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用担心。”倾玄微微侧过脸一笑。
“你看,那可美?”倾玄抬手指向那轮清辉如雪的月。
绝离望去,认真的望去,却是撇了撇嘴:“美则美矣,只是你不觉那东西太冷了吗?”
“冷吗?”确实...有些冷的。
望着望着,他的心,便有些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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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倾玄的回到军帐时已是深夜,夜色愈发深暗沉寂,掀开重帘走进去,而眼前的场景,不由的让他微皱了剑眉。
只见一个身着魔兵装束的人正趴在自己的书案上呼呼大睡,同时发出小小的呼噜声。那人的脑袋深埋在臂弯中,倾玄因此看不到他的容貌。那人臂怀里中正抱着一个茶壶,最重要的是,那茶壶中的茶水正在往出流淌,流到他的书案上,已然浸湿了他书案上的书卷。
他的军帐中怎会有魔兵?又是谁敢在他的帐中如此放肆?
倾玄惊疑的上前,正欲唤醒那人,却只听的“哐嘡”的一声,那人怀中的茶壶落地,壶破了,摔开一地碎片,茶水也砸开一片。
那人被惊醒,抬起头来,看到倾玄,甜甜一笑:“九哥!”
倾玄看见那人的脸,身子顿时一僵。
“九哥,你终于回来啦!人家等你半天了。”那人半抱怨半撒娇的道。
倾玄未语,而是双眼灼灼的望着那人,眸中闪过怒色。
“额...--。咳咳...九哥,那个我去给你重新泡一壶茶好了!”敏锐的察觉到倾玄身上的寒意,那人连忙准备逃跑。站起身没走出两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身子也被强拉了回来。
“漓兮,告诉本座你为何会在这里!?”
漓兮使劲的甩甩手,想要挣脱倾玄那只手的束缚,奈何努力了半天都是徒劳无功,只得认命的耷拉下脑袋,暗暗思索怎么找个好理由。
“漓兮!我在问你话!”倾玄手上加力。
“啊!九哥,你轻点,你弄疼我了!”漓兮痛的惊呼。
“你不是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魔界吗?来这里干嘛?”倾玄眉头皱的更深。
“我...我不放心你啊,我问了随你出征的士兵,才知道魔界的封印松动了,父皇命你带军出征...”漓兮委屈的撅撅嘴。
“你...不行,你不能待在这里,我命人送你回魔界!”倾玄言罢拉着漓兮就要往帐外走。
他不能让漓兮待在这里,这里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有多少未知的危险他自己都难以估量,他怎么能留这个唯一的妹妹在这里!
“不...不要!九哥,我不回去,你放开我,我要和你待在一起,我不要回去!”漓兮拼命挣扎着,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丫头,九哥这次出征不比平常,不是闹着玩的!这里很危险你知道吗?”见漓兮哭了,倾玄不忍再强拉着妹妹,松开她得手腕,温暖的大手帮他拭去脸上的泪。
漓兮眨眨泪水朦胧的大眼,倔强而坚定大声道:“九哥担心我危险,漓兮也担心你啊,九哥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你让我怎么放心老老实实的在魔域里呆着!九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再也没有人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兮儿了,九哥,你别赶我走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真的!我也有法力啊,我不会让你觉得累赘的!”
漓兮的话在倾玄心中掀起阵阵涟漪,有一股暖流在他冰冷的心间流过。他微微叹息,罢了,自己一如平常的加倍保护她就是了。
“留下也罢,不过,你只能待在军营中,不可私自离开军营一步!”
听出他语气中的命令和不容反对的严肃,漓兮连忙连连点头,好说,不离开就不离开呗,反正自己来就是想陪着九哥的,又不是来游玩的,所以只要能待在军营里就好了。
“嘻嘻,多谢九哥。”漓兮破涕为笑,伸手抱住他的一只手臂摇啊摇,笑嘻嘻道:“九哥,你别生气了,我绝对会听你的话,不乱跑,不让你担心的。”
“对了,你就是这么从魔界出来的?”倾玄挑眉上下打量两下漓兮身上的士兵铠甲。
“没错,我施法定住了一个魔兵,然后穿着他的衣服,混在十万大军里就出来了!”漓兮的语气颇为得意。
“好了,很晚了,我命人给你找个营帐休息,还有,自己幻化一套女儿家的衣服来,这身打扮不适合你。”倾玄觉得漓兮穿这身他看着不顺眼,很不顺眼。
“找个营帐?可是我想在这里睡...”
“不行!”
“为何不行?”
“你当你自己还是小孩子吗?”
“可是我记得九哥说过,兮儿在你面前,永远都是个小丫头啊!”
“你再多言,我就...”
“好好好!我不在这里睡就是了嘛,九哥真凶!”
命着两个魔兵将漓兮安置在自己旁边的小帐中,后又施法将地上和桌上的狼藉打扫干净,将案上被茶水弄湿的书卷烘干。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寒玉床上,微微叹息着,陷入一片沉思中。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望了望帐外的夜色,缓缓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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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旧容是否?又误心期到下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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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军大营,主帅军帐。
“何必如此啰啰嗦嗦,真是麻烦的很!”作为这十万魔兵副帅的君炎不耐烦的道,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战斗么?提着武器上战场拼杀不就行了,哪里还非要这样啰啰嗦嗦郑重其事的商议什么对策,真是纸上谈兵一场空!
倾玄抬眸斜睨了一眼这个身高九尺,魁梧高大的将军,对于这位副帅的无礼,他并未动怒,而是相当平静的淡淡一笑:“那不知君炎将军是何高见?”
“那还不简单,本将军带些将士出马,那些什么神啊仙的,还不立刻闻风丧胆,溃不成军?”君炎高傲的昂首。
“将军,此事非同小可,还须从长计议...”凌墨微一皱眉,他和君炎同为魔尊陛下的心腹手下,一文一武,一擅谋一擅武,可有许多时候他这位素以神机妙算著称的谋臣是如何也看不上这君炎将军的,一是此人实在无脑,二是次此人自认一身法力高强无人能及,平日目中无人的很。
倾玄嘴角依然噙着那抹笑意,微微瞟了凌墨一眼,忽的哈哈一笑,震声道:“好!那本座便为将军派五百魔军精锐,希望将军能首战大胜,凯旋而归!”
“五百?”凌墨惊愕的望一眼这位九殿下,他万万没想到倾玄会答应君炎这样无脑的要求,可他只派五百魔军,这么点人能干什么?
“五百就五百!承九殿下吉言,本将定不辱命!”君炎却是极其爽快的一口答应。
“本座便在此等着将军的好消息了!好了,你们暂且退下吧。”
“这...”凌墨还欲出言,却终是在倾玄的眸光中收了口,与一众人退了出去。
“出来吧。”待一众人走没了,倾玄才重新坐回书案边。
“唉,可憋死我了。”绝离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一边拍着嘴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的从屏风后信步走出来。
“可听尽兴了?”倾玄淡淡瞥他一眼。
“猫在那后面听了大半天,可尽兴死我了!”
“那你何不走出来大大方方的坐在那里听。”
“我只是个小小的军医,哪里有资格和你们这些将军元帅什么的坐在一起商量这些兵法战术,还是低调点的好。”绝离瞪他一眼,忽有正经起来:“对了,你还真派那个什么君炎的去出战啊?”
“令都下出去了,自然是真的。”
“你就不怕那个笨蛋把那五百个人输的干干净净?”
“我就是要他输!”倾玄玩世不恭的一笑:“那魔尊陛下派下的这两个人,君炎有勇无谋,撑得是莽夫之能;那凌墨虽头脑非凡,却是有谋无勇,这两个人配在一起,真是妙哉!”
“既然这二人皆非文武双全的绝顶高手,你那父皇怎的会要他们为左膀右臂,加以重用?”
“凌墨有些智谋,还算是可造之才,至于那君炎,你难道忘了他是谁的后代?”
“难道...就因为他父亲曾为魔尊战死,所以魔尊才如此重用他?”
“没错,君炎到底是将门之后,且他父亲好歹也为那人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他表面上重用君炎,不过是显示他所谓的仁者风范罢了,而且,怎么说那君炎的法力之高,确实难得一见,再加上他头脑平平,不是更好控制利用一点么?而我那好父皇之所以派他二人来,明着是来辅佐我,其实不过是监视罢了,所以既然今日他君炎将军亲自请命出战,我为何不顺水推舟,一来用他先会会那些天兵天将实力如何,二来他若输了,我便可直截了当的撤了他的权力。”
绝离嘴角微微抽搐:“那他若不输呢?若他凯旋而归,你又该如何?”
“本座跟你打赌,他一定会输。”
“哦?那敢问为何九殿下如此之肯定?”
“若我倾玄的对手连我那好父皇派下的猪头都打不过,又如何配做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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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魔族君炎将军自请迎战天兵,天界四大天王应战,号角响,烽烟起,四大天王法宝齐出,主将君炎竟只知与四人斗武,全然罔顾战局,五百魔军将士险全军覆没。
此战,魔军大败而归,士气大跌,主帅倾玄大怒,撤君炎副帅之权。
次日,东海八太子敖春奉命围困魔军大营,不料反被其埋伏人马双面夹击,敖春携残兵败将拼死杀出重围。
...
魔军战战告捷,士气高涨,锐不可当;天兵死伤无数,元气大伤,主帅司法天神刘沉香无奈亲书书信至魔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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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主帅之战,君子之争?幼稚,我说你那个生死大敌是在开什么玩笑?如今我们战站告捷,他却在这个时候说要来一场什么君子之争?”绝离抖着手中的一纸书信,冷笑连连,不屑一顾。
而倾玄则是一语未发,眸光深沉的望向远方。
“喂...我说...你不会真要答应他吧?”绝离一愣。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只是那刘沉香的缓兵之计,他现在定是在向天界增求援手。”倾玄淡淡道。
“你既然知道,那就更不用去了,难不成他把你傻子,你还真去陪他玩?”
“本座...还真想去会会他!”
“啊?!”
“嗯...!那本座便去会会他!”倾玄自顾自肯定的点了点脑袋,微微一笑,走至书案,与纸上落下他隽狂的字迹。
——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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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倾玄与那刘沉香约定之日,此时倾玄正率着一众魔军将士慢悠悠的朝着应战的地点而去。
时维十月,正是人间的暮秋之季。荒草枯折,落叶在枝头挣扎着,纷纷而落。
如此的景色,倾玄倒真是第一次看到,他坐在坐骑之上,望着四周的景色。
远处的山色朦胧遥远,惨淡的愁云层层叠叠的凝在山尖上。
近处的小溪潺潺,溪水轻缓的下流,时而露出溪里的白石。
这景色虽异常萧瑟,倒也有种别样之美。人间果然是与魔界不同的,这里有太多太多美丽的事物,五彩斑斓。不似魔界,只有那单调的几种暗色为景,终日看的人乏味不已。
这样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渐渐人影绰约。
倾玄挑挑眉,心中多了几分欣赏,敢带着这么点人来应战,胆子不小!
倾玄缓缓放慢速度,示意身后的魔军向前围拢,很快,他的身影便隐没在魔军之中。
两军人马接近,刘沉香手执一把金色小斧,傲然立在天兵天将之前,司法天神的银色铠甲在天光下映起烁烁寒光,他微微低着头,眸中无波无澜,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烈烈翻飞。
此时,魔军士兵中,一人飞身而出,与沉香相对而立。只见这人一身铠甲,面容非凡,气质狂野。
这人便是倾玄座下第一猛将——绍桀。
绍桀朝沉香淡然一笑,高声道:“阁下可是天兵主帅,三界司法天神刘沉香?”
“正是。”沉香微微抬眸,面无表情:“你是那魔界的九皇子?他们的主帅?”
绍桀未回答沉香的问话,而是朝着他微微一拱手:“久仰大名。”
“呵...九皇子来的好早啊,真让我等好一阵恭候。”
“哦?在下方才并未回答,司法天神何以认定在下便是魔界九皇子呢?”绍桀故作一副疑惑之态,话语中却满是轻蔑与讥讽。
“本帅又何时说你是?”沉香回以一笑,语气悠然:“九皇子既然来了,又为何畏畏缩缩藏在暗处,是否连出来与本帅见一面都不敢,如此,倒真容易让他人觉得,是阁下怕了本帅!”
倾玄一直在众人之后静静看着,见沉香如此说,不由的邪妄一笑,朗声道:“本座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
☆、【旧容是否?又误心期到下弦】(三)
随即,飞身而出。
这一声突如其来,这样熟悉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光阴,令沉香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眸。
眼前出现一人,从天而降,紫金色的衣袍,轻纱飞扬,手无寸铁,高华冷冽的气质,俊美的容貌。
沉香等人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之人,那张脸,竟然...
“二郎真君!”仿佛静了许久,不知是谁忽然一声惊呼。
“舅舅...”沉香望着那张脸,眼中涌上水雾,他怔怔的喃喃着。
“殿下...”绍桀望着倾玄欲言又止,倾玄伸手向后连挥两下,绍桀无奈,退回到魔军之中。
“你...”沉香的脸色越来越阴霾。
“本座来应阁下的...主帅之战,君子之争。”倾玄手中现出沉香亲笔所书的那封信,玩味的念完那几个字,指间蓝光闪过,指尖松开,那张纸在空中化为灰烬,灰烬如雪般,洒落了一地。
“妖魔!你竟敢...”你竟敢变做他的模样!你凭什么的变做他的模样!
“孽障!拿命来!”沉香狠狠咬牙,手中的斧赫然劈出。
没想到沉香突然便出招而来,倾玄反应极快,退后一步,手中现出一把长剑,稳稳接住沉香的斧。
两人未停歇,便直接相斗在一处。
沉香斧势大开大合,式式狠利,劲头刚若猛虎。
倾玄剑法灵巧利落,迅疾如风,招式变幻莫测。
沉香望着近在咫尺那张脸,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他忽然一提小斧,由下向上向倾玄的俊脸划去,与此同时,他默念心诀,一道青色的从广袖中横空而出,朝着倾玄射出一道凌厉之光,如一道青虹般直直而去。
沉香指尖法力源源不断的传出宝莲灯中,三百年了,他从没有用过这灯,只因这灯本是那人的法器,只因他曾用这灯不止一次的伤过那人,只因这灯盛满了他心爱之人的鲜血,他舍不得用,更不敢用,娘给他这灯,是为了让他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以防万一,今日,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动用。
倾玄刚躲过沉香上挑的那一斧,宝莲灯突如其来的强大法力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抬手用法力化开一道光幕抵挡,却是轻看了那灯的法力,又接的仓促,终是抵挡不住,被宝莲灯一击之下身子在空中退出好远,喉咙一阵腥甜,涌上来喷薄欲出的一口鲜血被他咬牙硬咽了回去。他毫不停滞,提剑再次上前。
沉香唇畔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正欲收回宝莲灯,却见倾玄又折了回来,唇畔的笑容刹时僵硬了,他是万万也想不到被宝莲灯如此一击的人还能这般迅速的站起身来。眼看着倾玄一剑直直刺来,他不由的冷笑出声:“来的好!”
话音未落,他再次念动口诀,宝莲灯青芒闪出,直袭倾玄。
宝莲灯清澈的青芒之下,“倾玄”的身影竟化作粒粒粉末灰烬,消散在空中。
沉香见此一愣,恍神间,却直觉头顶上方压力陡增,抬眸望去,那方才在宝莲灯下化为灰烬的人正狠狠一剑向自己的天灵盖砸来。
沉香反应极快,连忙横斧招架,剑与斧碰触的瞬间划开刺目的烁烁火光,沉香只觉得似被泰山压顶,被倾玄砸的头晕目眩,却根本没有办法去挣脱那重量的束缚,只能咬牙苦苦支撑着。
倾玄身悬半空,手中的剑力道十足的压在那把小斧上,他挑眉望着沉香额上缓缓滑落的汗水,淡淡一笑。
司法天神是吗?本座倒要看看,是你道高一尺,还是我魔高一丈!
随着时间的流逝,沉香汗如雨下,青筋暴起。倾玄轻蔑的一笑,手上再次用力,剑上闪烁着美的摄人心魄的蓝色光芒。
“啊——”沉香被这突如其来增加的重量弄得措手不及,腿间被逼的一个无力,双膝狠狠跪倒在坚硬的沙石土砾上。顿时,前所未有的耻辱在他心中掀起一阵狂风暴雨,他乃一军主帅,堂堂的三界司法天神,怎可在对手面前下跪,这等妖魔怎配让他刘沉香下跪!
想着,他大喝一声,猛地掉转小斧,斧刃在剑身上旋转,他的身子也欲随之在空中连翻几下,好摆脱倾玄的束缚。
倾玄望着沉香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不由的心中冷嘲,如此冒险,不知自己已然门户大开了吗?只要他一剑刺出,就可当场要了这个劳什子主帅的命!
不由的他心中一阵恼火,抬手一掌,拦下沉香欲翻出的身子,另只手一转剑身,平着剑身,施力狠狠砸在沉香的背脊上!
“噗——”沉香的身子直直扑到地上,胸口火烧似的剧痛,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那血在尘土之上晕染开,艳烈之极。
倾玄收剑,退出几步外,剑上滴血未沾,他微微歪着头,淡淡的望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沉香,却没有上前再去出招。
“噗——”又一大口鲜血呕出,沉香只觉得前胸后背的骨头仿佛都被震碎了,他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拄着地上,咬紧牙关,缓缓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却无奈刚轻轻一动,身子便传来一阵铭心的痛,顿时一个无力又颓然的倒了下去。
“沉香!”敖春眼见着心惊不已,正欲上前,却只听得沉香一声拼尽力气的大吼:“不要过来!”
敖春咬牙望着沉香强自支撑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能上前了,自从三百年前在昆仑得知那人死了,还有那铺天盖地压得人几乎窒息的真相之后,沉香就变了,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清澈的少年,他变得把所有的心事都埋在心里,他变得冷酷无情,他不再优柔寡断,他变得狠辣果断,他不再懦弱,他不再一味的退缩逃避,他变得坚强,坚强的令人发指。
就好像他自己在心上扣上了一把沉重的枷锁,再也不允许人走进他的心里。
三百年的兄弟,沉香的性子他敖春是清楚的,沉香极其倔强的,此时沉香既是不让他上前,自己便不能上前。
敖春僵硬的站在原地,握在长枪上的手越攥越紧,他直直望着倾玄,苦涩一笑。
三百年了,他陪着沉香降妖伏魔,大大小小的仗沉香从没有输过一次,但这一次,他知道沉香已经输了,输给了这个和二郎真君面容一模一样的人。
倾玄见沉香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硬是起不来,紧抿的薄唇轻启:“怎么,这就起不来了?”
“你!”沉香气的想冲上去狠狠给倾玄一拳。
倾玄瞪他一眼,抬起一只手,轻轻勾了勾手指。
沉香只觉得身子一轻,身下袭来一股轻柔的力量,向一双温柔的手,将自己的身子缓缓托扶了起来,没有一丝的痛感。
看着倾玄缓缓放下的手,沉香当即一阵怒火中烧,这个妖魔分明是在羞辱自己!
“妖魔,我们再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旧容是否?又误心期到下弦】(四)
“自寻死路!”倾玄单手握剑,如同闲庭漫步般朝沉香而去。
沉香抢强忍了体内撕心裂肺的痛,他知道自己这受的是内伤,且伤势不轻,然而此时他却没那个心思去疗伤,他也不能退缩!他是这二十万天兵天将的主帅,他是背负着执掌天条重任的司法天神,他更是显圣二郎真君杨戬的外甥!他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尊严!
他不能输!他绝不能输!这九天十地,除了舅舅,没有人能真正的打败他了,没有人再能让他刘沉香输的一败涂地了!
舅舅,我不能输,我一定不能输!若真的输了,我就更不配做您的外甥了!
舅舅,这个卑鄙可恶的妖魔,他怎么配变做您的容貌!沉香替您杀了他,沉香这就替您杀了他!
沉香心中思绪万千,那些泰山崩于眼前亦面不改色的沉着冷静全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三百年来波澜不惊的心在此时彻底方寸大乱。
双手紧握了小斧,将它直直举起,迎上那个他眼中的妖魔,迎上那个和杨戬太像太像的人。剑与斧再次狠狠碰触在一起,依然是你死我活的生死相搏,不同的是,其中有一方明显更力不从心。
倾玄冷冷的眯起眼,眼光在相接的兵器和沉香的脸上来回移动。
太慢了!太慢了!沉香的招式较之方才那一战慢了太多太多。
倾玄不由的拧了拧剑眉,薄唇紧抿,俊美的脸庞上冷峻的不带一丝感情,难辨悲喜,而他眸中的神色更是复杂沉寂。
而沉香的脸色则是越来越苍白,他已数不清自己强咽了多少口血,体内已痛到麻木,体力一点点流逝,手上的招式越来越凌乱缓慢,出斧的力道越来越小。俨然,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而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
战胜这个妖魔!战胜眼前这个强大的对手!战胜他!打败他!
倾玄的耐心终于被沉香磨得所剩无几,他微提唇角,笑容中是不可一世的轻狂:“想不到你这堂堂的主帅就只有这两下子,不用那盏青色的灯便不行了吗?真让人失望!本来还想陪你玩玩的,如今看来,你真是逼我,直接亲手杀了你!”
——你也逼我...
——那我就亲手杀了你!
“叮!”沉香的小斧横抵在倾玄的剑上,他恍惚的望着倾玄俊美绝伦的脸,染着血的唇轻轻的呢喃:“舅舅...舅舅...”
“什么?”倾玄眉头拧的更深,听到这两个字,他竟没来由的心中一痛。
不!沉香忽的浑身一颤。
不!不!他不是舅舅!他是魔军的主帅,他不是我舅舅!!
舅舅他早就被我害死了...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外甥死了!
“不!!”沉香痛呼一声,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用力架开倾玄的剑,横着斧毫无章法的朝倾玄劈出一道斧影。
倾玄上身微微向后一仰,便轻松的躲过了。
沉香正欲再劈出一斧,眼前却忽然空无一人了,倾玄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后身疾风呼啸,沉香心中一紧,连忙向后飞旋身子闪避。
倾玄的剑是擦着沉香的司法天神大氅而过的。
然而这凌空的一剑只是虚招而已。
倾玄稳稳接住那剑,身子凌空一旋,紫金色的衣角在风中张扬的飘起。
下一瞬,那把剑已毫不停顿的向沉香刺去。
剑下,直指沉香的心口!
剑锋划破长空,席卷着狂肆的剑气扑面而来,风驰电掣。
太快了,这一剑,沉香注定在劫难逃。
而对于倾玄来说,这一刻,沉香是生是死,完全掌握在他手中,此刻只要他刺下这一剑,这正对沉香胸口的一剑,沉香就必死无疑,这一场神魔之战,这一局征服游戏,或许不会就此结束,却可以自此变的简单许多,容易许多。
可是偏偏,许多事的发展都是出人意料的。
当倾玄感觉自己的剑快要触上沉香身体的时候,他竟是猛然一怔,手中的剑竟鬼使神差的偏了偏,避开要害,直直刺进沉香的肩头。
冰冷的剑尖没入沉香的身体里,穿透皮肉,刺过肩骨,由后身而出。
剑尾在流血。
沉香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一股浓重的腥甜涌上喉头。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刺在那里?为什么...这个妖魔会刺在同一个地方...
脑海中闪现三百年前的画面,真君神殿之前,他只身,背上背着神志不清的唠叨,陷在天兵的围攻中,舅舅的三尖两刃枪也曾这般刺在自己身上,或许是那一枪刺得太深,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想忘却,以至自己肩头的蜿蜒的那道伤疤,到如今都未消褪...
而此时此刻,这个妖魔刺得不偏不倚,郑重那道疤的所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会这么像舅舅...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傲然之姿,同样刺到的地方...
“不...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沉香疯狂而绝望的举起小斧,拼尽全力劈出一斧。
倾玄正执着剑刺中沉香,如今近的距离,此时再想拔剑避开这一斧,已然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旧容是否?又误心期到下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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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神斧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三界除你这个大害!”
“真的这么恨我,恨不得杀了我吗?”
“杨戬为自己而活,何须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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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上如同被锥过一般的痛,疼的倾玄不由的咬紧了唇,疼的他仿佛忘记了此时身处九死一生的战场之上,有些怔然的望着沉香落下的那一斧。
沉香的斧势在倾玄头顶堪堪停滞,真的要劈下去吗,为什么当看着他这张和舅舅一模一样的面容,还是下不去手?
如今的感觉,就仿佛那是昆仑山下,拿着开天神斧劈在舅舅身上一样...
竟然莫名有些累了,竟然想放弃杀心了...
该劈下去吗?为什么要犹豫呢?只要劈下这一斧,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惨败,而是两败俱伤...
瞬息之间,当两人都陷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一道紫色的鞭影和一把小巧的飞刃已不约而同的朝着沉香毫不犹豫的袭来。
鞭划在沉香的手腕上,一道长长的血痕赫然划开。
飞刃精准无比的撞在那把小斧上,小斧直接被打落在地,在地上震开一股劲力。
倾玄猛的回神,立刻抽身退出两步,拧起眉望向四周,该死的!不是不让他们来的吗?!
果然,一道粉色的倩影落在倾玄身前,漓兮手持长鞭,眸光冰冷的望着沉香。
正气的欲一鞭抽死这个险些害死自己九哥的混蛋时,倾玄却忽的上前,大掌一把包住她举起长鞭的小手,另一只手环上她的柳腰,带着她一个旋身,将她的鞭子抢了过去。
“九哥!”
“漓兮,你又忘了我的话?”
沉香轻轻抬起手,望着手腕上的深可见骨的伤,少年的面容上爬上一丝解脱的笑意。
结束了吗?真好。
我累了,舅舅,让我睡一下吧。
三百年了,沉香这次,真的累了...
那个并不高大,并不挺拔的身子,缓缓倒在瑟瑟秋风中,发冠落了,满头的黑白参杂的发,凌乱的散开。
如同三百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在三十三重天上放弃一身法力的一刻。
人啊,坚强了太久太久,总是要休息一下的。
可是休息了又怎么样?终究还是要睁开眼睛,重新带上伪装的面具,重新坚强,继续面对形形□的人,面对一颗颗尔虞我诈的心,去继续永无止尽的承担。
人啊,总是自信的,自傲的,自以为凭一双眼眸便可以看透这大千世界纷纷扰扰,孰是孰非。
孰不知,用心看的,才是最透彻,最真实的。
这个世上,总是有太多的事情人无力得知的。
谁是真,谁是假?
谁对了,谁又错了?
谁是谁的前世?谁是谁的今生?
谁还生着,谁却已经死了?
谁站在你身后扶着你?谁默默的看着你笑你哭?谁一味的付出着却不求回报?
谁醉生梦死?谁悔之莫及?谁悄然走远?
谁又知道呢?
或许这场战争结束了吗?或许...这只是个开始。
而有一件事,倾玄也好,沉香也好,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
在不远处的草木之后,隐藏着一个人,从始至终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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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沉香!
是谁...是谁在叫我?
——沉香...
舅舅...这个声音好像舅舅,是舅舅吗?
——沉香...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坚强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倒下了?
舅舅...我遇见了一个妖魔,他和您长的一模一样...哦不!或许是他故意变化了您的模样,沉香觉得他不配拥有您的容貌,沉香想替您杀了他!可是舅舅...对不起,沉香败了,沉香没能战胜他,沉香真没用!
——沉香,你和自责吗?
是...舅舅,沉香以为自己可以的,沉香代替您做了司法天神,沉香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像您一样坚强,一样战无不胜,沉香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不行...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沉香都是一样那么没用!
——傻孩子,何必这样逼你自己呢?舅舅从来都没怪过你。
不,可我怪我自己!舅舅...若不是我,您怎么会死?都是我害了您,或许...或许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本就是错了...
——沉香,舅舅之所以做这一切,只是希望我的亲人,兄弟能平安喜乐,舅舅虽然死了,但却无怨无悔,上一辈的恩怨,本不该由你们这些后辈承担,误以为...终究是我当初逼得你太狠了...
——沉香,舅舅太累了,我该走了,沉香,振作起来,舅舅希望你活的洒脱些,就如舅舅第一次到刘家村与你相遇时一般,无忧无虑...
——原谅我的自私,替我守护所有的人...
不,不!舅舅您别走,您别走!沉香很想您,还有娘,她天天都以泪洗面,舅舅!没了您...沉香真的失了方向,有太多的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舅舅...您回来好么?
舅舅!别再离开了,舅舅!
“舅舅...求您别走...”
“舅舅!!”
沉香猛的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朦朦胧胧找不到方向。
“沉香,你醒了!”床边浅眠的敖春也已被惊醒,惊喜的发现沉香已经睁开了眼。
沉香没有说话,他望着面露喜色的敖春,淡淡瞥了四周,忽然失望的闭了眼,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沉香...你...”敖春不是没有听到方才沉香惊恐的梦呓,不是猜不到沉香又梦到了谁,只是有些事,他和沉香一样无能为力。
“敖春,我...我这是...我还活着?那个妖魔呢?我怎么可能还活着?他竟然没有杀我?”沉香很快从悲伤中清醒过来,他怔怔的望着自己身上的白色内衫,那一层衫下,他隐隐可感觉到肩头被紧紧包扎着。
“我也不知道...你被他重伤之后,他就提剑带着魔族那些人走了...我本还打算带着天兵天将跟他决一死战的。”敖春回想着当时的场面,心中忽的有些后怕,若那时那妖魔真的直接一剑杀了沉香,杀了他们的主帅,然后再乘胜追击,那己方这些人马群龙无首,必将是一盘散沙,到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七天!”
“什么!?”沉香大惊失色,七天,整整七天...失了主帅七天,那这战局还能在自己掌握之中吗?七天,足够使这一切发生天翻地覆之变...
“沉香,你先别急,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是,这也正是最令我匪夷所思的地方,你昏迷这七天,魔军那边竟也跟着安静了七天,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那我们这边...”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主帅被敌方这般折辱,将士们难免有些泄了气,心灰意懒了些。”
“到底是我没用!”沉香懊恼的咬着呀,面上的神色凝重如铁。
“沉香...先别说了,先把药喝了吧。”敖春小心翼翼的端起桌上的药,用法力温了,走回床榻边。
“药?我不是昏迷了整整七日吗?你什么时候熬得药?”
“我...嘿嘿...自从你昏迷后我每天都命人熬好一碗药,因为我不知你什么时候才会醒,但是我想让你醒来便能喝到药。”敖春挠挠头,眼睛亮亮的,笑的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傻。
他并没全说,实则是这药太难熬,一熬就是大半日,然这药还须一味药引——龙血。
作者有话要说:
☆、【旧容是否?又误心期到下弦】(六)
沉香望着这个三百年始终陪在自己身旁唯一的兄弟,他是那个偌大天庭中唯一值得自己相信的人,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他从没有退缩过。
敖春,沉香有你这样的兄弟,三生有幸。
“敖春...谢谢你!”沉香眼中闪烁着满满的真挚和感激。
“臭小子,说什么傻话呢!”
“若你真感激本太子,就把这碗药喝了!”敖春舀起一勺药,送到沉香唇边。
沉香却微微侧脸,避开那勺药,他疲惫的闭上眼,轻轻道:“还是拿走吧,我...不想喝。”
敖春一愣,举起那勺药的手微微一僵。
“为什么?沉香...你怎么了?”
“敖春,我忽然有种感觉,我觉得...舅舅就在我身边,他在看着我,看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外甥。”
“沉香!”敖春微微皱眉。
“那种感觉...就好像舅舅回来了一样!你知道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吗?对,就是在那个魔军主帅的身上!敖春...你知道吗?他真的像极了舅舅,不是因为那张脸,而是那种姿态,那种高贵傲然,那种绝世的不羁,就连他身上的那份感觉都仿佛和舅舅一模一样,对了!最重要的是那眼神,舅舅的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种仿佛能穿透灵魂般深邃的眼神,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还有,你一定不敢相信,他...”沉香怔怔的说着,有些哽咽了。
心间如同堆积了千年不化的冰雪,冰凉冰凉。
如同小玉在凌霄殿上甩开自己手的那一刻,如同那人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如同知晓所有真相的那一刻,一般的冰冷彻骨,一般的不知所措。
“他竟然一剑刺在...刺在了当年舅舅刺过的那个伤口上,他明明可以一剑杀了我的,他明明可以在我昏过去之后,要了我的命!亦或是活捉了我,逼我说出一些对他们有价值的事,我这么有利用价值,可他却这样轻而易举的放过我...他难道不知永除后患?他为何要放虎归山!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他知不知道,他这么做...会让我以为,他是不忍杀我,甚至让我觉得...他更像舅舅了...”
“沉香...你一定是太过想念真君了,那个妖魔又怎么可能是真君呢?别再想了好么?先把药喝了,你不喝药,伤又怎么会好呢?”敖春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强忍着,将药碗递到沉香唇畔,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好像再哄一个任性倔强的孩子。
“我不想喝...”沉香固执的移开眼,少年清俊而苍白的脸庞,无悲无喜。
“沉香!”敖春真的有些急红了眼,他有些粗鲁有些笨拙的将碗抵在沉香唇边,力道不大,却带着乞求和命令的意味。
他只是想让他把药喝了,难道就这么难吗?
“说了我不喝!”沉香怒火攻心,突然一个掀手,狠狠打在敖春手中的药碗上,药碗翻落,“哐嘡”一声砸在地上,碎片飞散。
抬手间体内一阵翻涌的痛,令沉香不由捂住胸口,虚弱的连连咳嗽,唇色泛起一丝惨白。
“咳咳...咳咳...!喝...喝它做什么?这样无用的我,这样不值得关心爱护的我,你又何必...又何必...来自作多情...这一身伤与其一天天煎熬一般等它慢慢痊愈了,倒不如便放任了它就这样下去,五脏六腑烂了也好,元气大伤了也好,都是我刘沉香自己的事,都是我自作自受!像我这样的人,还值得这般好好的活着吗?!”沉香剧烈的喘息着,胸口的起伏如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