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干,开田见暖暖话中带了气,急忙解释:楚王赀我听都没听说过,你让我咋去演他?
楚王赀是楚国的国王,后被封为楚文王,是一个说一不二说一句话众人都得听的人物,怎么演的事你只管放心,薛传薪说他专门去省上请个导演来教大伙,啥时候练好了再让游客们看。
不搞这表演就不行吗?开田一脸不满。
这是进一步开发旅游资源,不搞当然行,可不搞就不可能吸引更多的游人,咱们不是想赚更多的钱嘛!何况这不是咱南水公司一家的事,是人家五洲公司薛传薪提出要搞的。
我的天,去演楚文王,我做梦都没想到过,纯粹是赶着鸭子上架!
那就上一回架吧。暖暖笑了……
服装、道具在省城全部做好是在半个月之后了。薛传薪在把服装和道具运到楚王庄时,带来了一位电视剧导演。楚国的船则是在沿湖的村子买来后,改了装饰的,都不大,但摆在一起倒是挺威风,颇有看头。准备工作全部做好的那天早饭后,薛传薪让暖暖把报名参加表演的人全部集合到赏心苑门前,由导演根据每人扮演的角色,发给相应的衣帽,然后告诉大家怎样穿戴好。八十个穿上楚时衣帽的人站在那里,那真是一个新鲜和奇特的景观,人们互相看看,全都禁不住笑了,笑声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暖暖帮着开田把分给他的楚王赀的衣帽穿戴上,开田苦着脸说:热球得人受不了,真是给我找罪受。暖暖小声警告他:你这可是在为自家做事情,总比你顶着大太阳种地好受些!楚王赀的那身衣帽设计得确实威风,开田全部穿好之后,暖暖一看忍不住笑着叫:嗬,还真有些皇帝的样子哩!穿了一身文官衣裳的麻老四这时凑过来羡慕地说:开田,咱俩要是能换换多好,我若能穿上你这身衣裳,定会让别人刮目相看!可惜我的命孬,就是演戏,也还得当你的属臣,听你的指挥!
接下来导演开始在薛传薪和暖暖的协助下排练。由于暖暖预先宜布过,谁要是不认真排练,不听导演的招呼,就不给他发当天的十元劳务费,所以大家都很认真,加上每个人要做的动作很简单,所以没有三个回合,就都做得很像样子了。导演很高兴,说:照这样再练几回,下一周就可以正式向游人表演了。
也是巧,几天后,有一个武汉的旅游团和一个山西的旅游团相继来到赏心苑住下,楚地居里也住了不少散客。暖暖想让客人们多留一天,就向薛传薪提议,在游客们要走的那一天,来一次“离别”表演,试试效果,听听反应。薛传薪和导演商量后表示同意。
前一天晚上,暖暖就让客房的服务员们通知每
个游客,说次日上午有一场精彩的楚国情景剧“离别”表演。一些游客没有在意,照样整理着东西预备翌日早饭后离去。第二天早饭后班船上客前,按照导演的交待,站在赏心苑的暖暖将挂在长竹竿上的一面黄旗在空中来回一挥,只见原本隐在丹湖近岸一片芦苇丛中的“楚国船队”成蛇形忽地驶了出来,那些被装饰成楚时样子的小船上站满了“楚人”,每只船上都有男人在用陶制或角制乐器吹一种呜呜的声音,有的吹的是竹哨。一时间,呜呜声和嘘嘘声震动着人们的耳朵,引起了游人们的兴致,原本提着行李准备上船离去的游客也纷纷跑了过来。就在这呜呜和嘘嘘声中,“楚国船队”靠了岸,先是有三十个持青铜古剑的武士嗖嗖地跳上岸,成两队飞快地朝“离别棚”这边跑来,眨眼之间,武士们便分两排等距离地持剑站在了道路两旁。这时,呜呜声骤然停止,代之而起的是由架在树上的几只喇叭发出的优美楚乐,在这同时,站在船上的“楚王赀”和他的王后及随从开始离船登岸,缓步向离别棚走来。各种服饰的官员、随从令游人们喷喷称奇,威武的仪仗也让游人们瞪大了眼睛。在“离别棚”前,只见“楚王赀”在王后和一些官员的簇拥下,绕棚一周,此时喇叭里的音乐一变而为沉郁幽长,紧跟着,就见“楚王赀”和他的官员及随从刷地面北跪了下去。吾母吾祖:儿今迁都,实不得已,人虽离去,心系此地,他日返回,再来拜祭……喇叭里随即响起“楚王赀”伤感的声音……
游人们和闻声赶来的村里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待众“楚人”跪拜结束,起身返船离去时,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多原计划要走的游人错过了班船,没有离去。
表演成功了。看来这个吸引游人的主意是对的!暖暖和薛传薪及导演相互看了一眼,三个人都面露满意。暖暖高兴地朝开田走过去,在开田肩上拍了一下说:演得不孬!她的话音刚落,只听麻老四拿腔捏调地叫:哪里来的胆大村妇,竟敢拍我楚王肩膀?来人,把她拿下!也穿了演出官服的九鼎这时笑道:你这个奸臣真是瞎了眼?连王后都不认得了?麻老四这时指了一下一旁演王后的年轻媳妇悠悠说:王后就站在楚王身边,你这个胆大狗官竟敢胡说,来人呀,给我统统拿下!众人闻言,就都笑得前仰后合,演王后的那个悠悠笑得都靠在了开田身上……
自此后,这个离别表演就成了楚王庄吸引游人的一个重要手段。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四周好多县市的人都知道了楚王庄有精彩的楚国情景剧表演。很多人就为了看这项表演而来了楚王庄。一时间,游人骤增。原来暖暖和薛传薪商定的是一周表演一回,后来应游人要求,改成了三天表演一回。参加演出的人为了多得劳务费,也乐意这样演。反正地里的活很容易于完,干这件事也有乐趣,参演的人都干得很有兴致。
先上来不愿参加表演的开田,慢慢竟对演楚王赀积极起来。开始几回表演,都是暖暖催他去的,他表演时也有点放不开,有时还用村委会开会等借口推托着不想去,但演了五六回之后,他就变主动了,再逢了要表演的日子,他总是早早地就把楚王赀的服饰穿戴好,来到表演现场等着其他人。有时村委会确实需要开会,他便把会安排在没有表演的时间开。而且表演起来也越来越认真,不仅自己的动作做得很到位,旁边的人有谁不认真,他也会很生气,喝令他们“干事就要有个干事的样子”。他的表现令暖暖和薛传薪及导演都很满意。导演问他演楚王赀有什么感受,他想了想说:就是心里觉着很快活,眼见得那么多的人都簇拥着你,都对你毕恭毕敬,无人敢对你说半个不字,他们都是你的臣民,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们,这让人心里特别顺畅、高兴。导演见人们的表演都已上路,就拿了劳务费回了省城。这之后,逢了表演,指挥者就成了暖暖和薛传薪。有一天表演时,麻老四站错了位置,在改正错误的慌乱中又不小心撞了一下开田,照说开田不吭声就能把这个错误掩饰过去,不想他突然将眼一瞪,怒喝了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众人闻声都惊住了,因为原定的表演内容里根本没有这个拿人的安排,连站在一旁的薛传薪和暖暖也目瞪口呆,演武士的小伙子们先愣在那儿,后见开田一直瞪着他们,就只好持剑上前将麻老四“押离”了现场。演出刚一结束,暖暖就跑过来埋怨开田:你怎能乱改演出内容?她本以为开田会认错道歉的,不想开田倒陵起眼生气地回道:一个下臣撞了我,我为何不能叫人把他拿下?!跟在暖暖身后的薛传薪闻言笑了,说:好;,村长是完全进到角色里了,演出中这叫入戏!特别难得,应该表扬,不能埋怨。麻老四这时走过来开玩笑说:看来以后我得小心了,要不,楚王一怒,说不定会把我的头给砍球了!众人听得哈哈大笑起来,但开田自始至终脸都阴着。
随着演出场次的增多,开田是演得越来越自如了。举手,投足,眼神,面色,完全像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楚王了。不仅薛传薪觉得他演得好,连游人们也都夸他演得橡一个国王了。听到人们夸赞开田,暖暖先上来也很高兴,回到家笑着对开田说:真没想到,你还有表演的才能,是个演员的料。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暖暖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一天晚上,村里一个男子为超生孩子罚款的事,来找开田求助,开田对人家有些待理不理,语气生硬地把人家打发走了。那男子走后,暖暖说:你不该那个样子待人家,冷言冷语地,哪像个村长?开田一听火了,高叫道:你还敢抱怨我了?!暖暖一听也恼了,说:我为啥就不能抱怨你了?你怎么就不能让人抱怨了?你以为你是谁?是国王么?!开田就又吼道:在楚王庄,我是村长,是最高的官,我就是王!这最后一个字,让暖暖的心一激灵,使她忽然记起,在他没演楚王赀之前,在他们结婚之后,开田是从没有和她这样高腔大嗓吵过架的,他这是怎么了?
这天晚上的争吵过后,再见到开田穿戴上楚王赀的衣帽,在表演队伍里威风凛凛满脸得意地走着时,暖暖的心里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不过看着这表演吸引的游客越来越多,她就强使自己高兴起来。
有天傍晚时分,村里把每家的户主集中到村委会门前,商量给附近小学捐款盖校舍的事,暖暖从赏心苑下班路过那儿,就也站下听起来。大部分人的意见是凡有孩子上学的人家,每家捐一百二十元,也有提出捐一百元的,还有提出捐一百三十元的。最后开田说:照我说的办,每家一百六十六元,这数字吉利!众人一听,先是静了一刹,随后有两个主张捐一百三十元的人站起来说:村长,一百六十六有些太多了,你别看多这三十来元,在俺们看可不是个小数哩!暖暖以为开田这时会解释一下他为何决定捐一百六十六元,没想到他直盯住那两个人冷厉地问道:在这楚王庄,是我说了算还是你们说了算?!那两个人被噎得半晌没说话,众人见开田冷言厉色的,也没谁敢再张嘴,会就在无言中散了。暖暖那刻看住开田,忽然有种不认识似的感觉。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暖暖在家刚做好饭,忽见开田骑着一辆崭新的两轮摩托轰隆隆地驶进了院子。你会骑摩托了?暖暖很惊奇。这东西好学,只要会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开它了。开田下车,熟练地
把摩托支好。谁家的新车?暖暖上前摸着浑身发光的摩托。我的呀!你的?你啥时买的?暖暖更吃惊了。到乡上开会,别的村支书和村长都骑的是摩托,唯有咱骑的是自行车,太丢人,我就和支书商量了一下,买了两辆,他一辆我一辆。用的公款?暖暖眼瞪大了。那还能用私人的钱?我当村长办公事,就不该像别的村长一样骑个摩托?暖暖沉默了一刹,说:村里的那点钱还不都是各家集起来的,大伙眼都在看着,你就那样舍得花?不怕别人背后戳你脊梁骨?你要真想骑摩托咱自己买嘛,咱又不是拿不出这点钱。
嗨,我怎么办啥事你都要啰嗦?开田瞪住暖暖:是我当村长还是你当村长?是我知道该怎么做还是你知道该怎么做?你比我还能?!
暖暖被问愣在了那儿,半晌才叹了一句:看来以后我在家里就不用再说话了……
楚国情景剧表演的名声越传越开,来楚王庄旅游的人也日渐增多,随着游人的增多,聚香街和邻近几个乡镇上的小商小贩包括县城和南府城里的商贩们就也闻声赶了过来,或是在村口、码头和赏心苑、楚地居门前摆起小摊兜售自己的东西,或是在楚王庄找个人家租间房子当门面做起了生意。初来的多是一些卖吃食的商贩,卖菱角的,卖干湖虾的,卖地菌的,卖木耳的,卖芦根的,卖金针莱的,卖拳菜的,卖煎凉粉的,卖湖辣汤的,卖锅盔的;接着来的是一些卖各种用物玩物的商贩,卖独山玉器的,卖镇平丝毯的,卖淅川银器的,卖六味地黄丸的,卖奇石的,卖膏药的,卖竹编筐篓的,卖晒干的野花的,卖字画的,卖金枪不倒药的;跟着来的是唱坠子书的,唱豫剧折子戏的,玩猴的,演杂技的,吹唢呐的,拉小提琴的……一时间,楚王庄变得热闹非凡人口大增。薛传薪对暖暖骄傲地说:怎么样,是我止住了你们楚王庄的没落,挽救了’你们吧?!暖暖看着这热闹景象当然高兴,笑道:好,好,你是救楚王庄的功臣。
照这样发展,楚王庄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座大镇子,说不定,还能变成一座小型新城。薛传薪挥着胳臂比划着。
但愿吧。暖暖也开玩笑地说:到那时,我就让村里人用石头为你雕个像,竖在村口让人们看。
现在不是有一种“国父”的说法么,将来,我就是你们楚王庄的“庄父”。
暖暖听了这话觉得不太顺耳,就差开了话题,说:薛总,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待下一步资金周转开了,我们在村里的那条南北主路两侧,投资建一些楚时风格的店铺作坊,这些店铺作坊,可请北京像谭老伯那样的对楚国历史有研究的专家参予设计,要展示楚地先祖们真实的生活情景;也鼓励路两旁的村民们参与这事,逐步将这条路改造成一条有着浓郁楚味的小街。这样,各地游客来到咱楚王庄后,吃住有赏心苑和楚地居,游览有楚长城、凌岩寺和湖心三角区,采摘有田里的各样庄稼和山上的多种野菜,观赏有楚时的离别表演,闲逛有这楚国小街,这就可以大大增加他们的兴致,延长他们的居留时间;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条小街,有了那些店铺作坊,就需要大量的扮成楚国百姓的人来管理照应,这就可以把俺楚王庄更多的人吸纳到旅游业中来,使他们除种庄稼之外,又多了一项收入,这也算为俺全村人造点福了。
嗬,你倒是善于替别人着想。薛传薪笑了:即使我们有了资金,你这主意也不可取,既费事又赚不了多少钱,日后真要大干,我想就在赏心苑附近再盖它十几座两层小楼,每座楼前后都有一个院子,有自己的活动空间,专门用来接待高级官员和名星大款,一座小楼出租一天收它个两千多元。
哦?
当然,小楼的外观要和你们楚王庄的民居相协调,取旧时的样式,也是白墙灰瓦。
可哪有那么多的土地让你盖房?暖暖吃惊了,村里的宅基地都已分完,村外就是庄稼地,你能把楼盖到天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还没必要操心这个,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那天傍晚,暖暖在湖边接一批刚到的游客,正好九鼎所驾的游船靠了岸,他现在是受雇于赏心苑,专为赏心苑拉游客去湖心三角游览,九鼎喊了声:嫂子,有件事要给你报告。暖暖一听笑道:说吧,啥事这样郑重?我想雇人开个鱼宴馆,咱丹湖出鱼,游人们又爱吃鱼,我想开个小馆子专门做鱼卖给游客们吃。做鱼又不用请厨师,俺那口子惠玉就会做,谁愿吃鱼头就给他蒸鱼头,谁爱吃鱼块咱给他炸鱼块,谁爱吃鱼肚咱给炖五香鱼肚,谁爱喝鱼汤咱给他熬酸辣鱼汤,谁爱吃鱼尾咱给他红烧鱼尾,干烧鲫鱼,辣煮黄刺鲠,焦炸白鱼条,吃啥鱼都成,咋样做都行,你说这事能不能办?暖暖高兴地点头:好呀,这才是扬咱丹湖之长哩,湖里啥鱼没有?咱农家做鱼的啥法子没有?这可是个赚钱的主意,干吧,我支持,需要我帮啥忙?九鼎笑了:忙倒不需要帮,房子就用俺自家的房子,锅就用自家的锅,无非是用木头做几张桌子罢了,就是需要你给村长说一声,让他准许俺们干这个,当然,这游船我还会继续驾,鱼宴馆主要由惠玉来办,让她弟弟来帮忙做杂活。成!你开田哥那儿我来说,不过如今办这种事不需要先得到村长的允许,你就开始张罗吧,开张的时候我来贺喜!
九鼎的小“鱼宴馆”开张后还真的生意兴隆,游人们常三五成群地来尝鲜,四张小桌子旁总是坐得满满的。暖暖几次去看,都见惠玉姐弟俩忙得满头是汗。九鼎在赏心苑歇班不出船的时候,只要地里没有农活,就也在馆子里忙。暖暖有次对九鼎开玩笑道:你把我楚地居和赏心苑两个餐厅里的客人都拉过来了,该赔我们钱了!九鼎赶忙求饶:你和开田哥拔根汗毛比我的腰都粗,就让我从你们的碗边抠俩米粒吧……
麻老四最初看见九鼎开鱼宴馆,还笑话他异想天开,说:大城市的人啥鱼没吃过,会来吃你老婆做的鱼?你老婆的手香还是奶子香?能把客人吸引来?及至看见小鱼馆里的吃客不断,九鼎两口子不停地收钱找钱,才眼红了,才懊悔地叫:奶奶呀,我咋没有早想起这个赚钱的主意呢?!又过了段日子,见九鼎用赚来的钱买了个彩色电视机,麻老四心里越加痒得难受,于是便找到暖暖说:我也想让你嫂子开个鱼宴馆,行吧?暖暖一听笑道:赚钱的路子多着哩,干吗都往一条道上挤?你真要也开个鱼宴馆,和九鼎你们免不了要为争食客去怄气,依我看,你该让嫂子开个莲子羹店,咱丹湖的莲子多出名,让她用丹湖莲子加上咱这儿的白木耳,再买点冰糖,用丹湖里的藕磨些粉,每天熬些莲子羹,一小碗卖它两块钱,保准游客们会争着喝,四处跑的游客多会上火,不会卖不出去。麻老四边听边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还是暖暖你的脑子好使,这个点子值得一试。没过多久,麻老四家的莲子羹店可就在自家面临村路的那间房子里开业了,麻四嫂做羹,麻四哥的侄女给客人端送,没有桌子,只有十几个小凳子放在门前。麻老四白天照样给南水美景公司当导游,晚上来帮老婆的忙。还真如当初暖暖说的那样,不少游客在外边游览一天回来,喜欢先来喝碗莲子羹败败火气,再去楚地居和赏心苑里的餐厅点菜吃饭。四嫂有时一天能卖出五十多碗,扣去各项开支,能净落三十多块钱哩。这使得麻老四两口子眉开眼笑,为了感激暖暖当初的点拨,
麻老四几次要请暖暖过去喝莲子羹,暖暖知道他们家赚个钱不易,笑着回绝说:我记住你许下的这笔账,赶哪天我上火了,一定过去喝它个肚子圆……
不知不觉间,天就又有些凉起来。随着凉意越来越浓,来西岸旅游的人明显地少了。这天,赏心苑没住客人,暖暖难得地闲下来,就在家洗了一阵衣裳,又把公公婆婆的睡房和几间屋子收拾了一遍,这才缓步向前院的楚地居走去。她听青葱嫂说明天午后会有十来个开封的旅客要来住楚地居,她想去看看他们的安排,自从她到赏心苑上班之后,这边的事都是青葱嫂在打理,她想去问问青葱嫂有没有啥难办的事情。出了院门没走多远,忽然听到一声恶狠狠地低喊:楚暖暖!这反常的声音令她一惊,急忙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手拄拐杖的瘦削老头,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怒色地看着她。暖暖很意外,诧异地问道:你叫我?
呸!我还能是叫狗?对方恶狠狠地一顿拐杖。
就是对方这声呸让暖暖一下子认出他原来是詹石磴。在认出詹石磴的那一瞬间,暖暖心中生出了真正的惊骇:詹石磴怎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怎么能变成了这个样子?和过去相比完全是两个人了,已经彻底是个老头了!他过去的那份强壮和威风咋能忽然间都没了?
你叫我有事?暖暖感到自己的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他的病会不会是因为下台而得上的?要是那样,自己是有些责任的。
没事我还会来见你这个贱货?!话是从詹石磴的牙缝里蹦出来的。
这冷厉的话像风一样,立刻吹走了暖暖心中刚生出的那丝不忍,她很快地转过身打算继续走路,现在没必要怕他了,他已经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平头百姓,他已经没有权力要求自己必须站住。可随即,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站住没动,她慢慢转回身想看看詹石磴这样恶狠狠的叫她究竟是要干啥子。
你这个贱女人,你骗了我!你答应过我会让旷开田不参选的!詹石磴朝暖暖走过来,瞪大的双眼里满布红丝,眼神是恶狠狠的。
暖暖笑了,那是一种掺了怜悯的胜利者的笑,你原来还在为此耿耿于怀!于是平静地说道:你凭啥要求他不参选?谁给你的这种权力?俺们凭啥就该按你,说的去做?!暖暖望着满眼凶气的詹石磴,又加了一句:你该想开一点,村长凭啥就该让你一直当下去?
贱货!我过去还真没看出你的心眼这样多!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你以为你过去可以任意欺负的人都是傻瓜?他们都甘愿被你欺负?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我高兴了你能怎么着?暖暖被对方的威吓激怒了:你还想让俺们像过去一样在你面前流眼泪?像过去一样在你面前低三下四地哀求?做梦去吧: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等着吧,会有你流眼泪的时候!
你甭想!
甭想?詹石磴的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我只问你一句话:我当初睡你的事你告诉过旷开田吗?你和我让他做王八的事他知道么?
你这个狗——暖暖被这猛然而来的羞辱气蒙了。
我估计你没敢告诉他,你一直把他蒙在鼓里,对吧?那么好,就由我来告诉他,同意吗?詹石磴的脸因为激动而抽搐着。
畜牲!暖暖整个身子因为愤怒都在发抖了。
该让咱们的旷村长知道他老婆当年和詹村长睡觉时的那份自愿和快活了!该让旷开田知道他老婆和詹石磴睡觉时心里那个美吆!
你个猪——气愤使得暖暖低头想去地上拣块砖或石头朝詹石磴砸去,可惜眼前的地上什么也没有,她只得转身去找,待她终于找到一块石头直起腰时,发现盾石磴已经没了影了。
狗——暖暖恨极地叫了一声,眼泪随即涌了出来。就在这当儿,她看见青葱嫂由前院走过来,便又急忙抬手擦去了眼泪。
暖暖,拿块石头做啥?青葱嫂笑问。
看见了一条狗!暖暖悻悻地把手中的石头扔掉,跟着转身问:接待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几桩事要同你商量。青葱嫂不紧不慢地说着,暖暖努力去听,却啥也没听到心里去。詹石磴的那些话不仅一下子毁掉了她的好心情,让她重新忆起了过去那些痛苦,还让她立刻沉浸到了新的不安之中。詹石磴真要把过去那些事给开田说了,开田会有啥子反应?看来这事当初就应该给开田说明,不应该瞒他,现在倒成了盾石磴手中的把柄,姓詹的,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这样无耻的人,你欺负了人,还要再把它作为害对方的把柄……
那天上午剩下的时间,暖暖什么也没做成,她只是在心里不停地想着这件事:这可怎么好?先给开田说?可开田一定会问,这样久了,你为啥这会儿才说?等着开田来问?那会不会更糟糕?!天哪,刚以为今后的日子会好起来,没想到詹石磴又来翻腾这事,狗东西,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
开田回来吃午饭时,暖暖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脸,还好,一切如常,看来詹石磴还没有来得及给他讲。饭后,暖暖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开田,我想给你说桩事。开田显然以为她是要说公司里的事,忙摆手道:我后晌要去乡上开会,咱家和公司里的事,你就多操心吧。
第二天,赏心苑那边又来了十几个游客,这批客人不是五洲公司营销部介绍来的,而是自己找上门的散客。客人虽人数不多,安排起来还挺麻烦,有人只想看楚长城,有人只想看水,有人只想看离别表演和凌岩寺,而且互相不能通融,暖暖费了挺大的劲,才算把各项游览的事情安排好。这样一忙,就让暖暖暂时把詹石磴说的那件事忘到了脑后。晚饭前回到家,看到丹根欢笑着朝她扑过来,她差不多完全忘掉了盾石磴。直到看见开田黑着脸进了院,暖暖还以为是村上有啥事惹了开田生气,还笑着对丹根说了一句:看看你爹脸上的那些黑云彩,去把它扯下来。
丹根就高兴地扑到爹的腿前叫:爹——
滚!开田猛地操了一下儿子,猝不及防的小丹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哭起来。
吃枪药了?丹根的奶奶朝儿子不满地瞪了一眼,赶上前扶起孙子。愣在那儿的暖暖这时才猛地明白,詹石磴已经动过手了,姓盾的,你个黑心烂肝的东西,你存心不让人过安稳日子!
砰!进到睡屋的开田这时又摔了一件东西,是碗还是丹根喝水的杯子?开田娘闻声吃惊地看了一眼儿媳,自语道:他这是中的哪门子邪?暖暖啥也没说,只是起身缓步向睡屋里走去,该来的还是来了!来吧!这一刻,她反而变得异常冷静。詹石磴,你可真是够狠的!
你不想问问出了啥事么?开田听见暖暖进屋后冷森森地叫了一句。
暖暖无语,只是默看着开田的背影,等着他说下去。
开田转身把一张折成条状的纸朝暖暖扔过来。暖暖慢慢打开一看,只见上边写着:旷开田,我知道你现在当了村长很高兴,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老子睡过你的老婆,而且是她自愿脱光的!你可以回去问问她的感觉!底下署着盾石磴的名字。
暖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这是不是真的?开田扭头狠狠瞪住暖暖。
你说呢?暖暖被开田的那种目光刺恼了。
你自己做的事我咋知道?开田吼了一声。
吼声还能再大点吗?暖暖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
很冷。
你管我的吼声大小干啥?你只管把你做没做这事说出来!开田的声音更高了。
你只问我做没做这事?暖暖的声音也高了。
你还想让我问什么?问你当时有多快活?问你——
呸!暖暖的牙咬了起来。
你只说你做没做过这事!
做了。暖暖突然很干脆地说。
啪!开田嗖地抡过来一巴掌,同时低吼了一声:真是个贱货!我估摸这事就是真的,要不他詹石磴敢署上名字这样写?!暖暖被这猛然一击弄得朝一旁趔起了几步。但她很快又站定了身子,一边任凭鲜血由嘴角下流一边直直地看定开田冷笑着:挺有劲的,不再打几下?!暖暖的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开田,只见他猛地朝暖暖扑过来,抓住暖暖的身子就捶打起来,边打边叫:你竟敢叫老子丢这人?!暖暖自始至终没有抬手防护,更没有反抗还手,就那样任凭开田捶打着,正在院里哄丹根不哭的开田娘听到响声不对,跑进门一看,一边朝儿子惊叫着:你个狗东西疯了?!一边扑过去保护儿媳,开田这时才住了手。
暖暖已是满脸的血了。但她既没哭也没骂,甚至也没抬手去擦脸上的血,只是将身子倚在背后的墙上,努力让自己站着,目光冰冷地瞪住开田。
你个狗娃子发啥疯?你凭啥打人?暖暖也忙了一天才刚刚回家……开田娘边心疼地叫着边拿起门后孙子的一只鞋,朝儿子肩头上抡打过去。开田只好气咻咻地向门外走了。
暖暖,孩子,暖儿,你别跟他个犟驴一般见识,娘知道是他不对,娘一定给你出气!开田娘这时走到暖暖身前,一边擦着她脸上的血一边劝慰着。暖暖仍然啥也没说,只是拨开婆婆的手走到床前,抓了几件衣裳抱在怀里,然后向门外走去。
暖暖,你要去哪儿?婆婆慌了,上前扯住儿媳的衣袖:饭已经做好了,你忙了一天,先吃点东西,你别跟他治气,他跟他爹一样,都是些炮仗脾气,你原谅他,我让他晚点跟你低头认错——暖暖无言地挣开婆婆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去。丹根还在院里哭,可暖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走出了院门。旷开田,你打呀!打呀!我现在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一个东西!
暖暖当晚就住在楚地居的一个房间里,她把门插上,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听见了婆婆的脚步声和她的喊声,也听见了丹根的哭声,可她一概没理,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一边感受着身体的疼痛,一边在心里痛楚地回忆开田捶打她时的凶样。这是我此生第一次挨打,打我的竟然是你旷开田?!你觉得你受了伤害?旷开田,你受了伤害?!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她就起床去了赏心苑。值班的保安员看见她进来有些诧异:这样早,暖暖姐?暖暖点头含混地应了一句:有点急事。在赏心苑,薛传薪给暖暖留有一间办公室,可她平日很少用,至多是进去坐一下,现在,暖暖打开这间办公室,进去梳洗了一阵,把自己收拾得和平日一样。员工们吃早饭时,她也去了,大家看见她都略略有些意外,薛传薪问:咋不在家里吃?暖暖努力一笑说:家里的饭吃腻了,来换换口味。
这天上午新来了一批游客,暖暖忙着接待,中午快吃饭时分,婆婆带着丹根来了。保安员把奶孙俩径直领到暖暖的办公室里,婆婆一见暖暖就说:我已经把开田那个狗东西骂了一顿,为你解了气,你可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回家吃晌午饭吧。暖暖说:娘,你快领丹根回去,我这儿有事,饭就在这里吃。婆婆见她声音平静,以为她已消了气,就带着丹根回去了。可晚饭暖暖还是在赏心苑和值班的员工们一块吃的,她依旧吃得很少,那股气还憋在心里:旷开田,你竟敢打我?竟能打我?你为啥不问问我为何那样做?为啥不问问?詹石磴,你已经不是人了,你是畜牲,你污辱了人还要再来害人,你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我真恨不得杀了你!老天爷要是有眼,佛祖要是能看见,湖神要是知道,他们就该让你得到报应!
天黑之后,她让一个负责客房卫生的姑娘去楚地居找青葱嫂,从那儿抱来了一副铺盖,她决定就睡在这边的办公室里。铺盖抱来不久,开田娘就又赶了过来,低声劝着:暖暖,哪能不回家睡呢?丹根夜里要是闹人咋办?暖暖说:娘,你回吧,我想睡在这里想想我遇到的事,丹根要是闹人,不是还有他会打人的爹么?!老人看劝不动儿媳,只好叹口气,转身慢慢往家走。薛传薪看暖暖要睡在赏心苑,就笑着过来说:是和开田村长生气了吧?要我说呀,这开田村长傻哩,和这样漂亮的媳妇生什么气?不怕她跟别的男人跑了呀?!去!暖暖被他说笑了。
第二天早饭后,是规定的离别表演时间,暖暖原本是不想出去再摇黄旗示意表演开始的,可怕别人看出她和开田生了气,又只好出去做了她该做的动作。表演开始后,暖暖瞥见开田被众人簇拥着由湖边走过来时,一脸的冰冷,眼中甚至还带了股肃杀之气,暖暖看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狗东西,你倒越演越像个叫人害怕的真楚王了!
一连几天,暖暖都没回家吃住。这期间,青葱嫂和九鼎的媳妇惠玉都来看过她劝过她,两个人全不知道她和开田为啥生气,但都劝她回家吃住,两个人轮着说: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嘛,你俩夜里往一起一抱,啥气不能消了?可暖暖始终没点头答应回去。他旷开田打了人,就这样罢了?我这会儿要是回去,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不是让他以为,打了也就打了?!不过一连几天不回去,暖暖也确实想家,担心丹根能不能吃好睡好,担心公公的病,担心婆婆受不了家务的劳累,还有楚地居里的事,全让青葱嫂操心也不行,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来下决心才成。暖暖这时心里想,只要他旷开田来认声错,说我不该对你动手,自己就立马回去。可开田一直没有出现。后来那几天,暖暖已变得非常留意人的脚步声,她心里开始期望从中能听出开田的脚步响,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旷开田,你的心可是真硬,你打了人还能一点错都不认?!这个时候,暖暖开始去想,自己在这件事上也有责任,如果早把詹石磴逼迫自己的事给开田说了,他也许不至于生这样大的气,这种事由詹石磴给他说,对开田的心肯定是个刺伤,作为男人,他发一发脾气也不是啥不得了的。这样一想,她心里的那股火气就渐渐熄了,就有了回家的念头。
这天快晌午时分,暖暖借口找青葱嫂合计事情,回了一趟楚地居,她想,在那儿不管碰上谁,只要对方再劝自己回家,自己就可以就阶下脚,顺势回家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走到距楚地居大门十来步远的时候,忽听院子里边传出了开田的快活笑声:哈哈,你这个悠悠,可是会给我戴高帽子!暖暖闻声一愣,不由得停了脚:悠悠咋会在这儿?暖暖知道悠悠这个年轻媳妇平时好吃懒做,常爱和男人们搅缠在一起打情骂俏,传说嫁来楚王庄前就已经打过两回胎了。当初那个导演挑出悠悠来演楚文王王后的角色时,暖暖心里就多少有些别扭,不过因为那是表演给游客看,暖暖也就没说什么,这会儿忽然听见她和开田在这楚地居里笑着说话,就不由得吃惊了。
我这咋是给你戴高帽?我这是说的实话!悠悠那分明带了献媚的声音又响起来:自从你上任后,咱楚王庄确实是天格外蓝水格外清,家家的钱袋子都当
啷的啷地响起来,连狗的叫声都比过去威风了许多,大伙都说,没有你,楚王庄就不会有美好的明天!
好了好了,直说找我有啥事吧?这是开田带笑的声音。
俺就是想再要三间房的宅基地……暖暖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刚要走,青葱嫂这时恰好出来了,看见暖暖,急忙上前扯住暖暖的胳臂说:哎呀,好妹妹,都到这里了,还不快回家看看丹根?我每回看见那娃娃,都听他在哭着要找你哩。说到这儿,转向院中喊:村长,快来迎暖暖回家呀!院中的说笑声这才停止了。暖暖扭头朝院里扫了开田一眼,见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心里就又有些难受:自己没在家,他倒是高兴着哩,满脸都是笑纹!可她实在不想放弃这个回家的机会,就在青葱嫂的拉扯下,半推半就地向后边家里走了。进了院门,一看见儿子丹根朝自己扑过来,暖暖的眼泪就刷地涌出了眼眶……
这场风波就这样算是结束了。外人看来,旷家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但暖暖知道,如今的日子其实和过去已经不太一样了。由于开田到最后也没有认一句错,暖暖心里一直结着一个疙瘩。开田呢,很少再同暖暖主动说话,而且脾气也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发火,有时是对其他村人发,有时是对参加离别表演的人发,有时是对小丹根发。暖暖也没再理他,
只是照常去赏心苑上班,到楚地居帮青葱嫂处理有关事情。到了责任地里有活要干的时候,两个人也会一前一后地去到责任地里,暖暖是亲手干起来,开田则是从村里叫几个庄稼把式来帮着做,自己去别人家的地块里做着检查。
到了晚上,开田常常回来得很晚,他不是在这家吃请就是在那家吃请,有时回来,也是上床倒头就睡。两个人在一起亲热的事差不多没有,开田很少再碰暖暖,有天夜里他喝了些酒回来,满嘴酒气地上了床,一句话不说伸手就去扳暖暖的身子,暖暖尽管心里很不高兴,可也没有表示出来,让他随意去做,可那种感觉真不好,就像在做一件活,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暖暖觉得,有了这一次还不如没有这一次……
暖暖觉得日子变得没滋味了,可没滋味的日子也得过呀。她每天只是按惯性去上班做事,心里再没有快乐可言。人们不仅很少听到她的笑声,连她的话声都很少听到了。所幸这时下雪了,随着第一场大雪的到来,游人完全绝了迹。按照往年的惯例,暖暖关了楚地居。薛传薪这时也关了赏心苑开始结账。薛传薪在回省城过年之前,把当初旷家投到赏心苑里的那十二万三千块本金退到了暖暖手里,笑着说:本钱已经捞回来了,明年就要净赚了,好好过个年,咱们明年再大干!
拿到那些钱,暖暖心里略略得到了宽慰,一年多的辛苦到底没有白费。她把当初借村里的那三万四千元还给了村会计,拿回了借条。把剩下的八万九千元连同楚地居里这一年赚的三万来块钱,一沓一沓全摆在了褥子下。晚上开田回来要上床睡觉时,暖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止住他上床,掀开了褥子让他看。开田把那些钱一沓一沓看了一遍,说了声:睡吧。
钱就压在他们的身下。开田很快打起了呼噜,暖暖却久久没有睡着……
先是丹湖岸边的薄冰慢慢消去,继是后山上的积雪逐渐化尽,再是湖边的草地渐渐露出了一些青芽,后是一些山桃树孕了红蕾,跟着便是远徙了的鸟儿返回了山林,春天,到底耐不住寂寞,又袅娜着来到了丹湖西岸。
楚王庄的人们又开始为春种忙碌了。山脚湖畔的地块里,家家都在栽红薯、栽辣椒、栽茄子、栽韭菜,要不就是点包谷、种南瓜、撒菜籽,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们唯恐错过季节,晚睡早起的忙着。在这全村人最忙的时候,旷家人却还保持着原来的生活节奏,按时起床,照时吃饭,一副不急不忙的样子。这其中的原因,是开田和暖暖把自家的责任地转借给了詹同方一家种。
没有了土地,暖暖觉到了一种轻松,再不用去操心风大风小雨多雨少,再不用起早贪黑遭风刮日晒雨淋。看来,不离开楚王庄也能摆脱土地的牵累。
在村人们忙着春种的时候,暖暖轻轻松松地打开了楚地居和赏心苑的大门,派人打扫收拾,准备接待游人了。
随着天气的逐渐转暖,来丹湖西岸旅游的客人日益多起来。有散客也有团体客人,有预先联系的也有自己找来的。游客中有钱的,就住赏心苑;钱少的,就住楚地居。这天赏心苑里人住了一伙中青年男游客,有八个人,暖暖安排他们住下之后已是晚饭时分,刚吃了饭,他们中一个中年男子就叫住暖暖说:老板,我们今天又是坐车又是坐船的都很累,你叫来八个按摩的姑娘,让她们分别到我们的房间里服务!暖暖一怔:按摩?对呀,就按你们的标准收费!
我们这儿没有按摩的。暖暖如实回答。
怎会没有按摩的?我刚才吃饭时看见你的女服务员都很漂亮嘛,深山出俊鸟,真没想到你们这儿的姑娘还都有模有样!
姑娘漂亮和按摩有啥关系?暖暖吃惊了,她们都没学过按摩,根本不懂按摩。她解释着。
嗨,你这个老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那男的怪异地笑着叫。他的话音刚落,跟他同来的那些人就轰地一声笑开了。
暖暖被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知道你这是假装不懂在和我们讲价,那人这时又笑道:你明说吧,一个姑娘一个钟多少钱?陪一夜又是多少钱?
暖暖这才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他们是要什么,血立时就聚到了她的脸上。她还从没遇见过这事哩,还有这样的男人?
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先说个价:一个钟头五十块可以了吧?陪一夜三百块怎么样?眼下城里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了!你要再提价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呸!暖暖的眉毛竖起来了:回去跟你姐姐跟你妹妹讲价吧!
那男的和他的伙伴们都被暖暖的态度吓愣在那儿。他们大概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老板。
不想住这儿就给我滚!暖暖对那些人朝门外一指厉声喝道。闻声赶来的薛传薪这时进屋,一边把暖暖向外推一边对那些人点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楚总刚才多喝了点酒……我没喝酒!暖暖边被往外推着还在边叫着。
薛传薪把暖暖推到办公室后就冷了脸道:你身为副总怎敢这样对待客人?我们做度假生意的,游客是我们的上帝知道不?你这样对客人又吼又骂的,以后谁还敢住我们赏心苑?一个度假地的声誉,常常是靠游客们的口口相传形成的,你得罪了这八个人,就会有八张嘴在外边不停地说我们的坏话,这比一张报纸都厉害,明白吗? ,
可他们怎敢这样朝我要女人?暖暖还是满腹气愤,不过声音低下来了,她心里知道薛传薪说得有道理,所有关于饭店经营的书上都告诉经营者,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对顾客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