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从美国洛杉矶直飞首都国际机场的泛美国航空公司的班机,就要到达北京了。佟儒和郁文成坐在头等舱里,十几个小时的空中飞行,他们都感到了疲倦,两人都闭上双眼,靠在宽大的坐椅上休息。
严冬没有同佟儒和郁文成坐在一起,而是坐在公务舱里。
这次严冬和郁文成在德国法兰克福参加世界地产商联盟大会后,又随中国代表团到欧洲的法国、意大利、荷兰、比利时、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等七个国家参观、学习,然后两人从伦敦直飞美国洛杉矶,第二次来到佟氏集团公司与佟儒先生会面。
在美国,郁文成和严冬专门向佟儒的叔父佟瑞老先生汇报了合资公司的业务开展情况,并邀请老先生到北京。佟老先生对合资公司方方面面的工作十分满意,表示十月份同老伴一起去北京,再到祖国各地走一走,两位老人也十分想念在北京的孙女佟童。
郁文成和严冬还根据龙骧的指示,同佟儒先生商谈了合资公司下一步的打算,如争取使华元龙国际集团公司成为国内的上市公司、对外发行股票,如何向海外发展业务等事宜。
佟儒先生同机来北京,是为了参加“国际投资大厦”的奠基仪式和公司年度董事会的。另外,佟童说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他也想看一看。
严冬这次欧美之行,收获颇大,他的视野开阔了,学到了很多知识,同时认识了国内外的众多地产大亨。在回国的飞机上,他一直没有很好地休息,也可能是由于兴奋而无法入静。一路上,他回想起自己这几年来的变化,心中无限感慨。他认为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了一个能够展现自己才华的舞台,有了一个自己深爱的恋人,有时时刻刻关心自己的大哥,还有公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同事。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如愿。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养父、养母、姥姥,心里还惦记着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要拿出自己的黑色钱夹。他把养父严学成交给他的那张照片,一直放钱夹里随身携带着。
临上飞机前,严冬给祁雨亭打电话,始终打不通,手机没开,家里又没人接电话。他又不好意思给公司里的其他人打电话问一问情况,所以他盼着飞机快一点着陆,他能快一些见她。
从下飞机,办理出关手续,到提取行李,前前后后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三个人走出机场出港口时,严冬看见了公司董事会办公室主任肖军和另两名职员正在那里等候着。
肖军见三位公司领导到了后,急忙迎上来,然后几人一起走出机场大厅。
肖军有意与严冬走在后面,他交给严冬一个信封,小声地说:“严总,这是佟副总经理给您的。她跟我说,见到您后立即把这个交给,还让我专门给您准备了一辆车。”
严冬不知道什么意思,将手里的提包交给一名公司职员,打开信封,从里面拿了一张纸。
严先生:
一路辛苦了!祁雨亭女士前天晚上受了点外打伤,现住在红十字医院,请您下飞机后速到。我已告知肖军专门派车送您过来。
请您不要着急。我现在也在医院。
请不要把这事告诉郁总和我父亲。
佟童
即日
看完后,严冬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身上的疲惫和回来的兴奋也消失了。没想到回到北京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雨亭受伤了。她受的是外伤。是摔的?还是什么别的伤?佟童现在在医院,她连她父亲回北京都没有来机场接,是不是说明雨亭的伤很重呢?
严冬低着头随着公司的人向前走着,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在严冬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
在肖军的安排下,一辆车送佟儒先生去京都大酒店。佟童已经为父亲安排好了房间,就在她自己房间的对面。一辆车送郁文成回家。
肖军不知道佟童写给严冬的信是什么内容,跟司机说一切听严冬的安排。
严冬内心十分焦急地坐在车上,总有一种不详之感。
汽车飞快地驶向机场高速公路。
祁雨亭在被人击打昏厥后不久,被邻居一对老夫妇发现的。老夫妇俩去儿子家看刚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孙子,打车回来的。出租车停在楼外时,灯光照在了躺在地上的祁雨亭身上。夫妇俩走近一看,祁雨亭的头部出了很多血,手里死死地攥着她自己的坤包。老两口吓坏了,在司机的帮助下,把祁雨亭抬上了车,送到了离这儿最近的红十字医院。
经过医生的详细疹断,祁雨亭的颅骨碎裂、颅腔有大量淤血,必须立即实施开颅手术。情况紧急,好心的邻居和出租车司机把手里的现钱都拿了出来。之后,出租车司机又带着老太太,开车回到老太太家取了一些现金。
由于发现及时,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但依然没有脱离危险。三个好心人总算是放了一点心。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二位老人平时与祁雨亭相处的很好,只知道她在哪儿工作。于是,出租车司机带着二位老人早早地来到华元龙国际集团公司的门口。
公司的人陆陆续续地上班后,二位老人同保安人员说明了情况后,来到了财务部找负责人。当时,贾西贝还没有到公司,财务部的职员就把两位老人领到了佟童的办公室。
佟童听完二位老人的叙述后,接过了老人带来的祁雨亭的手包,派人把老人送回家,然后领了一张支票,开车赶到了医院。到了医院,佟童向祁雨亭的主刀医生赵大夫询问了祁雨亭的病情,交了支票,将老人和出租车司机的现金提了出来,就一直在医院的观察室门外等候。下午,佟童回到公司,把祁雨亭的情况跟贾西贝说明了一下,并告诉他暂时不要对外声张。佟童又去找龙骧,龙骧不在办公室,手机也没开。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严冬写了一个纸条,放在信封里,交给了肖军。
佟童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才打通龙骧的手机,把祁雨亭的情况告诉了龙骧。龙骧说:“我知道了。不过,先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严冬,我怕他受不了。我会去看望的。”
第二天一大早,佟童没有去机场,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佟童在医院观察室外焦急地等着。肖军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知道严冬一会儿就要到了。她估计严冬快到了时,给严冬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到医院的观察室。
严冬下车后,一路快跑地来到观察室。佟童把她知道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严冬。本来就十分疲惫的严冬,一下子瘫坐椅子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佟童见严冬情绪稳定了下来,说:“我看了一下祁姐的手包,里面有一个钱包,一串钥匙,一个化妆盒,一个小塑料药瓶,还有其他一些小东西。钱包里的现金、银行卡,没有被人动过的样子。所以,我想不会是劫财的。从祁姐的伤势看,绝对不是自己摔伤的。最大的可能是被别人打伤的。谁会下此恶手呢?”
严冬说:“怎么会这样?这是为什么?”
佟童关切地说:“严兄,您不要太着急。您想一想,祁姐平时有什么仇家吗?”这是佟童第一次叫严冬“严兄”。
严冬说:“不可能的。雨亭她心地善良,从不招惹是非的。怎么会有什么仇家!”
佟童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时,佟童见赵大夫从观察室里走了出来,连忙迎上前去,严冬也跟着走过去。佟童说:“赵大夫,病人情况怎么样?”
赵大夫说:“噢,是佟小姐啊。病人基本脱离危险,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但是,医院观察室的床位很紧张。病人家属来了没有?”
严冬急忙说:“赵大夫,我是她未婚夫。”
赵大夫对严冬说:“再过一小时,我们准备把病人安排在高危病房。很抱歉,医院只能如此了。”
严冬和佟童几乎同时说:“要最好的病房!”
62
洁白的病房,洁白的被褥,一张苍白的脸。
这是医院里最好的病房,只有一张病床,仪器是最先进的。祁雨亭的头部缠着绷带,一滴一滴的药液从悬挂着的药瓶中输入到她的血液中,输气管不断地给她注入着纯净的氧气,心电图屏幕上显示着她生命的曲线。
严冬扶在祁雨亭的病床边上睡着了。
祁善堂小夫妻俩站在严冬身后,望着病榻上的姐姐,无声地哭泣着。
严冬听到了哭声,站起身来,把祁善堂叫到走廊,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严冬想起来应该向警察报案。
祁善堂拨通了110,不多时来了三名警察,向严冬、祁善堂和赵大夫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警察又同祁善堂一起来到祁雨亭家,向那对老夫妇进一步了解情况。由于祁雨亭没有苏醒,现场第一情况无从掌握,所以警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严冬和祁善堂对此也毫无办法可言,只有耐心等待祁雨亭苏醒过来后才能向警察提供有用的线索后,才有希望抓到凶手。
严冬一直在医院守护了三天,祁雨亭都没有苏醒过来。第三天下午,肖军来到医院告诉严冬,说龙骧让他明天务必参加“国际投资大厦”的奠基仪式。
占地将近15000平方米的“国际投资大厦”工程,前期的拆迁早已结束,如今地面已经用工程机械铲平,并按照北京市城市环保的要求用绿色的丝网覆盖起来,防止扬沙,工地四周用简易砖砌成了一个圈。
严冬、郁文成和佟儒从美国回到北京的第一个重要公务工作就参加这个奠基仪式。
为举行工程奠基仪式,临时搭建了一个彩台。工地上彩旗飘飘,各式工程车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施工人员穿着统一的服装列队站在车旁,像是在等待司令员检阅的钢铁神兵。
不多时,龙骧、佟儒、郁文成、严冬、佟童陪同着各级领导,走上彩台。
奠基仪式开始后,龙骧代表公司讲话,之后一位出席仪式的市领导讲了话。然后,公司的几位主要领导和来宾共同剪彩。接着,他们一起走下彩台,人人握着一把缠有红绸带的铁锹,往一块刻有“奠基”两个字的石头上挥锹泼土。
几年以后,“国际投资大厦”将成为北京的一个标志性建筑,成为京城建筑领域里的又一座丰碑,也将成为华元龙国际集团公司稳固其自身地位的重要基石。各大媒体纷纷派遣记者前来报道,龙骧又一次成为焦点人物。
奠基仪式一结束,严冬就对龙骧说:“今晚的宴会,我就不参加了。我要去医院看看祁雨亭,她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呢。”
龙骧拍了拍严冬的肩膀,说:“好吧!我和你嫂子晚一点时间再过去。”
严冬自回到北京后,只回了一趟家,陪姥姥坐了一会儿,就一直在医院二十四小时守护着祁雨亭。他多么希望她快一点苏醒过来啊!
公司里的事,除了这次奠基仪式外,其他任何工作他都没有参与。
严冬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工地来到祁雨亭的病榻前。
祁雨亭依然静静地仰卧着,一动不动。
严冬虽然心里依旧不安,但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认为再焦急也没有用,医院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如果是命中注定,谁也控制不了的。但他心中仍然有一线希望,他相信现代的医学技术,他更相信他能用自己无限的爱来祛除她身上的病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时,严冬看见祁雨亭的手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严冬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叫着:“雨亭,雨亭,我是严冬,我是严冬。你听见了吗?”眼泪又一次从他的眼眶中涌动出来。
爱的力量,冲破了一切困难。奇迹出现了。
祁雨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她看见了严冬,看见了她朝思夜想的人,两滴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严冬用自己的手帕,擦掉了她的泪水。“雨亭,你感觉怎么样?”
祁雨亭闭了一下眼睛,声音极其微弱地说:“我的手包呢?”
严冬急忙从病床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祁雨亭的那个精致小巧的手包,放在她的枕边。
祁雨亭吃力地说:“打开它。”
严冬又拿起手包,打开拉锁,两眼一直看着祁雨亭。
祁雨亭微微地闲上了双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说:“里面,里面有一个小药瓶,你把它收好。一定要,一定要把它收好!”
严冬从手包里拿出来一个塑料瓶,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曾经装着某种药物的瓶子,商标已经被撕掉了。
严冬急切地问道:“雨亭,这上什么呀?”
祁雨亭慢慢地说:“别……别……别说……”
严冬看得出来,祁雨亭在试图努力地摇头。“别说”这是什么意思,是她不说,还是不让我说。
严冬的心都要破碎了。
心电图屏幕显示的祁雨亭心脏跳动的曲线,由不稳定的波峰波谷的线型逐渐转向平缓的直线。严冬立即按动了病床墙壁上的红色急救按扭。
赵大夫和几名护士迅速赶到病房,采取了紧急抢救措施,祁雨亭又一次脱离了危险。
赵大夫在走廊里严肃地对严冬说:“病人现在绝对不能激动。请家属跟我们配合!”
严冬静静地守护在祁雨亭的身旁,打开那只小药瓶。
严冬有些纳闷儿,瓶子里面没有任何药品,而是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精致的小钥匙,还有一个纸条。严冬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复兴门招商银行地下个人保险柜,A-5-16,密码1016。
严冬想:“雨亭给我留下这把钥匙和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又是钥匙。此时,严冬想起了养父严学成临终前也曾给过他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到现在还没有打开他的身世之谜。难道雨亭也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她把什么东西放在银行的个人保险柜里了?她一定是不让我跟其他人说呀!
巨大的痛苦和无限的悲伤,再一次笼罩着他。
这时,祁善堂夫妇俩来了。三个人静静地守候着。
晚上九点钟,龙骧、佟儒、郁文成、佟童等人参加完宴会后,一起来到医院。
几个人站在祁雨亭的病床前,没有多说什么话。
祁善堂突然小声地说:“我姐姐又醒了!”
人们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祁雨亭的脸上。
祁雨亭微微地转动着眼睛,扫视着身旁的每一个人,最后把日光停在龙骧的脸上。
此时,祁雨亭头部神经兴奋异常,在她的脑海里正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龙骧由一个高大魁伟的人,变成了一具面目狰狞的恶兽,又变成了一具冒着白烟的恐怖的骷髅。
祁雨亭的眼睛突然间睁大了,目光中充满了惊恐,严冬从来没有见过她有如此怪异的眼神。
祁雨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满屋子人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一个大声地呼吸。病房里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仪器中镇流器的“嗡嗡”声。
祁雨亭又一次微微睁开双眼,同时努力地抬起了一只手,微微地张开嘴。
严冬知道她是要说话,握着她的手,俯下身子。
祁雨亭极其颤微地说:“照顾好我弟弟!”
严冬哭泣着说:“嗯!我知道了,我会的!你放心,你放心!”
祁雨亭用尽她人生的最后一点力量,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你……你……你要对得起我的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严冬感觉到祁雨亭的手在一点一点地向下滑,也觉察不到她的呼吸了。
祁雨亭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不解,带着对人间真情的留恋,香消玉殒,离人而去了。
严冬撕肝裂肺地喊着:“雨亭!雨亭!”
祁善堂也扑在姐姐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63
祁雨亭死去的第二天,严冬来到祁善堂家。祁善堂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独立处理过亲人的后事。两人见面,又经过一番伤感后,商量了祁雨亭的后事。严冬询问了祁善堂知不知道祁雨亭在银行放过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祁善堂说根本就不知道。严冬没办法只好等来日去银行看个究竟了。
第三天早晨一上班,郁文成来到严冬的办公室。郁文成说:“昨天,龙董事长和佟先生还有我,一同商量了一下。我们公司没有工会,老龙的意思是让董事会办公室主任肖军帮助你料理小祁的丧事。小祁毕竟是咱们公司的人吗!你和小祁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但我早就看出来了。因此,公司会尽全力的。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肖军讲。一会儿他就过来。”
严冬说:“我和小祁的弟弟已经商量好了,不麻烦公司了。”
郁文成说:“你要知道,失去小祁,老龙心里是很难受的。公司理应出面的,这是人之常情。好了,我走了。从美国回来后,你一直没能休息好,别把身子累坏了!”说完,郁文成亲切地拍了一下严冬的肩膀,转身走了。
郁文成走后,肖军就过来了。肖军把几位董事长的意思又向严冬详细地说了一遍。严冬说:“我想这件事应该同祁雨亭的弟弟一同商量才对。”两约好去祁善堂家的时间后,肖军就走了。
严冬的心里一直惦记着祁雨亭给他的那把钥匙,不知道祁雨亭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他从兜里拿出了那个小瓶子,给公司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要出去一下。
严冬开车来到位于复兴门的招商银行,径直地来到地下室。
这里是银行特别为个人设立的存放私人贵重物品的保险库。里有近二千个小保险柜。祁雨亭无意间得到那盒藏有毒品海洛因的光盘后,基本上确定了隐藏在龙骧背后的一些阴暗面后,便决定把她掌握的一些材料及实物证据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于是,她打电话给另一位在银行工作的同学冷玲玲,想临时租一个个人保险柜。冷玲玲当天就给她办理了一个,租期一个月。祁雨亭办完手续后,便把有关材料和那盒光盘存放在里面。
祁雨亭在收到齐德贵送的十万元钱的第二天中午,把这笔钱存入银行,把存折放入了保险柜。过了几天,又把温欣送的五十万元钱的存折也放了进去。
这些情况,严冬当然是一无所知。
严冬走进个人保险库后,在保安人员的带领下,很快找到的A-5-16号保险柜。那位保安人员完成了份内工作后,转身离开,严冬拿出钥匙,按动密码键,怀着莫名的心情,打开了保险柜。
严冬想:雨亭会把什么东西放要保险柜里呢?一般情况下,都是把家中值钱的存折、手饰、有价证券等存在保险柜里的。
打开保险柜后,印入严冬眼帘的不是什么金光灿灿的金银珠宝,只是一些信封、牛皮纸袋。严冬如坠入云里雾里一样。
严冬拿起最上面的一个信封。这是华元龙国际集团公司的信封,上面有一行隽秀的字,是祁雨亭写的:
内有温欣送的五十万元钱的存折一个,密码567890。注意不要乱动,保存好存在存折上面的温欣的指纹。
严冬看到这一行字,不知祁雨亭所云为何。于是,小心翼翼地把信封中的存折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张五十万元钱的存折,存折上的名字是祁雨亭。
严冬把存折重又放入信封中。又拿起下面的一个信封,上面依然有祁雨亭写的一行字:
内有十万元钱存折,密码161618。此钱为齐德贵所送的现金。
严冬打一开信封,核实了一下,果真如此。心里开始纳闷,温欣和齐德贵干什么都要送钱给雨亭呢?
再往下,是一个较大的信封,上面同样有一行字:
这是刘光腚无意之间交给我的一张《谍海丽影》VCD光盘。光盘盒里藏的肯定是毒品。注意,光盘的外包装塑料纸上有刘光腚的指纹!
看到这一行字,严冬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出了一点冷汗,手也开始发抖。祁雨亭的话一定是真的,她不可能拿这种事情跟他开玩笑的。他是一个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成熟男人,但手中拿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毒品,还是第一次。
严冬迅速恢复了常态,经验告诉他,在银行这种地方一定有电视摄像机的。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往左右和上面看了看,然后转回头来,极其谨慎地从这个大信封里拿出了那盒光盘。严冬有意把身体向保险柜的方向靠了靠,以便用身体挡住摄像机。光盘盒的塑料包装纸已经被撕开,较零乱地放在信封的最里头。他打开光盘盒,里面是三块与普遍VCD差不多厚度的白色硬片,拼成一个VCD大小的圆盘。显然这三块白色硬片原来是粘合在一起的,可能是被祁雨亭有意掰开了。
难道这东西,真的是雨亭说的毒品吗?严冬一边想,一边把光盘盒合上,重又放入信封中。
严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往下翻看。保险柜里只剩下一个大的牛皮纸袋了。他从纸袋里拿出了厚厚的一罗纸。因为太多,他没有仔细地一页页地看,而是粗粗地翻看了一下。这里面有祁雨亭写的类似信或笔记之类的东西,也有一些表格什么的,等等。
此时,严冬想:雨亭给我留了一团迷雾,这个纸袋里面的内容一定能解开这个迷团。不能在银行呆的时间过长!回去再看吧!
于是,严冬把这罗纸放入牛皮纸袋中,单独拿在手中,在保险柜里只留下装有存折的两个信封和装有VCD光盘盒的信封。然后锁上了保险柜,走出了银行。
严冬把汽车开出了银行的停车场,停到附近的一个非机动车道上的停车位上。
严冬停好车后,没有关闭发动机,初秋的北京,白天依然酷热,需要继续打开汽车的空调。
严冬重又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页一页认真仔细地看着。
头几页是祁雨亭断断续续写的一些类似笔记的材料。祁雨亭把她了解到的原华元龙集团公司通过不合理手段,经公司财务部门将3500万元的现金从销售收入变成建筑成本的情况,一一做了说明。祁雨亭还做了简要的分析,她认为这是一种严重违反国家财务政策的犯罪行为。严冬看后,有些不解,他不知道祁雨亭分析这些事情到底是什么目的。
继续往下看时,他逐渐明白了。
祁雨亭在接下来的叙述中,将从税务部门得到的温欣几个企业的财务报表、平时了解到的经营情况及龙骧主张个人入股合资公司的事联系起来。又把如何接到齐德贵和温欣的钱与刘光腚的那盒内有毒品的光盘的过程较详细地记录下来。最后,祁雨亭用单独一张纸写道:
所有的一切已经证明了一点:龙骧、温欣和齐德贵在进行着一场赤裸裸的犯罪!他们把毒资通过公司的财务部门变成了合法的经营收入,他们在洗钱,在洗黑钱!如果没错的话,温欣几个企业的财务报表也是假的。她一定是向税务部门虚报了营业收入,违造了财务报表,把毒资当成了正当的营业收入,骗过了国家的检查。一定是这样的!
祁雨亭又用另外一张纸写道:
我不知道严冬是否参与了他们的活动。我心里从来就相信他不会参与!
我完全可以报警,但我要等严冬回来,再告诉他发生的一切。只有他来处理这件事,才能证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有通过事实才能证明我的爱是否无价,他对我的爱是否真诚,以及他是不是个有良知的人!
所有的事情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严冬面前了。严冬想:齐德贵和温欣送给祁雨亭钱无非是想把那张光盘从她手中拿回来,或者用钱堵住她的嘴。一定是雨亭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拿回光盘的机会,他们才对她下毒手的。雨亭的死一定跟他们有关。龙骧连我和雨亭之间的关系都不放的眼里。这是为什么呀?
严冬又往下翻阅着。在一张纸上只有几行字,仔细一看上面写着权丽丽的手机电话和家里的电话。另外,还有十几张温欣的几个企业的财务报表和纳税情况的表格。
严冬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雨亭临终前对他说的话重新在他耳边回响。雨亭之所以让自己保护她的弟弟,是因为温欣几个企业的财务报表及税务情况,一定是祁善堂像查祝小曼一样通过网络搞到的,如果自己要是告发了龙骧,是绝对不能向有关部门透露这个情况的。告发龙骧!这是雨亭以生命和爱情为代价,让自己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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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来龙骧一直在矛盾和惊恐的状态中度过的。
当他在地安门古玩店的那天晚上确定了是祁雨亭拿走了光盘后,并没有过于焦急,他认为可以从他和严冬多年的感情入手,把这件事抹掉。他还有一种侥幸心理,他希望祁雨亭看不出来光盘里的东西是什么,会把它扔掉。当他派人从祁雨亭家偷回来一些关于京都亿隆投资有限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原华元龙集团公司的一些财务凭证复印件时,龙骧便越来越担心了。为了确保找回那张会把他精心营造的大厦摧毁的光盘,他开始行动了。他让齐德贵和温欣给祁雨亭送钱,都是有双重含义的。齐德贵送给祁雨亭钱,一方面可以使祁雨亭认为是腾达公司向华元龙的财务人员全面行贿,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收了;另一方面,祁雨亭会把钱与那张光盘联系起来。温欣送给祁雨亭钱,一方面可以使祁雨亭认为这些钱是为了她和严冬结婚用;另一方面,祁雨亭同样会把这些钱与光盘联系起来。如今的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祁雨亭一定知道这个道理的。面对这么多钱的诱惑,祁雨亭还能多管闲事吗?
令龙骧惊恐的是,祁雨亭没有任何回应。他知道祁雨亭一定掌握了他很多情况,在她家里既然没有搜到这些材料,祁雨亭一定把它们藏了起来。
周永江对祁雨亭采取了突然袭击致使祁雨亭严重受伤后,龙骧曾把周永江大骂一通。事情已经发生了,龙骧也无可奈何。祁雨亭住院期间,龙骧一直暗中派人在医院严密观察着祁雨亭的动向,
祁雨亭死后,龙骧开始派人监视严冬的行动。严冬去祁善堂家、去银行和在停车场上的一举一动,都被周永江看得清清楚楚。周永江把严冬的情况随时向龙骧报告。龙骧感觉到他和严冬之间必然要发生一场从来未有过的冲突。
严冬在汽车里从上午十点,一直待到下午五点半。可以说龙骧一整天都在想着与严冬之间要发生一场冲突,严冬也是一样。
严冬拖着疲惫的身躯,开车回到公司。公司里的人大部分已经下班了。严冬径直地来到龙骧的办公室,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龙骧抬起头,看着严冬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觉得严冬来得比他想像的要早一二天。
龙骧不紧不慢地说:“小冬,你怎么啦?有什么事吗?脸色这么难看?”
严冬说:“大哥,你能对我讲实话吗?”
龙骧说:“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什么实话?你倒底有什么事?”
严冬说:“雨亭临终前让我讲良心,你跟我说说什么是良心吗?”
龙骧说:“良心,我难道不知道什么是良心吗!你倒说说什么是良心?”
严冬说:“良心,良心就是一切按道理与正义去行事。当一个人做事情违背自己的良心时,即便是有天大的收获和至高的荣誉,也决不会快乐的!”
龙骧说:“我看你今天怒气冲冲地来,就是要跟我讨论什么是良心吗?”
严冬眼里含着泪水,咬着牙,说:“雨亭是不是你派人给害的?”
龙骧站起身来,右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说:“你在说什么!难道祁雨亭是我杀的吗?”
严冬大声地喊道:“别再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龙骧说:“你知道什么?你说,你说呀!”
严冬说:“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十分的尊敬你、佩服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是一个为社会做了巨大贡献的人,是一个得到无数荣誉的人。可以你却一直在伪装自己,把自己的丑恶隐藏得严严实实。”
龙骧的双眼瞪着严冬,没有说话。
严冬接着说:“你能把你和齐德贵通过我们原来的公司洗钱的事情跟我说清楚吗?你能把雨亭从刘光腚那里拿到的毒品的事情说清楚吗?你能把温欣和齐德贵送给雨亭60万元钱的事情说清楚吗?你能把温欣开的饭店、酒巴、珠宝店、古玩店的背后到底做什么买卖的事情说清楚吗?”
严冬的一席无疑地给龙骧重重的一击,龙骧心里彻底明白了他所做的一切祁雨亭都告诉了严冬。
严冬见龙骧仍然没有回答,他继续说:“你是为了钱吗?你的钱还少吗?你是在犯罪,在犯罪!”
龙骧冲着严冬大吼一声:“够了!”
严冬说:“凭自己的工作勤奋得到的报酬,那才是令人心安理得的财富。临财勿苟得,这是人类最高的人格标准,也是个人安全的最佳保障。你恰恰违背了这一标准。你过得安心吗?”
龙骧此时平静了一些,他起身给严冬倒了一杯水,又把自己的水杯加满。然后回到自己的大转椅上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像平时那样看着严冬说:“人是一生来就有荣誉感和成功欲的。我一直能够从工作中得到应有的乐趣。可是我认认真真地尽忠职守,好好地完成了每一天的工作,又怎么样呢?华元龙集团公司从创建到现在,国家没有投入一分钱,而我为华元龙集团公司赚了多少钱,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又得到什么了呢?没有!什么都没有!华元龙依然是国家的。你知道吗,华元龙依然是国家的企业,是全民所有制!创业的时候,国家什么都不管,现在只要有一个红头文件就可以把我,把你拿下,我们剩下什么了?什么都没了!因为我们是国家的,没有自己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力!”
说到这里,龙骧显然是有一点激动:“我付出的心血和我得到相比,差的太远了!太远了!我要华元龙变成我自己的企业,所以我要赚钱,我要成为公司的大股东,我还要把公司买下来!华元龙是我的,你明白吗,它是我的!”
龙骧几乎是咆哮地说的这番话,惊得严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龙骧见严冬不吱声,语气有所减缓地说:“小冬,大哥对你不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我知道是个有才干的人,你可以帮我实现我的理想。”
严冬大声地说:“不,不,绝不!一个人不能分辨是非善恶就是愚蠢,我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人的。那些不能正确分辨是非善恶的有才能的人,才是你的帮凶。太爱钱的人是不安全的,因为金钱常常会驱使他们去做种种冒险违法的坏事,和接近违法乱纪的坏人。你休想让我成为这种人。你的话已经让我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成立合资公司?”
龙骧说:“理想是不能空谈的,一个人要先能屈,而后才能伸。一个人如果不肯造就现实,竟一味地空想,能成功吗?”
严冬说:“你难道就用犯罪来实现理想吗?你的下一步是不是想把公司变成上市公司,再用犯罪得到钱来购买公司的股票吗?对吧?”
龙骧说:“你真是个聪明的人,我没有看错你。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想成为金钱的奴隶,我只想实现自己的价值,找回海阔天空的自由心境。况且,你说的那些事,我现在已经不干了。”
严冬说:“你现在不干了,你就心安理得了吗?你现在真的不干了吗?刘光腚手里的光盘里是什么?”
龙骧说:“难道你还想告我去吗?我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严冬说:“可是你又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呢?大哥,回头才是岸。你已经走上了一条堕落的路。如果你沿着它继续走下去的话,就离你最初办公司的目的越来越远。假如你一旦下了一个铁的决心,只要你一回头,就会发现你原先熟悉的人、熟悉的事和熟悉的生活,都在向你伸出他们友谊的双手。”
龙骧说:“我早已下决心,达到目的后决不再干了!”
严冬说:“我说什么才能让你醒悟呢?你编织的大网已经撒出去了,根本就没有办法收回,只有撕破它才行。大哥,自首去吧。”
龙骧说:“这不可能!”
严冬说:“你种下的恶果,只能由你自己吞下。我不能眼看着雨亭死不瞑目,我不能看着佟先生他们回国投资的钱白白地付之东流,我不能眼看着刚刚有起色的公司被你私欲的膨胀所摧毁,我更不再让别人因你而深受毒品之害!”
严冬说完后,起身就离开了。
龙骧默默地站在办公室桌前,双眼发红地看着严冬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