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在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整个发展史上,齐德贵是一个重要的辅助性人物。这是因为,他并不是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人,却是华元龙房地产公司长期的友情伙伴,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大部分楼宇的建筑工程几乎都是齐德贵的建筑工程公司完成的。在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初创时期,资金短缺的情况下,齐德贵没有给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出任何难题,大部分工程款都是自己先行垫付的,这样就给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带来极大的好处,他们可以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广告宣传上。齐德贵之所以这样做有三个原因:一是,他和龙骧是小学同学,他虽然不是生长在机关大院里的干部子弟,却和龙骧十分要好。二是,他们家是建筑之家,他的曾祖父是专门为皇家修缮建筑的,他的祖父在解放前也是搞建筑的。他的父亲在解放后,先后参加了北京几个著名的建筑工程工作。齐德贵在文革后恢复高考时就考上了北京建筑工程学院,毕业后到一家国营建筑工程设计院工作,后来他辞职下海,去了广东、海南等地,赚了钱后不久便衣锦还乡,在北京注册了一家建筑公司。因此,对他来讲钱是不成问题的。三是,他心里清楚龙骧的底细,知道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盖了房子一准儿能买出去,所以他不怕华元龙不给建筑工程款。
齐德贵是影响龙骧的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虽然龙骧在北京房地产业的名气很大,但他却对齐德贵十分的羡慕,因为齐德贵是刺着他内心隐痛的人。龙骧在事业有成之际,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成就再大、公司的规模再大,自己还只是个辅路石,还只是个只拿公司高工资的阶层,虽然自己是一方帝王统辖下的一方诸侯而已,而这个诸侯是不能世袭的。齐德贵与他却大不一样,他干的每件一事都是为他自己打造天下,赚的钱多也好、少也好,也都是他自己的。他们俩都是大老板级的人物,可是他们各自领导的公司的性质、他们各自的所得却有着极大的差距。
齐德贵,身高有一米七八,五官端正,四肢发达。他有着一张表情不太丰富的脸,但狭长的脸上却有着一片十分漂亮的络腮胡子,眉宇间总是带着一种安详而精明的神色。他的这种神态似乎是要告诉人们,他的一生是成功的,但似乎也同时表示出,他的一生又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之所以获得成功是由于他饱经沧桑,经历了一条坎坷不平的道路,加上他的勤奋和努力才得到的,因此人们不应该嫉妒他。但洞明世事的人冷眼一看他,就会立刻觉得他不过是在沾沾自喜、假充老谋深算的而已。
龙骧和齐德贵小学毕业后一直没见过面。龙骧是在开办房地产公司后不久,在一次会议上与齐德贵重逢的。两人见面后自然异常的亲切,自此以后生意上开始互相照应。
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开始只是试探性地由齐德贵的建筑工程公司建造部分楼宇。齐德贵的腾达建筑工程公司的质量是一流的,未给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及其商户、购房者带来任何的麻烦,因此深得龙骧及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信任。由此,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与齐德贵的腾达建筑工程公司的合作面越来越广,齐德贵的公司也就逐渐成了华元龙房地产公司最大的合作伙伴。
随着北京建筑业管理的规范化,建筑投标与招标工作逐渐推广,一些建筑公司都瞄准了房地产业,公开投标成为自由竞争的重要砝码。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在开发房地产项目时,一方面要进行公开招标,一方面要尽量照顾像齐德贵这样的老合作伙伴,因此龙骧只有暗地里支持齐德贵。
齐德贵的腾达建筑工程公司,从建筑的价格、质量、工期保证、企业生产能力、人员素质、财产状况、技术水平、信誉等方面都能满足华元龙房地产公司招标的需求,但同类的建筑公司在北京有很多。为了确保齐德贵的公司能够在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建筑招标工作中中标,作为投标人的齐德贵与招标人的龙骧只好进行串通投标。也就是说,在正式招标前,龙骧秘密将标底和其他投标者的情况告诉齐德贵,根据这些情况,齐德贵修改自己的投标书以适应竞争的需要。在进行实质性的招标过程中,情况是千变万化的,有些公司为了中标很有可能还会与齐德贵在建筑价格、工期、付款等方面一拼。为了防止意外,龙骧和齐德贵商定,在招标投标时可以灵活地压低或抬高标价,待齐德贵中标后再互相做一下额外的补偿。
为了稳操胜券,齐德贵还与几个外地的、由他控制的建筑公司一起在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招标会上相互串通投标标价。作为投标人,他们彼此之间通过口头或书面协议、约定,就投标报价及其他投标条件进行私下串通,相互勾结,联合行动,避免相互竞争,形成在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相关项目招标中轮派中标的“围标集团”。这样一来,导致其他来投标的建筑公司在评标中不能入围,不可能进入本可进入的经营领域。
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建筑招标工作表面上看是轰轰烈烈,其实只是流于形式而已。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其他投标者找不到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与腾达公司的猫腻所在,也只能吃哑巴亏了。
按理说,招标者和投标者互相串通,或投标者之间相互串标是违法行为,如果因此而极大地损害了招标者的利益或其他投标者的利益,一定要追究法律责任的。令华元龙房地产公司感到十分欣慰的是,齐德贵的建筑公司在工程施工时,一丝不苟,从不偷工减料和无缘无故延长工期,建筑质量绝对一流。也就是说,龙骧、齐德贵的表面文章和背后文章都做得非常高妙,无人能找出毛病来。有了华元龙房地产公司这样的房地产公司作为自己的主要客户,齐德贵的建筑公司在北京的名气也逐渐大了起来,公司的规模也随之不断扩大,实力越来越强。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与腾达公司的合作,也就是龙骧与齐德贵之间的合作,因为腾达公司的施工质量而将所有人的嘴全都堵上了。
为了进一步加强合作,全面提升两家公司的知名度,为京城房地产业树立榜样,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与腾达公司率先在全国建立了企业内部的建筑管理质量标准,这个标准是参考国家颁布的有关质量标准、结合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和腾达公司的实际情况制定的,它的各项指标均高于或等同于国家标准和部颁标准,也就是说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与腾达公司向世人承诺了他们的房屋建筑质量的企业标准高于国家标准,是值得广大消费者和商户信赖的。在房地产业普遍存在着建筑工程质量问题,购房者意见极大的情况下,华元龙和腾达的这一举措无疑给购房者吃下一剂定心丸,北京的各大主流媒体也纷纷进行宣传报道,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名气进一步高涨,各楼盘火爆销售,把华元龙的生意拉向了新高。腾达公司的生意也越来越火,要求合作的房地产商纷至沓来,主动上门要求合作。其他的一些房地产公司纷纷效仿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做法,但是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走,总不如自己搞创新,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已经占有先机之利,别人是不可能抢了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风头的。
华元龙与腾达的有效合作成为北京房地产业的一段佳话。
华元龙房地产公司要与美国华侨合资筹建新的股份公司,齐德贵表示积极支持,也想入股,但却遭到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内部人员的极力反对。反对意见最大的是副总经理郁文成和工程部的人员,他们的原因:一是,若腾达公司入股新的合资公司,势必对未来公司的建筑工程招标工作带来不公正,其他的一些建筑公司就会在腾达公司占有绝对优势的前提下与之竞争,这显然带有不正当竞争的隐患,会招致很多麻烦。二是,合资公司中中方、外方以及个人股的比例已经基本确定,若让腾达公司加入,那么只有相应地减少个人股的比例,会影响华元龙员工对新公司信心。三是,新的合资公司在资金上和管理上不存在问题,没有必要让腾达公司加入分一杯羹。
对于是否让齐德贵的腾达公司加入新的合资公司,龙骧一直不表态,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公司人员的各种意见都摆到桌面上后,龙骧才决定不接纳腾达公司的请求。而齐德贵的态度也十分的明朗,也不非得死乞百赖地加入不可,他表示不管华元龙今后的走向如何,他的公司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华元龙,坚持质量第一、信誉第一、服务第一的经营准则,同时也希望华元龙也继续给腾达公司合作的机会。
30
这一天祁雨亭接到同学边立群的电话,说孟宪强犯事儿,案子还是权丽丽审的。
原来孟宪强因利用银行的计算机系统,非法私自盗取储户的银行密码、姓名、开户账号,套取了八个储户的银行存款近五十万元,被储户和银行发现,报了案。
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接到报案后,立即派有关人员前去调查,权丽丽也在其中之列。
权丽丽是一个典型的阳刚与阴柔有效结合的女警察形象。过耳的短发,眉毛不长,淡淡的一个小圆弧,鼻梁笔挺,嘴唇微厚,一双瞅什么都异常专注凝神的眼睛,有一股逼人的气势,但并不让人觉得犀利。在审讯室里,当权丽丽看到走进来的犯罪嫌疑人竟是前不久还在一起的老同学时,惊异的她鼻尖直冒汗,眼睛也不停地一眨一眨地,好象从来就不认识孟宪强似的。
权丽丽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与身旁的另一名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正式审问。
按照贯例,先问了孟宪强的姓名、出生年月日、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等,孟宪强一一做了回答。
权丽丽接着问道:“你作为一名硕士学位的高级取员,又有那么好的工作,你应该清楚政府的政策。对我们提出的问题必须认真回答。你为什么要挪用储户的钱?”
孟宪强抬起头来,目光停在权丽丽的脸上,说了一句令权丽丽震惊的话:“因为我吸毒成瘾,自己的花光了钱,只好冒险套取别人的钱了。”
孟宪强面无血色,目光发直,瞳孔缩小,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说话时含糊不清,并患有严重的病毒性肝炎、肺气肿和肺气栓塞,是一个典型吸毒成瘾者。
孟宪强说:“我是被人骗了,才吸的。有一天我独自一个人去中关村的一个小酒巴饮酒,看见临桌有一个漂亮的小姐也是独自一个人,她一边看书、一边饮酒,于是我就凑过去与这个人搭讪。我们边喝边聊,我才知道这个人是个在校攻读研究生的学生。因为,现在的学生去酒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所以我也就没有了什么戒心。那个女学生知道了我是个毕业的硕士生后,我们谈得就越发的投机,一直到了半夜十一点。后来,我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昏,就想打了一辆车回家,那个女学生坚持要送我回家。由于我酒喝多了,几乎站不起来,就糊里糊涂地让那个女学生扶上了出租车。当我早晨醒过来时,感到周身的疲软,胳臂有点痛。那天上班,一天都无精打彩的。下班回到家后,浑身奇痒,直打哆嗦,满地打滚,难受无比。这时门铃响了,是酒巴里的那个女学生。她进屋后,把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递给我,说‘你现在需要的一定是这个东西’,说完转身就出去了。我一下子明白了,我是被她骗了,他给我打了毒针,我大声地骂她,想追过去痛打她一番,可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毒瘾的发作,使我不得不快速地吞下她送来的白色粉末。第二天在下班的路上,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到我的身边,小声地对我说‘兄弟,想要白粉儿,哥们这儿有的是’。我没有理睬他。晚上我的毒瘾又犯了,我原来听说中关村那一带有卖白粉儿的,于是我就在那儿附近转悠。那些个偷偷卖毒品的人一看我那个样子,就把我拉到一边向我出售毒品。谁知他们的毒品的质量十分低劣,解决不了我的问题。过了几日,那名男子又出现了,我不得不开始从他的手里买毒品。我的毒瘾越来越大,根本就戒不了。我把个人的工资和积蓄慢慢花光了。没有钱是吸不了毒的,于是我就想办法从银行的储户中套钱。那个男子只是定期向我提供毒品,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权丽丽问:“你吸毒有多长时间了?”
孟宪强回答说:“已经有两年了。”
权丽丽问:“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孟宪强说:“没有了。我现在只有悔恨。我真后悔为什么要上那个女人的当哪!我的前途完了!”
权丽丽说:“你要把知道的情况,写一份详细材料来,不许有任何隐瞒,争取将功补过。”
孟宪强用呆滞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威武的同学,说了一声:“是!”
孟宪强对他吸毒和犯罪事实完全交代了。公安机关把孟宪强送到戒毒所强制戒毒,同时等待对他的审判。
国际上将毒品分为六大类:一是,吗啡型药物,包括鸦片、吗啡、可待因、海洛因和罂粟植物等最危险的毒品。二是,可卡因和可卡叶。三是,大麻。四是,安非他明等人工合成兴奋剂,如冰毒。五是,安眠镇静剂,包括巴比妥药物和安眠酮。六是,精神药物,即安定类药物。国际上又将毒品分十个号来排列,主要是:鸦片、海洛因、大麻、可卡因、安非他明、致幻剂等十类,其中海洛因占据第三、第四号,即三号毒品、四号毒品,即通常在世界上人们普遍称的“三号海洛因”、“四号海洛因”。由于这样的习惯叫法,使人们误以为还有“一号海洛因”和“二号海洛因”,而一号和二号实际是吗啡(监基物)或吗啡类毒品。公安人员从孟宪强家中搜查出的是品质很高的“三号海洛因”。
“三号海洛因”(NO3HEROIN)还有几个别名,如“香港石”、“棕色糖”、“白龙珠”等等,一般呈颗粒状,还有呈粉末状的,颜色从棕色到深灰色均有。“四号海洛因”(NO4HEROIN),是白色或米色的细粉末状,由于在生产过程中进行过提炼,因此通常只含有少量的杂质,其二乙酰吗啡的浓度高达98%,相当纯。但毒贩子在零售给吸毒者时,常常将这种极纯的毒品中掺入大量的类似乳酸盐之类的物质,将此种海洛因稀释以获得高额利润。
权丽丽回到经侦总队,将孟宪强案件的情况向大队长刘焕昌作了详细的汇报,并陈述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权丽丽说:“从整个案情的过程来看,引诱孟宪强吸毒的犯罪分子是有意盯上在银行工作的孟宪强的。因此,对于孟宪强被司法机关缉拿一事,我认为犯罪分子肯定也是知道的,他们也不会再与孟宪强联系了。而从孟宪强的口供来看,他并不知道贩毒人员的真实身份,所以要想从孟宪强的身上再找到什么突破口是有一定因难的。”
刘焕昌说:“从近期的一些经济犯罪人员来看,那些在国家金融部门工作的人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因为没有毒资而犯罪的。这些人中,大部分是从事银行、税务工作的,或是大企业的财务主管、个体经营者,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有钱人家的子女。这种现象是偶然的,还是有人在蓄意以毒品坑害国家公职人员,而引发他们犯罪呢?对于孟宪强,我们还要进一步审问,不要轻意放弃,尽量从他身上多找到一些线索。”
权丽丽说:“队长,孟宪强是我的大学同学,这个案子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呢?”
刘焕昌说:“我看不必了。你是他的同学,正好可以调查一下他有什么社会关系。既然孟宪强对他的犯罪事实供认不晦,说明他还是配合政府的。你是他的同学,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另外,你再到禁毒处去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
权丽丽走后,刘焕昌立刻向总队长进行了汇报。总队长指示:将近期几起同类案件放在一起进行调查,看能不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祁雨亭得知她的同学孟宪强吸毒犯罪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曾从一个杂志中见过毒品在国外泛滥的报道,一位美国社会学家是这样描述毒品在美国泛滥的情况的:“如果你看到每3名成年人或青年人中就有1人因吸了大麻烟而醉迷迷的;10个人中有1个人的可卡因瘾劲儿正高着;而也许25人中有1个人因为用了迷幻药正在幻觉联翩。如果你偶尔走过某个特殊地段,就很可能碰到有人靠拢你,说只要出钱,你要多少非法毒品就有多少。如果你对这一切感到厌倦,决定开汽车游览,那就最好清醒些,小心驾驶,因为和你一起在公路上开车的人有许多是处于大麻和其他非法毒品的劲头支配之下的。确实,人们估计所有死于车祸的人,有16%是因为在大麻的劲头影响下开车而导致的。”没想到在中国也有如此严重的情况,并且她的同学中就有这样的人。
晚上,严冬和祁雨亭一起去吃麦当劳,祁雨亭把孟宪强的事告诉了严冬。
祁雨亭说:“我真为孟宪强感到惋惜。我们读研究生时,他可是个品学兼优的人。”
严冬说:“我并不感到惊讶。我看他是咎由自取。像他这样在银行有点权力给人家贷款的人,一定吃了不少回扣,有了钱就去什么逛歌厅、泡酒巴,胡吃海塞,不出事儿那才叫怪呢。我看是作的!”
祁雨亭不无感慨地说:“我看这个世界变化可是真快呀!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严冬说:“别那么伤感!”随后握了一下祁雨亭的手,说:“好了,快点吃吧。”
祁雨亭停顿一会儿说:“你说,那些毒贩子怎么能不顾别人的性命,去赚黑心钱呢,这也太疯狂了吧?这些人实在是坏透了!”
严冬笑了笑说:“马克思曾说过,资本家为了200%利润可以不惜发动一场战争。何况毒品利润是非常高的,是令人惊讶啊!据说一袋在缅甸仅值170美元的鸦片提炼成海洛因后,再经加工和稀释,在欧美国家销售可达200万美元。”
祁雨亭说:“瞧你说的,就好象你贩过毒是的。”
严冬说:“我对那个可没什么兴趣。”
31
祝小曼自摆平了京畿社区服务公司的财务审计工作之后,心里自然大为得意,但她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之人。她十分清楚华元龙房地产公司里的人只有她和祁雨亭才真正了解诸葛雄的底细,虽然审计工作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公司里的人也不再过问这件事了。但是,她担心的是祁雨亭会不会把审计工作中的问题捅出去,另外她还担心祁雨亭真的已经知道了她在诸葛雄的所作所为。每每想到此,祝小曼总是骇异非常,自己有把柄攥在人家手里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祝小曼是个不能让人任意摆布的人,在公司里她只听龙骧一个人的,她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跋扈之气甚高。现在竟然有人知道了她的底细,并且还很可能给她带来麻烦。因此,她决定采取行动,先下手为强,给祁雨亭一点颜色看看。
于是,祝小曼便在不同的场合,以不同的方式,不温不火地,有意无意地,若即若离地,漫不经心地,说着一些让人既能理解又不完全明白的话。
“祁雨亭是一个单身的漂亮女子,诸葛雄又有钱,谁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事儿!”
“我有一个同学是国营企业的财务处长,因为派了一个手人下人去下属公司审计,后来发现这个人与下属公司搞猫腻,只好换人喽!”
“小祁是公司的大才,公司要进行股份制改造,把她抽出去搞资产清理,也无可厚非!”
“对京畿社区服务公司的审计最后还是未发现任何问题,要不公司怎么能再给诸葛雄投资呢?”
好话孬话、里话外话,都让祝小曼一个人说了。
人们对于谣言从来都是愿意听的,因为这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去了解一个人,不同的人利用谣言可以得到不同的好处。
于是乎,关于祁雨亭在京畿社区服务公司审计期间的事儿,以及她与诸葛雄之间让人说不清楚的事儿,就像浓浓的烟雾一样,慢慢地在公司里扩散开来了。有人会这么说几句,有人会那么说句,他们往往是从道德品质的角度来传播着的,并不断把开始的简单的谣言逐渐变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整的一个故事。有的人以幸灾乐祸的口吻传播着,有的人以轻蔑的口吻传播着,即使是一些平时了解祁雨亭的人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她了。人们以不同的方式传播着关于祁雨亭的谣言,话也越说走样儿,原本没根没据的事儿,一下子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睛的事儿了。
一个恶性的谣言就这样诞生了。这个恶性的谣言,说它是被恶意明显地制造出来也好,说它是被恶意不明显地制造出来也好,反正其结果是恶性的,是一定会给祁雨亭带来伤害的,也是一定会令祝小曼满意的。
作为谣言的始作俑者,祝小曼当然是最为得意的,甚至说是得意的差点忘了形了。她以为自己的目的应该是已经达到了,祁雨亭也害怕了,甚至该向她屈服了。其实,并不是像她所想像的那样,祁雨亭被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了。善自有善报,恶必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而已。爱生事儿的人,平时对祁雨亭有意见的人,是愿意看到祁雨亭倒霉的。而那些个正直的人,平时就看不惯祝小曼专横拔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谣言的源头的,反而增加了对祝小曼的厌恶之心。
祝小曼虽然在公司里可以任意胡为,别人不能把她怎么样,但在她的心中一直存在一个不平衡点,那就是:她同龙骧的关系无论公司里的人还是公司外的人,都众所周知的,但她有一种感觉,她和龙骧的关系再密切,她都无法进入龙骧的所有核心圈子里去。
由于祝小曼只是中专毕业的财务人员,又一直在国营单位从事财务工作,其理论水平和实践经验都存在着局限性。随着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业务的不断扩大,以祝小曼的专业水平已经很难再适应公司发展和财务管理的需要了。因此,龙骧聘请了一位高级会计人员作为公司的财务总监,为了照顾祝小曼的情绪,龙骧依然让她担任财务部主任一职。华元龙房地产公司重新组建成为华元龙集团公司时,龙骧安排祝小曼为京畿房地产公司的副经理、财务部主任并兼任华元龙集团公司的财务部副总监。对于这一安排,祝小曼并不怎么感觉不满意,一方面她可以独立领导一个分公司的工作,另一方面她并没有彻底脱离开集团公司的财务工作。而龙骧之所以安排祝小曼这样的职务,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始终认为祝小曼是一个不能赋予过多、过大权力的人,让她去京畿房地产公司,一方面这个分公司的基础非常好,其大部分工程已经完成,后续工作也已安排妥当,祝小曼去了之后不会有更多的问题需要她决策。另一方面,虽然祝小曼还是集团公司的财务副部长,但京畿房地产公司的事儿已经够她忙活一阵的了,她也不可能有更多的精力参与集团公司的财务工作,再者在大多数情况下,集团公司财务部召开业务工作会议时也不需要祝小曼参加。
龙骧对祝小曼这一招是“明升实降”。
祝小曼对龙骧的安排开始还欢欢喜喜的,后来她为自己再也不能很好地参与集团公司的财务工作而有些苦恼,有些不理解。但是,龙骧与她个人之间的感情和友情依然如故,再加上她本人在京畿房地产公司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很多个人的喜好都能够不受阻挡地实现,业务方面又有集团公司给撑着腰、打着气,所以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了,对集团公司的财务工作也就不怎么关心了,甚至集团公司财务部找她开会,她都推脱不去了。
在祝小曼眼里,龙骧有四个核心圈子:第一个是公司内部的核心圈子,在这个圈子里包括龙骧、郁文成等人,另外还有祝小曼本人在内。第二个圈子是龙骧及其夫人个人生意上的圈子,即温欣女士所开办的几个买卖,这个圈子纯属龙骧的个人行为,她祝小曼是万万不能插进去的。第三个圈子是龙骧在公司以外的交际圈,包括北京腾达建筑工程公司的总经理齐德贵和银行分行行长欧阳德润。欧阳德润是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开户银行所在的行长,他给予了华元龙房地产公司在经济上的极大扶持,无论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什么时候贷款、想贷多少款,都是一路绿灯。当然,华元龙房地产公司从来没有托欠过银行的钱,银行通过向华元龙房地产公司贷款也获得了不少的利润。所以,银行的信贷员还常常主动找华元龙房地产公司要求给公司贷款。对于一般人来看,龙骧同齐德贵和欧阳德润的关系是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主要对外关系,因此这两个人都是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公司的发展是离不开建筑业和银行业的大力配合与扶持的,所以龙骧、齐德贵、欧阳德润成为“铁三角关系”实属正常。第四个圈子是龙骧与政府机关人员的交往圈。
在公司里,包括祝小曼在内几乎所有的人对龙骧都是无比佩服的,一方面龙骧呕心沥血地把华元龙房地产公司搞的红红火火,公司里每个人的收入都连年攀升;另一方面龙骧的家庭也是成功的,温欣的买卖越做越好、越做越大,龙骧的个人财富在公司里是无人可比的;再一方面龙骧以个人的人格和魅力,把公司的外部关系,如工商、银行、税务、建筑业、政府机关的各色人等,处理得恰如其分,把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外部环境搞的顺顺当当。
32
有人说现代社会有两大毒瘤,一是邪教,二是毒品。无论哪一种社会毒瘤都是与犯罪、金钱、色情连在一起的。
被称为开国第一大案的刘青山、张子善贪污巨款案是在1951年发生的。刘张二人被最高人民法院判处了死刑,但查其原因不难看出烟毒是刘青山腐化变质的关键之一。正是因为刘青山吸食毒品成瘾,使得一个经受了多次生死考验的高级干部变成了的罪人。
权丽丽自接了孟宪强的案子后,开始全面了解有关毒品方面的知识。过去的中国就有“云土”、“烟膏”、“金丹”、“红丸”等毒品,但这些东西同用现代技术提炼出来的海洛因比起来,要“好得多”。作为经济侦察部门,权丽丽所在的大队主要是负责侦破经济犯罪尤其是金融领域里的犯罪案件,很少涉及到禁毒工作。而查禁毒品的工作一般是由公安机关的禁毒部门和治安部门管辖的。在整个禁毒斗争中,治安部门虽然经常会抓到一些吸毒的或贩买毒品的,但那只不过是毒贩子中的小虾米,真正的“大鱼”、“大毒枭”是不容易找到的。这一点令公安机关十分的苦恼。而毒品犯罪的现象越来越突出,对社会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犯罪分子的手段也越来越高明,胆子也越来越大。广东惠州的一个贩毒集团竟然在公安派出所驻地旁边开办了一家所谓化工厂,在公安人员的眼皮底下公开制造冰毒的半成品。
权丽丽对有关毒品犯罪现象了解的越多,就越发觉得在孟宪强经济犯罪的背后一定有一张巨大的犯罪网络。这种感觉从一开始的一闪念,逐渐在她脑中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自孟宪强被送到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毒后,权丽丽就一直等待着孟宪强基本戒掉毒瘾、头脑稍微清醒一些后再审问他。
毒品对人们身心的摧残是一般人很难想象的。尤其是吸食海洛因的人,对其产生的心理依赖是极强的。海洛因是毒品之王,吸食者的成瘾速度很快,其耐药性也很强,给吸食者带来的欣快感更是其他毒品无法与之相比的。吸食者们常常用性方面的如梦境般难以名状的“销魂极乐”之类的感觉来形容吸食海洛因后产生的异常欣快感,这种效果会随着时间的延伸而退化,吸食者只有不断地使用海洛因,或进一步加大剂量才能获得同样的或相似的效果。另外,吸食者对海洛因还存在着生理上的依赖。海洛因的戒断反应在所有毒品中是最大的。吸食者要在一段时间内不断地服用,才能维持身体上的要求,否则将会带来生理上的变化。海洛因的药力一般持续8至12小时,随后如果吸毒者得不到毒品,身体将会有不良反应,鼻涕不断,大汗不止,皮肤奇痒难忍,忽冷忽热,冷汗热汗直流,严重痉挛,肚子如倒海翻江,瞳孔扩大,产生双幻影。假如在3至8小时之内还得不到毒品,吸食者便会进入痛苦的退瘾过程,戒断反应也随之不断加深加重,并在停药30至72小时内达到最高潮。这时出现了平时难以表现出来的症状,浑身抽搐,整个人就像被撕裂了一样,原先一些正常的、缓慢的生理过程骤然加剧起来,血压上升、体温上升、新陈代谢速度加快、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分泌物增加,并不断地呕吐和拉肚子,鼻涕和眼泪流个不停,头重脚轻。随后,这些症状便开始逐渐减退,并在5至10天后逐渐消失。但是,焦虑不安和全身不舒服的感觉一直要到两三个月以后才会逐渐消失。吸毒时间越长、量越大的人,反应的时间就越长,症状就越厉害。
像首都这样经济发达的大城市,一旦出现吸毒现象便会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传播到社会的不同阶层。在一些饭店、旅店、咖啡店、歌舞厅、游戏室等公共场所,有的吸毒人员竟然公开或半公开地吸食毒品。吸毒者中既有无业人员和个体户,也有汽车司机、供销采购员、工人和农民,其中无业人员和个体户数量最多,还有一些党政干部、社会名流和先进模范人物。
为了维系吸毒的资金,像孟宪强这样走上犯罪道路的大有人在。女性从事色情行业赚取金钱以支付吸毒的费用;男性为了吸毒、贩毒则不择手段进行各种刑事犯罪,所谓“十吸九盗”、“枪毒并贩,枪随毒走”、“文物犯罪与毒品犯罪共生共灭”、“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等现象比比皆是。
有吸毒的,就有贩毒的。吸毒者可能是出于上当受骗,也可能出于精神空虚,也可能出于生理需要。但驱使人贩毒的唯一原因,是毒品交易中的巨大利润。巨额暴利的诱惑使不少人不顾伦理道德、甘愿冒杀头坐牢的风险走上了种毒、贩毒的道路。
权丽丽到市公安局禁毒处了解到,在公安人员抓到的毒贩中就有一些本来小有成就的个体户,他们为了赚更多的钱,而不惜血本,甘愿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投入毒品买卖的赌博之中。还有一些亟待脱贫致富而又不愿付出艰辛劳动的人,也瞪起贪婪的大眼,纷纷介入了毒品生意。为此权丽丽感慨良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拜金信条,在毒品犯罪中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由毒品构筑起来的、金碧辉煌的空中楼阁好象具有一种神奇的、罪恶的魅力,它能把有些人心中最贪婪、最卑鄙、最恶劣的情感唤起,把他们投向犯罪的深渊。
孟宪强在接受权丽丽第一次审讯时,毒瘾还没有完全发作。在戒毒所里,他被关在一间独立的小屋里,当天晚上他的毒瘾就开始发作了。本来身体就虚弱的孟宪强,一开始面色蜡黄,精神颓废,萎靡不振,后来涕涎交流,顿足捶胸,站立不稳,咳血不止。最后,他便乱碰乱撞,啃墙吃土,满地打滚,哭天喊地。真是丑态百出,不一而足。戒毒所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将孟宪强捆绑在床上。
十五天以后,权丽丽认为孟宪强被强制戒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他的头脑应该有一些清楚了,便来到戒毒所对他进行第二次审讯。
站在面前的孟宪强,让权丽丽感觉到这是一个“骷髅族”的代表人物,本来就不大的脑袋松松垮垮地、极其不稳地长在身子上,干瘪的嘴唇,牛皮纸似的皮肤,凹陷的太阳穴,木乃伊似的脸色,眼睛灰朦朦地突着,那付像是即将要散了的骨头架子从头到脚被包裹在宽大的蓝底白条罪犯服里。
看到老同学如此的形象,权丽丽不免有点心酸。但她的职业告诉她工作中是不能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
权丽丽拿起桌子上的笔在卷宗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小声对同来的张志望警官说:“咱们开始吧!”
张志望警官是大队派来配合权丽丽审理孟宪强贪污案的。
权丽丽严肃地对孟宪强说:“孟宪强,你写的交待材料,我们已经看过了。你对你如何通过计算机窃取储户的密码、如何为自己开设了与储户同样的存折、几次在不同的储蓄所提取现金等犯罪过程,交待的比较清楚,态度还是比较老实的。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孟宪强抬起头,用呆滞的目光看着面前严肃而又威武的权丽丽,说:“丽丽,我现在十分的懊悔,可是时间是不能倒流的。我种下的孽根,已经自食其果了。我现在只想把身上的毒根彻底戒掉,重新做人。”
权丽丽的眼睛有些湿润,但情感代替不了现实,问道:“孟宪强,你对你的犯罪已经供认不讳。现在需要你继续交待有关与你进行毒品交易人员的情况,你必须如实地回答。”
孟宪强说:“给我毒品的有三个人,其中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权丽丽问道:“他们以什么方式向你出售毒品?”
孟宪强说:“他们从来不事先与我约定时间和地点,说来也奇怪,每当我需要的时候,他们总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有时在家门口,有时在大街上,有时在饭馆里。”
权丽丽问道:“他们是怎么给你毒品的?”
孟宪强说:“因为我总是在特别需要的时候他们才出现,所以我也并不管他们拿来的是什么样的货。”
权丽丽说:“说的详细一些。”
孟宪强说:“老同学,能给我一支烟吗?普通的烟!”
权丽丽让人觉察不到地轻轻叹了口气,对张志望点了一下头。张志望起身递给孟宪强一支烟。
孟宪强极为珍惜地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就好象得到了无限安慰似的,精神好了一些。他说:“他们对我从来不以次充好,给我的毒品都上好的。不过,外包装却常常变化,五花八门的。”
权丽丽问道:“都是什么样的?”
孟宪强说:“他们有时将一本书的内芯挖个槽,把一小包海洛因放在里面;有时把海洛因做成同普通麻将牌一模一样的形状;有时把海洛因夹在两张风景名信片的中间,并十分巧妙地粘合在一起;有时把海洛因放在空壳的手机里面。有一次他们给拿来了几张VCD、DVD光碟,说‘货’就在里面,由于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包装,怕他们蒙我的钱,我就死活不要。他们跟我说‘咱们合作这么长的时间了,不会蒙你的’。我只好收下,回家后发觉那东西同普通的VCD、DVD光碟没有任何差别,外包装是印刷精美的美国大片或国产影片的封面标签,塑料盒也同音像店里的一样,我撕下外面的塑料膜,打开光盘盒,里面的海洛因被压成了光盘的样子。他们真是费尽心机了。”
权丽丽问:“你家里还有没有藏毒品。”
孟宪强说:“没有多少了。在我家的发烧音响的架子上好象还有两盘光碟里面有海洛因。”
权丽丽说:“孟宪强,把你今天交待的情况再写一份详细的材料,三天以后交给管教人员。”
孟宪强低着说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