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龙骧和上海沪宁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俞坚,是多年的好朋友。两人是在一次会议上认识的。
郁文成、严冬和祁雨亭一行三人到达上海后,俞坚对他们进行了热情的接待,并派专人陪同到沪宁房地产公司的各部门进行考查,并陪同他们到上海的一些旅游景点游览。
他们白天参观沪宁公司、召开各种座谈会,晚上还要调阅并记录有关资料,有时还要出去应酬。真是双眼一睁,忙到熄灯。
上海正值梅雨季节,天气阴冷异常,郁文成已年过五十,在北京的干燥气候中生活惯了,不太适应上海的天气,再加上连续四五天的奔波,眼看调研工作已经完了,却一下子感冒了,发烧三十九度。严冬和祁雨亭急忙把郁文成送到医院,输完液,大夫说怕引起肺炎,应该住一两天观察一下。郁文成无奈,只好住下,并让祁雨亭尽快回京,严冬留在上海照顾他就可以了。
从医院走出来,严冬对祁雨亭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今天我请客。”祁雨亭不加思索地说。
“为什么?”严冬问。
“不一定每次都是男士请客。今天是我的节日,应该由我来请客。”祁雨亭回答得很干脆。
“你的节日?”严冬迟疑了片刻。“对了,今天是阴历四月十八,锡伯人民的西迁节,对吗?”
“是的。”严冬的回答让祁雨亭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那我们到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去,怎么样?这几天实在太紧张、太累了。”
“只要安静就行!”
他们俩对上海都不太熟悉,好在上海的各种消费场所名目繁多。他们没走多远,看到有一个小酒巴,玲珑、小巧、干净、别致。
“就这里吧。”祁雨亭今天显得很兴奋。
酒巴的名字很别致,叫维纳斯酒巴。
走进酒巴的正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意大利著名画家波提切利的名画《维纳斯的诞生》的复制品。画面上维纳斯从平静而微有碧波的爱琴海中诞生,她忧郁地站在象征她诞生之源的贝壳上,风神把她送到了岸边,春神从她右边急忙迎来,正欲给她披上用天空的星星编织成的绵衣。虽然画面上纷飞的鲜花加强了维纳斯诞生时那诗一般的意境,但维纳斯那娇柔无力的体态,似乎对这些迎接者和这个世界缺乏热烈的反应,作为美丽的女神来到人间后她对于自己的未来不是满怀信心而是似乎充满了惆怅。
酒巴里有一些拥挤,严冬和祁雨亭注意到进来小坐的几乎都是成双结对的,而且年龄都不太大,他们在这里很亲热地搂腰抱脖子,一点都不回避别人的眼光。严冬此时很羡慕这些年轻人,他想自己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有碰过女同学的手,别说搂腰胞脖子了。
整个酒巴里的名画全都是有关维纳斯的,有意大利著名画家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和《维纳斯与马尔斯》,意大利著名画家提香的《镜前的维纳斯和两个小天使》,意大利著名画家委罗内塞的《马尔斯与维纳斯》,德国著名画家克拉纳赫的《维纳斯》,荷兰著名画家斯普朗格的《维纳斯与阿多尼斯》,西班牙著名画家委拉士开兹的《镜前的维纳斯》,法国著名画家布歇的《向维纳斯撒娇的丘比特》和《拿起丘比特之箭的维纳斯》,法国另一位著名画家达维特的《维纳斯与被三美神解除武装的马尔斯》和安格尔的《阿纳底奥曼的维纳斯》,比利时著名画家德尔沃的《熟睡的维纳斯》。这里把全世界所有能够表现维纳斯美丽的东西几乎全都复制了。
严冬和祁雨亭找了一个四周有绿色植物包围的小间坐下。在这个小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法国人布歇的画《拿起丘比特之箭的维纳斯》,画中的维纳斯侧卧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与丘比特嬉戏,丘比特的箭囊被她抢夺去并高高地举起,还从中拔出一支箭来。丘比特伏在维纳斯的身边,撒娇地想要回他的箭囊。
祁雨亭右手托着腮,头略略歪着,两眼看着严冬,微笑地说:“我怎么一说,你就猜出今天是西迁节呢?”
也许是酒巴环境的缘故,从祁雨亭的眼中,严冬看到了温柔的色彩,那是一种让他感到自己突然变成少年的色彩。
“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昆仑饭店见面时,我曾说我去过你的家乡伊犁,我对锡伯族本来就充满了好奇,离开新疆后又恰好遇到你这个锡伯的后裔,所以我就特别注意看一些有关锡伯族的书籍。看书本来就是我平时生活的一大组成部分。”严冬回答得非常自然。
“那你了解我们有多少呢?我在公司里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们锡伯人有如此浓厚兴趣的,甚至有很多人对我们锡伯族一点都不了解,或者根本没有兴趣了解。”
严冬发现祁雨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放出了一种奇异的光,直射向他,一闪而过,这种眼神与第一次见她时那种淡淡忧伤的眼光是无法相比的,直是判若两人。
严冬并没有直接回答祁雨亭的话,而是看着布歇的画,对她说:“这幅画里有一个很深刻的暗示,布歇以维纳斯逗引丘比特为一种象征的手法,来表达维纳斯对爱情的追求。因为丘比特是爱情的播种者,凡是被他的金箭射中的,就会在心中产生爱情。”
祁雨亭说:“是啊,柏拉图曾说过:美是不可能逐步完成的或从非美中产生的,美只能自我完成,它是无法比拟的。”
严冬接着说:“这幅画里有一个特俗的地方,你看。”他指了指画的下部“画家为了烘托气氛,在画的下面又画了一对正在吻着的鸽子。虽然有一点俗,但却增强了情景的双关性。”
祁雨亭说:“想不到你对西洋画挺会欣赏的。难道说你对文艺复兴时期的大量名画会像了解北海一样吗?”
“对不起,算我神侃。今天我们只谈你们的节日。”严冬发觉酒巴的服务生一直微笑着站在他们俩的身旁,等待他们点菜单。
“雨亭,想吃点什么?”在这种优雅、恬静的氛围中,严冬很自然地改变了对面前这位美貌同事的称呼。
祁雨亭注意到严冬对她称呼的改变,不是“小祁”,也不是全名,而又是自然而然地就叫了她“雨亭”。这分明是严冬刻意的丢失。她的脸略微的一红,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刻意地丢失掉她的姓,因为她从心底里知道:严冬是因为十分在意她,才这样叫她的。
严冬见祁雨亭没有说话,就对服务员说:“小姐,对不起,你看我们只顾神侃了,让您站半天,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只要你们高兴,我站多久都可以。只是怕站久了,耽误二位讲话。来这儿的客人很少有像您二位这样,这么会鉴赏名画的。”服务生是一位典型的南方女子,生得小巧玲珑,说起话来细声柔语,并不是嗲声嗲气的,很是好听。
于是,严冬和祁雨亭各自点了自己喜欢的点心、饮料等。
10
严冬很放松地打开了话匣子,说:“其实我对锡伯民族的了解不算太多。在你面前,我是不能班门弄斧的。”
祁雨亭一笑,说:“没关系,你说说看。”
“我之所以要更多地了解有关锡伯族的历史,是因为我想更多更深入地了解我身边的人,以便更熟悉他们。有一部关于守卫卡伦和民族英雄图伯特带领民众开凿察布查尔大渠的民间长诗《迁徙之歌》是最令我激动的。从这部长诗中,我看到了锡伯人民是如何跋涉千里,来到祖国的西部边陲,进行着保卫祖国边疆,建设祖国边疆的。我记得当年去察布查尔时,还去了设有图尔特神像的庙中扣拜过。”
“是的,我来自这个伟大的民族,我是应该自豪的。”祁雨亭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接着严冬的话碴儿。
“我很难想像,我国任何一民族都不会像你们那样,在发展的历史上有过三次大的迁徙。”严冬的语气很庄重。
“是的,这是一个坚强的民族。”祁雨亭应和着。
严冬此时像是在给小学生讲历史课一样。
“康熙和乾隆都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代圣君,锡伯族的命运与他们二人是分不开的。康熙继位不久,在打败了鳌拜,平定了三蕃之后,又面临着沙俄对大清领土的觊觎和蒙古噶尔丹的叛乱。康熙三十一年,清庭在平定了沙俄的入侵和噶尔丹的叛乱后,康熙皇帝为防止沙俄和噶尔丹再次闹事,将锡伯人调至齐齐哈尔、吉林和白都讷三个军事要地驻守。这是第一次迁徙。”
“是的。”
“现在的沈阳,当时叫盛京,是清政府的陪都,其所辖领地又是大清的发祥地,清朝的皇帝们均视盛京与北京同等重要,于是在康熙三十八年,康熙皇帝将锡伯人从齐齐哈尔、吉林和白都讷三个军事要地调至盛京以及辽阳、开原等地镇守。由此,锡伯人进行了第二次迁徙。”
“对的。”
“真正决定锡伯族命运的大迁徙是第三次,应该是在乾隆年间。”
“确实是这样!”
“乾隆二十九年,也就是1764年,驻守祖国西部边陲的清军将领明瑞上表乾隆皇帝,称伊犁守军兵力不足,并且了解到驻守盛京的兵力充足,请求皇帝调兵至伊犁。当时,明瑞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就是驻守伊犁的兵士仍保持着兵民一体,平时以狩猎为主的生活方式,因此很适合锡伯人的生活。于是,乾隆皇帝大笔一挥就改变了锡伯人的命运,决定从盛京的锡伯人中挑选精明能牧者一千余众,均携家眷,前往伊犁。”
“于是我的先祖们就在二百多年前的今天,勇敢地,悲壮地向新疆进发了。”祁雨亭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那真是一次伟大的西迁!当时,锡伯族西迁官兵及家属登记在册的有4295人,在西迁的途中出生了婴儿350人,加上从盛京出发时还有志愿随军西征的官兵家属405人,到达伊犁时人数为5050人。”
“我的先祖们是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才到达伊犁的。他们严格遵守着乾隆皇帝钦定的走塞外的具体路线,从盛京出章武门,走克鲁伦路和蒙古路,往乌里亚苏台、科布多,越过科齐斯山后,历经一年多才到达伊犁。”
“是的,那种艰险是我们现代人难以想像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远征,才诞生了一个伟大的节日,西迁节。这个节日就像我们汉族人们过春节一样。”
“当年,留在东北的锡伯人在盛京太平寺锡伯家庙内,举行了盛大的欢送宴会。所以每年的阴历四月十八日,也就是西迁这一天,我们锡伯族人总要赶庙会,举行各式各样的纪念活动,人们常常在寺庙里团聚,然后共进野餐,回忆当年西迁的前一天东北锡伯族人与西迁大军共进野餐的情景。在这一天,我们还要进行赛马、射箭和摔跤比赛,年轻人骑着马野游,妇女和老年人三五成群地到野外踏青,家家都吃鲜鱼、做蒸肉。可惜,我们家来到北京后,很少这样过节了。尤其是今天,过节的人更少了。我真想再回家看一看,在那里过一个西迁节。”祁雨亭的话说得有些伤感。
祁雨亭说话时,严冬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此时他好像又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祁雨亭的那种眼神。“今天不是还有我跟你一同过节吗。我会永远记住这个节日的。”
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严冬不想再对祁雨亭说什么,他想让她自己好起来。
严冬的回答让祁雨亭的情绪有所好转。过了一会儿,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严冬,说:“你真是个聪明的人,对于我们锡伯族的三次大迁徙时间、经过,记得这么准。我真应该敬你一杯。”
祁雨亭叫来服务生,要了两杯葡萄酒。
“来,为你如此了解我们,干杯!”祁雨亭高兴地举起了酒杯。
“也为你这个最后的鲜卑人,干杯!”严冬也举起了酒杯。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碰了一下酒杯,把酒都干了。
“你不是学理工科的吗,怎么对历史会有兴趣呢?”
“我认为,学理工科的有严谨的逻辑思维习惯,这种基本素质决定了他们更能学好文科。相反,我认为学文科的,却学不了理科,或者说想从文科改成学理科并且有所造诣是不可能的,因为从文改理,是需要很厚重的理科基础知识和时间的,这个世界上可能有一些大智慧的人从文改理而获得成功的,但肯定是非常非常的少数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或者说是小概率事件。”
“瞧你满口全是数学名词。哎,说说你的大学生活,怎么样!”此时的祁雨亭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快、愉悦。
严冬说:“我们刚才有关锡伯族的话题似乎严肃了些,说一点轻松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酒巴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11
严冬和祁雨亭走出安静的小酒巴,沿着宽阔的中山东一路往南,向黄浦江边走去。
大上海的夜色是美丽的。街道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错落有秩,层次分明,五彩缤纷,时稳时现。行在其中,仿佛漂浮在布满繁星的天空。街两旁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名贵的商品,红的玛瑙,绿的碧玉,夺目的钻石,锃亮锃亮的金银餐具,各式名牌服装,显示着它们的高贵与典雅。人行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走着不同的人们,他们的服装形形色色,打扮得五花八门。上海人有夜晚逛街的习惯,往往是一家几口,倾家而出。外地人则在白天办完事后,利用晚上时间上街购物。
上海的外滩是外地游人在夜晚必到的地方。就像到了北京没有去故宫和长城,就等于没有到过北京一样,去上海没有看外滩的夜景也就等于没有去过上海。
上海外滩的闻名是从1846年英国人的占据开始的。那时,英国人在外滩以西建立起了一片英租界,由此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特有的租界制度。“香车宝马日纷纷,如此繁华古未闻;一入夷场官不禁,楼头有女尽如云”是形容外滩在中外共管、中西文化混杂背景下迅速发展的典型诗句。随着洋人的进入,上海步入了一畸型发展的时期,同时也蕴育了中国前所未见的新文明的出现。鸡尾酒、自鸣钟、电灯泡、电话、吕宋烟、城市电车、洒水车、赛马场等等纷至沓来,十里洋场热闹非凡,连康有为都惊叹道“上海之繁盛,益知西人治之有本”。
如今的外滩防讯墙上铺了彩色的地砖,装上了欧式的花园夜灯,在这里驻足,眺望黄浦江,观浦东新区的夜景是最佳的观光走廊。
站在防汛墙的高处向浦西望去,可以看到街上汽车如风如龙,飞驰而过,车后的尾灯,如无数条红色的绸带,不断地向市区的各个方向延续。
严冬和祁雨亭倚在外滩的栏杆上向浦东新区望去,那里是另一个世界,灯火辉煌,五彩斑斓。
严冬侧过脸,望着祁雨亭说:“雨亭,你觉得上海和北京哪个更好一些。”
祁雨亭笑了笑说:“其实这个问题总是围绕在上海人和北京人的心头里。我认为两个城市都很好。我生活在北京当然更喜欢北京,不过上海人很精明。这次与沪宁公司的人在一起,我明显地感觉得到上海人的工作态度要比北京人强,他们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工作都那么认真、细致。如果我们的同事都像上海人这样就好了。”
严冬说:“你说的很对。另外,上海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崇洋,这可能与上海是中国比较早的殖民城市有关。上个世纪外国人进入上海后,西方的生活方式、制度文化等对上海的示范、吸引,以及西方宗教和教育的输入和广泛传播,使上海人从那时起就对西欲洋货趋之若鹜,购洋货、进洋行工作或出洋成为上海人普遍的生活理想。”
祁雨亭说:“另外,上海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特别看重正宗的名牌商品。这可能是因为上海是个横向传导的社会,而北京是个纵向传导的社会,上海人很容易对各种事情自发地进行横向传导并很快达成一种默契或共识,从而形成了公认的选择。比如,某种商品的品质、某种服务的优劣是否合算、实惠等等。”
严冬说:“是啊,我有一个同学就是绝对正宗的上海人,非常讲究牌子,大到服装、电器、化妆品,小到巧克力、香肠等,都要认牌子。不像我们北京人,对于大部分小商品和生活服务,是碰上什么算什么,无所谓。”
祁雨亭说:“上海人就是很追求生活品质的,像刚才我们吃饭的那家档次的酒巴,据说在上海有很多,还有更高档的。上海人总是喜欢晚间朋友们一块到酒巴坐一坐。”
严冬说:“北京不是也有一个什么酒巴一条街吗。不过我可没去过。”
祁雨亭说:“真没去过!?”
严冬回答说:“我蒙你干什么,没去过,就是没去过!”
祁雨亭说:“龙总的夫人,也就是你的大嫂,在酒巴一条街就开了一个很大的酒巴,听说生意特别好。不过我只是听说,没有去过。”
严冬有点惊奇:“我从来没听大哥说过。”
祁雨亭有点神秘地说:“看来你还不了解你这位大哥。听说他下海经商以后,他的夫人也下海了,不过干的是个体。龙总从来不过问他夫人的生意。他夫人看来也是个生来就会做生意的女强人,生意越做越好,现在开了两家比较有档次的酒巴,一个在酒巴一条街,一个听说在中关村。另外,她还开了二三家美容院和一家珠宝店、一家古玩店、酒楼。”
严冬说:“是吗,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很少去大哥的家,与嫂子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平时大哥也不跟我说这些。”
祁雨亭说:“这些事儿,我也只是听说而已。龙总夫人的买卖与我们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业务根本搭不上界,所以龙总也不会顾及到他夫人的生意的。”
严冬说:“应该是这样的。大哥为公司操了这么多年心,公司能有如此的成就,与他下的心是有关的。他若再帮助夫人把生意经营得这么好,那他真的成为神人了。”
祁雨亭说:“龙总每年的税后工资都在百万元左右,给她夫人投点资总是可以的。”
严冬说:“那是当然的了。”
祁雨亭说:“龙总和他夫人的个人总资产少说也得在几千万元以上。他们可真是一对有能耐的夫妻啊!”
严冬说:“是的,我大哥是个成功人士。”严冬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我们换一个话题吧。”
祁雨亭指了指南浦大桥的方向说:“我们边走边聊,怎么样。”
严冬用手极轻地触了一下祁雨亭背部,说:“好哪,我愿意奉陪。”
两个人沿着外滩的防护栏并肩向前走,话仿佛比刚才少了许多。
外滩的游人熙熙攘攘,他们不时地要躲避一下其他行人,因此两人的胳臂也偶尔会互相碰一下。
祁雨亭说:“严冬,我有时觉得你挺忧郁的。”
严冬听祁雨亭如此一说,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了一下祁雨亭那双美丽的眼睛。在祁雨亭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关切。
严冬走到护栏边,双手紧握着栏杆,双目凝视着粼粼碧波的黄浦江江面。
祁雨亭轻轻地跟过来,站在严冬的旁边,“严冬,你怎么了?”
严冬将身体转向祁雨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是在哪儿见的面吗?”
祁雨亭回答说:“好象是在昆仑饭店。那时你刚刚从新疆回来。”
严冬又把身体转向了江面的方向:“你知道吗,那次去新疆改变了我的一生。”
祁雨亭没有继续往下问什么。
严冬沉默了一会儿,用低沉的声音向祁雨亭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和自己从小对父爱母爱的渴求。
在严冬说话的时候,祁雨亭一直没有插话,两只眼睛却一直看着严冬。她的心随着严冬的叙述不停地颤抖着。此时,她那张充满着无限光泽的秀气的脸上,洒满了无限的柔情蜜意,仿佛要把青春的光彩全部释放出来,使严冬多年冷寂的心一下灼热了起来。
严冬说:“雨亭,你知道吗这件事我没有跟姥姥讲,也没有跟龙总讲。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分担我的忧愁。”
祁雨亭轻柔地用手拍了一下严冬的胳膊,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严冬转过脸来看着祁雨亭说:“公司里你现在是最了解我的人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宾馆休息了。”
“我们走着回去吧。”祁雨亭的口气像是对严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严冬没有回答同意,也没有回答不同意。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下石阶,穿过地下通道,向宾馆徜徉而去。
街上的行人和汽车已经很少了。上海的夜晚显得很安静,黄浦江拍岸的涛声和不时的轮船的汽笛声从身后传到了他们的耳中,外滩那数十座闻名世界、绵延起伏的巍峨大厦目送着他们。
他们之间的距离时而近,时而远,不时引来其他情侣或一闪而过的出租车司机的目光。
他们住的宾馆离外滩不远,步行只花30分钟左右就可到达。
12
宾馆是个不夜城,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几乎所有的窗户都亮着灯。地面上的投光灯以极强的光束向着这个壮丽的建筑物投射过去,使整个大厦像涂上了一层白银似的,在夜中显得轮廓分外地清晰。
严冬的房间和祁雨亭的房间门对门。两人忙了一整天,都有点累了。
“到我房间里吃点方便面吧。”祁雨亭对严冬说。
“好吧。不过我先回房间洗一洗脸,你看我这模样,灰头土脸的,已经没有什么‘孩子’样了!”
于是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祁雨亭连忙泡了两盒康师傅方便面,沏了两杯热茶。
严冬走进祁雨亭的房间,把门关好。严冬看到祁雨亭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涌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灯影里,祁雨亭的秀发随着她的走动和忙碌而不停地飘动着。他坐在沙发上,试图回忆一下自己过去是否有过这种感觉。他无法回忆,但相信不会有的。他想:长着这样轻柔头发的人,脑子里应该总是充满着轻柔的梦想的。他抬起头说:“雨亭,要不我请你吃夜霄怎么样?”
祁雨亭看了看手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刚才在路上不说,我看你就没有打算真心请我。”
祁雨亭笑了笑,接着说道:“别当真,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看我请你吃的方便面已经泡好了。”
严冬惊奇地发现,坐在他面前的祁雨亭全身迸发着无穷的青春活力和蓬蓬勃勃的生机,简直就像踏着春光行进在新鲜的世界上的一头可爱的小梅花鹿,她的一对眸子闪闪发光,不停地欢快地转动着,或颦或笑,或惊讶或气馁,她的面颊微红,像海边初升的太阳。
严冬已经好久没有目睹如此生动而丰富的表情了,一种许久不见的青春的蠕动占据了他的全身。
“我们开吃吧!”祁雨亭对严冬说。
“我可是真的有点饿了。”严冬一边说一边吃着。“雨亭,说说你的情况,你这个财贸学院的高才生一定有很多故事。不会像我这么‘悲惨’吧。”
祁雨亭并没有直接回答严冬的提问,而是用她那美丽的眼睛盯视着严冬,像俨然探头观察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很多微妙的感情,都可以从人的眼睛中得到明确的答案。男人总是喜欢女人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水汪汪的,因为这种眼睛是会说话的眼睛,是会充分表达自己情感的眼睛,这种眼睛里包涵了很多很多的密码,蕴含着很多很多女性的柔美和深沉,充满了很多很多生命的激情和活力。
眼睛是会说话的,祁雨亭此时的眼睛代替了她的任何言语。
“听说你是财贸学院的高才生,对吗?”严冬问道。
祁雨亭反问说:“你对我了解多少?”
严冬回答得很干脆:“不太多,但很想知道!”
祁雨亭拿起自己的空面碗和严冬的空面碗,走到卫生间扔掉,回来后坐下说:“你在家里是不是从来不收拾屋子呀?”
严冬说:“我可不像是说的那么懒。在这里我可是你的客人哪!”
祁雨亭说:“这又不是我的家。”
严冬说:“如果回到北京后,你敢请我去你家吗?”
祁雨亭说:“那有什么不行的。”
严冬说:“好啊,那我就等着您的邀请了!”
祁雨亭说:“还得上次在北京公园我们在一起游览的事吗?”
严冬说:“当然记得。真希望能再有机会,我们还能一同游览北海。”
祁雨亭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是那么全面,我是自愧不如。”
严冬笑了笑说:“哪里,哪里!不能这么说。”
祁雨亭向后捋了一下头发,眼睛里的疲倦好象一下子消失了。
严冬知道女人的话匣子一旦打开,是不容易关上的,何况今天祁雨亭看来有一点兴奋。他一直十分认真地听着她的话,因为他很早就想了解她,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一边听,一边注视着她,她的声音甜美,说话时的一些动作很是优雅。她那细眉下面深潭似的眼睛,闪耀着一种渴望、温柔的神情。
祁雨亭讲了许多她自己的故事,从小时的玩皮到大学的同学,从父母到朋友,从过去到将来。
严冬认真地听着她的述说,仿佛他自己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翁一样,他完全融入到里面去了。她讲的如此的细腻,娓娓道来,一开始严冬并没有心理准备,此时他真正地走进了一个女人的世界。他心灵的门扉被打开了,心弦被拨动了,情感也与她发生了共鸣。他看到了她的欢乐、她的忧愁,感受到了她心理的孤寂,同时他也找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眼神里那稍纵即逝的迷离的答案。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严冬坐在椅子上,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对祁雨亭说。
严冬的话,祁雨亭似乎没有听见,也许是听见了,她却不想中断自己的陈述。她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又不停地讲下去。
祁雨亭旁若无人般地说着自己的故事。
忽然间,雨亭的话止住了,严冬也没有再问她什么,只想继续听下去。
房间里好象一下子失去重心,失去了一人讲话另一人听之间的平衡,变得安静了,严冬抬头望去,只见雨亭依然面对窗外,只是头比刚才讲话时略微低了一些,上身却在抽动。
严冬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侧身看着雨亭。
窗外依然是霓虹闪烁,大上海在柔和的灯光下沉寂着。
雨亭开始还只是小声的哭泣,她不擦不拭,睫毛在簌簌地颤抖,任泪水潸然而下,夜色中灯影下,真是显得梨花带雨,绿惨红愁。
严冬用手轻轻地触了一下她的肩膀。雨亭转过脸来,用一双泪眼看着严冬,然后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
严冬想起了《易经》有一段先笑而后嚎啕的话,今天他才真正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一发不可遏止的剧烈的痛哭。他伸出手来,再一次轻轻地抚摸着雨亭的肩,一瞬间,雨亭的肩膀急剧地颤抖着,严冬几乎是下意识地搂过她的身体。
雨亭在严冬的怀里浑身发抖,又由嚎啕而变成无声的哭泣,她的泪水和呼出的热气打湿了严冬的衬衣,继而又成了一大片湿地。
雨亭用双手在严冬的后背上不停地摩挲着,仿佛在这里能够找到她曾经失去的东西,或者是像已经寻求到了一种珍贵的东西之后而格外的爱惜一样。几个月来,她总是在偷偷地看严冬,心中总是在挂念着他,她知道她是在恋想着他,就好象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水、食物和空气一样,让她沐浴在这样的幸福而甜蜜的幻想中。她深知她爱严冬那明亮的眼睛,不仅仅是因为那双眼睛的美丽,更是因为那双眼睛里面总是蕴藏着无限的智慧,总是放射着耀人的光芒;他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的青春热情的微笑,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和浸人心扉的温暖。现在她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松懈,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在可以信赖的男人肩上流泪,是一种幸福,更是一种陶醉。
严冬左手搂着雨亭的腰,右手不停地从上至下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如此这般长久地抚摸着,以等待着雨亭止住哭泣。
严冬的心情同样不能平静,他感到面前的这位女性应该是他等待已久的命运之神。老实讲,一次婚姻已经让他感到十分疲劳了,他一直想能换一种生活方式,比如说做一个快乐的单身汉什么的,然而事实上他做不到,问题是他不喜欢这种狼狈孤独。他很想重新有一个家,总是想试图重新生活,但只有当一个为之心动的异性成为自己的命运之神的时候,这种生活才能真正的开始。
严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祁雨亭的身体,她的身体丰腴而又恰如其分,她的双乳丰满而坚挺。
严冬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他抬头看了看卫生间的大镜子,他发觉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当他返回房间时,看见雨亭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
严冬心里明显地感到他们每个人心底紧闭的情愫大门,终于向对方打开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他们各自“唯一一位异性”的话,那么眼前的祁雨亭就是严冬的唯一,而严冬也一定是祁雨亭的唯一。
严冬用温度恰当的湿毛巾轻轻地擦着雨亭的脸,雨亭突然将严冬抱得紧紧的,身上的肌肉也僵硬并颤抖起来。
祁雨亭的眼睛像蓝天和海水一样,也如梦一样,凝视着严冬,让严冬陶醉和惊奇。他有一种不能诉说的激情,真希望自己永远都溶化在这蓝天和海水里。
严冬能够感到祁雨亭汗湿的皮肤散发出的气味,他几乎就要呻吟出来了。
严冬就这样紧紧地抱住雨亭,他感到雨亭凉凉的肌肤一点一点温暖起来。接下来,他们很自然地、缠绵地接吻和相互抚摸。他们互相吸吮着对方的舌头,两个人的心都被刺激得心跳如鼓。雨亭的头上开始出汗,那种强一阵弱一阵的冲击使得她死死地搂着严冬的脖子。
严冬解开雨亭的外衣,脱下丢下沙发上,再脱掉雨亭的裤子丢在了地上。雨亭没有拒绝,两只眼睛一直看着严冬。
严冬又脱掉雨亭的内衣和乳罩。此时雨亭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并不想发出的声音。
展现在严冬面前的是一胴美妙的躯身,暗暗的灯光下,她好象一只在海浪中欢跃跳动的白海豚。在微微的夜色下,她的皮肤透出丝绒一般的光泽,散发着诱人魄魂的迷人光圈。在这个光圈里,严冬目炫神迷,被眼前的美丽彻底征服。他除了深切地感叹造物主竟如此地偏爱她,给了她如此美貌、如此完满的身体外,简直就无法理清自己的思路,他现在能做得只是去认真地、仔细地欣赏眼前的美丽!
严冬除了惊叹她的优美身材外,更令他心跳加快、呼吸紧促、腿肚子发软的就是那美丽胴体上的三点:向上翘着的那两粒楚楚可怜的粉红色的乳头和那雪白深谷中的那一片暗墨色的芳草地。
严冬也一件一件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一种灼热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相拥着卧在床上。严冬深深地体会到了雨亭那种湿润和温暖,似乎有汩汩细流冲刷着他,那种感觉十分奇妙而且让人睁不开眼睛,他感受着雨亭的拥抱和心跳。接下来,严冬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等待下去了,雨亭也很热情,他们几乎同时很舒畅地呻吟了一次。
雨亭在迷幻中感到严冬的身体正亢奋地向她溶化的身体挺进。她猛然间抱紧了严冬,双腿使劲夹着严冬的双腿,用十分微弱声音说:“不,我们就这样互相抱着,好吗。”
雄狮停止了前行。
双行泪水一左一右从祁雨亭的面颊上流淌了下来。
时间凝固了。
他们就这样互相拥抱着。
过了许久,雨亭梦呓般柔和地对严冬说:“有一首歌叫《像雾像雨又像风》。你是一个真实的,你对我不像雾不像雨不像风。”
严冬爱惜地抚摸着雨亭的脸,他发现她已经疲倦地在他的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