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塔李天王,四大天王到——”随着值官的声音,李靖同四大天王步入殿内,于殿前躬身行礼,李靖恭敬道:“臣已将前司法天神杨戬押至南天门外,请陛下娘娘定夺!”
他说着,在“前司法天神”几字上加重了语气,面上恭恭敬敬,眼中却满是欲看好戏的玩味。
“快...快带上来!”未等玉帝发话,王母先道,声音中有着不可抑止的颤抖。
“是!”李靖低首应道,手上法力迅动,顷刻,两个天兵押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黑衣男子走进凌霄宝殿,与其说是押着,不如说是硬拖着,因为那人,早已连站都快站不起来了。
李靖冷笑,方才在南天门外,他可是让手下的天兵好好“照顾”了杨戬一番。
随着两个天兵冷酷粗鲁的拖动,鲜血顺着杨戬的衣角滴落,在他经过的路上,拉开一条血迹斑斑的血路。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注视过来,众仙在望及那抹血色时心中一惊,随机幸灾乐祸的冷笑出声;敖春,百花仙子等人淡漠的瞪视,心中皆不约而同的道一句“痛快!”;三圣母,嫦娥差点惊恐的尖叫出声,皆不忍的别过头去;孙悟空紧索着眉,似忧似叹,似急似愁,看不出想法。
玉帝掩在宽大袖口中的大手紧紧的握着,骨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王母的手紧紧抓着凤服的裙摆,麻木的松开,再死死的攥紧,微微侧过脸,沧桑的美眸中隐隐闪动着若有若无的晶莹。
“来人,松绑!”玉帝凝视着杨戬身上的捆仙索,努力的保持这数千年来作为三界之主一贯的冷静。
“陛下,这...”李靖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知玉帝怎会要自己如此做。
上位之人未做回答,回过来的是一个冰冷凌厉的眼神,无一丝感情,李靖只觉得被看的一阵颤栗发毛,他恐惧的浑身一震,慌张的躲闪开玉帝的目光,连连恭身:“是,是!”
嘴中迅速念出一句口诀,杨戬身上金光闪过,捆仙索无影无踪,被一直捆绑着四肢僵硬的他不由的一坠,若非身后有两个天兵拖拽着,恐怕已经摊倒在这大殿之上。
“退...退下!”李靖低令道,心头仍对那眼神余悸不已。
两个天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如临大赦,赶忙放开杨戬,慌张的躬身退下。
忽的失去支撑,杨戬无力的跌倒在地,他暗暗运动体内残存的微乎其微的法力,在昏沉虚弱的元神上狠狠激荡,那痛从身体中最深处传来,直痛的他浑身颤抖不已,不过,却也使他迷离混沌的神志瞬间清明了许多,最起码,他该可以支撑自己演完这场戏,然后,再彻彻底底的倒下去了。
娘...再等一下,戬儿就可以下去陪你们了...
娘...你会不会怪戬儿,都是我无能,没能把您救出来...戬儿没能照顾好三妹,害她遭受了与您相同的命运,娘...戬儿下去再向你们请罪。
他抬眸缓缓望向四周,眸光最终停留在三圣母的脸上,眸中瞬间染上温润似水的宠溺,那一抹暖色,淡若秋水,转瞬即逝,再次凝结成千年来一成不变的冷然。
三妹...你长大了,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再是躲在二哥怀里索取温暖的小丫头,你已经不再需要二哥了...二哥现在也不再有能力保护你,二哥用自己所有的功德换了你心爱的人从此长生不老,他可以永远陪着你...还有你的儿子,他还算孝顺,至少,他有能力支撑你走过接下来无穷无尽的岁月,在神仙的长生里,他能代替我为你遮去风霜凌铄,护你一世安乐幸福,至于我,会背负着所有的罪孽,去见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会告诉他们,我们莲丫头过的很好,很好...
杨莲怔然的望着头也不回的杨戬,不知不觉间竟泪光低垂,泫然欲泣,他当真早已忘了我这个妹妹,如今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了吗?尽管怨恨他对自己所做种种,可毕竟血浓于水,亲情这条线,是怎么也斩不断的啊...
杨戬,若你还是以前疼我宠我的二哥该多好,若你当年不一意孤行上天做这司法天神该多好,我们兄妹,何苦闹到今日这般?
杨莲低低的叹息着,含着对似水流年的疲惫,对与兄长反目成仇的无奈。
杨戬咬着牙,支撑着自己一点点站起身,苍白的脸上汗如雨下,他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向殿前走近,每一步,都有些趔趄和摇晃,终于,在第五步的时候,他身子有些僵硬的停住脚步,身子忽的颓然的软软倒在地上,可是他却没有挣扎着再站起来,他单膝跪地,微微喘息,抬眸直视上位上两个正紧张的恨不得立刻飞身下来检查他伤势的人。
他这一生,只跪苍穹大地,生父亲母,今日,他便最后一次再跪这两位三界至尊,曾几何时,他不是没有恨过他们,可是这八百年来,他们对他,却当真关心备至,体恤入微,他能感觉出来,那点点滴滴的关爱,是源自内心的温暖慈祥。
他们两人是知道真相的,若非他们平日睁一眼闭一只眼,他的计划又怎能进行的如此顺利?他们两个堂堂的三界之主,若非可以又怎会这般放任沉香等人打上天来,闹得天翻地覆,或许,或许几千年之前的悲剧,他们作为上位者,有着孤家寡人迫不得已的无奈吧。
只是,他已不想再追究孰是孰非,母亲已经死在桃山下,一切皆成枉然,如今,他只想快点了结了这一切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杨戬跪直了身子,挺直背脊,眸中化开一片似水无波的清浅、死寂、倔韧、绝然,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嗓音低沉沙哑,却不卑不亢。
“罪臣杨戬,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玉帝王母似乎知道杨戬下面要说什么,心中皆不忍的泛起苦涩,王母深深吸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平静:“杨戬,你可知罪?”
“杨戬所犯之罪,天地难容,诸神所指,自知罪无可赦,请陛下娘娘惩处!”
作者有话要说:
☆、【落子无悔,残章已合风华掩】(三)
“免...免礼。”
玉帝一身冷汗的望着没有丝毫动作,只念出一句话就当是给自己行礼的瑶姬,结结巴巴的答道。小心翼翼的望望瑶姬手中自进殿就一直不曾松开的玄玉簪,又望望杨戬,最后望望沉香,猪八戒和敖春等人,心中苦笑,自家妹子这股怨怒也憋了三千年,今日,索性该全发泄了,沉香那伙子人,待会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
“皇兄皇嫂要处置瑶姬的儿子,怎么也不告知瑶姬一声?”
“这……”玉帝王母极快的对视一眼,几千年的默契告诉他们,瑶姬正徘徊在怒火的边缘,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惹她!
见上位二人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完整话来,瑶姬美眸流转,眸光落在单膝直身而跪的杨戬身上,压抑着心头激荡的情感,声音低沉:“戬儿,站起身来!”
杨戬怔怔的望着瑶姬,身形僵硬,一种窒息般的欣喜与痛苦混合着震撼袭上心头,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手心,指节泛起青白。他低低的垂下眸子,眸中的光彩变幻不定,猛然他抬起头,对上玉帝的眸子,目光探究而复杂,仿佛要将过往与人心都看的透彻。
玉帝回望他的神色同样复杂,有一丝的如释重负,戬儿,朕背负这个秘密三千年了,亦是我的无能,让我唯一的妹妹被天条的枷锁禁锢了三千年,现在,朕还给你一个完好无缺的母亲,只希望,你对我的恨,能减轻一丝一毫……
忽然,杨戬轻轻的笑了,无声的,眸中氤氤氲氲,他极轻的啜泣着,喉结微微滚动,他咬紧了牙,肩膀微微颤抖,大殿上的冰冷,身上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意志的疼痛,早已浑然不知。
三千年的过往,仿佛一场绚丽缱绻的梦,那些尔虞我诈的惊心,那些费尽苦心的筹谋,那些形单影孤的无助,那些记忆,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修改天条,不仅仅造福了三界,团圆了三妹一家,还有娘……娘还好好的活着,娘从此可以名正言顺的活着,可以继续做尊贵的三界的长公主,太好了……太好了……
娘,原来,孩儿这些年所做的,是这么的有价值,孩儿的死,可以换来这么多……
“戬儿,站起身来!”瑶姬再一次道,音调提高了许多,杨戬眼中的神情让她的心止不住的一抽。
“娘……”
“啪!”所有人皆一震,瑶姬怔怔的望着自己挥出去的手和杨戬唇畔溢出的丝丝血迹,指尖冰凉的触感令她的手指僵硬的停滞在半空中,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沾在指上。
“戬儿,娘不准你死!”口气似命令,却夹杂着一丝脆弱的乞求。
“娘……孩儿这八百年来罪孽深重,所作所为,唯有一死……才可洗刷。”
“哦?那敢问显圣真君,你,所犯何罪?”
“孩儿……”未待杨戬一一细数,早有人振振有词:“长公主,我说你可别被这小人骗了,他的罪行,岂止是三言两语能说的完的?”
敖春接着猪八戒道:“杨戬杀害东海四公主,残害百花仙子,谋划陷害天庭同道,利欲熏心,倒行逆施,其罪当诛!”
“杨戬此等不忠不义之辈……”所谓墙倒众人推,三言两句间众仙竟也七嘴八舌的插了进来,大数杨戬条条“罪状”,高谈阔论,一时间,殿上奚落唾骂之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大胆!本宫再问显圣真君的话,何时轮到你们这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来插嘴?”瑶姬阴沉着脸震声道,眸光冰冷如剑,直射向众人,仿佛刺入身体贯穿而出,骇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大气也不敢再出。
别人不敢出声,沉香却无甚顾虑,心知瑶姬是三圣母的生母,与自己有血缘之亲,不同于外人,便也大着胆子道:“外婆,是杨戬将我娘押在华山下,并且不择手段的追杀亲外甥!”
瑶姬望向沉香的脸,视线最终停留在他手中金光灿灿,灼灼生辉的神斧上,淡淡道:“你是沉香?”
“娘,我是莲儿啊,这是莲儿的孩子,您的外孙啊!”三圣母看到母亲终于望过来,立即拉起沉香的手上前两步道。
然而,瑶姬却是未多看她,只是静静的望着开天神斧上几点似有似无的,早已凝固的血滴。
莲儿的骨血,真好……真好!
尽乎痴笑着,瑶姬望向杨戬,伸手指着沉香杨莲的方向,嗤笑道:“究竟是你的罪孽,还是他们的罪孽!?”
杨戬呼吸一窒,心下一颤,仓皇失措使他脸色更加惨白:“娘……您……全都知道了?”
“了如指掌,一滴不漏。”瑶姬咬牙,玉手抬起,手中的玄玉簪瞬间变为一把三尺的长剑,通体玄色,剑身中隐隐有碧青色的辉芒流动,剑刃在金碧辉煌的殿中泛起冷芒,衬的寒光烁烁,流转飘渺,刃光若隐若现,圣洁而神秘,凛然的气息肆无忌惮的蔓延整个大殿,直逼人心。
“戬儿,你非要如此吗?”非要你死,才能了断这一切吗?
“娘……三界奕局,如今,不过棋差一招。”杨戬轻轻叹息。
“你这最后一步棋,就是放弃你的性命吗?”瑶姬握剑的手更紧。
忽的,美眸闭上,玄色曳过,她横剑直向自己咽喉划去。
倏地,欲深深割进喉咙的剑刃停在雪白的颈前,瑶姬缓缓睁开眼,眸光低垂,视线随着颈下的剑刃侧去,剑尾,一只苍白的可以看到血管的手紧紧的握着剑尖,割入手掌中簌簌流出的血顺着剑身流淌,滴落,淋漓……
杨戬的眼底难掩惊恐,娘在做什么?她怎么能这般伤害自己!
“母亲!”
“娘!”三圣母和杨戬同时惊呼出声,前者是惊讶和恐惧,后者是心痛与害怕。
“娘,都是我的错,您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求求您,把剑……把剑放下。”杨戬低低的哀求着,握在剑上的手很用力很用力,丝毫不顾及掌心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
☆、【落子无悔,残章已合风华掩】(四)
“戬儿,这三千年来,娘一个人待在不复牢里,娘是靠着我们一家人的回忆活下来的……那个人为我准备了一面镜子,娘就透过那面镜子,看着我的戬儿,我的莲丫头……”
瑶姬缓缓的移开剑,手颓然的垂下,怔怔的笑,轻声诉说着,仿佛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神色凄楚,渐渐,眸中染上了痛苦和坚决:“娘亲眼看着你们兄妹自相残杀,看着你八百年来痛不欲生的煎熬,而我,却只能没日没夜的面对着四面八方的铜墙铁壁,空空独自聆听自己的哭声笑声,这样的无能为力。每天,战战兢兢的想,若你们有一天后悔了,若你为自己准备的结局是不留余地,娘又能怎么办……戬儿,别放弃自己好吗?娘不管,我不准你死!”
听者有心,这几句话一字不漏的落入所有人的耳朵里,许多天庭的老人和聪慧者都猜着大概,想毕当年,瑶姬便是活下来了,而暗渡陈仓放了她的人,不就该是……想着,他们的目光极有默契的移向龙座的人。
玉帝垂首,眸中是压抑的情绪。
而大多数武将的视线则齐齐停留在瑶姬手中的剑上,如果他们没有猜错,那是只有古籍中才有记载的,玄霄。
传说中,那把三界六道中最寒冷的兵器。
忽的,瑶姬直直的瞪向还陷在自己刚才话里的三圣母和沉香,冷冷一笑,刘沉香,你可以无法无天,你可以劈山动地,但你不该一心要杀了你舅舅,你没有权利!
“莲儿,这就是你的好孩子,联合三界的妖魔鬼人乃至仙佛逼宫,围杀他的亲舅舅的好孩子?”
“娘……沉香他都是为了救我,您别怪他。”不敢直视母亲的目光,不知该如何辩解,三圣母只觉得母亲离她的距离仿佛变的好遥远,那冷淡的质问让她不知所措。
--------------------
“师...师祖,不好了!”
“……”没有任何回答。
“师祖!”焦急且坚持不懈的再叫一声。
“吵什么吵?小心本尊取你的鹤顶来下酒!”元始天尊横眉瞪眼的望着慌慌张张的灵鹤童子。
“师祖,您先别急着威胁鹤儿,您听鹤儿跟您说,你千万要坐稳些,此事非同小...”
“住口!怎么跟本尊说话呢?还有没有点尊师重道的礼数,本尊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威目一瞪,元始天尊煞有气势的道,本是张慈眉善目的老者之容,却硬生生摆出气势汹汹之态,下巴上长长的胡子也随他嘴巴一张一合而上下轻动。
“师尊,师尊...出大事了!”黄龙真人,惧留孙,云中子等人不顾一切的冲进玉虚宫,道袍因驾云狂奔而有些凌乱不整。
“干什么干什么!今个又是谁抢了谁的仙草,谁偷了谁家的佳酿?为师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要淡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们都多大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元始天尊只手拿起梨花木桌上青叶缠枝的玉壶往嘴里灌去,“咕嘟咕嘟”连饮下几口,继续道:“再说了,你们要是不能弄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出来,就别成天成夜的来烦我老人家!天天让为师帮你们理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把为师当什么了?”
极其怨念的啰嗦出几千年来的不满,他再次举壶对着嘴欲饮,却是抖着壶连倒了几下也再没流出来一滴,皱着眉叹叹气,放下玉壶举目四望:“太乙呢?他在哪里?速速让他再酿一壶“芬芳酿”给本尊送来,本尊这壶又喝完了!”
“救命啊,师尊!”夹杂着无数恐惧和慌乱的声音划破长空,众人齐齐向后望去,太乙真人一手执着拂尘,一手提着个偌大的包袱,仓促的快步冲了进来。
“太乙,你这是做什么?成什么体统!”一个是这样,教了七个徒弟怎么都是这样!除了玉鼎不来烦他,剩下的,没一个安生的!
“师尊,徒儿搬您这儿躲一阵,您别赶我,我要是被他发现就完蛋了!”太乙真人气喘吁吁的一屁股赖在椅子上,心中抱怨连天,叫苦不迭。
唉,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徒弟,哪吒啊哪吒,你这小子这回可真是要害死贫道了!
“哦?有意思,除了为师,还有几个人能让你太乙怕成这样?瞧你们这一个个的样子,大祸临头似的,说,出什么事了?”元始天尊饶有兴致的勾起唇角,云淡风轻的问道。
“师尊,玉鼎师弟他……他今早看过伏羲水镜之后,一剑破了您当年所设的昆仑禁印,冲下山去了……”广成子缓缓说着,不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元始天尊的脸色。
元始天尊刚刚拿起的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直直掉在地上。
“师尊……您……您息怒!”
太乙真人有点颤抖的望着自家师尊,他老人家怎么连句话都没有?这么平静……这……太可怕了……算算也有快两千年没见过他生气了,上一次生气还是在封神之战的时候,而他生气的结果就是大败通天教主,大毁古神幽境,最后退出三界,封印昆仑……而师尊现在的表情,恰恰像极了当年……
“呵……”元始天尊忽的笑了,那笑在那张慈祥的脸上显现,却笑的在场每个人毛骨悚然。
“是时候了。”眉梢一挑,他再取一颗葡萄至于口中,慢条斯理的吃下,目光深沉悠远,淡笑间,风云动荡。
“是时候,该让我阐教,重霸三界了!”
-------------------
“外婆,您为何要帮着杨戬来斥责我娘?您可不要被这小人道貌岸然的表象骗了!”沉香看不过三圣母受委屈,挺身而出,义愤填膺出言。
“你的意思是,本宫错说你娘,冤枉了你?”瑶姬笑意沉沉。
“沉香即使有错,也皆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娘在华山下暗无天日,沉香怎可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况且天条一日不改,三界不宁,沉香反上天来,是要替众生讨一个公道!您又怎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我们,归根到底,一切还不是拜杨戬这小人所赐!”沉香的话无辜而含恨,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刘沉香!你闹够了没有?天庭已经履行承诺放了你娘,你们已一家团聚却不知珍惜满足,如今还在这殿上颐指气使,放肆妄为,天庭的事几时轮到你来管!你真以为本宫不敢制你的罪吗?!”一直缄默的王母倏地从凤位上站起身子,玉手拍在金案上,凤眸半瞌,眼底深处,寒意凛然。
“你们……你们分明是联合起来护着杨戬!哼,索性沉香便一反到底,今日拆了你的凌霄宝殿,踏平你的瑶池又如何?”
“沉香,住手!”三圣母连忙阻止住儿子欲飞身而起的动作。
“娘,他们欺人太甚,您放手,孩儿今天定要给他们些教训!”沉香满含愤怒和仇视的挣扎着,几欲冲向上位。
“沉香,你就这么想要了他的命吗?”三圣母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出这句话,抱着儿子的手也微微颤抖着,泪水潸然而下:“沉香,放过他吧,听娘的话,他是你舅舅,他毕竟是你舅舅,娘真的不想他死,真的不想……”
“三妹……”杨戬低低的呢喃,眼中泛起柔光,冰凉的心竟因这短短的只言片语而有一丝丝回暖。
“啧啧……踢翻凌霄伏玉帝,踏平瑶池擒王母,瑶姬不过在不复牢里待了三千年,想不到皇兄和皇嫂竟已沦落到被后辈如此欺辱贬低的地步。”瑶姬似笑非笑,目光扫过沉香等人身后,拿在两个小妖手中的旗幡上,上面清晰的墨迹,正是沉香于积累山的大作,她说着眼角有意无意的瞪向上位二人,眼中真切的写着“待会再和你们算账。”
“沉香,你可是不服杨戬?”瑶姬问的很认真。
“何来不服,他不早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吗?”沉香傲然的昂首,戳之以鼻的嗤笑。
“好,好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英雄,好一个刘沉香,好一个外甥,好一个手下败将,好一场机关算尽的三界奕局……瑶姬轻轻垂下眸子,眸中一闪而过嗜血和冰冷被敛去,没有人看清那抹杀意,除了,近在她咫尺的杨戬。
“今日,本宫就替天庭,教训你们这帮大逆不道的乌合之众!”
手中玄色翻转,寒光一瞬,冷芒似冰,锋芒疾过,冷冽的气息放肆的蔓延,瑶姬飞身而起,手中的玄霄快若闪电,直直刺向殿下昂首而立,毫无准备的沉香!
太快了,只是那电光火石间,太多人还沉浸在思绪中。
这一剑,足以使一切,自此瞬息万变。
沉香尚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面前刺来的剑泛着灼灼的冷辉,那冷辉直直折射在面上,冷的他一个激灵,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直直袭上心头,没有时间容他想,手上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开天神斧高高举起,毫不停顿的对着向自己攻来的瑶姬,挥下雷霆万钧的一斧。
同样太快了,快到那一瞬间,沉香忘了那人是自己的外婆,是自己娘的生母。
“不要!”
“娘!”
那对兄妹二人的声音同时落下,所有人的呼吸几乎停滞,视线凝固在殿中那一幕上。
这一幕,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作者有话要说:
☆、【锦瑟弦断,曾经沧海难为水】
杨戬俊美绝伦的脸上还努力的保持着微笑,斜飞入鬓的剑眉却因无匹的疼痛而紧蹙,他的身后,沉香的一斧毫不留情的印入他的背脊,如同要将他整个撕裂。
他的身前,瑶姬所执的玄霄的剑尖隐没杨戬的胸膛中,深入骨髓血肉的寒冷透着剑身直袭心脏,瞬间冻结了五脏六腑,鲜红的血液滚滚涌出,染的那原本的黑衣再难以辨认颜色,血一滴不落的流到剑身上,玄霄因噬到难得的鲜血而变得流光溢彩,剑上青色的印芒缓缓流动,贪婪的渴望吸噬更多的血液。
“戬儿!”
“二哥!”
“舅……舅舅……”
“杨戬大哥!”
几声短短的惊呼,杨戬却恍闻世间最美好的声音,残败的身躯缓缓的倒下,倒在瑶姬的怀里,唇畔和胸前的血迹沾染在那雪白的裙裳上,宛如点点清梅绽放。
娘……您不能受伤……一丝一毫都不行……
戬儿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殿门前,哪吒怔怔的呆立着,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一个想法。
那个一直追杀沉香的杨戬,为沉香挡了一剑!
那个他们口口声声指责的六亲不认的小人,为外甥,为母亲,挡下致命的两招...
宝莲灯!他的视线游离间扫过孙悟空手中的青色灯盏,当即焦急的奔到近前,也顾不上说话,单手一把夺过灯紧紧握在手中,寄出一丝法力向灯中探去,果然,宝莲灯光芒大盛,灯顶的烁烁青芒下,隐隐可见那宛若盛开莲花的灯身中,盛满了殷红的血液。
“哐嘡——”,哪吒手中的宝莲灯直直坠落在地,他的灵魂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摇摇晃晃,随即向后瘫坐在地。
“灯油是满的……那他为什么不用?”
“怎么会这样……难道都错了……都错了!”
而孙悟空任由哪吒抢开宝莲灯,未阻止,只字未语,只是咬牙切齿的瞪着倒在血泊中的杨戬,俨然,他的发现了蹊跷。
刚刚瑶姬那一剑,那样的速度,就是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接的住,而那个身受重伤的人竟能瞬息冲到他二人中间去抵挡,这样的实力哪里是沉香能够匹敌的?
聪明的猴子为之绞尽脑汁的思索,忽然浑身一震。
好啊!你个杨戬,你可骗苦了俺老孙了!
杨戬强撑着不断的眨着眼睛凝视着瑶姬,他只觉得眼皮好沉好沉,沉的他想就此闭上,再不睁开。
“戬儿……别睡,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戬儿,别丢下娘……别离开娘,娘带你回灌江口,娘带你回家。”
“回……家……”杨戬孩子般的呢喃着,眸中蕴染的温情与怀念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烟雾般扩散开的死寂,瞳孔一点点涣散,昔日的光芒随之渐渐黯淡。
“杨戬大哥……”哪吒手脚并用的爬到杨戬身边,他伸出手用力握住那只已然颓败垂下的染着血的大手,冰凉的温度犹如死人一般,触的他一个激灵,对着那紧闭的双眼,着了魔一般的轻轻唤着:“杨戬大哥,你别睡了好不好……你看看哪吒,是哪咤错了吗?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我们谁错了?”
此刻,沉香手中的开天神斧忽然发出一声似悲鸣似吼咽的啸响,由斧刃散开耀眼的金光,无任何预兆的,神斧倏然断裂,光芒渐渐转化成沉寂的蓝色,蓝芒如水般纯净清冷,一把枪缓缓显现在蓝芒中,那枪三利尖,两锋刃,众人自然再熟悉不过了。
三尖两刃枪!一片轩然大波中,最震惊的是沉香,那是自己千辛万苦跋山涉水至昆仑雪窟,昆仑神亲自交托给自己的,怎么会……变成杨戬的三尖两刃枪了呢?
“刘沉香!”哪吒猛的直起身,一把抓起遗落在远处的宝莲灯,冲到沉香面前,拖拽起他的衣领,如同野兽一般嘶吼:“刘沉香,你看看,宝莲灯的灯油是满的……你都干了些什么?我们都做了什么?”
---------------
“为什么不用宝莲灯,是因为没有灯油了吧?”
“杨戬,你恶贯满盈。现在连宝莲灯都不愿帮你!”
--------------
冷嘲热讽的话语犹在耳边,沉香只觉得一阵眩晕,毫无反抗的任由哪吒甩开自己,步子踉跄的退后几步。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假的,全都是假的!那我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明明是他杀了四姨母和丁香!丁香死的时候,那么炽热的血溅了我满身,那么真实……”
“舅舅……你告诉沉香,你起来告诉我,这又是你的诡计对不对?是苦肉计,你想让我们都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你想再扳回一成对不对?”自欺欺人的喃喃着,沉香跪倒在杨戬身边,不知所措的轻轻推着杨戬的身子。
那个他理所应当的该恨的人,那个他想要至于死地的人,现在不正遂了他们每个人的心愿。那人死了,为了救他而死,也因自己又斩出的一斧而死……
该哭么?该笑吗?为什么顷刻之间什么都变了?难道真的是因为恨意蒙蔽了双眼,忘了那人的好。
----------------
“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个金锁就当做舅舅给你的礼物。”
“我今年最贵重的礼物,就是我有了一个舅舅!”
“再给他加二十年,凑个整!”
“沉香,回刘家村,舅舅可以保你一生平安。”
---------------
“戬儿……别闹了,别跟娘闹了……睁开眼睛好不好?求求你……”瑶姬紧紧抱着杨戬逐渐失去温暖的身躯,不知所措的喃喃着。
玉帝只手扯过一个仙官的衣领,怒吼道:“快……快去三十三重天请太上老君,今日若是救不了他,朕要你们统统命丧黄泉,谁也别想活!”
“娘,二哥他已经...”三圣母吞吞吐吐的想要安慰瑶姬,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复杂的心绪阻挡了千言万语。
“莲儿,你二哥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你忘了吗,娘不再的日子,他给了你所有的疼爱,他把你当宝贝一样宠着,他爱你……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命……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对你的哥哥用宝莲灯,那个男人值得吗?你将自己托付出去之前看清那是个什么人了吗?”瑶姬忽然转眸,冲着三圣母嗤笑起来,笑容中尽是嘲笑和迷惘,空洞的眸光无波无澜。
笑谁的机关算尽,笑谁的有眼无珠。
哀大,莫过于心死。
三圣母紧紧的咬着下唇,浑身颤抖,遗忘了太久太久的记忆被唤醒,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浮现在眼前。
和几个孩子打架打的伤痕累累只为抢一个包子让她填饱肚子的二哥;
冬季天寒时怕她受凉,把所有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却冻的瑟瑟发冻的二哥;
流浪时在破庙中,夜半深更把他搂在怀里,千方百计哄她入睡的二哥;
抚着她的发宠溺而笑的二哥;攥着她的腕大发雷霆的二哥;
还有……狠心同归于尽那日,被她用宝莲灯击的唇角染血的二哥……
那个她曾恨之入骨,誓言永远不会原谅的二哥,此刻,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甚至这样不明不白的,没留下一个答案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唤她一声“三妹”,为她温柔熟练的绾起满头青丝……再也不会有了……
可是,娘,您又如何能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在女儿的身上,您又如何能怪彦昌,否定了女儿执着了二十载的爱情?
“娘,女儿当年纵是冲动了些,任性了些,可女儿一直坚信这份刻骨铭心的爱,就像您一直坚持着您对爹的爱,我和彦昌的爱同样是至死不渝的,所以就算是万劫不复,我...我也永不后悔!”
那一字一句,坚定不移。
“永不后悔……好一个……永不后悔!”
“好莲儿……真是娘的好莲儿……呵呵……呵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瑶姬痴狂麻木的笑凝结在冰冷窒息的空气中,泪水倾泻而下的瞬间,她终是放声大哭,歇斯底里的哭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上,响彻了整个九重天。
“啊!——啊啊!!”泪水朦胧视线,模模糊糊看不清方向,瑶姬冰凉的手努力的抱紧杨戬颓败的身子,单薄的肩膀不住的颤抖。
“观音菩萨……菩萨一定可以救杨戬大哥的!”哪吒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就要抱起杨戬直奔南海。
“放开!不许碰他!”瑶姬冷冷的瞪着哪吒,双手紧紧的抱住杨戬,昆仑山下,哪吒毫不犹豫伤了杨戬的一幕犹在脑海,她又怎么放心把人交给他。
“长公主,杨戬大哥是肉身成圣,一时半会魂魄还散不了,再耽误片刻,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哪吒焦急的道,现下的情势迫在眉睫,他也管不得什么礼数恭敬,紧逼上前就要从瑶姬怀中抢过杨戬。
忽然,不知何处直击来一道劲风,夹杂着深厚的法力,风驰电掣的袭向哪吒的后胸。
“三太子,小心!”敖春的话音刚落,哪吒已然无从闪躲这一击,身子被打出老远,后背狠狠撞在殿内的鎏金柱上,“噗”的一口心血喷涌而出,缓缓滑落在柱边,后背的血迹在柱上扯出一条血痕。
众人愣然间,两个人影已无声由空中落下。
男子俊毅的脸上是未曾收敛的杀气,流云一般颜色的道袍,冷漠的色彩,于他的性子无二。
“玉鼎师叔!”哪咤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望着那男子,讶然的脱口而出。
“四...四姨母!”
“四公主!”
“姐,姐!你还活着!”
众人不敢置信的望着玉鼎身后的女子,大吃一惊。
那女子一身艳丽却不张扬,金色的长发柔软的垂直腰际,精致的容颜布满泪痕,美眸含悲,纤纤玉手紧握着杨戬的手,抑制不住的悲泣:“真君……你醒醒啊!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一切?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吗?杨戬,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敖春冲上前,焦急而小心翼翼的望着龙四,真是是四姐,她没死,她还活着!
“四妹妹,你先别急,你快告诉我们,杨……真君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嫦娥也缓缓迎上,玉手轻轻落在龙四颤抖的肩上,柔声安慰。
“在你们心中,他不早已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吗?既然从来不信,又何必问,如今都后悔了是吗?他真是个傻瓜,为了你们,什么都抛诸脑后,他傻到在梦中为自己安排好了荒凉的坟墓;他傻到一步一步谋划自己如何让你们都恨他,都恨不得杀了他;他傻到为了成全自己的好外甥,好妹妹,天下众生,把自己一手编写的新天条一字一句的嵌进五彩石里溶入华山等着沉香去劈;他傻到……呵……傻到为了让你们永远沉沦在欢声笑语中,永远不知道那该死的真相,而将我与他的朝朝暮暮的记忆埋葬的干干净净……”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是他杀了我,却还要救我,我应该恨他的,直到那一天我偷听到他和哮天犬的对话,我就在恨不起来了,我开始疯狂的心疼他,我们朝夕相处,向我倾诉他的悲,他的喜,他的不甘和痛...人前笑,人后哭,这就是他...他只是需要我在他无助的时候告诉他,那么做是对的...与他,我不过是一个倾听者,所以我一还阳,那些记忆就不见了,若非玉鼎真人解除了那封印,我恐怕一辈子都忘了,有一个男子,曾让我这般刻苦铭心...”龙四的手指轻轻抚过杨戬如画的眉眼,唇畔的笑容苦涩凄凉。
“沉香,你一定不知道小玉为什么还活着吧,没错,小玉也是真君所救,她也知道真相,此刻,她也一定被消除了记忆,或者被禁锢了吧...”
玉鼎望着哭的肝肠寸断的瑶姬和她怀中的杨戬顿时眉头大皱,还是来晚了一步!
“陛下,你天庭,就是这样信守诺言的?!”抬首,眯起眸子,冷冷的望着玉帝。
“真人,朕...今日之事,朕的确难辞其咎...来人!将刘沉香拉下去,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玉帝垂首,难掩的愧疚痛苦,一时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不劳陛下动手!”玉鼎沉沉言罢,手中金光扑朔,杀气无匹,直刺沉香而去。
“不要!”三圣母顿时花容失色,张开双臂不顾生死的挡到沉香面前。
“真人,你快来救救戬儿,他快要形神俱灭了!”王母早已顾不得什么风范高贵,冲下玉座来看杨戬,法力进入杨戬体内一探之下惊慌不已。
执着斩仙剑的手一顿,剑锋微偏,剑尖斜过,停滞在三圣母白皙的颈边,斩下一缕青丝。
冷冷望一眼吓的心惊肉跳的众仙们,视线最后锁定在三圣母和沉香惨白的脸上,眸底幽光冷冽:“你们,不配死在斩仙剑下。”
将斩仙剑收回,回首向杨戬走去,俯身凝眸向那张近三千未见,此刻依然俊美出尘却添了苍白沧桑的脸庞,怒在心头,还覆盖着一层心疼与不安,挥手间一道法力打入杨戬体内,暂稳住他即将灰飞烟灭的魂魄,抓起他的手臂,将其打横抱起,感觉到手臂上托起的身子轻如飞絮,不悦的拧了拧眉。
杨戬,你就是这样不让为师忧心的?你就是这样保重自己的?你就是这样驰骋三界的?
抬眸,冷漠的视线如刀锋般划过每一个人的脸颊,唇畔缓缓扯出一抹嗜血的冷笑:“杨戬若身死,贫道要三界,天塌地陷,要万物众生,为他陪葬!”
广袖一挥,转瞬间,玉鼎,杨戬,龙四,瑶姬的身影,连同地上那把三尖两刃枪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众人激灵灵打个冷颤,那就是昆仑十二仙之首的玉鼎真人,那是杨戬的师父,他说随时会取他们的小命为徒弟殉葬,而仅凭刚才的一招,他们就知道,玉鼎真人绝对有信手取走他们性命的实力。
沉香打败了三界第一战神的杨戬,实力本可想而知,定是三界内也罕有对手的,可方才,他连玉鼎的一剑都躲不开...
他们现在要转为祈祷,祈祷杨戬不要死,绝对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作者有话要说:
☆、【任尘世来复,不如归去,何时归期】(一)
“舅舅……舅舅!您在哪?舅舅!”女子的声音由殿外响起,充斥着浓浓的焦急和尽乎肝胆俱裂的绝望。
“小玉……”沉香浑身一颤,思绪恍惚间,他听出这个声音的熟悉,那是他心爱女子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沉香此刻觉得浑身发冷,骨子里的冰凉让他一阵阵的颤栗,他好想有一个施舍给他些温暖,他的心好慌,好乱,他好想有一个人,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小玉!”抬步向殿外近在咫尺的女子冲去,那女子一身俏丽的粉色,一如当年他们在那片生机盎然的小林中初见,那般的婷婷玉立,纯真娇憨。
只是他不会想到,如今物是,人是,心还能始终如一,无伤无痛,无波无澜吗?
一把将那个怀念已久的女子抱在怀中,沉香将下巴靠在小玉的肩膀上,贪婪的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桃花的香,清澈而沁入心脾,那是只属于她的味道,总能让他浮躁迷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有多久,有多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了?推开她多久了?互相折磨多久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没有顾虑,不再踌躇的告诉自己,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不是因愧疚而娶的丁香。
小玉,我爱的人是你,从未变过,这份感情,被我埋在心底,这么久以来不敢去正视,这一次,我什么都不管了,我要统统诉给你听,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要娶你为妻!
“小玉……小玉!回到我身边吧,别再离开了,我们什么都不管了,放下仇恨好么?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手臂更加用力的拥紧怀中的人儿,痴迷而眷恋。
“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没有因那诱人的许诺而感动,没有回抱心爱的人委屈的哭诉,小玉如同一个木偶般,呆呆的重复着那句话,脑海中闪现着另一个记忆犹新的画面。
真君神殿的密室中,那人执着一把玉梳,坐在床边为她梳理满头散乱的长发,静静的听她满怀期待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舅舅,以后等沉香救出了三圣母,您就把苦衷都说出来了,沉香他一定会理解您的,到时候我们一起住在华山,小玉和沉香会好好孝顺您,等小玉有了孩子,您就帮我们带孩子,女孩的话您就教她琴棋书画,男孩的话您就教他武道法术,舅舅教出的孩子一定是天地间的龙凤,优秀的不得了,若哪天舅舅觉得一个人孤单了,小玉再帮您谋划个舅母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沉香……舅舅呢?舅舅在哪?”挣脱开沉香的怀抱,小玉冲进殿内,焦急的四处张望,努力寻觅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