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压抑的痛,意识混混沌沌,他平静的躺在地上,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脑中麻木的闪过许多画面,如昨日旧梦。
那年初见,你说你叫绝离,决绝的绝,离经叛道的离。
我们是兄弟,所以为彼此付出,早就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你说,你本是个命运凉薄的人,可是因为有了我这个兄弟,总算得了半生温暖。
可是,绝离,若没有你,倾玄怎么可以支撑到今日?或者,当年一如今日,依然行尸走肉一般。
你是为我披肝沥胆的兄弟,更是亲人。
你告诉我要活着,可是你可知,我早已身心俱疲。
可是我的命,是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若这样死了,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何况,我死了,兮儿怎么办?
“我得活着,得好好或者...”怔怔的喃喃出声,倾玄的眸中燃了光亮,如一簇星星之火,那是生的力量,很久之后,可以燎原。
脑中忽然有什么轰然炸开,头痛欲裂,痛感狂风暴雨般的席卷了每一个神经。
有什么,蠢蠢欲动。闭眼,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许久许久,再睁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满目茫然,像一个找不到归途的孩子,不知所措的四顾着,依然是一片苍夷的黑暗。
忽然,有什么声音传来,如投石静水中,激起潋滟波光荡漾生姿,倒影碎裂。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是谁...是谁的声音?
悠扬婉转的箫声和清澈淡柔的琴声从黑暗深处缓缓而来,空灵而飘逸,缠绵悱恻,只如天籁。
当眼前的黑暗一点点透出,微薄的光亮中,花前月下,风动掠影,暗尘不起,黑衣男子静静伫立,手执玉箫,他身旁,白衣女子,风姿卓越,玉指芊芊,拨弄琴弦,朱唇轻启:“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
这样的场景犹如仙境,美如泼墨,曲音流淌,仿佛天地间最凄美动人的绝唱,倾玄觉得好熟悉,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心中又猛然升起一种无力感,让他又落寞的垂下了手。
画面凝固,瞬间化成另一个场景,清冷的大殿中,一个男子临窗而立,抬眸望着窗外天光云涌中,笼罩在一片冷辉下的银白宫阙,宫阙前,云雾中,隐隐绰绰,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广袖长裙,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她回首,广袖流转,翩然起舞,身姿曼妙,玉臂轻扬,裙裾旋转飞扬,美的如梦似幻。
朦朦胧胧,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见得玉骨冰肌,柔情千万,哀愁诉不尽,她不知疲惫的,忘情忘我的舞着。
神殿中男子默默翘首以望,月光洒在他身上,银甲辉冷,神殿中的黑与月光交织,如阴阳交界,堆积着麻木不仁的凄清。
忽然,谁的声音,回荡在琼楼玉宇之间,回荡在离恨天上,淡荡着寒意。
“杨戬...以你这样的人,永远打动不了她!!”
“杨戬,你到底...有没有心?”
“司法天神...恭喜你,终于害死了你的亲外甥,你铁面无情了,大公无私了!”
杨戬...杨戬是谁?为什么,这种感觉这样冷...冷的人心痛...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最后想要抓住的温度都弃我而去,只能一个人孤单的游荡在世上,这样的感觉,太痛了...
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却无法躲过这横冲直撞肆虐在耳畔与心中的声音...
三十三宫阙,最高,高不过离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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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在他元神上的封印,就要消散了。”
“那...戬儿,是不是就要恢复记忆了?只是这阵法他能破的了吗,那还孩子的执念...”
“他既然动了生念,轮回,便该到此为止了。”玉鼎勾唇一笑:“瑶姬,你该相信杨戬。”
“只是,过尽千番,他的兄弟为他而死。”
玉鼎神色一暗:“刘沉香那一下动了杀心,宝莲灯一击本已致命,再加上前前后后大伤小伤...我只恨未能洞悉刘沉香的心思,让杨戬他们落在了他手里。”
“我只奇怪,刘沉香,哪里来的那样强大的法力。”
“神魔对弈,这一局,看似刘沉香占了上风,实则,两方皆败,你没有看到刘沉香倒下时的样子吗,能逆天行事,想毕,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方法,不过看来,代价并不小...”
“而我那徒弟,终究,差了狠,输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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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嚎啕大哭,却早已不能那般肆无忌惮的放纵了,也忘了,该如何放纵。
头很痛,仿佛存在了很久很久的伤,过了那么久,也未能痊愈,只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被揭开时,还能感受到连着皮肉撕扯开的滋味,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出来的一刻,凉薄袭来,却散不开痛楚。
头枕在臂上,时而不安的蹭蹭手臂。
他早已习惯静静的承受,因为就算你翻来覆去,你退缩,也还是得痛。
神色很复杂,仿佛在思索着极纠缠的事,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因为脑中早已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
远方,渐渐出现一点亮光,如星,璀璨而冰凉,点亮不了心。
他看到一个人缓缓走来,很熟悉的身影,很陌生的姿态。
仿佛冰雪一般的高贵优雅,清秀柔弱的样子,却更添冷漠,他恍然觉得,这副姿态,不该出现在这人身上。
那人渐渐走近了,看清了面容,眉目如画,上仙之姿,他想,如果她能笑笑,一定能很美。
不该是这样的,灵秀,清澈,三分娇憨,这才是这女子该有的样子。
记忆中的她,不该这般遥不可及。
眼神缓缓变的清明。
那眼神和之前仿佛有些不同了,似乎也能说,这个人,也不同了。
大梦已初醒,前世今生,不都淹没在记忆沧海,终成过去,唯添沧桑。
他却不知,世外,一切早已与他所思所想的截然不同。
“莲儿...”仿佛过去了很久,他终于小心翼翼,唤出这个遗忘了三百年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暗忆欢期真似梦,梦也须留】(十四)
很平静的样子,或许那只是出神入化的伪装,或许是真正的波澜不惊,只因他早已准备好迎接这样一天,面对他认为该来的,他认为总要来的。
“二哥。”回声很轻很柔,轻的似乎风轻轻一拂,便消散无痕。一如当年,这一声唤,本是生命中最自然的事。
他微微一颤,垂了眸。
真好听,这样清澈的声音,没有浅淡的讽刺,没有乞求的牵强。
“莲儿...”
“莲儿,你如今...可幸福吗?”这一问,含了希冀和期待。
“很好,彦昌待我很好,共等白头,神仙眷侣,这样的日子,天长地久下去,我一直羡慕着,如今自己终于拥有了。只是...失了二哥,多少有些不习惯。”她一顿,怅然若失,喜色阑珊,转瞬,又自若:“不过没关系,不习惯的久了,也就习惯了,成了若有若无的,便不用在意了。”
脸色一白,却很快淡淡一笑:“这么说,也曾经很重要过,很在意过?”
“是啊,可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的我都快忘记了。”
“二哥,谢谢你。”她认真的说着,盈然笑意如远山薄雾般淡薄而辽远,然而,似乎真有一种叫感激的情绪夹杂其中:“谢谢你让我看清真实,看清什么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一刻,感激中,含了讽。
她继续道:“二哥,我一直想问你,把我押在华山下暗无天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猜,你一定很高兴...用你的亲妹妹,去讨王母娘娘的欢心,这样大义灭亲的一举,足以让你赢得更多的信任,让你的地位更如日中天,让你可以更变本加厉...”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我是看重那个位子,我不择手段...可是,我还没有卑鄙到那个程度...”
“那又为什么,拆散我的幸福?”
“我的三妹,为了一个陌生人对她的二哥用宝莲灯,我...还能笑着祝福你们吗?”
“是你逼我的!!”她猛然瞪大了眼,有几分疯狂燃尽眼里:“是你逼我的...”
“那天你要拿我,你要我家破人亡...你说我错了,我哪里错了?爱一个人有错吗?!凭什么我就要心甘情愿的孤独成千上万年?二哥...如果我错了,那娘算什么?!你是妖孽,你又算什么?!”
“够了...莲儿,别这样说娘...”
“怎么,大孝子,原来你还在意娘?对啊...你愧疚是不是?”
“我一直奇怪...一直奇怪...为什么你不把我直接带上天交给王母,而是瞒了十六年,原来...司法天神的愧疚,让他对我这个触犯天条,罪大恶极的妹妹保留了最后一点感情,这十六年我能安然在那个水牢里度过,全靠你!全靠你施舍的仁慈...”她轻轻的蹲下身,与他对视。
“是你的无能,害的娘被十日晒化!这是你欠我的,欠我杨家的!所有千年来你宠我怜我...是不是?”
“不是。”他的低低道,听不出情绪。
“那是因为什么...”
“杨莲...我只说一次,最后一次!信与不信,与我无关,我宠你疼你,从来心甘情愿,什么都不为,只因我你是我妹妹,这份爱,你理所应得。”咬牙伏在地上,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她的身,冰凉。
说辞呢?
要让她恨你入骨,那些早就在心里重复表演了一遍又一遍的说辞呢?那副小人利欲熏心亡命之徒该有的嘴脸你?为什么不理直气壮的说给她听?让她看?这场戏演了八百年,怎么?突然演不下去了?
承认吧,你有多怕!你怕看到她漠然离开再不回头,你怕再也听不到她叫你一声二哥,你怕她,从此了断前尘,与你再不相关。
“是吗?爱啊...二哥,可是为什么这份爱如今荡然无存了?为什么我曾经引以为豪的一切都离我而去了?!你不说会宠爱我一辈子吗?你不是说风霜凌铄你替我抗吗?为什么都离开了?我最弥足珍贵的东西啊...”
“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二哥,你从小到大都很少透露心事,唯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后来梦醒了,我才知道,全是假的...二哥,你骗我!你骗我!!你最重要的,不过是你自己...”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那样残忍的对我,后来我想了很久,直到那天,你来问我嫦娥姐姐的事,我才幡然醒悟,原来你,见不得我幸福,你嫉妒,我能和心爱的人永结为好长相厮守,而你的心上人...哈哈!说来可笑,我英俊神武,孤傲狠绝的二哥,竟会喜欢上一个和你同样冷漠的人,嫦娥她心中根本没有你半席之地,你们不可能在一起,同样冷的人,根本谁也暖不了谁。所以你自己无法幸福,便要让我也得不到...”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不痛不痒,没有知觉。
从来以为,知我者信我,信我者谅我,不信你的,解释再多,终究徒劳。
可是原来,那样的洒脱,自己学的并不好。
“二哥,你说话啊...莲儿猜的对不对?”手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牵起,仿佛又回到的很久以前,她牵着他的手,撒娇颦笑,软语央求。
春和景明,冬雪纷飞,一年又一年。
“我的三妹,果然冰雪聪明,心细如发...二哥的心,你猜的这样透彻。”他的神色骤然明亮如雨后乍破云而现的日光。
“这么说,我猜对了?”她似乎很开心,笑声愈发清脆,小小的得意的眼角眉梢:“那二哥是不是该奖励我些什么?”
“三妹想要什么?二哥的命吗?”
“二哥要我杀了你吗?可惜,我下不了手,杀你,会玷污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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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暗忆欢期真似梦,梦也须留】(十五)
眼前一片朦胧后,她的身影骤然消散,无影无踪,一切又回复最初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乎没有人声嘶力竭的呼喊,没有嫣然如花的浅浅笑颜,没有人叫过他一声二哥。
唯有,骤然又痛的心,遂然加重的喘息。
眼前的黑暗再次透出光亮,天旋地转,最后,换了天地。
嶙峋的峰,峻秀的山,却草木枯尽,一瞬之间,断了所有生息,空气中,弥漫着暗沉如死灰一般的沉重。
这个场景,他何其熟悉?
似乎有什么指引着他,捂着心口,走走停停,最后竭尽全力几乎是爬过去,向着记忆中的方向,他看到一袭风华绝代的素衣,女子的眉紧蹙着,苍白的脸,血色全失,汗水,缓缓而下,手脚上沉重的枷锁,无处可逃。
手指轻轻抚过那锁链,指尖滚烫的触感让他恐惧的缩了缩手,下一刻,又紧紧握上,双手用力,想将它扯断,却依然徒劳无功。
真实的无助感,他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本便没剩多少力气,咬紧牙关倔强的想要替她摆脱那禁锢,知道精疲力竭,他颓然的跪倒在她身旁,泪水落在锁链上时,一瞬,未曾滚动流淌,便已化为一缕无形的轻烟,不留一丝痕迹。
“娘...”他哽咽着轻轻唤。
她缓缓睁开眼,望他,浅浅一笑,微微支起身子,纤纤的指抚上他俊美的脸颊。
“戬儿...我的孩子...”她的眼被泪水朦胧,他垂着眸不敢看她,只是死死的咬着唇。
所以,他并没有发现,谁眼里的空洞无神和虚假的残忍。
“我一直以为我能守在这里,哪怕我孤单,至少...我可以带着和你爹的回忆一个人天荒地老,直到很久以后...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终究无法安然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娘的话,娘告诉过你不要再来的,你怎么就那么确信,你能胜天?”
“杨戬...杨戬...”她一便又一便的重复着,眼神不复昔日的笑语温暖,反之,如同昆仑之巅的冰雪,整日被凛冽的风浮过,麻木而不仁。
他头埋得更低,他想说对不起,却终是住了口,因为那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直到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颈,力道,十成而下。
他才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的望她。那一眼,他忘记了颈上窒息的痛。他看见她眼里的血红,仿佛要把恨刻骨铭心。
那一眼,分明的狠色,仿佛叫同归于尽。
他一瞬不瞬的望她,直到,他复杂的神色...缓缓变的清明。
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开。
是谁说,人生如戏,戏子无情,所以入戏再深,终究要残存一丝清醒。
他想,真正的瑶姬,不会这样对他。
颈上的力道忽然一点点轻了,她的手,随之无力垂下。
他抱住她瘫软的身子,隔着衣衫,指尖触到冰凉,一如方才,触到莲儿的感觉。
他将头枕在她的肩窝,如醍醐灌顶一般,愈发清醒。
他感受到身旁的她微微发颤,仿佛当真,痛不欲生。
“杨戬...”她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娘。”他应。
“杀了我。”她眼底依旧一片无神。
他浑身一震。
“戬儿...听娘的话,用法力化作利剑,杀了我...”
“为什么?”他问,犹如当年那个还未经世事的懵懂少年,不依不饶的扯着母亲的衣袖追问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问题。
“你非要看着我这样痛苦,知道最后一刻被烈火灼烧灰飞烟灭才甘心吗?杀了我...现在便动手...”她的神色满是焦灼,似乎正在努力的压抑着痛苦。
他下意识的摇头。却只见她手中化出一把匕首,交握到他手上。
“戬儿...听话,杀了我然后离开这里,别死在这,别同我一起死!”她说:“你怎么配...和我死在一起?”
他一笑置之,侧脸在她柔软的发上轻蹭,天上的日头愈发毒辣,灼烧着肌肤发烫,让人无力嘶吼。
恍惚的抱的她更紧些,有些东西的致命之处究竟在哪,他懂,例如阵法。
所以身旁虚假的怀抱,纵然再留恋,也不能留恋。
真以为我狠不下心吗?你不是我娘,我如何不敢杀你?
握着匕首的手轻轻绕过她的身侧,刀尖指在她的后心,他紧握匕首的指,忽然有些僵硬。
“戬儿...”她唤他,声音柔和,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牵着他的手在枯藤老树下看小桥流水的她。
忽然间,毫不犹豫的将匕首向前进一寸,轻轻刺入她的后心。
如你所言,如你所愿。一滴泪水无知无觉的滴落在她肩头的白衣里,没入,看不见痕迹。她的身子猛然一滞,他看不见她表情。
眼前的场景一点点消散灰飞烟灭,静悄悄的黑暗猛然不安的动荡。
他一点点站起来,眼前的空间骤然裂开一道一道缝隙,暗夜破晓,天光乍明。
破了吗?终于...结束了吗?
视线中出现了一人,他脚步不稳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指间,轻轻触了下那人的脸。
温温的,有温度,总该不会是幻象了吧...
“师父...”他倦倦的唤。
“嗯。”
“我想回家...”
“为师带你回家。”
日光下,谁一笑,然后残破的身躯,倒下了。
破晓后,谁即将迎来新生?
这一次,听我的,请不弃浮生,请长乐不央。
【不周魔域】终
作者有话要说:
☆、【过往如烟,三千年前梦一场】(一)
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杨戬再次醒来时,已然回到玉泉山中,艰难的支撑起身子,恍恍惚惚的望着四周,迷茫的意识一点点清晰。
杨戬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兜兜转转,终究,又回到起点。却原来,这一番彻骨寒后,曾经离我而去的这份最初,这般温暖。
忽然,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传来,昆仑众仙与哪吒一齐走进洞内。
哪咤一眼见到呆愣的杨戬,心头大喜,张口便唤:“杨戬大哥!”
话音刚落,欣喜若狂的奔上前,跪倒在床边,定定的望着杨戬,又小心翼翼的软软唤了一声:“杨戬大哥……”
哪吒紧紧的抱住杨戬的手臂,动动嘴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玉鼎真人从方才一进金霞洞,直到此时便从未说过一句话,长身玉立,目光如炬,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杨戬苍白的脸。
杨戬默默不语,一只手轻轻拍打哪吒的肩膀,心中五味杂陈,这时,他方才注意到洞中其余的几人,广成子、太乙真人、惧留孙……还有,玉鼎真人……
“师父……”杨戬记得,阵破第一眼,他说,他带他回家。
看到玉鼎,杨戬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千思万绪萦绕在心头,胸口闷闷的痛。
他掀开被子下床,却浑身无力,一下子翻身滚落下地,虚软的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杨戬大哥……”哪吒见着他的动作,不知所措的欲上前扶起杨戬,却被太乙真人拍了拍肩,拉到了一边。
杨戬见到近前多出一双步履,抬起头轻轻往上看,清朴灰白的道袍,英俊清冷的五官,刀削般刚毅的脸颊,沧桑似海的眸子,与记忆深处那双肃穆却难掩宠溺的眸子重合,从来极少流下来的眼泪一瞬间涌上眼眶,勉强支撑身子,杨戬单膝跪在玉鼎真人面前,却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啪——”清脆的一声,却把整屋子的人震慑的大气都不敢喘,众人皆在心中暗暗苦叹:“玉鼎师兄/师弟/师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杨戬师侄/大哥自己珍重吧……
杨戬半边俊美苍白的脸颊迅速的红肿了起来,受力微微侧过脸,一滴晶莹剔透的泪,顺着红肿的脸颊滴落。 止住颤抖的手,不去看杨戬的样子。
“贫道可当不起你这声师父,贫道教不出真君这等运筹三界,舍生取义的高徒!”微微勾唇,慢条斯理的抬手轻抚袖口。
“徒儿……谢师父相救。”杨戬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众人的冷汗滚滚而下。 杨戬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家师父,他能感觉到,从来冷眼旁观三界风起云涌的师父,这一次,真的动怒了。
“师父,徒儿……”
“不愿负天下人的代价,又一次付出,怎么,你还尝不到其中滋味?”玉鼎淡淡瞥了杨戬一眼,忽然负手,轻轻侧目望远:“不过现在这些,全都与贫道再无半点瓜葛……”
说着,微微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他平视:“杨戬,是贫道自己犯贱了,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玉鼎的徒弟,等伤好了,自己滚!”
言罢,起身拂袖便要走人,却被一双手猛然抓住了衣袖。
“放手!”他看都不看杨戬。 杨戬紧抿了唇,执拗的将手攥的更紧。
“贫道叫你放手!”
“我不!”就不放,就不放!
“师父,您别……”
“住口!你是聋子吗?贫道已经不是你师父,难道,非要我当着千万弟子门人的面将你逐出阐教你才明白?”玉鼎回头怒声打断杨戬的话。
“师父……师父……师父!”杨戬前向挪了挪身子,抱着玉鼎的手臂,倔强的像个孩子。
“住口……住口!你再叫,信不信为……贫道对你不客气!”
“师父,您若气,砍了徒儿也行……只是,别不要我,徒儿已经失去太多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别怪为师,心狠手辣。”玉鼎挑眉,胸口闷的生疼生疼,漠然冷笑转身:“阐教三代首座弟子杨戬,不知自爱,险命悬一线,实属大逆不道,有违师门。”
言罢,又转头扫一眼太乙身边还挂着泪珠好不可怜的哪吒,昂首道:“阐教三代弟子哪吒,伙同外教之人围观本教三代首座,实属不仁不义,有辱师门!”
“此二逆子,今阐教二代首座弟子玉鼎,当众门人同道之面,处置之。”
不带感情的话音刚落,玉鼎真人右手一翻,金光乍现,锋芒绝尘的斩仙剑赫然现于手中,剑气弥漫,所向披靡,令所有人心中忍不住的狠狠一颤……
“玉鼎师兄……”
“师弟三思!”
昆仑其余八仙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先是望了望一脸面无表情的玉鼎,又望了望跪在地上神态无甚变化、波澜不惊的杨戬,最后瞄向玉鼎手中刹气纵横的绝世凶器——斩仙剑,忍不住冷汗涔涔,这……
谁也没想到,玉鼎当年甘冒生死之险救他的徒弟,如今要杀,也这般干脆利落吗?
太乙连忙紧紧的攥着哪吒的手,警惕十足的瞪着危险的玉鼎。
“师父……”杨戬欲言又止。
“杨戬,还有什么话要留吗?”依然面无表情。
“师父,徒儿知罪,一切是徒儿咎由自取,哪吒一直被蒙蔽其中,所作所为皆迫不得已,一切罪责徒儿愿一力承担,请师父勿怪他人!”
玉鼎心一沉,斩仙剑握的更紧:“好,那为师就成全你!”
“师叔,是哪吒执迷不悟,都是哪吒害了他,求师叔饶恕杨戬大哥吧!师叔……”哪吒甩来太乙的手,踉跄的跪倒在玉鼎脚边。
“哪吒,退下!”杨戬侧过星眸,他微微喘息,心绪的激荡不已。
“杨戬大哥……”为什么……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你还是要护着我,杨戬大哥,你的命,便当真这般廉如草芥?
“师父,动手便是。”
忍住摇摇欲坠之感,微皱着眉,努力的跪直身子,缓缓闭上眼,他咳的厉害,唇角隐隐泌出血丝,明明已是强弩之末。
他讨厌这样虚弱的自己。
玉鼎冷眯起眼。
杨戬,你当为师是什么人,你以为为师如你那妹妹外甥一样?还是你想让为师处置了你之后,再悔之莫及的自我了断?
“为师现在就一剑杀了你,你也毫无怨言?”微微蹲下身子,直视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杨戬,玉鼎不徐不疾的说着,嗓音低哑浅然。
杨戬微微喘息,眼中的隐隐泪光愈发清晰:“这几千年,师父孜然一人,孤孤单单的守着昆仑,师父会担心我,挂念我,徒儿知道师父气我不珍惜自己……今日这条命若师父还看的上眼,徒儿甘愿死在您剑下,无怨无悔……”
杨戬的一番话,说的断断续续,却字字恳切坦然。这些话,也说进了昆仑几仙的心坎里,想起昆仑之外,各自家的徒弟,当时天各一方的三千年,各自是怎么度过的,一切鲜明的历历在目。
众仙默不作声,各有所思,神情怀邈追忆,一时间洞内寂静万分。唯案上,一盏暖暖的烛火,印的洞壁上的影子散乱摇晃,显的几分寒溯孤寂,清风摇曳,烛下泣落一滴红泪。
宽大道袍下里的另一只手微微一颤,玉鼎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丝丝的扩大,瞳眸如同千年玄谭,幽光潋滟,白皙的面容,犹如鬼魅。
杨戬,为师怎会下狠心处置我自己唯一的宝贝徒弟?只是到了为师的这,你便不会再有任何权利,包括控制你自己的生死。
你想死,为师偏偏让你活。
斩仙剑慢悠悠举至杨戬头顶,忽然,杨戬抬头望着削骨如泥的剑锋,缓缓来了一句:“师父,您是玩真的吗?”
除了玉鼎所有人瞬间踉跄栽倒。
玉鼎真人的眼角微微抽搐。
手腕一翻,斩仙剑瞬间隐回元神,转眸间,一道金光由手掌间震出,风驰电掣直向杨戬胸口狠狠击去!
“玉鼎师弟!”
“杨戬大哥!”
“戬儿……”
“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
☆、【过往如烟,三千年前梦一场】(二)
瑶姬和小玉一进洞,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令她心惊胆颤的一幕,可是随后,她悬着的心又慢慢放下。
玉鼎震出那一道金光,如利剑袭向杨戬,却在接触到他身子的一瞬间变得轻柔缓和无比。
杨戬的身子被法力轻轻腾空托起,他无力的皱着剑眉,体内的不知为何疼痛让他忘记了思考,只能平平的躺在半空中,任由玉鼎为之。
周身的伤口仿佛正在渐渐消失,虚弱的气力也随之平缓,体内的疼痛却久久难以平息,仿佛有一把炽热的火炙烤着五脏六腑,每到他难以承受的快要崩溃之时,总有一股清凉之气将他昏昏而沉的神志拉回。
他无法发出声音,j□j咽在喉间。
“师父……玉鼎师叔好像是在为杨戬大哥疗伤,可是……可是为什么杨戬大哥看上去似乎很痛苦呢?”哪吒余惊未消的嘟囔,不解的碰碰太乙真人,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刚才师伯那一掌是真的呢。
“杨戬受的伤非同寻常,身子差点支离破碎,内伤外伤不计其数,如今用法力疗愈调理起来多少会有些疼痛的!”太乙真人暗暗抹了一把汗,一边小声回答哪吒,一边在心里埋怨玉鼎,竟吓唬人!明明舍不得还装着一副要大义灭徒的样子,吓唬你自己徒弟就算了,还要带着我徒弟和我一起吓唬,太不厚道了!
“那……那师叔为什么不趁着杨戬大哥从前魂魄离体的时候直接将伤口愈合了,五脏归位,现在杨戬大哥神志清醒,他得多疼啊!”哪咤紧张的两只小手纠缠交握在一起。
“玉鼎师弟……是准备给杨戬小子一点教训吧!”太乙深表同情的看着杨戬。
“教……教训?什么教训啊?”哪咤激灵灵打个冷颤。
“一来让杨戬尝尝着养伤的滋味,二来这些伤也够让他老实个百八十年的了!”太乙老神在在的缕着长长的胡子,暗叹这玉鼎老道可真是机关算尽,深谋远虑,天上地下十里八荒,令世人闻风丧胆屁滚尿流,世人称昆仑第二老狐狸也!!
“啊?百八十年?怎么要那么久!” “你以为那是什么?那是开天神斧和玄霄剑所伤,一刚一柔,一极阴一极阳,被两个绝世凶器所伤,且魂魄刚刚从神阵中出来,心神极其虚弱,一百年能恢复如初就不错了!”
约是一个时辰,终于运功完毕,玉鼎轻轻敛掌收回法力,杨戬身子无力的坠落在地,众人见他双眼紧闭,无知无觉,知他是受法力身子虚弱,又一次昏睡过去。
玉鼎上前横抱起杨戬,让其轻轻平躺在床,将两张棉被连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面色柔和,一丝一毫看不出方才要责罚徒儿时的声色俱厉横眉立目,忙完这一切,他方伸手拭了拭头上的汗珠,手指轻轻搭了搭杨戬的脉,见他脉搏平稳不少,内息也不似方才般混乱,在心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站起身望了一眼正焦急的瑶姬,淡淡道:“好好照顾他。”随即冷眸流转,瞪了一眼翘首以望却
不敢上前询问的哪吒和紧张兮兮一脸禁戒的太乙真人,拂袖便走。
为杨戬疗伤,法力消耗不少,此时,他也该调理一番。
清浅的阳光透过窗柩射进洞内,洒下斑驳细散的浅影。
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人,手指无意识的轻轻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星眸缓缓张开,思绪迷离,眸光流转望向四周。
师父……杨戬张张嘴唇想念出这两个字,却只觉的喉咙干涩刺痛,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伫立在榻边的玉鼎瞥他一眼,端起早已备在一旁装着清水的碗,一手轻拖起杨戬的身子,让他微微坐起,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端着碗靠近他唇边,慢慢喂他喝水。
杨戬倒也是真渴的紧了,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温热的清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着淡淡的清甜。 这味道杨戬认得,生活在这山上几百年,日日喝的,都是这清冽薄甜的山泉,如今再喝,竟已是三千年之后。
在清泉的滋润下,杨戬的神志也瞬间清明了许多,玉鼎见他不再喝了,便将碗移开,另一只手再小心翼翼托着杨戬一点点躺下,遂站起身,将碗放回桌上。
做完这一切,师徒二人都未讲过一句话,玉鼎更是未再看杨戬一眼,负手立在案边,背对着杨戬,一语不发。
望着玉鼎的身影,杨戬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孝,人家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年,他一心求死,可有问过玉鼎的意见?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玉鼎一怔,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猛的回首,见杨戬穷折腾的举动,不禁大皱眉头,三步并两步的上前,一把按住杨戬的肩头,愠怒道:“做什么?”
“师父……”杨戬惊怔的望着玉鼎,却瞬间又垂下投来,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师父?你倒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在外面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还得为师帮你捡回这条命!”
“您再生气,终究是舍不得真处置徒儿?”杨戬歪头看着玉鼎,小心翼翼的说着,心中的小人却早已趾高气扬的在哈哈大笑。
就知道师父舍不得,就知道是在吓唬人!
处置你?如何处置?给你一斩仙剑?我没事救你然后再宰了玩?自从收了这个徒弟,玉鼎不知道易怒了多少,自然而然的抬手一掌拍在杨戬头上。
“杨戬,若有下次,该当如何?” “不会有下次的。”
“杨戬大哥,你醒啦!”哪吒不知何时从洞外冲了进来,一眼见杨戬醒来,兴奋不已的就要以饿虎扑食之势冲上前,却在玉鼎真人冰冷的眼神下化作了飞蛾扑火,立刻停住脚步,耷拉下脑袋,苍白着小脸,悻悻道:“玉鼎师叔!”
玉鼎不答,刹时,洞内,冰冻三尺。
杨戬正欲缓解下气氛,目光却在触及门口时骤然停滞。
洞口处静立着一人,素色罗裳,轻纱袅袅,满头青丝以一支玄玉簪挽着,偶剩几缕垂下胸前,那双皎似明月的眸中深埋着一种空灵孤傲,一如当年,仙界尊崇的长公主,倾绝三界的风华。
玉鼎向哪吒使了个眼色,哪吒也机灵,冲杨戬吐吐舌头,随着玉鼎离开了。
三百年的分别,想来,总有很多说不完的话。
不过不急,攒下来,从此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过往如烟,三千年前梦一场】(三)
“喝药!”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案上,玉鼎吐出的话显然不容置疑。
无声的瞥了一眼那药碗,杨戬不由自主的抵触,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药送来,因为身子虚弱不能出洞,杨戬也算不准时辰,总之,这药他喝了不少了。
“师父……”无力的张张嘴,杨戬自欺欺人的希望能躲过这碗恐怖的药。
“怎么?二郎真君不想喝?”玉鼎轻轻勾唇,语气中染上几分揶揄和戏谑。
“徒儿……”一向运筹帷幄的杨戬忽的无言以对。
“哼!不想喝?不想喝也要喝!杨戬,你当年以三界为棋子的那股子无畏无惧呢?你当年战败昆仑的那份一心不悔呢?怎么,堂堂的司法天神,连一碗小小的药都咽不下去了?”玉鼎的声音忽然转为严厉。
又来了……又来了!总是用三百年前的事来压他!杨戬扶额。
见杨戬不语,玉鼎冷眯起眼,一脸警告的继续道:“戬儿,若是不想以后的药越来越苦,就痛快的把药喝了!”
玉鼎俊毅而沧桑的脸上,表现的严厉让杨戬不得不端起碗来,轻轻靠近唇边。
自己可不能再得罪师父了,要知道,师父说过的话,一向都是言出必行的。
一闭眼,一咬牙,一狠心,拼了!
深吸一口气,大口将碗中的汤药往嘴里灌,只想一口气把这苦不堪言的浓稠液体喝完。
“咳咳……咳咳!”喝得太急,苦涩的滋味让杨戬猛的呛咳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师父送过来的药一碗比一碗苦……
“慢慢喝,没人跟你抢。”玉鼎伸出手在杨戬背后轻轻拍着。
杨戬抬起眸子哀怨的望了望玉鼎,又连续轻咳了几声。
好不容易缓过了气,耳畔却又响起那冰冷的声音:“还没喝完!”
果然,垂眸间,杨戬看到那碗中还剩下小半碗黑乎乎的药汁。满脸黑线的望着碗,终是在玉鼎冷若冰霜的眼神注视下,再次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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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杨戬的身子也一天天好起来,已经可以下地了。
“杨戬大哥,你……手下留情,你让我一下嘛!”哪吒望着已快要陷入绝境被杨戬步步紧逼入绝地的黑子,不甘的叫嚷。
杨戬伸出手牢牢扣在哪咤正欲捡起的小手上,温笑道:“落子无悔,怎可改棋,小鬼,莫要耍赖!”
可是我……可是我已经连输给你五盘了!!哪咤懊恼的想,正欲开口反驳,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戬儿,喝药了。”清音素颜,婀娜多姿。正是瑶姬端着一个青花瓷碗盈盈走进来,刚刚熬好的药汁热气腾腾,瞬间,洞内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药味。
“啪!”执在杨戬指间的雪玉白子落在棋盘上,不敢置信的望着母亲手中的药碗,一阵恍惚,如果他没有记错,不久前,他刚刚喝完师父送来的一碗药,怎么,这么快娘又端来一碗?
“娘...孩儿不是刚喝过药吗?”微拧剑眉,杨戬充满排斥的瞥了一眼那碗药,鼻间萦绕的药味更是让他很讨厌很讨厌。
“方才那碗是疗伤的,现在这碗是补身子的。”
哪吒方才输棋的怨念和不甘统统一扫而空,精致的小脸上难掩幸灾乐祸的笑意,杨戬大哥得罪谁都行,可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了瑶姬长公主和玉鼎师叔,这两人可没有一个好惹,如今,遭罪了吧!
“娘……”
“戬儿,以前你伤势太重,喝大补的药怕你身子太虚弱受不住,现在你的身子也恢复了一些,所以从今日开始,娘每天都会熬两碗补药给你。”瑶姬嫣然一笑,温柔而无害。
如何?我儿是否很有食欲,迫不及待想要喝个十碗八碗的了?
两……两碗!杨戬的心血都快喷上来了,每天再多喝两碗药,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娘……”
“戬儿,莫要再说了,快趁热喝了才好。”瑶姬将碗端到杨戬身前的棋案上,面上保持着如花笑靥,语气轻描淡写,眼中却是不容拒绝的警告。
“娘……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杨戬猛的以手扶上胸口,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