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青春疼,爱情痛》作者:罗浔【完结】 > 青春疼,爱情痛.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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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浔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眉目流转间,目光互相交接碰触,覆盖,转承的过程中,山妮不时的避让躲闪,很小的动作流露了内心的奔跃与慌乱,也流露了情的纯真。像曾经久违了的纯净的风景蓦然出现,爽心悦目之时林平也被深深的打动了。他说不清是凭经验还是凭直觉:他面对的是一位从未恋爱过的青年女子,但她正渴望恋爱,渴望爱与被爱,渴望男性的气息。

林平有一种拥她入怀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他自己也吃惊自己的自制力。他似是怕惊吓了山妮,他懂得一个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的青年女子是何等敏感与娇弱,是何等富于幻想,同时也何等易于失望。虽然自信自己的经验不会令山妮失望。但他还是理智地等待着。

他问山妮三天休息时间有什么安排。山妮说没有什么安排。他说听了很高兴。山妮问他为什么高兴,他说他就可以邀她一道外出走走。这便是爱情的心理反应,简单的话语在山妮心理挑起一种极不寻常的感觉:既有亲切的赞扬又有爱慕的情意。

林平告辞时没像以往那样起身径直出门。他以一种很少见的府身前倾的姿势站到山妮面前。山妮的额发被他温热的鼻息咻咻地吹拂。但是又仅此而已。林平说,那我们明天见。

山妮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目送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深街小巷。深街小巷很寂静。行人的步子把街巷踩得脆亮亮的响。那是走往回家的路吗?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扁圆浅白的月儿,月儿走过屋的正中央。街巷中各家窗口的灯,渐渐灭了。亮着的像人睁开的眼睛。一扇亮着灯的窗,窗内有人的剪影,有人于远处急匆匆朝那窗奔走。月夜中一道很美丽很令人憧憬的风景。

十月初的风。薄绸一样滑过人的肌肤。空气充满凉意充满某种干爽的气体。树丛里,栅栏处,墙角边,窗前,一抹抹金色的秋阳,缓缓地无声地走过。秋阳把人心的天空照彻得宽敞而又明亮。还多几份清彻。

心的天空被秋阳照得宽敞,但如果这宽敞是用来盛放哀愁与思念。思念便变成压抑。

山妮身穿竖条纹衣裙,外罩一件手编的浅兰色背心。阳光透过枯黄的树叶缓缓披洒在她的身上。她在那个路口等待了又等待。街头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只是缺少山妮望眼欲穿等待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日影拉长了山妮的身影,阳光透过树木点点滴滴,细碎斑驳。山妮既失望又气恼。她恨林平。但那恨的末端垂坠着欲见不得的思念。秋天里的思念,像秋天里的溪水,清澈,冷冽,消蚀人。

在山妮的梦境里,她曾把三天的相处规划成通往绚丽爱情园地的入口。未来爱情的园地,鸟语花香,阳光灿烂。花前月下,相依相偎,种种有关爱情的美好想象都被她编织进她的青春的梦境里。

满怀美好的爱情幻想。山妮那几天的实际生活却是独对灯光下白墙上自己的身影。或是站在十字街头,面对熙熙攘攘的人流,谁也不认识。

山妮只读小说。诗歌散文很少看。阳台上,看万家灯火,望一轮皓月,受一腔无从疏排倾泄的情思与淡淡的寂寞的挤压,山妮突然感到自己成了诗人,第一次有了写诗的冲动与欲望。

面对黑黑的天幕,

我哭了,

不知多情的泪水源于何处。

林平那天从山妮宿舍赶往自己郊外的单位时,门卫递给他一封来自南通的电报。电报上写:家有急事,速归。

林平在天将亮未亮之际往江边码头,月亮还未曾褪去,在江边码头路边的邮筒,林平塞进一封信,是给山妮的。很简短:

山妮,原谅我,我回南通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是多么希望能利用这几天与你一道外出游玩。但不能够。很抱歉。望你保重。节日快乐。

另外,天渐渐凉了,注意添加衣服。

林平于9是月30

林平回到南通,夜已深了,带着几许疲惫急匆匆往家里奔。拐过那道路口,远远的,他看见夜色中积木一样的建筑群里,还有一扇窗口亮着灯,那是他的家,妻在等着他。

他的脚一迈进那楼梯口,那扇被漆成柠檬黄色的门就吱的开了,妻穿着睡衣披着还有些湿气的头发依在门上等他,等他进了屋,妻轻轻关上门,依在门框上,静默了好一会,才走向他,伸出细长的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头贴靠在他的肩上说,水都热好了,吃点东西再冲澡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林平转过身问。

妻却把头趁势埋进他的怀里。没别的事,只是想你。对妻那平静又有些自得的口气,林平有些生气,他缓缓松开妻的手,坐在沙发上。是有些累也有些饿,妻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来,轻声说,先吃点东西吧。

饭菜在桌上冒着缕缕白气,绿的毛豆,青的辣椒,红的西红柿,白而嫩的肉丝,还有鱼与汤。菜的颜色与溢出的香味足以令一个未曾用餐的人坐往桌前,虽然有些饿,但林平的味觉似是有些迟钝了,平静而勉强地举着筷子。

见林平若有所思地吃着,妻子问道,喊你回家,你不高兴,就不想回家。说着端了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往林平的碗里夹鱼。

一个多月前我才回过家。

回家难道还得以时间间隔来算。

我当然也希望天天回家。

那口气不仅勉强,还有某种斗气的意味。妻子也生气了。但还是极力把气咽了回去。很和缓的说,调动的事是否有些眉目?

很难。

多活动活动。

你怎么知道我没活动?

我是无从知道你的活动。

这话怎么意思?

你怎么理解就是怎么意思。你以为你累,我还以为我累呢。

妻子的脸,有些憔悴,不是因为劳碌,而是因为什么,他说不清楚。一个结婚多年的女人,又未曾生育,没有小孩,丈夫又不在身边,看似轻闲,其实轻闲的生活背后是大的缺撼与寂寞,还有隐隐的空虚与无聊。而空虚与无聊又最能损耗一个女人的温润。如不仔细,还看不出妻子的脸有什么皱纹,只是脸上的线条已失去了青春的光泽,那看人的目光也有些枯而直,甚至那嘴角,也开始显出妇人的某种苛酷。粉红色睡袍下妻子的身形,是丰满的。透过胸前两个凸出的小圆点,他知道妻子没戴胸罩。他于是又不怀好意的想,她是不是夜夜如此怀着某种等待的心情。

他浅兰与白色相间的竖条纹睡衣妻子早已放置于床头。林平猛吸了一口烟,微微垂下头的姿势似在检讨自己的心。我有些累了,加上近来工作有些忙,脾气不太好,原谅我。口气与态度不能说是不真诚。妻子眼圈有些红,因为感到委曲。林平的自我检讨仿如又给那委屈打开了一个缺口。好在眼圈只是有些湿,没有泪水涌出。

结婚五年了,我们还这样牛郎织女地过着。把我调往南京那么费劲,我想,还不如你调回南通来,你说呢。

林平原本想说真是妇人之见。但他还是没说,只是苦笑了一下说,调动的事需要时间,我们得耐心等待。边说边进卧室拿了睡衣往卫生间冲澡。

林平从卫生间出来,透过卧室半开的门,看到妻子正斜躺在床上剔指甲。整张脸陈列在浅淡微茫的床头灯下,看上去是那样的了无生趣。这一瞥不打紧,林平只感到自己对很快来临的床第之欢失却了原有的兴致。他把换下的衣服塞到桶里,故意把水龙头拧到最大,一股有力的水柱突突地溅了许多水在水池外。

妻子走过来,说夜深了,快睡吧。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我明天洗。

妻子先躺下了,他刚一坐到床沿上,妻子的手就直直地从身后包抄过来,在大腿之间找寻,一把就握住了。那种老练纯熟略带机械程式的一松一放的抚摸,他生理上的反应远远胜过心理上的反应,他再也无法从容不迫的宽衣解带。但他还是拉灭了床头灯才迎上去与妻的躯体紧贴在一起。

事后,他真的感到很累了。妻子却不想放过他,拉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肚皮上摸,他以为妻子还不尽兴,他说,我困了,明天早上吧。妻子说,告诉你一件你想不到的事情,我四十多天没来例假了,说不定是有了。

这一说把林平说得惊醒了,他翻转身来说,明天赶紧到医院检查一下。明天,医院除了急诊,看你那急吼吼的样子。好在黑暗中彼此看不清脸孔。如果妻看清了林平的那并无多少喜悦之情的表情,定有说不出的疑惑与失望。

当一线极其狭长的光透过枣红色的窗帘直直探到床头柜上,林平睁开他仍略有些疲倦的眼皮,妻早就醒了,正望着那缕光出神。林平坐起来,燃起一支烟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很高兴。只是你独个儿在这边,将会受累。而且,以后办调动,就是两个人的户口,困难更,你我都得有这种心里准备。

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所有的这些我都懂,都想过了。

吃罢早饭,林平和妻子到他父母家去看望父母,父母同时追问他给妻子办调动的事。他只觉心里烦,便说,正在努力呢。父母又说如果困难太大,还不如你往回调,这样轻松些。这话让林平感到隐隐的不耐,便赶紧把话题岔开,说起一些熟人旧事,但说来叙去,母亲又叹道,与你一起长大的阿三,王五,他们孩子都上学了,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事情要干,不能再把你二十多岁该干的事情推到四十多岁,岁月不饶人。这才是铁打的真理。谁也倔不过。

这道理林平当然懂,并感到了这道理施予他的压力。尤其是当他面对山妮与亚玲的时候,尤其是看到单位同事送小孩上幼儿园上学的时候。他刚分到南京时,同龄的同事大多还是单身,他们还一同饮洒,说些荤话,开下流的玩笑,还互相介绍对象—把各自熟悉或半熟悉的女同学走马灯似的拉来亮相,也有的就成了一家人。林平那时刚结婚,以旁观者的身份静观一慕慕恋爱序曲,也是很好玩的。林平与妻是在农场认识的,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他考上了大学,妻子回城在电厂工作,就在四年大学生活的书信往来中,林平与妻不知不觉顺理成章地恋爱了。那是一种平静又轻松的恋爱,只是五年后再回想当年的恋爱细节,太平静顺利的恋爱在林平看来也是情感上一件不大不小的撼事。在林平走上工作岗位的那年春节,在父母兄姐的操办下,林平又水到渠成地成了丈夫。当了丈夫却又过着分居两地的生活。工作之余,他有许多闲暇来想各种各样的事情,顺着一线烟头,在缕缕稀薄的烟雾中,他居室里的窗就成了他各种各样或怪诞或明朗或隐秘或可笑思绪的进出口,那窗又像一幅立于场地上的慕布,任由他上演发生在潜意识深处的故事。有的故事很荒唐,又有哪个人在潜意识深处不渴望荒唐的故事发生呢?望着远处的楼群,这么一想,荒唐的念头便觉不荒唐了。

人私下独处,便是面对最真实的自我。欲望蠢蠢欲动想象力跃跃欲试大显身手。闲暇时,林平幻想的是有朝一日很有钱干自己想干的事。小的近在眼前的幻想是如能有一场浪温的爱情故事发生,点缀调剂一下牛郎生活,又可丰富自己的情感生活。他甚至说不清他有这种念头时,山妮与亚玲是否已在他的视野中出现。或到底是她们的出现激发了他的幻想还是她们是他幻想的对应目标。他曾私下逼问过自己,但他说不清楚。

三天假期过后,第四天,上午林平陪妻子到医院作了检查。吃过中饭,他对妻子说他超假了,得赶紧回南京,别忘了下午去取检查结果。结果出来了打个电话告诉我,他对妻子说。

妻说给你煮几个茶叶蛋船上吃吧。林平说来不及了。我得赶紧走,扔下碗筷,洗了把脸,又对妻子说我不在身边,你自己要多多注意身体。妻子的眼圈有些红了。问他那你会么

时候再回家来。林平在妻的下巴上摸了一把笑着说,什么,担心我不回家?

林平没要妻子送他,妻依在门框上看他走下楼梯,只一个转弯,他就不见了。对着水池上方的一面镜子,妻看见有泪在自己的眼窝里翻转。看见下眼睑处的肌肉松驰地有些下垂。看见脸颊上有几处肤色比别处深。

下了船,已是夜三点钟,空气有些寒意,穿过清寂的街巷,林平感到有些头痛,感到胸口有些发堵,因为只穿着衬衫,还感有些冷。回到城南自己的单间小屋,往床上一倒,迷迷糊糊也不知醒转了多少次,他知道自己是伤风感冒发烧了。想起原来上医务所开的感冒药还未吃完,晕晕呼呼地搜索出一瓶霍香正气水,喝下后,又倒头睡去。

这一病不算轻,不只是简单的伤风感冒,还伴以食物中毒。吃药,挂水,林平请了一星期的病假。

十天后,当林平出现在山妮的宿舍时,两人都吃惊于对方外表的清瘦。清瘦的山妮越发显得修长起发楚楚动人。从那时而低垂时而昂起向上的目光,林平读到了轻而淡的怨气,读到了想挥去但挥不去的思念还有种种疑问。林平病后的面容,下巴拉长了,脸色也有些苍白,似是很疲倦又似是为某种思虑所苦恼。

他问三妮这段时间过得好吗,山妮说还好,接着又问他,你呢,你过得怎样,林平拿起山妮桌上的一支笔握在手上,走到窗前面对漠漠的夜色,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我给你的信收到了吗,山妮说收到了,那么简短的一封信。林平很开心的笑了。那种病后有些缺乏生气与活力的笑自有他的动人之处与不可低估的力。林平将手撑住窗沿—一个很悠闲又不失潇洒的动作。笑说着,我是曾写过一封很长的信给你,但我不敢寄,只寄短的又无关紧要的的信。

山妮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为林平这话高兴。她从林平的目光中读到了爱慕的情意。她把林平病后的面容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思念与忧虑合成的结果,在彼此的凝视中感到了两颗心被连接住了。

山妮。林平轻轻地唤了一声,嗓音充满磁性略带沙哑又极尽温柔。山妮没有答话。她的头低了下去。山妮。林平又轻轻地唤了一声。山妮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与林平的目光相接了。她为林平目光里所蕴含的情意感动了。在这感动里她感到自己抚摸到了世上最美好自己连日来一直渴望着的又烦恼着的称作爱情的东西。

山妮的眼里,盈盈的荡着春水,热诚,充满期盼与热望,又隐含着羞怯与激动。那弯弯的眉向上扬起的眼睫毛,像一片茂密的草地。山妮两条修长的手臂轻轻地抱于胸前,这个近乎怕冷的动作令林平顿生无限怜爱之意,他真想一步跨上前去,拥住山妮,把她偎在自己的怀里,他甚至要为自己这个带着某种精神特质的纯洁念头感动了。他想温暖她。

有风通过阳台灌进厨房的门窗,是门还是窗被风狠狠地摔打了一下。

看山妮往厨房关门的背影,那是一个成熟了的满怀青春热望的背影,修长的腿,细长的腰,圆润微微外凸的臀部。充满活力的身姿,他感到了青春气息的撩人与某种欲望的恼人。

那桌摊放着一本杂志,很厚,是小说类杂志。林平拿起随便翻到一页,那是一篇题为《爱情已随昨夜去》的小说,开头一句是,爱情与浪漫行为原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无法回避。他想这篇小说一定极有看头,冲着开头这一句就足以让他感到自己与作者有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投契—虽然素不相识,那位作者却道出了他的心声与命运必然。

书页中滑落下的几页兰条信纸,上有分行的诗句,由绢秀隽永的字体书写:

我想无所顾忌地向你

投放我的目光

我想,不要总是慌乱地

看你走过我的窗。

你走过我的窗,秋风拍打

我瘦削的肩膀

关好门窗,山妮依在门框上,林平在灯下展读她诗作的神态,那种略带沧桑专注而又有些感动的神情,那时而上扬时而下弯的剑眉,温和而又深情的眼神,那充满男子气又富于感情的唇形,山妮感到亲近极了。那亲近在她心里唤起某种至深的温柔,她想走过去,把头埋在他怀里,任他怎样抚摸她,但她没走上去,她只是倚在门上,当林平从信纸上抬起头。山妮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垂下。

你的诗,写得很有意境,林平说。

山妮的目光幽幽地向林平投放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眸,斜而低的流转着,有某种从未出现过的力,那力是一种豁出去的勇敢。

当然意境不过是技巧问题,重要的是真情实感。林平又说。

诗,读起来是美的,但写诗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山妮静静地看着林平说,有些人写诗,是迫于不得已,是迫于某种倾诉的需要。

那么你呢,也是迫于不得已。

难道他认为自己写诗是装模作样卖弄才情。山妮除了委曲,无话可说,那诗又不是她要他看,她并没想到要让他看。她只是写给自己看,他根本就没读懂她的诗,她想。

山妮没说话,目光微微地垂着,林平当然懂得山妮心里在想些什么在感受些什么,那委曲的神态充满孩子气的趣味,自有它妙不可言的情韵。

她生气了,林平想。

随着林平脚步的逼近,山妮感到某种令人微醉微熏的气息在向她泊近,林平的身形阻隔了她的目光同时又聚集了她的视线。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她眼中只有他成熟的男性躯体。在林平深情而又温柔的目光的探照下,山妮缓缓移动自己的目光,那么近距离的,她看见了他弯刀一样的唇,还有唇上青梗似的隐隐的胡须,他宽厚的胸怀,他腰上那条宽边牛皮带。

林平的目光像火一样炽热又像探照灯一样幽冥更像月光一般柔和,山妮的眼帘低而又低,既像一个做错事等待处罚的乖孩子也像一个等待奖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顽皮小孩。林平,他的手触动山妮下巴的刹那。一种既清爽又温暖的电击般的感觉直达山妮心里。魂似乎好离开了躯体,任由林平抬起自己的下巴,灵秀的眼眸蓄满了春水,清澈纯净。看见林平那弯刀一样的唇正缓缓向自己泊近,山妮闭上了双眼,任由林平的唇在自己脸上时而微风一样拂过时而雨点一般落下,最后长久地停靠在自己两片温柔的唇上。

轻轻的碰触,用力的咬合,甜蜜的吮吸,舌尖与舌尖的缠绕,林平以某种纯熟而又老练富于经验的动作引领着她,一遍又一遍,令人沉醉深陷其中不能自拨。山妮感到自己存在的唯一感觉便是她正变得绵软无力轻飘。最后整个人拥进林平的怀里,偎在他身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坐回了床沿上。在林平走后,对着镜子,发现镜中的自己因了爱抚,变得从未有过的光鲜亮丽温润。光彩照人。娇艳无比。

第一次尝到了来自异性实在而具体又无可言说的甜蜜与迷醉,第一次感到了接吻的美妙。紧接着的半个月,因为山妮再也见不着林平的踪影。第一次感到天昏与地暗,第一次感到了日月无光与深切的思念。

于是山妮的光鲜亮丽温润转化成憔悴暗然神伤,过于强烈的愿望变成了灾难,嘴唇冒泡,脸上是一粒粒红的斑点,医务所的医生说是上火了,建议别吃辛辣的东西。医生给的药方不能给人以良好的睡眠更无从了却思念与种种疑虑,山妮结结实实地领受了一番爱情的威力与不便数说的情感上的疼。

夕阳西下时,站在阳台上,面对玻璃窗上反射出的桔红色光,看从屋顶上飞过的成群的灰鸽,看路上行人,山妮想,其实,只要能见到林平一个背影,哪怕是一个仓惶的背影,她的思念便得到了落实。

山妮的憔悴与落寞,难以排谴的思念。不用问询,以女人的的敏感,亚玲懂得那根源正是令青春期男女见寒乍冷的爱情综合症,但她不懂得林平与山妮之间越来越亲密的几次交谈,也不懂得林平与山妮之间曾有过的甜蜜的爱抚。

山妮病了,也不是什么病,只是不想吃饭,也不想见人,只想静静呆在屋里,合衣斜靠床头,看着桌上亚玲给她打来的饭菜,没有食欲,只觉得米饭看上去粗砺不堪。青菜被闷得发黄了,干丝炒肉很干巴,像木屑。

总得吃点,亚玲劝她,其实亚玲自己的食欲也好不了多少。

山妮的无以排遣的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及脸色的暗淡给了亚玲某种借鉴:我不可能因了某个人像山妮这样茶饭不思,其实,亚玲也曾私下在上下班的途中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寻觅那熟悉的身影,也曾多次了望机房的门窗与阳台。希望那门窗闪出那熟悉的身影或是有一双亲切柔和的眼睛远远地从阳台上向自己投注过来,直至自己走出那目光铺就的路径,亚玲也在暗中编织自己的梦境,只是那梦不是很强烈很具体,只觉隐隐约约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她的梦境,隔着一定的距离遥望自己的梦境,又有某种模糊的甜美。

有好一段时间不见林平了,亚玲说。

他进修也许提前结束,要不,单位有急事,让他回去了。

山妮说出了她设想过的也是她最指望的一种情形。

昨天中午我到邮局寄信,看到一个人,很像林平,因为看得不真切,我没敢喊,他身边还有一个梳着辫子的女人。

山妮的目光先是一阵惊疑,接着惊疑转成了暗淡与慌乱,她慌乱地避开亚玲的目光,朝那面雪白的墙斜侧过去。

山妮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亚玲这句信口说来的试探性的话,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得知一个男人同时走进两个女人的梦境,亚玲的心情复杂而微妙。因为隔着距离之外,她对山妮的情感上的伤疼说不清是同情还是不怀好意,也许兼而有之吧。

饭都凉了,你还是吃点吧。亚玲又劝说道。

山妮转过脸来,脸色更加灰暗了。我实在不想吃,我只想睡。

忘了告诉你,我明天要出差到北京去不能给你打饭了。

我没事,你放心走好了。

亚玲回自己屋之前,抓住山妮的手,握了握说,这么细长的指头,刚看一本相命书,书上说拥有这样指头的人总离不开浪漫故事,说不定待我出差回来,已有另一个人坐在这给你喂饭了。

你的指头比我的更细更长,说不定在火车上与谁一见钟情,岂不更浪漫。

哦,原来,故事正在进行中,对不对?

瞎说!

脸红了,不好意思,说不定那人我还认识。

赶紧收拾东西吧。山妮催促说。

又过了几天,山妮收到林平一封长达六页的长信。看邮截,是本市发出的。

林平在信里说他如何思念她。他想忘掉她,不再见她,所以他暂时中断了进修,虽然他作了很多努力。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他没法忘掉她,愈是想忘掉,山妮在他脑海里的形象越是清晰生动,他说他常有一种抓住了山妮的手的感觉,却又发现他未能抓住。那种痛苦与虚空就是所谓的相思吧。有一个人令他怀着极温柔的感觉去想去思念,他说那是一种很

甜蜜又有些酸楚的深沉的幸福感,他说因了山妮的缘故这个秋天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秋天。这个秋天,天更高更兰,落叶的色彩更加斑澜,他还说任何人,都无从确切得知自己的未来,未来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谜,一个很飘渺的谜。不管未来怎样,他都不会忘记这个秋天,这个童话一样的秋天,这个山妮出现于她生活中的秋天。

信的最后,他说你知道吗,我多么想见你,想见这个写诗的小妹妹。

山妮不明白为何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林平就想忘掉她,就想着不再见她,是为那个亚玲说的梳着辫子的女人吗?还是林平另有苦衷不愿拖累她。

山妮不知道她正面临一个情感的漩涡,她将在这个情感的漩涡里滚打摔爬,在这个漩涡里感觉肉体的欢娱感受情感的痛楚感受男人与女人之间爱恨交加失望与希望并存的复杂情绪。感受女人之间脆弱的友情如何因一个男人的缘故不堪一击。

林平所谓的暂时中断进修,事实上是单位派他与另两位同事外出考查计算机房所需的各种硬件设施。先是厦门,而后上海,顺带游玩,在厦门,面对鼓浪屿上苍翠的热带植物。赤足走在细柔滑润的浅白色沙滩上,海风迎面吹来,看成双成对的人或偎立于礁石上或在沙滩上嬉戏,林平想着若是山妮与他一道来,该多好,与山妮牵手相拥于海天一色中,该是一幅何等浪漫的风景,他也想到过妻子,想着妻子一个人很落寞地居于家中看电视,但这种想只会败坏情绪,破坏游玩的兴致,他尽量不去想。

上海去过很多次了,外滩,南京路早就逛过,看过了,到厂里了解完设备情况,当即就买车票,乘的是由上海开往北京的特快车。在南京下车时,出乎意料之外,就在月台靠近地铁出口餐车附近,在各自奔窜在拥挤的人流中,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柠檬黄色的羊毛衫,浅白的裤子,乌黑的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既青春又充满女性气息,额前及耳边的几缕短发被风吹起,那黑白分明的眼眸,鼻梁挺直圆润狡洁的脸庞愈显生动,这个身影随着人流往前移动,这个身影让林平眼前一亮,让他有某种不期而遇的欣喜又有类似于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林平感到这种发生于人群如蚁中的相遇远比当时傍晚天空云层透出的秋阳更能温暖照彻人心。

亚玲。林平隔着好些人隔着急于上下车的人群所发出嗡嗡营营的声音激动的喊道。

亚玲怔了怔,终于隔着一张又一张陌生而疲倦的脸发现了林平那张热情洋溢的充满成熟男性气息的脸。

哟,是你呀。

我从上海过来,刚下车,你要到哪儿去?

去北京。

哦,北京,首都。

林平笑着。对他身边的另两位男同事说,亚玲是他表妹,他送她上车再出站。你们先出去吧。两位同事朝亚玲点点头,随着出站的人流离去,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笑。

林平接过亚玲手中果绿色包嵌以白边的牛筋提包,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不到在这见到你。

你不高兴见到我,亚玲就地立成一个顽皮又生气的姿势,傍晚的天光中,在林平眼里,其它人与景物都暗淡了,都被亚玲的亮丽逼退了,隐去了。

列车员验过票,林平轻轻地推了一下亚玲的腰说,上去吧。林平帮亚玲把提包往行李架上放好,看周围铺位的乘客还未上来,笑着说,我不下车了,和你一块到北京去。

亚玲说那就别下车了,一块到北京去玩。

我说的是真心话。林平又说。

亚玲看着他笑,问他,为什么说我是你表妹。

我希望有一个你这样的表妹。

其它乘客陆续上车。广播员在广播说有送乘客上车的同志请抓紧时间下车,林平向亚玲伸出他宽厚的手说,再见了。

握着亚玲那白嫩绵软纤细的手,林平舍不得松开,微微施了点力,以无比关爱柔和的眼神嘱咐说,一路多保重,早些回来。

林平的姿势很优美,既有兄长的关爱又有难舍难分的情意。

一幅幅或艳丽或凋零的秋景打车窗外出现又消失,在亚玲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林平。宽厚温和又不失男子汉的脸庞,腰上,手上,他的手温,不曾散去,像一股微带痒意的气息,还弥漫在心底。

坐在公交车上,透过前面的车窗,红得很深遂的夕阳,在路的尽头,在天边的地平线,缓缓跌落。梧桐树上不时有枯黄的叶片随风飘落,车窗吹进来的风,充满寒意,林平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好。他又想起了在山妮房间看到的那本小说上的开头语:爱情与浪漫原是人生的一部分,无法逃避。他微微的笑了。

林平给领导汇报完这次外出考查设备情况,办公室的同事告诉他前几天有他的长途电话,是南通打来的,让他回电话过去。当天下午林平到了附近邮电所给妻挂了长途电话,电话里妻子告诉他说她怀孕了。我们到底是有了。听妻子的口气与语调让人说不出她是喜滋滋还是兴高彩烈抑或是忧心忡忡,妻子是敏感的,林平片刻的沉默被她感觉到了。她说,你怎么了,不高兴?我一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林平说,是吗。妻子的音调拖得老长。

你得注意休息和营养。

你说我该怎样注意?

我父母知道了吗?这方面多问问我妈,她肯定懂得。

片刻的停顿后,妻子说,我想请假到南京来住一段时间。那语气仿如铁钉子打入木板似的楔入林平的心坎。

林平第一次感到了妻子的历害,他甚至想,女人往往是变得不可爱的时候就变得历害起来。往往在她们要求男人不要喜新厌旧的时候,她们自己却在逐渐失去女人所具有的魅力,加上某种灵敏的嗅觉与多疑加上嫉妒,她们有时还变得可恶。不可爱而又不历害的女人却又要让人感到可怜,若非要在可恶与可怜之间选择,林平不知自己将作何种选择,可恶的女人具有极强的破坏力,那不利于浪漫行为的具体落实。可怜的女人有助于浪漫行为的深入发展,但容易让一个尚存有一点责任感的男人感到自责与内疚。

哪天来,我到码头去接你。

今晚上的船票。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很柔顺的文静的妻子变得雷厉风行了,说走就走,没有推脱的余地。

因为孕期反应,妻的脸上出现了不甚明显的雀斑,胳膊与腿也比上次见到粗了。仿如有肉正往肩胛上堆积,坐在妻子的身边,林平不上止一次的想,妻是一个习惯躺于婚姻眠床上的人。关于爱情,关于男人的需要与满足懂得太少,这或多或少是个缺撼。这个缺撼妻永远无法满足无法给他补救。于是,他身不由己就想到了山妮,也想到了亚玲,想到了山妮滋润的红唇与温热的体温。想到了亚玲在月台上冲他笑的顽皮与妩媚,想到她们两个人脸上线条与纹路是怎样流淌着感性的情味。

躺在妻的身边,看妻不作任何掩饰地脱裤穿衣,那种稔熟的习以为常的姿势,真是粗糙真是冷却人的兴致与热情,同床共枕,一对正常的夫妻,爱抚好比某项功课。林平所给予妻子的爱抚,连他自己也感到,并不比抚摸木头更具热情,抚摸有时仿如不是需要,而是出自对妻子对自己的安慰,是习惯性的,因而也是麻木的。

他与妻已创造出了一个生命的胚胎,这个胚胎正在由模糊向清晰方向发展,望着窗外某处不甚明晰的枝柯,林平如此一想,又觉自己与妻子之间是很亲近的。

利用工作间隙,林平给山妮写了那封信,他说他思念她,想忘掉她,不再见她,真真假假,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不能排除有真的成份。哪怕那真的只是百分之一或百分之二。

林平虽有一间单独的小屋,但毕竟生活设施不全,生活仍是不方便,一个星期后,那天刚吃过中午饭,妻突然说她要走了。让林平吃完饭后去买船票,林平说既然来了,多呆一些时日再回去说完又后悔自己的这番客套。

“够了。”妻子没头没脑地说。

林平苦笑了一下。

林平骑车到三山街给妻子买了第二天的船票。

送走妻子,他说不出是感到轻松还是感到疲惫,又似乎有一种可怕的新鲜的寂寞感。但他不会让那寂寞感长久占据自己的心灵。他去理了发,对着镜子仔细修整了一番。镜中的自己,他还是满意的。前额高阔,不是很高但挺而直的鼻梁,目光看上去既深遂又柔和。嘴唇显示某种执着—似乎是对浪漫行为的执着。总之,是一张能给人以好感与信任又比较感性的脸,富于幻想,憧憬浪漫爱情故事的女人,往往好感于这样的脸型与脸上的线条,成熟,富于生活经验。

林平吃晚饭时与同事喝了点酒,理由是林平的妻子来了,牛郎织女相会,良辰美景,人间赏心乐事。林平在床上怎样折腾妻子他们不管,但好心情感染了他们,酒是要喝的。那两人在林平房间里促侠地笑着,你一言我一语,言语放肆兴趣浓厚。林平只得买来酒与卤菜,心想自己也是该放松一下了—妻的到来对他而言从某种程度上说是身边多了一个碍事的人,至少拉大加长了他约见山妮的时间间隔,同时也增强了他对山妮的思念之情。

疯狂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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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酒已是八点多钟表,酒在林平的心灵里增添了一层沉重而又热烈的春意,说情绪是有周期的,他感到他的欲望也是有周期的,他感到自已身子的温热与敏感,感到某种隐隐的欲望对他的压迫与要求,而那压迫与要求又是有方向性,有目标的,那压迫与要求使他在夜风中骑着车子穿街走巷朝山妮的住处飞奔而去。

林平停车的动作,颇有点气急败坏的意味,不是因为情绪的恶劣而是因为要见山妮的

迫切心情。他几个大步跨到山妮宿舍门口,以他惯有的力发出柔和而有节奏的叩门声,门内一片沉寂,天窗也是黑的。这时,他的心情是有些糟糕。他穿越半座古城迎来的只是一扇静寂无声的门,这个效果他没料到,他又喊了几声,门内仍是没有任何动静。

与妻子谈恋爱时,他似乎不曾体验过什么叫失望,面对那扇沉寂无声的门,体会到了。那股迫使他穿城而来的春意说不清是衰弱还是加强了。我今晚非见到山妮不可。他发狠地对自已说,不只是见到她,还要发生点什么才是。他像一个战略家似的策划着。

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望了一会儿,附近居民楼的各式灯光,像笼子里的萤火,四周很安静,院内的路上与院外的巷子里少有行人,林平感到焦灼,口也有些渴,他忍着,他决定坚定不移地等下去直到山妮的身影在晚秋的月光下在楼梯口出现。

林平掏出烟猛吸了几口,缕缕烟雾扩散开去,那一带的居民楼房屋低矮,参差不齐向市中心延伸。林平顺着居民楼的屋顶投放自己的视线,一幢高楼在夜中一根棍子似的,插在远处,那是金陵饭店,那时金陵饭店真是鹤立鸡群气派不凡,既庄严又刻板。

台上的烟头或整齐或零乱地排着队,风把灰给刮走了,林平又吸完了一根,他用力把红的烟头按挤在水泥台上,这个动作有些粗暴有些烦乱。

不远处院外的小巷传达室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响声,轻脆,有力,富于节奏,他能听出那脚步声拐了哪道弯。“该出现在院墙门口了。”他想。果然,院墙铁门边的小门上出现了两个身影,女的浅色毛衣,男的深色外套。

“十点多钟了,你回去早些休息吧。”林平听出是山妮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随便而又亲切,没有丝毫的客套,仿如两人交往很多来很频繁密切。

“好吧,我回去了。”

“明天见!”

林平还想看得真切一些。那个男人转身走了,就隐没于夜色中的小巷里。山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平听到的不只是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还有山妮哼着歌声,他第一次听见山妮哼歌,声音自是很动听。

“春天她又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山妮就这么一路哼着,踏上一级级楼梯走近林平。看到一个黑影在拐角处望着自己,山妮腿直打摆儿,她还看到那人嘴里叼着的烟一明一暗闪闪烁烁,她正想着是拔腿往后退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跨过那人身边。那人却说话了:“秋天吻着我的脸,告诉你说我在等你。”

太出乎意料了。山妮只觉得自己对他的思念与牵挂以及他的那封信,所有这些现在都变成了委曲与呕气。于是冷冷地说:您好。低着头打林平身边走过。

林平笑了:什么时候我变成了您了。说着把未吸完的烟头揿灭,用力踩了踩,又说,我等了你两个多小时。山妮没回答他的话,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林平进门的动作仿如山妮要把他关在门外似的,机警,灵巧,一个闪身,山妮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仍是感受到挥之不去的委曲,这委曲又被林平看在眼里,在林平看来,山妮流露出委曲的神态远比无所谓地冲他点头微笑打抬呼意味深远得多,内容丰富得多。就好比一个顽皮讨喜的孩子冲着疼爱他的父母撒娇似的,仍是某种亲近的表示,他甚至觉得山妮的背影也是充满表情的,一种嗔怨的表情。

“约会去了?”他想适当的表示某种醋意。

“你不是说了要忘了我么?”山妮低着头故意在包里翻转东西,头也不抬。

我是想忘掉你,问题是我不能够忘掉你。

有什么不能够的,就当我们不认识。

问题是我们已经认识了,是不是因为你又认识了别的人,就想抹掉我们的认识。

是!山妮抬起头来,她看见林平脸上所有的线条歪了歪,肌肉抽搐了一下,林平的目光斜斜向她照射过来,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目光,焦灼,恼怒,隐忍。

山妮这断然的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实在出乎林平意料之外。他的心很阴郁在痛了那么一下,就像被蜂蜇了似的。他原本还有一些半是问询半是玩笑打趣的话要说,他想通过这些话将他今晚的安排在和风细雨中循序渐进地推向高潮。没想到面对的却是阴云密布,那些话只好暂且打住。

想不到她还真有个性。他想。这也是他喜欢的。有个性才有味道。辣的菜总归是比较下饭的。有个性的女人往往令人欲恨不是欲罢不能。

你们认识多久了。这话一出口,林平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话咽回去但不能。

认识多久关你什么事?

这话确实令林平气恼,话越说火药味越浓,想通过谈话消除火药味看来已不太可能。

你挺满意他?他的心与嘴上说的出现了分离,明知山妮反感他的问询,也明知他的问话只会纵容山妮进一步将自己的个性发扬光大。他吐出的话语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那当然,他对我很好。山妮的神态与语气都是示威性的,还有某种不动声色的挑衅意味。山妮的个性在他看来由可爱变成可恼。

山妮把包的搭扣扣好往墙上挂,似是够不着,她惦了惦脚尖,林平站在身后轻轻向上一勾,包就挂好了。接着山妮的腰也被他用力地搂住了。林平留给山妮的空隙也就只够山妮转过身来面向他。这动作很突然,令山妮猝不及防就被林平拥进了怀里。林平的胸怀就像一堵厚实的墙,堵住了她所有的思想。

无论是手还是嘴,林平的动作近似于粗暴,近似于不讲理。山妮挣扎着,但被搂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随着林平气息不断的呼送,随着他的手在她从未被男性的手碰触过的敏感部位的抚摸,山妮渐渐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你放开我。山妮说。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林平说。

他的手停止了动作。环住她的腰,让她与他就那样面对。

渐渐地,山妮感到自己的下身两腿之间有硬的东西摸索摸索地在寻找,那寻找很温热很急切,顺着那寻找,她不由自主地贴紧了林平,并用力地攀住了林平的身躯,为的是让那寻找更为直接更为有力。最后她呻吟着,一再抱紧林平。

林平怎样把她放倒在床上,怎样褪去她和他的衣裤,这些细节,她事后怎样也想不起来,他最先的长躯直入弄疼了她,但很快快意就盖过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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