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顾明泉心里,他觉得他目前所取得的成功只是初步的,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不过他不愿声张,他有的是耐心,让时间慢慢地来证明吧。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才能证明。比如丁新昌,在同学中间,他出身农村,学习成绩中等,既不优秀出众,也不调皮捣蛋,看起来毫无个性,木讷而又平庸,属于那种最容易被老师和同学忘记的人,但是,二十年过去了,他变成同学里职务最高的,在这个官本位的社会里,这无疑就是最大的成功。当某一天顾明泉听说马铺新来了一个副书记兼副县长是他的老同学时,他居然想不出同学里有丁新昌这个名字,更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同学的那两年里他压根就没怎么跟他说过一句话。
顾明泉突然想起谭志南信口胡诌的“八项之最”,丁新昌是“官最大”,而他是“钱最多”,这年头,官和钱,犹如唇与齿,彼此不能分开。
“你们都是青年才俊,马铺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上啊。”陈老板说。
服务生把茅台酒送来了。顾明泉亲自打开酒瓶,房间里顿时酒香弥漫,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1985年产的,那年我们刚刚高中毕业。”顾明泉说。
丁新昌捋着头发,呼了口气说:“很快啊,二十年了。”
热过的菜和汤也送来了。顾明泉斟了三杯酒,端起杯子说:“这第一杯我先给两位道个歉。”便一饮而尽。
“顾老板客气了。”陈老板说,“这第二杯我来敬你们这两位好同学。”
“不不不,”丁新昌说,“还是让我们同学俩来敬陈老板。”
“对对,我们两个同学敬陈老板一杯。”顾明泉说,“祝陈老板宏图大展,身体康健!”
陈老板恭敬不如从命地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谢谢,谢谢。”
“接下来这一杯我就要敬老同学了。”顾明泉说。
“我们就不要了吧。”丁新昌摆了摆手说。
“怎么能不要?”顾明泉端起杯子,对丁新昌说,“老同学,多关照啊。”
“尽在酒中,尽在酒中。”丁新昌连声说着,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了。
酒过三巡,筷子也动了几次,彼此说着场面上的客气话,用词文雅,礼数周全。像这种应酬,某种意义上也是顾明泉的功课之一。他内心是不喜欢的,但他能做得滴水不漏。
“有丁书记在,有顾老板在,我回马铺投资的信心,更是倍增。”陈老板说。
“晚上有两个内容,一是我们叙叙旧,二是你们先认识一下,沟通一下,投资的事过后再慢慢谈,别让陈老板误会了,以为我们大陆干部一坐下来只会谈项目、谈投资。”
丁新昌一番话说得顾明泉和陈老板不住地颔首,他们又举杯互敬了两杯。顾明泉觉得丁新昌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在县级领导里应是上乘。春节前,马铺的一把手石书记带了一帮人来紫荆湖看望和慰问企业家,石书记一说话便口沫横飞,粗口连篇,一旦正式讲话,连一句“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代表马铺五十八万人民……”也要看着稿子念,而且居然能念破句。说实在的,顾明泉心里是瞧不起许多官员的,认为他们除了当官什么都不会——李鸿章都说了,当官是最容易的事,傻瓜都能当。不过,丁新昌显然和一般官员不同,他能够脱颖而出,自有其过人之处。这一点是令顾明泉钦佩的。
又互敬了一圈,一瓶酒差不多了。顾明泉说再来一瓶,丁新昌和陈老板坚决反对,他也只好作罢。
丁新昌说:“陈老板可能需要早点休息,而我明天还有事,今晚就点到为止,等到合适的时间再一醉方休。”
顾明泉原来都做好了思想准备,和丁新昌陈老板多喝一些,然后陪他们做一下保健按摩,所以他放弃了和申红蕾相处的机会,叫车把她送回家去,可是现在他们看来酒兴不高。早几年,马铺官场酗酒成风,喝死过好几个人,最近是大大收敛了,毕竟生命是自己的,特别是县一级领导都很懂得爱惜身体,除非接待上级和重要的客人,一般都以矿泉水来冒充白酒。顾明泉也不想勉强他们,只能一个劲地说招待不周。
“我刚才带陈老板来,现在再带他回宾馆,有始有终。”丁新昌说。
“下次陈老板再来马铺,要是不嫌弃的话,请下榻我们度假村,一切免费。”顾明泉说。
“顾老板客气了,下次一定专程拜访。”陈老板说。
顾明泉送两位到了楼下停车场,再次一一握手,目送他们上车离去。
丁新昌的丰田车消失在夜色中,顾明泉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晚上就这样结束了,要是没有过来陪他们喝酒,不知道他跟申红蕾会怎么样。
其实他根本就不缺少女人,身边有的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但是他对她们没有兴趣;虽不排除有时会对她们的肉体产生性欲,但那种与之交流、相互探讨的兴趣一点也没有。
现在他只对申红蕾有兴趣。他突然想给她发条短信。
14·都是短信惹的祸
申红蕾走到三楼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两只大腿变得沉重,好像有些抬不动了。她一路上在想,那个给顾明泉打电话的到底是什么人,使他可以立即中断他们的相处。她脑子一直转着,但始终勾勒不出任何的形象。
开车送她回来的是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小帅哥,一路听着耳机,她想跟他说话都说不上,就更不用说打听什么了。再说,顾明泉不像马铺别的老板,牛气冲天的,一点破事也要请记者来宣传,弄得全马铺的人都知道。他出现在员工和公众面前,都是一副沉静威严的形象,至少她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传闻、绯闻在马铺坊间流传。
走到三楼,申红蕾基本上确定了,那个打电话的人,首先是异性无疑,不管姓谁名甚,其重要性远远超过她。这样一想,大腿就越发地重了。
如果说刚刚离开紫荆湖的心情是惆怅的,现在则开始愤愤不平了;她感觉顾明泉像是一个可恶的渔夫,向她抛来诱饵,她奋不顾身地准备上钩时,他却把诱饵收起来了。
走到六楼的家门前,申红蕾扶住门的把手,喘了一口粗气。她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了门,客厅黑乎乎的,只有书房亮着灯,那肯定是卢发在上网。上午到顾明泉家途中,她先把女儿薇薇送到爷爷家了。爷爷家住的是一幢上世纪80年代自建的二层楼,那里有奶奶有堂姐,还有伯伯和伯母,薇薇喜欢住在那里。现在是暑假,薇薇参加了学校组织的雏鹰夏令营,周六休息,让她到爷爷家和堂姐瑶瑶玩会儿,在那做做假期作业,周日上午学钢琴和画画,下午学英语和乒乓球。这是女儿几年来周末的惯例,而老公的惯例,则是不断线地疯狂挂机。
她进卧室换了一套宽松的睡衣,听到书房里传来手机短信的声音,却感觉不到卢发的动静,她好奇地往书房里探了一下头,只见电脑开着,而电脑前空无一人。朝卫生间方向看去,那门关着,看来是卢发在洗澡。有过许多次,他正在上网,她突然走过来,发现他一阵慌乱,急匆匆关掉了正在浏览的网页。她知道,他不是在看黄页就是在聊天室泡美眉。有几次,她和他吵了起来。
申红蕾轻手轻脚走到电脑前,看到一个交友网站的主页,上面是一些美女帅哥的征友资料,几个黄色广告的窗口在飘动。她的眼睛瞪大了,似乎网上每个字都刺激着她,那些妖媚的美女全都变成了情敌。
桌上卢发的手机一闪一闪的,她拿到手上,看到了那条刚才到的短信:老公,你在干什么啊?我一天没上网了,你想我就给我发短信。
又是老公!她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上一次,她就看到卢发在网易聊天室聊天时,有一个女人称呼他“老公”,她一下子火冒三丈,责问他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卢发一脸冤枉地说,我怎么知道她是谁呀?她一上来就叫我老公,我有什么办法?申红蕾也知道一些网络故事,许多事是不能当真的。那天她生气地把卢发推开,坐在电脑前打出一行字发给那个女人:谁是你老公啊?那女人回过话来:你呀,你要是不想当我老公,那就算了,我再找一打来。卢发指着这行字说,看到没有?人家是随便叫老公的,你居然当真了,你真是太没文化了。申红蕾本想当场截获证据,没想到反受一顿抢白,心里气得实在不行。
但是,短信发到手机上称呼“老公”,这显然是不会随便叫的,从虚拟的网上发展到现实的网下,有对方的手机号码,时常互发短信或通话,这是更进好几层的关系了,甚至他们都可能见过面上过床了。
申红蕾正想记下发短信的手机号码,卢发披着一条浴巾走了进来,他猛一抬头看到老婆,惊乍地一跳,肩膀上的浴巾都抖落到地上。
他没想到申红蕾回家来了,而且手上还拿着他的手机。
申红蕾看到卢发惊慌失措的样子,更加明白他心中有鬼,冷冷地笑了一声,故意拿腔拿调地说:“老公,你在干什么啊?我一天没上网了,你想我就给我发短信。”
卢发艰难地咽了口水,他知道遇到难题了,眼睛飞快地看老婆一眼,只是嗫嚅着,整个人像是蔫了似的耷拉下头。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申红蕾就像法官判决之后询问被告,口气里充满一种拥有法律的威严。
卢发终于呼了口气,好像是憋坏了,他说:“这、这也没什么,也就是发发短信……”
“她是哪里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申红蕾冷冷地瞥着卢发,仔细地捕捉他脸上的表情。
“新疆的,在一个旅游论坛认识的。”
“你是不是见过她了?你老实交代。”
“我怎么可能见过她?我又没到过新疆。”
“你们可以约定到某个城市见面呀,比如西安、比如上海,你去年到过这两个城市出差。说是出差,谁知道你是不是见她去了?”申红蕾说,眼光像放大镜在卢发脸上探询着答案。
“我、我去年还不认识她,你别乱猜。”卢发不满地说,走到电脑前就把开着的网页全关掉了。
“你关得迟了,我知道你在看什么网。”
“我也不怕你知道。”
“你当然不怕,祖国大江南北,到处有人叫你老公,你怎么会怕我这个黄脸婆?”
“告诉你,那都不是真的。”
“这短信,也不是真的?你骗三岁小孩去吧。”申红蕾说着,手上的手机丁冬一声,又来短信了,她连忙摁下来看。
这条短信还是同一个人发来的,申红蕾默读了一遍,对卢发说:“要不要听我念一下啊?”
卢发坐在电脑前揉着头发,一副无可奈何又无所畏惧的样子。
申红蕾念了起来:“雨水说天空也会落泪,玫瑰说爱情总会枯萎,离别说寂寞无滋无味,咖啡说活着得习惯苦味,路一走就累,酒一滴就醉,雨一碰就碎,只有你,最珍贵!”
卢发笑了一下,说:“这不过是大路货的短信,能说明什么呀?你能保证你从没收到过类似的短信?”
“我有,我告诉你,这条短信我也收到过,但是我再告诉你,从来没有人叫我‘老婆’。”
“谁爱叫你老婆,我无所谓。”
申红蕾啪地把卢发的手机拍在桌上,说:“卢发,你好自为之吧。”
“我懒得吵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卢发眼睛盯着电脑,看也不看申红蕾一眼。
申红蕾气鼓鼓地不知怎么办,看到桌上的多排座插头,手指一戳,把电源掐断了。
电脑扑地黑了,卢发愣了一下,霍地站起身骂道:“我操你妈!”
申红蕾哈哈笑了起来,她感觉很得意又很满意似的扭头走出了书房。卢发在她身后把书房的门凶狠地摔上,砰的一声,整幢楼似乎都震荡了一下。
走进卧室,申红蕾也把门狠狠地摔上,她想摔得更响一些,盖过卢发摔出的声音,可惜自己力气不如人家。她往后勾起脚一踹,补上了一脚。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余怒未消的面容,申红蕾呆呆地想,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婚姻的真实状态吗?
她叹了一声,不愿再想了。走到床前,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嘭的一声,像是一根柱子塌了下来。
很多问题又涌进脑里,像一把鸡毛把她的脑子塞得乱七八糟的。生活原来不是这样的呀,它就像一列车在既定的轨道上行进,向着前方的目标有条不紊地前进,可是,突然间它倾覆了,一切都乱了,它到底是碰到了什么障碍,还是内部的机械出了故障?申红蕾想起大专毕业刚参加工作那年,姑姑要给她介绍一个军官,她说我才不想那么早结婚呢。可是不久,她在经济系统的一次大会上,第一次见到卢发就堕入了情网,第二年就和他领取了结婚证。那时对于二人世界、对于未来的生活,有着多少憧憬和想象,谁知道现实是残酷无情的,它像一只巨大的石磨,把那些憧憬和想象全都研成了韲粉。
这时她听到包里的手机鸣叫了一声,是短信来了。这么晚了谁还发短信?她从包里取出手机一看,原来是顾明泉发来的:“当流星恋上大地,不惜陨落,只为那片刻的亲近;当行云爱上流水,不惜下坠,只为一解相思情;当俺想起你,不惜破费一毛钱,只为告诉你:俺会时时想你,你要多多保重自己。”
这个顾明泉!她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刚刚因为短信和卢发短兵相接,现在自己也收到了这么暧昧的短信。
她一下把短信删了,但是,滴答一声,又一条短信来了,还是顾明泉:“都说流星有求必应,我愿在星空下等待,等到一颗星星被我感动,为我划破夜空的寂静,然后载着我的祝福,落在你熟睡的枕边。”
刚看完,滴答又来了一条:“如果有来世,就让我们做对小小老鼠,笨笨地相爱呆呆地过日子,纯纯地依偎傻傻地在一起,冰雪封山时我们窝在温暖的草堆,我搂着你喂你吃耗子药。”
你才吃耗子药!申红蕾气呼呼地立即把短信全删了,索性把手机也关了。
15·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汪洁丽哭得一片凄风苦雨,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觉得程卫东的良心真是让狗给吃了,他算是什么东西啊?不过是开小药店的个体户,而自己是堂堂的国家干部,下嫁给他,已经便宜他了,可是他居然不识好歹,还时常来惹自己伤心。
这时汪洁丽听到包里的手机在唱歌:“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她对自己手机的彩铃是很敏感的,这首歌是她特别爱唱也唱得特别拿手的一支老歌。
她的眼睛往放包的柜台上一瞥,立即止住绵绵不尽的哭泣,像是水龙头一下拧紧了,一滴水也漏不出。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你让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我还听见你的声音,轻轻萦绕着我的心……”歌声从包里飘出来。
汪洁丽朝靠近包的程卫东盯了一眼,他突然反应过来,双手拿起包递给了她。但她气还未消,蛮横地把包扯了过来。
取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是“林常委”三个字,她的泪痕还来不及擦干,笑容先绽放了开来。
“林常委,您好。”汪洁丽用普通话说道,语气干练而又带着女性的妩媚。林常委是省里派下来的县委常委兼组织部长,年纪比她还小三岁,却头已秃顶,看起来是为了工作鞠躬尽瘁似的。据说他特别善于发现和培养女干部,自从几个月前和他同车下过一次乡之后,他偶尔就会给她打个电话,一般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个好,聊聊天。
“小汪,在忙什么呀?”手机里传来林常委浓重的福州腔。他称呼女干部一般都叫成“小”什么,尽管自己比人家还小。
“没忙什么,在我先生的药店里帮忙看一看。”汪洁丽说着,发现程卫东站在旁边好像在偷听一样,瞪了他一眼,他才知趣地走开。汪洁丽把手机捂紧在耳朵上,向前走了几步,柔声细语地说,“林常委,你这周没有回家呀?看来,你为了大家不要小家了。也不知道你周末还呆在马铺,不然,呵呵……我明天找个时间去拜访你吧。”
汪洁丽收起手机,看到程卫东像木桩一样站在那边,撇了撇嘴说:“看什么看?还不清点一下,关门了。”
程卫东听话地走到钱柜前,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额。汪洁丽也走了过来,眼光监督着他的双手。
三张一百元钞票,一张五十元的,还有四张十元的,程卫东把它们全交到汪洁丽手上。汪洁丽把钱收进包里,就从钱柜里拿起笔记本,翻开一页签上一个“汪”字。
程卫东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拉到地上,锁上铁锁。汪洁丽把摩托车从隔壁米店门前开了过来,等他坐到后座上,关切地问:“坐好了没有?”
“坐好了。”程卫东说。
汪洁丽加大油门,车子呼地向前冲了出去。街上的车辆和行人不多,汪洁丽把油门又加大了,风从身边呼呼地吹过,感觉凉爽极了。
“抱紧我呀。”她扭头对后座的程卫东说,“听到没有?你是不想抱我还是不敢?”
程卫东有些机械地伸出两手,箍住了汪洁丽的腰身,自己的身子僵硬地直立着,不想靠在她的背上。对于她的喜怒无常,他早已麻木了,就像木偶一样,需要提一下线他才动一下。
“你说这样多好,每天晚上我载着你回家。”汪洁丽抒情般地大声说,风吹得她的声音呜呜响。
好?多好?程卫东心里在冷笑,他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面对汪洁丽他已经变得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回到家里,汪洁丽打开女儿房间的灯,看到女儿和保姆睡着了,便退了出来,走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程卫东身边,小鸟依人似的靠着他,轻声细语地说:“我给你放水,你先泡个澡吧。”
程卫东发着呆,没有反应。
“你开一天店也累了,洗洗我们睡觉。”汪洁丽体贴地说,像个贤惠的妻子,摸了程卫东的脸庞一下,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程卫东端起茶几上的一大杯白开水,猛灌了几口。他本来有吸烟喝茶的爱好,都被汪洁丽强令戒除了,现在只剩下喝白开水的习惯。
卫生间传来往浴缸放水的声音,汪洁丽在里面说:“卫东来看看,水温可不可以?”
“随便都可以。”程卫东说。他走进卧室脱了外衣长裤,拿了一条短裤就走到卫生间。
“你看这水温还行吗?”汪洁丽说。
“随便。”程卫东说。
汪洁丽感觉程卫东态度很冷淡,就看着他说:“你好像很不高兴啊?”
“没有。”程卫东掩饰地说,趟进了浴缸的水里。
他的表情自然逃不过汪洁丽的火眼金睛,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程卫东把整个人泡在了温热的水里,闭上了眼睛,尘世间所有的烦恼与郁闷瞬间全消失了,他感觉到片刻的放松和欢愉。
汪洁丽走进卧室换下了外面的衣服,从衣柜里取出短裤和乳罩,站在镜子前上下左右地看了看自己,她觉得自己虽然个头不高,但还是比较耐看的,皮肤不错,胸部还有一定规模,屁股下垂并不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成熟少妇的那种风韵。
欣赏完了自己,汪洁丽取出包里的钱锁到了抽屉里,看到桌上搁着一张塑封的纸片,原来是一张她找了几次没找到的通讯录。
这就是马铺县女干部联谊会的通讯录,至少要股级干部才能加入联谊会,而担任理事起码要副科级。汪洁丽算是个特例,她虽然只是股级干部,却也是理事,是所有理事里唯一一个股级干部。她突然想起林常委,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觉得提拔个副科级应该是早晚的事了。
她看到两个理事的名字:于瑶珍和魏金梅。这两个人原来都是她的高中同学,现在一个是副镇长,一个是副局长。她一直觉得她们的能力并不比她强,就是相貌也没有超过自己,可是她们当副科都当了好几年了。想当初于瑶珍在马铺文联,是个穷酸文人,专门给大大小小的老板们抛媚眼,赔笑脸,写马屁文章,赚点小外快。据说后来跟县委书记上了一次床,就被培养成了副镇长。那个魏金梅,绯闻就更多了,简直就是马铺官场最有名的破鞋。她原来在文化馆,说是舞蹈教师,看她那水桶似的腰,是个跳舞的料吗?据说她跟广电局长睡了一觉,就调到了广电局;后来又跟林常委前任的组织部长睡了一觉,就被评为县里的拔尖人才;再后来又在林常委的培养下,当上了广电局副局长。
对这两个同学,汪洁丽心里一直不买账,当然表面上还是很友好的同学关系。她想,她总有一天要超过她们。
把通讯录收了起来,汪洁丽想程卫东怎么洗了这么久还没洗好,走到卫生间一看,原来他泡在水里已经睡着了。
她很生气,让他先洗,他居然睡着了。“猪呀!”她大叫一声,掬起水摔在他的脸上。
程卫东惊醒了过来,从浴缸里水淋淋地站起身。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泡在水里睡了过去,看来自己真是太累了。
“你真是猪,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汪洁丽气咻咻地说。
等汪洁丽洗好来到床上,程卫东早已鼾声如雷。她推着他,不停地叫:“哎,哎,老猪,醒醒,老猪,醒醒。”回答她的除了鼾声还是鼾声。
汪洁丽觉得生理上有一种强烈的需要,她不能容忍他就这么睡着了。“哎,哎!”她扯了几下他的耳朵,还是没有效果。她早就见识过了,他一旦睡着,就像死了一样叫不醒的。但是今天晚上她觉得不能罢休。
于是她就把他的短裤扒了下来,骑到他的身上。她用一只手揉搓着他那玩意儿,觉得像香肠一样老是软绵绵的,怎么也硬不起来。她气急败坏地翻下身,心里真恨不得拿起剪刀把他那玩意儿剪掉。
汪洁丽爬下床,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程卫东动弹了一下身子,睁开了眼睛,原来他只是假睡。在水里睡了一会儿,多少缓过劲来了。他常常在床上装睡,不愿意配合汪洁丽。他想起汪洁丽生理需要得不到满足,这会儿可能是在卫生间里手淫,心里就荡起一股恶毒的笑意。
16·幸福就是二两白酒一块猪头皮
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了,偶尔有自行车、汽车跑过。许多店铺都关门了,没关门的也拉下了半截卷帘门,老板在里面盘点。
阎顺利在恒立摩托车店门前等客,等了半个多小时无人问津。他想可以回去了,要是半路上有客人,就再捡几块钱,没客人就回家歇息了。
他踩起车往解放广场跑去。前面急速飞来几部摩托车,尖锐的车声划破了街市的寂静,驾车的是一群染发的年轻小伙子,一边疯狂飙车一边尖声呼叫。他吓得就往路边靠,那摩托车像台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怕。阎顺利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最出格的事就是穿喇叭裤,提着一块砖头似的三用机,边走边听邓丽君的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玩法,阎顺利的时代早已彻底过去了。
一路踩到圩尾街头,也没有拉到一个客人。阎顺利想生意就像海上的波浪,有时起有时落,这也没什么,今天差不多拉到了三十块钱,他觉得很不错了。他张开了嘴巴,摇头晃脑地哼起了闽南歌《酒国英雄》:“明知自己无酒量,偏偏饮得这么凶,因为我有满腹心事无地讲,才来酒国做英雄……”
到了伯公庙边的美心杂货店门前,阎顺利跳下了车,从座位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一支空酒瓶,向杂货店里面招了一下手。胖老板美心走了过来,拿过酒瓶就走到酒缸前,旋开盖子,从大缸里打酒上来。
阎顺利从口袋的一叠碎票里取出五角钱,等美心送过酒来,就把钱塞到她手里。这一系列动作,彼此配合得很默契,甚至不需要说一个字。握着酒瓶,再走向对面的阿黑卤料店,阿黑已经切下一块猪头皮,装在薄膜袋里,他递过去一块钱,手腕一扭,就把猪头皮提了过来。这一系列动作同样非常娴熟,行云流水般简捷。在这里语言都变得多余了,他的脸上写满幸福。
每天晚上收车回来,二两白酒一块猪头皮,这就是阎顺利最大的幸福。这说明他今天赚钱了,有钱买酒和肉,同时也说明他今天还好,有心情也有胃口。
把三轮车拉进临街的屋子里,关上老厝的大门,阎顺利一手提着二两白酒,一手提着一块猪头皮,兴高采烈地穿过天井向饭厅走去。
在饭桌前的板凳上坐了下来,阎顺利长长地出一口气,便打开酒瓶子的盖子,对着嘴里喝了一口,有滋有味地咂了一下舌头。他又打开那只薄膜袋,用手抓起猪头皮咬了一口,又放回袋子里。
一口白酒一口猪头皮,一天的劳累就全都消散了。辛辣的酒味和醇香的卤味混杂在嘴里,他不停地咀嚼着,咕咚一声,那团嚼烂的东西掉进了肚子里,发出一种幸福的回响。阎顺利觉得,人活在世上这么辛苦,这就是回报。虽然只是最廉价的散装白酒,最家常的卤猪头皮,但已经让人飘飘然恍若神仙。
他想起一些同学,不是要办同学聚会了吗?这几天就老是想起同学们,有的当了官,有的做大生意,听说顾明泉身家都有几千万了,黄进步也有几百万,还有当大官的丁新昌也有不少钱,他们有钱是有钱了,但是他们吃着天鹅肉沾着鱼子酱,喝着几百上千块的洋酒,他们所获得的幸福感受却未必比他的多。
其实幸福可以是很简单的,就像他一样,二两白酒加一块猪头皮。
酒喝完了,猪头皮也吃完了,阎顺利把接触过猪头皮的手指头放到嘴里,用劲地吮吸了几下,然后掏出今天的收入,仔细地算过一遍,把每张钞票的皱折都一一摊开抚平。今天还不错,扣除买酒买肉的一块五,还有二十五块五角。他想起那张五块的钱,是谭志南给的,他给得多了,不过今天还拉到当年的美女同学庞婉青,她忘记给车费,这也算扯平了。
阎顺利打着幸福的酒嗝,走到天井里,从水井里提起一桶水,倒进脸盆,浸湿了毛巾,把流了一天汗水的身子擦了一遍。有时觉得有必要,就烧一桶水,脱光了身子,站在天井里冲洗。
摸黑走进房间里,妻子阿秋一般已经睡着了,他爬上床,伸手探入她的内衣里,摸几把干瘪的乳房,也睡了过去。有时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一头小兽窜来窜去的,就狠狠地把阿秋的身子扳过来,正式地向她宣布说,快醒醒,我要干你!他身手敏捷的,一下子就爬上了阿秋的身子。
今天走进房间,阿秋正好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生意还好吧?”
“还好,不错。”阎顺利说。
他爬上了床,一只手在老婆的胸部上忙了一阵子,收回手,对自己说:“上四十的人了,克制点。”然后侧过身子,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六点半,阎顺利准时爬起床,走到天井里提了一桶水,捧起水往脸上擦了几下,便推出三轮车,跑出圩尾街,向外面讨生活去。
刚刚上了民主路,前面就有人向他招手。他把客人拉到了车站,那边又有人坐上他的车要到县政府。
接连两单生意,进账四元。阎顺利觉得今天开张大吉,嘴里又轻轻哼起了《酒国英雄》:“明知自己无酒量,偏偏饮得这么凶,因为我有满腹心事无地讲,才来酒国做英雄……”
这时,他又看到了庞婉青。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做梦,眼睛使劲地眨了几下。没错,那人就是庞婉青,她站在对面的一间漳州卤面店门前,肩上背着一只包,手上还提着一只旅行包,另一只手向他招了几下。
“喂,三轮车。”她还喊了一声。
阎顺利踩起车向她跑了过去。她根本不认得阎顺利这个老同学了,甚至不记得昨天坐过他的车还没付车费。她一坐上车就说:“到车站,快点,我要搭7点到厦门的班车。”
“嗯。”阎顺利应了一声,绷紧了两只大腿,用劲地踩起来。他眼睛偷偷往庞婉青身上瞥了一下,发现她眼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他想,她怎么老是这副样子,好像全马铺人都欠她的钱似的?其实这又何必。他进一步猜想,她一定活得很累,内心的压力和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听卓萍说过,庞婉青很有钱,是一个大手大脚的富婆。她到底有多少钱,没人知道,但是,她并不快乐,谁都可以从她脸上看出来。
车站快到了,庞婉青从背包里掏出钱包,在里面找着零钱。往厦门的大巴徐徐开出车站,庞婉青说:“停。”说着把一张两块钱放在座位上,从车上跳了下来,向大巴走去。
阎顺利从座位上捡起她丢下的钱,看着她上了开往厦门的大巴,一直想不明白这个美女同学是怎么生活的。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唯一的答案就是:不一样的生活。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活在不一样的生活里。
8点半左右,阎顺利回到家里吃了早饭,然后到公厕蹲了几分钟,又重新回到街上拉客。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没有风,街道两边的树叶子都静止不动。阎顺利把车停在江滨路口的龙眼树树阴里,眼睛向两边张望着,希望有人光顾他的生意。
他看到许多家长用摩托车载着孩子从面前经过,这是家长送孩子到老师家里补课,或者学英语、学钢琴、学画画。去年上面开始禁止学校利用周末给学生补课,这样学校是不补课了,可是全改到老师家里去补了,老师更高兴了。大双和小双也回家来要钱,说要给老师交补课费,大班补一次两节课,每人十五元,如果要开小灶,每人三十元,一次性就要交清一学期的补课费。阎顺利一听头就大了,大声地说,我能养活你们、让你们上学就不容易了,哪里还有钱给你们补课?所以,一到周六周日,大双和小双就可以玩得痛快,不用像别的孩子被家长运送到这运送到那,学这学那,他们觉得很快乐。快乐不就好了吗?非得学钢琴才会快乐吗?
这时,一辆女式摩托车慢慢减速,停在了他的面前。原来是申红蕾载着女儿准备去学钢琴,恰好看到他就停了下来。
“顺利,你早啊。我没你的电话,告诉我一下,明天要开始通知大家参加同学聚会。”申红蕾说。
“哦,同学聚会啊。”阎顺利笑了一下。申红蕾经常在街上看到这位老同学,每次都会相互打个招呼。他就报出了家里的电话和他的手机号码。
申红蕾记在了手机的电话簿里,说:“到时我打你电话。你一定要来参加啊。”
“我、好的,参加。”阎顺利点点头。
申红蕾开起摩托车吐出一股烟,向前面跑了。
17·希望在孩子身上
一到周末,教师新村就显得像农贸市场一样嘈杂和热闹,楼下的停车场和通道全都摆满了摩托车和自行车,楼上的房间传出钢琴、二胡、小提琴等各种乐器声响,还有英语朗读的声音。有人把这叫做“补课经济”,也算是马铺一大特色。有关部门试图禁止这种有偿家教,引起许多教师的强烈不满。马铺县政府一向有挪用、暂缓、扣发教师工资的习惯,如果不让他们自力更生,利用周末赚点补课费,他们就将“造反”(越级上访)。出于稳定压倒一切的考虑,有关部门也就不管了。其实,要管也管不住,补课经济的繁荣来自于家长的需求。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哪个家长都怕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差,只要经济收入还可以,哪怕节衣缩食也要让孩子学几样东西,怎么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呢?许多家长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基本上定型了,没什么前景了,而孩子是可塑的,是大有希望的,从小把他培养好,让他去实现自己未曾实现的梦想吧。申红蕾就是这种心态,她觉得孩子的希望就是她的希望,自己的希望全都在孩子身上了。
申红蕾锁好摩托车,扭头发现女儿薇薇低着头在看地上的一张广告传单,不由伸手拉起她的手,说:“你快点啊,要迟到了。”
女儿使劲地把身子往后仰,嘴巴嘟哝着说:“我、我不想弹琴……”
申红蕾愣了一下,火气呼地蹿上来,说:“你不弹琴,你想干什么?”
“我、我……”
“老妈花钱让你学琴,还不是想让你将来多一项才艺,让你将来更有出息?你怎么能不想学?”
“我、我不喜欢……”
申红蕾用手扯了一下薇薇的手,薇薇就往前动了几步。她绷着脸,霸道地说:“卢薇,这由不得你喜不喜欢,叫你学,你就得学!”
她手按在女儿肩膀上,像押解犯人一样推着她走。
来到了二楼,楼道里站了好几个小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大家都是在等待上课,每周见面,不相识也面熟了。
钢琴教师小马的课程安排很紧,周末尤其紧,他家一共有五台钢琴,每次只能让五个学生进来上课,每节课一小时,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中间除去午餐一小时和晚餐一小时),循环往复。
房间门开了,几个小学生像犯人一样被放了出来,门外的学生又挤了进去。申红蕾看到薇薇在门口犹豫,推了她一把说:“上课了,快进去,给我好好弹。”
留长头发的小马走了过来,对门外的家长笑了一下,把外面的铁门关上,而里面的木门没关,这样方便家长从铁门的栅栏往里面观察。
据说小马前两年从音乐学院毕业,家里穷得丁当响,可是只教了两年的钢琴,他就买了两套房子和一部二手轿车。他教的都是初学者,生源众多,申红蕾的女儿也是报了几次名才排进9点班(即每周日上午9点上课的小班)。
申红蕾看到女儿很不情愿地坐在钢琴前,小马跟大家说了一句什么,四个孩子都丁丁冬冬敲了起来,只有女儿还不动手。她又急又气,却是无可奈何。
丁丁冬冬的声音实在让人觉得不是音乐,只是一种噪音。
申红蕾索性不再看薇薇了,心想等她出来打她一屁股。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取出一看,是大哥打来的。她就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楼下走。
大哥在电话里说,上个月父亲住院动手术,花了四万多块,当时申红蕾出了六千块,但主要是他和二哥出的,其中他向朋友借了一万块,现在朋友也要用钱了,而他一时根本凑不够,希望申红蕾能支持他五千块。申红蕾想了几秒钟,只能说好吧,最迟晚上给他送去。
说话间就走到了楼下,那边一个花坛坐了几个家长,还有一块位置,她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突然有一种沉重的感觉。她想起家里的存折上可能还有八千多块,这就是家里的全部储蓄了。虽然她和卢发都有不错的单位,但是买了房子、添置各种家电之后,十多年的积蓄全花光了,这几年工资算是提了不少,她和卢发加起来每个月平均有四千块收入(含奖金和补贴),可是双方父母亲都是老病号,花钱多,女儿周末学了四样东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马铺地方小,人情应酬多,一个月也要破费不少。不过,再怎么样,她家的经济形势也只能说不够宽裕,还远远谈不上困窘,现在马铺的穷人那么多,两极分化越来越厉害,按政府的标准,她家早已小康了,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想到这些,她阿Q似的对自己笑了一下。
“哎,红蕾。”
她听到有人叫她,抬头一看,居然是谭志南。他也是带孩子来这学东西的,不过他女儿是在另一幢楼里学英语。他在楼下呆得太无聊了,看到申红蕾时,真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就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申红蕾问。
“本来都是我岳母接送,昨天她脚扭了,就只好我来了。”谭志南说,眼光居高临下地看着申红蕾,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不认识啊,这样看我?”申红蕾被看得很不自在,就站起身。
谭志南知道自己的眼光有些过分了,昨晚她和顾明泉吃饭的事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连忙找了个话题说:“你女儿学琴学得怎么样?”
“她不爱学,只能逼她学。”
“以前我们当孩子的时候,谁中午有没有回家吃饭,家长都不知道,不像现在就一个孩子,简直当作老祖宗一样供着。”
“是啊,那时我父亲就从来不过问我的学习。”
“现在当孩子也真是累。”
“累?以后的竞争肯定会越来越激烈,从小不累点,不多学点东西,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啊?”
谭志南笑了一下,说:“我们为他们考虑太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我们自身需要操心的事就够多了,孩子是要管,要教育,但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申红蕾一听就开始反驳:“什么是顺其自然?玉不琢不成器呀。子不教父之过呀。你要真是这态度,你怎么也送孩子读英语?以前家长不管孩子,所以我们没什么出息,现在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到孩子身上了。”
“呵呵,我就觉得你挺有出息的嘛。”谭志南调侃地说。
“我是没什么出息了,希望孩子以后能有出息。”申红蕾认真地说着,发出一声叹息,“眼看都四十岁了……”
“寄希望于下一代,下一代再寄希望于下下一代,一代又一代无穷尽,希望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但只要有孩子在,总归就会有希望。”谭志南故意做出一副哲学大师的样子,神神道道地说。
“孩子总是有希望的,他们要是没希望,我们就该绝望了。”申红蕾沉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