们三个都在办公室。”
龙骧一摆手:“我知道了。”
小李出去了。
九点半钟,龙骧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对小李说:“今天上午,我到各部门走一走,下午四点钟我与财务部的人开一个会,你准备一下会议室。”
小李说:“是!”
龙骧是很少到各部门去的,一般情况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到他的办公室来汇报工作。他在华元龙集团公司创业时期,与公司里的人是整天在一起的。公司做大后,他的工作作风就改变了许多,可能是当领导的、当老板的人都要跟群众、员工保持一段距离,才有威严的缘故。
龙骧逐个部门看了看,跟部门经理们闲谈业务方面事。最后,他来到佟童的办公室。
佟童见龙骧进来,急忙站起来。龙骧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佟童给他沏了一杯茶。
佟童说:“董事长有事可以叫我过去,您亲自来,我真不好意思。”
龙骧说:“别这么客气。”
佟童坐在龙骧的对面。龙骧说:“我们公司和腾达建筑公司三年前率先在北京制定了企业内部的建筑工程标准,很有影响。现在,一些房地产公司纷纷效仿。刚才,腾达的齐总来电话,说能不能把原来的标准重新修订一下。我考虑这个建议还是很及时的,也很有必要。重新制定时,可以参考一下美国的有关标准,这样才能确保我们的领先地位,这方面你是行家。对我们公司而言,应该以工程部和财务部为主参与制定。严冬和郁总现在不在公司,所以我已经通知工程部了,让他们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财务部的事,我来跟你商量一下。”
佟童说:“董事长,这项工作我认为很好,您就分付吧。”
龙骧喝了一口茶,说:“另外,过些日子,你父亲和郁总、严冬他们就要回来了。我想,你们财务部能不能向佟先生做一次专门的财务工作汇报。我们是合资公司,这方面的工作是马虎不得的。”
佟童说:“可以。我安排一下。”
龙骧说:“我想,今天下午我、你还有财务部的两位经理开一个会,研究一下向佟先生及董事会通报情况的事。”
佟童说:“几点?”
龙骧说:“四点吧。对了,刚才齐德贵还说今天晚上要请咱们工程部和财务部的人吃饭,研究修改工程标准的事。他这个人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当然,这件事对他们公司也是大有好处的。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他会给你打电话的。”
佟童说:“好的,到时候我通知老贾和祁姐。”
龙骧走后,佟童把贾西贝和祁雨亭叫到办公室,交待了一下午开会的事儿。
下午三点钟,齐德贵给佟童来了一个电话,约好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并一再强调贾西贝、祁雨亭一定参加。
从下午四点到五点五十,龙骧、佟童、贾西贝、祁雨亭一直在公司小会议室开会。会议结束时,龙骧说:“晚上齐德贵要请诸位,我也参加。你们一定要去啊!”
佟童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三个都去。”
晚上的宴请是在王府井大酒店。席间,两个公司的人象征性地研究了修改标准的意见。吃完饭后,大家到酒店卡拉OK厅唱歌。整个活动结束后,齐德贵给华元龙国际集团公司每个到场的人送了一盒高级西湖龙井,还专门派了两部车,一部车送贾西贝,一部车送祁雨亭。
祁雨亭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到家里,一进屋,他立即觉得家里好象跟平时有不一样的地方,仔细一看,显然是被什么人翻弄过。她急忙把手里的袋子放下,认真检查起来。
祁雨亭是个生活很有条理的人,家中各种物品的摆设都井井有条,书柜、抽屉、厨柜里面的东西也是摆放的整整齐齐,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都是相对固定的。她逐个房间、逐个柜子,细致地查了一遍,发现书柜、桌子被翻动的最严重,虽然来的人把翻动过的东西试图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但祁雨亭仍然能够察觉到痕迹。
祁雨亭的心里嘣嘣直跳,紧张得脸色苍白,两手冰凉,浑身发冷。她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于是,起身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她惊奇地发现,家里的贵重物品一样不少,来人显然不是入室盗窃。她猛然间醒悟到会不会……
祁雨亭想:那些东西我都给藏起来了,他们不会找到的。
坏了!祁雨亭急忙打开抽屉,从底下找出弟弟给她的那份材料袋,发现里面从网上获取的有关京都亿隆投资有限公司的财务资料已经不翼而飞了!
祁雨亭像雕塑一般在桌子前面站立着,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坐在床上,目光一下子扫到了桌子上的纸袋上。她起身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精致的茶叶盒。
怎么这盒茶叶这么沉?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排百元大秒,祁雨亭把钱拿出来,一共是十捆,十万元!
祁雨亭彻底明白了!从今天上午龙骧到财务部、下午开会,到晚上齐德贵宴请,都是龙骧有意的安排。开会和吃饭把我拖住了,为进入我家找他们所要的东西争取时间,而佟童和贾西贝今天晚上只不过是“聋子耳朵”罢了!
完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还想用钱来收买我!
直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祁雨亭镇定下来后,认为一切都如同她原来想像的一样,这些人的犯罪行径已经在自己面前暴露无遗了。他们之所以对自己这样,无非是想把那张光盘取走,把罪证隐藏起来。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呢?还是等严冬回来再说吧!
连续两天,祁雨亭都镇定自若地上班、下班,没有一丝反常。
第三天晚上。祁雨亭正在家里看电视,听到了敲门声。她从门镜中一看,温欣站在门口,连忙把门打开让温欣进来。
温欣进来后,同祁雨亭寒暄了几句,又参观了一下房子,这儿看看,那看看,一副关心的样子。
祁雨亭给温欣沏了一杯茶,两人坐下闲聊起来。
温欣的主要话是严冬和祁雨亭的结婚事宜。
温欣说:“你大哥说了,等严冬从美国回来后,就给你们两个操办一下婚事。老龙虽然有一个亲妹妹,但是他对严冬就像亲兄弟一样。你和严冬结完婚,老龙的一桩心事也就算了确了。我们也不准备给你们小两口买别的东西了,这是一点钱,你们俩买一套称心的房子。公司里的汽车还不跟自己的一样嘛。你们有车有房,小日子一定过得比我们还好呢!你们还年轻,将来的公司还不就是你们的天下了。”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存折来,放在桌子上。
祁雨亭说:“这怎么行?”
温欣说:“你和小冬虽然同我和老龙是一辈人,可在我们眼里你们是需要我们照顾的。你要是客气,嫂子可就生气了,你大哥也不会答应的。”
祁雨亭拿起存折说:“大嫂,您和龙总对我们好,我们心里都知道。可是这个实在是受用不起,再说严冬还没有回来。我是不能收的。”
温欣说:“行了,行了,小祁。你知道,我开的几家买卖都很赚钱的,又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你再这样,我可要真的生气了!小冬不在家,我们有关心你的义务。好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温欣起身就往门口走。
祁雨亭一见这情景,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把温欣送到楼下。回来后,她打开存折一看,里面是50万元。
这时,她已经不怎么感到惊讶了。
祁雨亭自言自语地说:“钱,真是好东西啊。几天之内我就有60万元了,买好房子不用发愁了!哼,住在用脏钱买的房子里一定短寿!”然后,她把存折一下子狠狠地扔在了桌子上。
“我才不稀罕呢!”
60
再过几天严冬就要从美国回来了。祁雨亭从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异常的高兴。这些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严冬,盼着她早一点回来。
当严冬那亲切的声音越过太平洋在她的家中回荡的时候,她的心颤抖着,眼泪不自觉地倏忽而下。她极力地控制着着自己,不想让严冬发觉。
严冬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她,他在欧洲和美国的所见所闻,他的收获,他的感受。
祁雨亭默默地倾听着,品尝着爱的甜蜜,享受着爱的芬芳。
严冬最后说:“雨亭,自我们相识以来,我这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开你,更加感受到你对我是多么的重要。我们结婚吧!再过五六天我就回北京了,等国际投资大厦的开工典礼开完,我们就结婚,好吗?”
祁雨亭说:“你快回来吧,一切的一切,我都听你的!”
严冬似乎感到雨亭在流泪,焦急地问:“雨亭,你哭了吧?”
祁雨亭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没有。你上飞机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机场接你。好了,把电话撂下吧,国际话费贵着呢!”
严冬说:“好吧!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多了,你早点休息吧。再见,亲爱的!”
祁雨亭轻轻地放下电话,走到厨房洗了一下脸。好象这几天所有的焦虑、不安,都被来自大洋彼岸的声音和自来水冲掉了似的,她感觉到浑身轻松了很多,精神也不那么紧张了。
回屋里,祁雨亭打开电视机,想看看中央台的晚间新闻,好几天了,都不知道天下有什么大事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
几个月来,伊拉克武器核查问题、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问题,几乎是国际新闻的重点。
祁雨亭认真地看着电视。电话的铃声又一次响起,她心里有一种甜蜜感,觉得还是严冬打过来的,于是用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静默状态,随后操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好!是祁经理吗?”
祁雨亭一听不是严冬,便回答说:“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那名男子说:“我要跟你做笔生意。我们用十万块钱,买你手里的那张《谍海丽影》的光盘,你应该一点也不觉得吃亏吧?”
祁雨亭的脑子在飞快地思索着,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一点耳熟,显然是故意改变声调的,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也许是个生人。“你到底是谁?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名男子十分镇静地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做成这笔交易。”
祁雨亭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名男子的口气逐渐加重了。“别再装腔作势了!那个‘盗版光盘’放在你手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祁雨亭也提高了声音说:“告诉你,我家从来没有什么‘盗版光盘’,都是正版光盘。”
那名男子说:“咱们说了这么老半天了,说明你心里是清楚的,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小日子过得够好的了,别没事儿尽给自己找事儿玩!”
祁雨亭一听对方这么一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把电话挂断了。
严冬来电话给她带来的喜悦消失了。
“天哪!他们这是在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祁雨亭自了解到龙骧的一些秘密后,一直打算等严冬回来再处理的。她觉得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无法处理,因为她不知道是应该向有关部门告发呢,还是劝说龙骧他们坦白自首;另外,她也搞不清龙骧的问题到底有多大,她手里的60万元钱怎么还给人家。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要把这件事从头至尾一五一十地跟严冬说清楚,她要看看严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她从心底里想通过这件事来印证严冬到底是不是和龙骧他们同流合污的,如果是的话,她怎么能够嫁给这样的人呢。因为龙骧与严冬的关系让她不得不这么想,她怎么能够嫁给一个毒贩子呢。如果不是的话,他怎么能够不嫁给这样的人呢。她把这个想法一直埋藏在心底,埋得很深很深。她知道,这一次是她验证美满爱情的最好的时机。
她也曾想过,可能自己把问题看的过于严重了。但是,今晚的这个电话,使她进一步明确了问题远没有她所想像的那么简单。从两次送钱来,到今天的威胁性电话,龙骧他们真是要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把那盒光盘取走的。龙骧难道连即将成为严冬妻子的人也不放过吗?他把和严冬多年的情谊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会不会是他们让严冬甜言蜜语地安慰自己,又让别人不断地威胁自己呢?会不会是……
祁雨亭的脑子里又乱了起来。
不想那么多了,我就是要等严冬回来,等他的态度,等待用事实来验证人的良知和爱情!祁雨亭就这样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地到了天亮。
九月的北京,傍晚比白天要凉爽一些。祁雨亭下了班后,没有直接回家,在办公室多呆了一会儿。合资公司在CBD商圈内建设的“国际投资大厦”项目即将开工,连日来公司各部门都忙于工程施工前的最后准备工作。祁雨亭虽然对龙骧、温欣、齐德贵等人心存芥蒂,但她手头的工作却一点都没有耽误。她心中总是有一种感觉:在新的合资公司里,因为有了美国佟氏集团公司的加入,又有佟童分管着财务部门,因此不会出现原来华元龙集团公司那样混乱的财务状况。无论严冬回来后怎样处理那件棘手的事情,她都要把现在的工作做好。
佟童见财务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推门走了进来。直到佟童走到祁雨亭的身边,祁雨亭才发觉。
佟童说:“祁姐,我们一块出去吃个便饭吧?你和严先生为了我的买房子的事,费了不少心,给我帮了大忙了,我还没感谢您呢。”佟童在工作之余从来都是叫祁雨亭“祁姐”的。
祁雨亭说:“没关系,我们应该帮这个忙的!”
佟童说:“走吧,有事明天再干。”
祁雨亭想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一个人在家里还总是想着那些事情,不如跟佟童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她把办公桌收拾好,同佟童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佟童来北京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对北京也相当熟悉了。他们开车来到京都大酒店,佟童来北京后一直住在这家酒店。佟童停好车后,两人一起走进了西餐厅。
两位年轻漂亮、气质高雅的女士,不时引来人们惊羡的目光。
用完餐后,佟童开车把祁雨亭带到位于什刹海的“观海豪景”,她刚刚买下这里一套公寓房,正在进行装修。这套房正是严冬和祁雨亭帮助佟童选的。
这是一套面积为200平方米的高档住房,佟童专门请了一家香港住北京的设计公司进行整体设计和具体施工。房间的设计以中国传统家居风格为主。佟童自来到北京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进一步加深,她认为自己既然住在北京,居住环境就应该是中国传统样式的。
房间的施工正处于中期,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工。佟童只好把设计总图拿出来给祁雨亭看。之后,两人走出了住宅楼。
祁雨亭对佟童说:“非常感谢你今天的盛情邀请!这儿离我家不远,您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
佟童说:“那怎么行?”
祁雨亭说:“我从胡同走要近一些。如果要是开车的话,还要绕远,不值当的。下次有时间到我家去坐坐。”
佟童见祁雨亭执意要自己走回去,只好开车先走了。
北京秋日的黄昏是美好而又漫长的。刚才祁雨亭和佟童开车来时,西边的天空里还散出几朵玫瑰色单薄的彩霞。现在,最后的那点阳光也即将飞到天那边去了。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空中开始飘起了蒙蒙细雨,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由于有小雨,街上的行人比刚才少了许多。
祁雨亭穿胡同,走小巷,疾步地向前走着,想尽快赶回家。蒙蒙细雨飘洒在她的面颊上,汇成了一个个美丽的小水珠,那么晶莹。
祁雨亭快走到楼前时,天色黑了很多。她望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窗户,舒了口气,低着头加快脚步。
一个黑影从她的身后闪现出来,迅速接近了祁雨亭。
祁雨亭觉得身后好象有动静,还没等她转过身来看个究竟的时候,她的头猛地一阵巨痛,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