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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大新 当前章节:15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10

暖暖相信人们能看懂。

选举开始的那天早晨,暖暖和青葱嫂、九鼎进行选前的最后一次评估,三个人掐算了一下九鼎可以拿到的票数,确信开田必败无异。当暖暖向选举会场走时,甚至已在心里想象出了旷开田听到选举结果后的沮丧之态。旷开田,接受现实吧,你早该下来了,学会重新当一个村民,但愿你不会像詹石磴那样生一场大病……

但最后开票的结果却令暖暖和九鼎还有青葱嫂目瞪口呆:旷开田几乎得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票。

旷开田当选连任。当乡上主持选举的干部宣布完结果,掌声响起的时候,暖暖脸上的惊疑还没有褪去。这怎么可能?

咋样?没有想到吧?暖暖起身离开会场时,旷开田走过来春风满脸地问。

暖暖回头狠狠瞪了旷开田一眼,没有理他。

想不想知道我获胜的原因?

你用的手段保准不会光彩!暖暖满脸鄙夷。

这世上的人从来都是只看事情的结果,只要你胜利了,他们就会为你鼓掌,谁还会去细问你获胜的经过?细问你使用的手段?从今天起往后三年,在楚王庄说话算数的,仍然是我而不是别人,更不会是你!

呸!

败了就要承认,不要这样发脾气。你知道你这回败在啥地方?败在你低估了权和钱扭结到一处所生出的力气。三年前你和我所以能打败詹石磴,是因为他只有权没有钱,这一次你所以没有打败我,是因为我背后站着一个资金雄厚的五洲公司!明白?只要有五洲公司支持我,三年后的下一次选举你也甭想把我打败,明白?!好了,咱们不说选举,说说你和九鼎的事情。

我和九鼎有啥事情?暖暖眼瞪圆了。

就别在我们面前装了,你这么尽力地想让他当村长,还不是因为和他好上了?这年头,这种事我理解,男女之间嘛,何况他又年轻——

暖暖忽地张开手朝对方的嘴巴抓去,吓得开田急退了几步。

旷开田,你要再胡说我可要撕你的嘴!暖暖怒不可遏地叫,你以为别人都像你?!

好,好,咱不说这个,咱说今后的事情。开田沉下脸道:我觉着你以后完全可以不管别人的闲事,只一心把楚地居里的旅游生意做好就行,这年头,不就是为个挣钱?你只要把钱挣到手了,想买啥就买啥,想咋享受就咋享受,不就中了?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你是想让我对你和薛传薪做的那些烂脏事不管不问?暖暖的眼中露了讥讽。

啥叫烂脏事,不就是开展个按摩服务项目嘛,不就是扩建赏心苑要占几家人的宅子和耕地嘛!薛总说,城市里还有专门培养按摩人员的学校,城里人认为,肌肉紧张是精神压力的首要症状,神经紧张,是从肌肉紧张开始的,因此,进行全身按摩有利于人的身子不得病。再说,赏心苑的扩建关系到楚王庄今后的发展,乡里都热情支持痛快批准了,你能拦得住吗?你是谁?要不要我提醒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这种按摩和你们赏心苑现在搞的按摩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说的发展也不是村里人喜欢的发展,这是损人利己的发展。

按摩的事就算有些不同,薛总说这种事在城市里的宾馆饭店也多的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何必那样认真?再说了,你就是去管去问能有个啥结果?谁会去听你的?你应该明白,在楚王庄,没有我发话,啥事都是不能改的!

你一个村长就想一手遮天?

遮不全起码也能遮一大半。开田自豪地笑着。

你别忘记了,在你的上边,还有乡长、县长!

那白搭,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我在管着楚王庄,我在楚王庄就要说话算数,乡长、县长来了,我可以照他说的办,可他终是要走的,他一走,还不是要照我的主意办?!所以呀,你甭想和我打别劲,那样,吃亏的只会是你!信不信?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

暖暖是第二天早饭后骑车去乡上的。来到乡政府门口,暖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为救开田来这里拦住乡长喊冤的事,天呐,真是世事难料,不过几年时间,事情就又翻了回来,有谁会想到我又为状告开田来到了这儿?

暖暖靠旅游致富在乡上已有些名气,乡政府里的有些人认识她,所以她如今想见乡长已不像过去那样难了,她在乡政府门口刚站下不久,老传达还没留意到她,院里就有人叫:嗨,那不南水美景公司的楚经理么?快请进,请进。暖暖进门说了想见乡长的话,那人立刻就领她去了乡长的办公室。

乡长也已不是过去的那个,见了暖暖很客气,问她眼下的生意可好,游客多不多,收入怎么样。暖暖就把楚地居生意上的事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转向了正题,把赏心苑的薛传薪和旷开田做的那些事全说了出来。暖暖原以为乡长听罢会很生气,会立马差人去调查处理,不想乡长听完叹口气说:暖暖同志,你和开田村长办起楚地居和赏心苑,开发咱们丹湖西岸的旅游资源,是一种既富己又富村的举动,我都支持;开田他们扩建赏心苑,是做大做强企业的需要,因此乡上特意给批了地;你们如今搞竞争,也是市场经济发展的要求,但一定要记住,这种竞争不要以打倒对方为目的!

原本坐那儿静听着的暖暖这时皱起了眉头,忙开口问:乡长,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乡长笑笑:实话给你说,早在几天前,你们旷村长和五洲公司的薛总就来找过我,说你的楚地居和他们的赏心苑因为生意竞争的事,有了些矛盾,他们估计你会来告他们的状。

原来如此。你信他们的话?暖暖的眉尾跳起来了。

乡长依旧笑着:我呐,只希望你们在生意上动脑筋,别在告状上花精力,你告我我告你的,不好,这就叫内耗。

那我是只在告状上花精力了?

乡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他显然很少听过这种咄咄逼人的问话,但声音还如刚才:咱们农村找到一个致富的路子不易,即使这路子有些毛病,也不要大惊小怪,你们楚王庄过去可是穷得厉害,现在有了赏心苑,多好的事情,要珍惜!

暖暖的脸色冷了起来,只见她忽地站起身,说:乡长,既然你认为我来反映情况是不珍惜赏心苑,那你就忙吧。说罢就径直走了出去,再没有回头看愣在那儿的乡长一眼。她明白开田和薛传薪已经给乡长灌了很多他们的道理,再在这儿说下去也是白费力气。她气鼓鼓地站在乡政府大门外,在心里叫道:去县上!

一辆摩托车这时突突地开到了她身边,她先还没有在意,仍在想自己下一步的计划,直到听见一声:楚总,要去县上么?她才扭过脸来,才看清骑摩托车的原来是薛传薪由省上带到赏心苑里的那个韩会计。小韩,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县上?暖暖挺惊奇。

旷村长和我们薛总早估计到了,说你到乡上告状告不赢,肯定会去县里,所以派我在这里等候着照应你。你看你是坐我的摩托车还是坐长途汽车,你要想坐我的摩托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走,天黑前你说不定就可以见到县上的领导!

滚!暖暖怒喝了一句,她根本没想到他们竟会派人跟踪她,这么说,他们早就断定自己在乡上告不赢了,县上他们大约也预作了准备,咋着办?去还是不去?去!我不信你们还能把县上的领导也拉到你们那一边!

暖暖是第二天中午坐公共汽车赶到县城的,她匆匆在一家饭店吃了碗面条,就去了县政府大院,她有心在大门口拦住县长,可她既不认识县长也不认识县长的车,无奈只好去传达室,向传达员提出想见县长的愿望。传达员听罢冷冷说道:县长很忙,不可能接待每个来访的人,要是谁想见他就可以见,他也就没法工作了,你若是有事,可以去来访接待室给他们说说,他们会给县长反映的。暖暖至此明白,要按正常规矩,她是别想见到县长的,要见,必须想其它的办法。她站在传达室门口想了半天,想起了县文化局的那个小曹,当初为楚长城的事,和他有过一面之交,后来为那些出土的文物,又有过交往,干脆,找他去!

找小曹倒没费多少力气,而且那个小曹还是个愿意帮忙的人,听她说了要见县长的原因,当即表态:没问题,我来给你联系,只是这种事直接找到分管旅游的副县长最有力,你就是找到正县长他也会让你再找分管的副县长去。暖暖点头说行,就找分管的副县长。那小曹真是卖力,亲自领着暖暖跑了几个地方,最后总算从一个会议室里把分管旅游的副县长找了出来。副县长看来很忙,在听暖暖说情况时眼中露着不耐,待听完之后,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阵暖暖,这才开口说:已经有人来告诉我了,说你和旷开田村长原来是夫妻;离了婚的夫妻往往会对对方有意见,可最好别把这种意见带到生意场里,影响你们正常的生意竞争。暖暖一听这话急了,忙问:县长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认为我反映赏心苑的事情是因为对旷开田不满?那副县长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说:我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好了,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记下,我会调查处理的,你先回去吧……

暖暖这时已经明白,薛传薪和旷开田早把工作做到了副县长这里,看来,这事在县上怕是难有结果了。告别了副县长出来,小曹宽慰她:既是副县长这样说了,你就先回去等等。她点点头,对小曹表示了谢意,就去找了一家旅社住下,预备第二天去市里再告。我就不信,你们能把各级都买通了。

在旅社里吃过晚饭,暖暖给青葱嫂拨了个电话,一是想问问这两天的游客人住情况;二是想知道丹根闹不闹人,临走时,她把丹根托付给了青葱嫂照应。不想电话刚一拨通,青葱嫂就慌慌地叫道:暖暖,你赶紧回来,咱楚地居出大事了!暖暖一惊,忙问出了啥事,青葱嫂说:住在咱楚地居的游客中有两个人昨天拉了肚子,旷村长知道后就来咱厨房检查,说咱楚地居的饮食卫生不达标,要咱们立刻停止营业,今天早上,原本住在咱楚地居的游客就都住进了赏心苑,村长还派人来给咱的厨房上贴了封条。暖暖一听,脸当时就气青了,好你个东西,竟敢这样对我下手?!她对着话筒沉声交待:你先在家里等着,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

第二天早上,暖暖出了旅社刚要向车站走,一眼瞥见赏心苑的那个韩会计骑着摩托停在街对面,她明白他还在跟着自己,就噔噔地走过去,咬了牙讥讽地叫:辛苦了韩会计,可别跟丢了我!那韩会计尴尬地笑笑,发动车一溜烟跑了……

暖暖回到楚王庄已是午后了,楚地居门前反常地不见一个人影,空旷的院子里也只有丹根一

个人在玩,听见她进院的响动,青葱嫂忙从屋里迎出来说:村长刚刚又派人来把厨房上贴的封条撕了,说经查,那两个拉肚子的人不是食物中毒,让咱们继续营业,可还营啥业?游客早被他们吓跑了,都住到了赏心苑里。暖暖怒不可遏地转身就去了赏心苑。

开田和薛传薪正在薛传薪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茶聊天,暖暖哐一声推开门时,两个人都没怎么吃惊,好像已经知道她会来似的,开田扭过头来看着暖暖,淡声问:有事?

凭啥封我的厨房?暖暖压住满腔的气愤。

哦,那也是为你好。开田不慌不忙地说:楚地居突然出现两个拉肚子的游客,不能不让人担心是食物中毒,咱们办旅游的,最怕出这事,我让人封了厨房,也是为了一旦是食物中毒好追查责任,这不,待梅家药铺一确定那两个游客不是食物中毒,我立马就让人把封条撕了。

你这是在故意毁我楚地居的声誉坏我楚地居的生意!暖暖吼道。

你扣这个帽子可是大了点,旷开田倒没生气,依旧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村长,我对村里的饮食安全负有责任,要真是出了食物中毒的事我不管不问,那上边日后肯定要找我的麻烦,对吧?咱得既对游客也对上级负责!

真实的原因是你怕我在上边告你,想用这一手把我拉回来,我过去真还没有看出你肚子里会有这样多的坏水!暖暖直瞪住开田说。

我提醒你记住,你是在跟村长说话!嘴里给我干净点!旷开田的面色阴沉下来。

喝水,喝水。薛传薪这时递一杯水过来。暖暖没接,暖暖继续带了鄙夷说:嗬,村长!多大的官?!想叫我说话干净点,你们做事为啥不该先干净点?

我过去告诉过你,不要跟我作对,看来你是把我的警告当耳旁风了,我再说一遍,你要再这样四处乱告状,搅得我不安生,你可能就要倒大霉了!不信你可以试试!我过去是看在丹根的面上才没有对你下狠手!

嗬,这么说你对我还是有关照的?滚吧,我不要你的关照,你下手吧!你以为你一威胁我就怕你了?!把你的手段都使出来,我倒是想看看!暖暖喊。

啪!开田踢翻了一个椅子。

嗵,暖暖踹倒了一个凳子……

这回“食物中毒”事件,对楚地居造成的影响是足有半月时间没有游客人住。眼下是旅游旺季,半月没人住可是损失不小。如今暖暖已不再种地,全部的收入就靠楚地居了,她每月又要给青葱嫂他们几个雇来的人开工钱,所以她不敢大意,紧忙对楚地居的声誉进行挽救。

暖暖先是带着青葱嫂他们几个雇来的人在楚地居里大搞卫生,对过去没有注意的脏处进行了清理,然后又在大门口竖起了一块广告牌,牌上写着:餐具、厨具顿顿消毒,保证吃得干净;睡具、用具日日更换、擦拭,保证住得舒适。暖暖还亲自到码头迎接游客并带他们先到楚地居参观后办入住手续。经过一些日子的努力,游客们才又恢复了对楚地居的信任。

这件事让暖暖意识到了,旅游这门生意的生命力其实很脆弱,做这门生意一旦声誉受损,收入立刻就可能断绝。这也使她第一次对来自赏心苑的破坏生出了恐惧,万一旷开田和薛传薪对楚地居的声誉下了狠手,自己要一下子翻不了身可怎么好?倘是一下子没了收入,自己和丹根还有爹娘和奶奶他们的生活咋办?青葱嫂他们不也就没了工作?罢,罢,不要因小失大,咱不告状了,就让薛传薪和旷开田去放胆做吧,反正与自己没有关系。

可能是看暖暖没有再出门告状,旷开田和薛传薪也没对楚地居再有什么动作。两下一时相安无事。赏心苑的热闹仍如往常,“离别”表演坚持三日一次;靠按摩挣钱的女子有增无减,有钱的男游客们争相入住;薛传薪还在赏心苑旁边盖了一个酒吧和一个舞厅,从省城又带了一些穿短裙的小姐来做服务员,里边也是音响喧天生意兴隆。

楚地居还坚持着原来的经营办法,主要接待普通的游客食宿,同时负责几个景点的导游。为了吸引游客,暖暖请了几个聚香街上的艺人,于晚饭后在楚地居门前的荷花池旁唱河南坠子和豫剧折子戏,游客们也挺喜欢,常常是端了一杯茶坐那儿很有兴致地看。楚地居的赚头虽没有赏心苑大,但因为这类普通的游客人多,收入倒也可观。

楚地居固定的导游员只有麻老四一个,游客多太忙时,暖暖和青葱嫂就亲自上。当初暖暖离开赏心苑时,曾问过麻老四是想留在赏心苑还是跟她回楚地居,留在赏心苑每月挣的钱肯定要多些,可麻老四想了一阵后说:我还是到楚地居吧,我最初当导游是在楚地居,是你教给我了这个挣钱本领;咱不能忘恩。暖暖当时笑道:啥恩不恩的,你干活挣钱,凭的是自己的本领。当然,楚地居这边没活的时候,暖暖也允许他去赏心苑干,而且每次表演“离别”那十块钱,暖暖也鼓励他去挣。

有天早饭后,住在楚到居的游客们都做好了去看楚长城的准备,可就是不见麻老四这个导游来。暖暖就有些着急,前一天晚上已经通知过他呀!她忙亲自去邻院麻家门口喊:四哥,快点呀!应声出来的不是四哥却是四嫂,只见四嫂黑着脸对暖暖说:他死了!死了?暖暖先是一惊,后看四嫂的样子,知道是两口子又生了气,忙低声问:他能不能坚持去带游客上山?还上山哩,连去茅厕都走不动了!四嫂气恨恨地答。暖暖一听这话,明白麻老四是得了急病而且不轻,就先回去安排青葱嫂带游客上山,之后才又赶过来细问四嫂:四哥究竟得了啥病?叫梅老大夫来看过没有?四嫂这时方抹起了眼泪,边哭边说:暖暖妹子,你也不是外人,嫂子就给你实话说了吧,麻老四他不是人呐,上回我发现他去赏心苑按摩找女人之后,我不是跟他闹了一顿吗?他当时给我跪下赌咒发誓说他再不去了,我也信了他,没想到他还在偷偷地去呀,这不,老天爷报应他说瞎话,让他染上了脏病。他得病后也不敢给我说,又不敢去找大夫看,只是偷偷地找偏方自己摆治,结果越来越重,那个东西肿得厉害,前些天他还能坚持着走路,只是两腿一别一别腰弯着,我还问过他走路咋是这个姿势,他仍旧瞒哄我,从昨天夜里开始,重起来了,撒尿时疼得他猪一样哼哼叫,而且走不成路了,连蛋包子都肿了,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听四嫂这么一说,暖暖才回想起,麻老四这几天走路是把腰弯着。作孽呀,赏心苑!暖暖心里又来了气,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说别的,治病要紧!就隔了窗户对睡在屋里的麻老四说:四哥,事到如今,再瞒也没用了,我这就去给你把梅老大夫叫过来。窗户里随即传出麻老四浸了羞惭的声音:妹子,得这病丢脸呐,你可千万别对外人说,麻烦你给梅老大夫也先交待一句,让他替我保着密,你们的大德大恩,俺以后会报答的!四嫂这时就瞥瞥嘴,对暖暖说:这个鳖能着哩,一遇着难坎他就给你说甜话,灌蜜语,过了难坎他就又忘了。言罢便又转向屋里叫:给你治好后,你好再去赏心苑找女人快活!屋里就又传出麻老四夹带了哭音的话:娃他娘,你声音就不能放低点?你想让全庄的人都知道?你给我留点面子吧!暖暖拍拍四嫂的手说:消消气,治病要紧,我去叫梅老大夫。

梅老大夫那天给麻老四看完病出来,先交待四

嫂:头一条,按时给他清洗上药按时让他吃药;第二条,你们分床睡,各自的衣被不要搅缠在一起,娃娃的衣被更不能同他的接触;第三条,你自己也去诊所里一趟,让我老伴也给你做个检查,该吃药就要尽早吃药。之后又摇着头对暖暖说:村里这样的病人已有三个,你能不能对开田村长他们说说,这件事该管管了,要不,传染开了,夫妻间吵嘴打架闹离婚是小事,怕是对生娃娃都有影响哩!暖暖不由得把牙咬了说:梅老伯,你放心,会有人盾这事的!

暖暖心里那个气吆,她真想第二天就去市里状告旷开田和薛传薪,可她明白,只要自己一动身,他们就会知道,就又会派人跟踪自己派人去抹平这事,而且很可能对楚地居下手。得想一个不惊动他们的办法,她想了一夜,决定用写信的法子告状,这样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无法提前应对。下了决心之后,她用了差不多一夜的时间,给市里和省上的领导以及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写了八封信,然后让青葱嫂以买菜买肉为名,去了一趟聚香街,在街上的邮电所里全用挂号信发了出去。

信发出后,暖暖就开始一边做着楚地居里的事一边等待消息,她想,这八封信只要有一封信起了作用就行。

有天晚上,暖暖正在给丹根脱衣准备上床睡觉,忽听有警车呜呜叫着开到了村里,她一愣:这个时候来警车干啥?就跑出院门去看,只见有三辆警车相继停在了赏心苑门前,一些警察从车里跳下冲进了赏心苑大门。暖暖的心中猛一喜,断定是自己的那些告状信起了作用。旷开田、薛传薪,你以为就没人管你们了?你们就等着受惩罚吧!她轻步向赏心苑走近些,瞪大眼睛看着赏心苑门口的一切。邻居们这时也都被警车的叫声惊出了屋,默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赏心苑里的动静。麻四嫂这时出了自家院门,凑着远处的灯光看见暖暖,忙悄步走过来微声说:老天总算开眼了!

按暖暖的猜想,肯定会有人被当场抓住,可令暖暖意外的是,那些冲进赏心苑的警察没过不久就又相继出来了,而且没见他们抓一个人。在警察们出来不久,旷开田和薛传薪也出来了,他俩不但没有丝毫惊慌,反倒都叼着烟卷脸露微笑。暖暖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下沉。这时,又见其中一个警官握了握旷开田和薛传薪的手,很客气地说:抱歉抱歉,打搅了你们的营业,让游客们也受惊了,请原谅请原谅……

暖暖在黑暗中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问题?她心中刚刚涌起的那些喜悦霍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巨大的失望。他们眼瞎了吗?那些按摩女人还能藏到哪里?麻四嫂也在一边轻声嘟囔。

暖暖只能默然看着那些警车重又开出村庄,沿着丹湖边的那条土路,摇摇晃晃地朝聚香街的方向开去。她站在那儿屏了息久久没动,直到一道手电光亮朝她扫过来,她才扭过头去看来人。

我估计你还没睡。在手电筒的光亮之后,响起了旷开田的声音。

麻四嫂和站在四周黑暗中的邻居们一听是村长,都急忙走开了,暖暖没有理会他,转身也要走,却不防旷开田猛叫了一声:站住!

干啥?暖暖回过头来冷声反问。

你都看见了吧?公安局的人来搜查后一无所获,而且向我们道了歉。

呸!

警察们所以突然来搜查,我们知道是你的功劳,可结果怎么样?获胜的是我们!你看了今晚的情况就应该明白,告我们的状是不可能赢的!我也可以给你说句实话,五洲公司在各级各方面都有人,什么好消息坏消息我们都会预先知道!

暖暖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转身就走。

我再一次警告你!背后传来开田的声音……

暖暖这天晚上的觉睡得断断续续,旷开田的那些警告不时在她的耳旁响起:五洲公司在各级各方面都有人……她明白他这话不是假的,一个实力雄厚的公司在各级政府里拉拢住几个人是完全可能的,那么继续告状还有没有意义?还告么?

暖暖没有起床吃早饭,就那么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来,直到青葱嫂隔着窗户告诉她:北京那个谭老伯来了。她才急忙起身穿起衣裳来,边穿衣边在心上诧异:没听他说要来呀?

谭老伯还像往常那样瘦,头发也全白了,可精神依然很好,一看见暖暖就高声笑道:来了不速之客,打搅你了吧?暖暖忙上前扶老人坐下说:你来俺们高兴都还高兴不过来哩,哪会是打搅?之后就紧忙倒茶。

我这次是去南方开一个学术会议,返京途中顺道来看看你们,我前些天从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你们这儿的丛林坳发现了楚国的平民墓葬群,我也想看看,隔段日子不来这古楚之地,我还是蛮想念的。怎么样,来看楚长城的人多么?

多,凡来丹湖西岸的人,都要去看看长城,你今天要是想上去的话,我陪你。暖暖笑着,老人的到来让她暂时忘掉了不快。她对谭老伯一直怀着一份深深的感激,正是谭老伯对楚长城的发现改变了她的生活。

好哇,先去看看长城那个老朋友,然后再看平民墓。谭老伯高兴地站起了身子……

就是在去楚长城的山路上,在边走边聊中,谭老伯知道了暖暖已经离婚的事,老人当时吃了一惊,说:嗬,都说现在京城的离婚风刮得很盛,没想到这股风还刮到了你们丹湖西岸,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离婚的原因?暖暖脸红着简捷地说了一遍,老人听罢没有作声,只默默地走路,半晌之后才叹口气说:人生路上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多经历一点未必都是坏事;开田的所做所为,依我看叫忘乎所以;最能让人忘乎所以的就是权力,因为权力里边含有几种能使人发晕的东西,比如强制别人顺从,巨大的经济利益等等;人一忘乎所以,往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就不会再管控自己的欲望,就会放纵;而欲望这个东西,没有它,人就不成为人,全放纵,也有可能使人变异为非人;人不忘乎所以,就会懂得把自己的各种欲望调整到社会容忍的程度……

暖暖默然听着,知道谭老伯这是在安慰自己。

我这次来,除了旧地重游之外,还有一个小任务,就是把我新了解到的一个导致楚文王赀迁都的民间故事告诉你们,为你们的导游员增添一点解说内容。

哦,什么故事?暖暖来了兴趣。

过去说到楚王赀迁都的原因,一般都说两条:一条是楚的版图在向南向东南扩大,赀觉得都城偏离版图中心太远;一个是离当时的周王室距离太近,赀有一种被威胁感。前不久我在一本民间传说书上新发现了一个故事,说赀当时生活奢糜,在一次游乐中发现手下一个武将的女人长得美妙无比,当下就动了淫心,此后就常借故传唤其进宫伴他淫乐,那武将表面上自是不敢表示不满,甚至常主动将女人送到宫中,暗地里却仇恨满腔并准备反叛,他悄悄联络很多不满朝政的文官武将,包括宫中人员。不想就在起事前,消息泄露,楚王赀大惊失色,迅速派人抓捕镇压,因卷入此事者众,赀一下子杀掉了数百人。这起反叛虽被镇压下去,可因杀人太多,每个被杀者都与活着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故赀知道他在都城里人们心中引起的怨恨已经很深,也是因此,他失去了安全感,总觉得都城里到处都有想索他命的人,致

使他常常因为心中惊惧而不能在夜间安睡,这,促成他最终下了迁都的决心。

还有这种说法?

这其实也是一个关于忘乎所以的故事,楚王赀不忘乎所以,就不会去夺属将的女人。当然,这故事与历史真实究竟相错多远,很难考证。不过,让你的导游员讲给游客们听听,说不定能给人增点游兴。

那倒是的,我接待这么多批游客,有一个发现,就是你一讲和景观有关的故事,他们就特别感兴趣……

陪谭老伯看完楚长城下来,天已黑了。晚饭后安顿谭老伯睡下,暖暖正也想洗洗歇息,青葱嫂忽然过来把一条头巾和一顶帽子递到她的手上,说:这是禾禾妹子后晌送过来的,头巾是给你的,帽子是给丹根的,禾禾讲这两样东西都是你爹给买的。暖暖一听这话,就知道爹心里对她离婚的事算是想通了。当下就想回娘家看看,这么多日子没有回去,她心里也想老人们。随即便去灶上把买来预备给游客们吃的牛肉、猪肉各砍了一块装在篮子里,又拎了一只鸡,就拉上丹根向家里走了。

爹和娘都在家里,娘在用竹篾修补蒸馍的锅盖,爹在吸烟,奶奶已经睡下。娘的气色还好,看见他们娘俩,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去一个筐子里摸出两个桃递到丹根手里说:东院你七奶奶送来让我尝鲜的,刚好给你赶上了,吃吧。那丹根哪还客气,张嘴就啃起来。暖暖爹就笑了,说:瞧这吃相,将来长大会是个大肚汉子。看爹的样子,是气已经消了,暖暖的心里也轻松起来,就坐下来跟老人们拉着家常。话题不断地换,但都说得挺投机,其间,娘说了一句:你总这样一个人拉扯着娃娃过日子恐怕不行,要是碰见有合适的人,可以再成个家。暖暖知道这个话题敏感,弄不好又会惹爹生气,就轻描淡写地回道:我眼下还不愿去想这件事……

暖暖这晚离开娘家,已很晚了。丹根哈欠连天地跟在妈妈的身边走,没走多远,两只眼就想闭上。暖暖笑道:看,看,遇到瞌睡虫了吧?说着,就蹲下把儿子背在了背上。暖暖背着儿子正摇晃着走,忽见前边有两个人抬了个小竹床走过来,就问:谁呀?

是俺们,暖暖姐。伴着回话,抬床的两个人走近来,暖暖凑着月光才看清,他们是赏心苑的两个保安,当初,还是暖暖领他们去省城接受培训的。

你们抬的这是——

是詹石磴。

詹石磴?暖暖吃了一惊,她低头仔细一看,可不,正是詹石磴,月光下只见他仰躺在小竹床上,眼睛睁得很大地看着她。

他这是怎么了?暖暖记起,自从上次在梅家药铺,他拄着拐杖对她说了那番令她气愤的话后,她就再没有见过他。

他得了脑中风,除了右手能动之外,两腿和左手都已不能动了,而且不会说话,整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撤,把他家里的钱都花空了,不过,他脑子还很正常,咱们说的话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保安忙着解释。

吆?!暖暖定睛去看詹石磴,果然发现他瞪着自己的双眸里满是鄙夷和仇恨。暖暖在心里怒道:你这个东西,都病成这样了,还在仇恨别人。你们这是把他往哪儿抬?

旷村长让把他抬到赏心苑去。一个保安答。

这么晚了,抬到赏心苑干啥?暖暖很意外。

不知道,说是让他去看一出戏。

戏?啥戏?暖暖惊奇了,她想不到旷开田还有这个好心肠。

不清楚,村长只让俺们来抬他。

他愿去?暖暖又看了一眼詹石磴,发现他一脸愤怒,好像是为她拦住了他。

村长说,詹石磴只要答应去看戏,就给他一百块钱,我们刚说了条件,掏出钱,他就用他那只能动的手在纸上写了个愿字,他现在很缺钱,他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因为看病卖完了,他老婆已经拉着儿子回娘家住了,现在只有他女儿润润在跟着他,照料他。

嗬,詹石磴,你竟走到了这一步。暖暖怜悯地看了詹石磴一眼,这真是报应啊,当初你是多么不可一世多么霸道,好像天底下只有你一个说了才算,想不到今天你会变成个连走路都要靠人的人。她发现他还在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忙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回到楚地居把丹根放到床上睡下之后,暖暖不由得又想起了詹石磴,詹石磴在月光下躺在竹床上的样子是那样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原来时间可以把人变成这样,詹石磴,你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吧?想起詹石磴,很自然地,又想到了旷开田,他这个时候把盾石磴抬到赏心苑是要他看什么戏?没听说赏心苑来了剧团呀?再说,就是赏心苑来了剧团,旷开田会好心到自己掏一百块钱来请詹石磴看戏?暖暖知道,自从詹石磴把侮辱她的事告知旷开田之后,他是一直在恨着詹石磴的呀!想着想着,心里的疑团就越来越大,旷开田让保安把詹石磴抬去究竟是要干啥?

心中越来越浓的怀疑让暖暖不由自主地走出了楚地居,白天热闹的楚王庄此刻显得十分静谧,只偶尔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狗吠。当暖暖发现自己是在向赏心苑走去时,她停下了步于,在心里向自己叫:你这是干什么?你还对旷开田和詹石磴他们两人的事情感兴趣?你还愿去管他们的闲事?可事情是太蹊跷了,一个人花一百元在这夜静时分请自己恨着的另一个人去看戏,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想弄清事情真相的强烈的好奇感,使得暖暖又向赏心苑挪动了步子。

赏心苑门口依然灯火通明,当班的保安自然也认识暖暖,看见她忙迎过来轻声问:暖暖姐有事?

詹石磴刚刚被抬进去了?

那保安点点头:刚被抬进了最后一排房子,在三号房。

抬他来真是为了看戏?暖暖问。

那保安环顾了一下四周,见确无别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我也是刚听说的,给你讲了千万别说出去,要不我的饭碗可能就保不住了。詹石磴不是病得厉害么,总需要钱看病,可他家里已经没有钱了,他老婆都已经绝望得离开他了,他的女儿润润倒很孝,为了筹钱给他爹看病,就每晚来到赏心苑给客人按摩脚,她学了个按摩脚的本领,给人按一回能挣三块钱,不过那姑娘只是给客人按摩脚,并不做别的事,昨天晚上从南方来了个有钱的客人,那人晚饭时分在润润进大门时看见了她,当时就找到润润说,要是她晚上答应让他给她按摩的话,就会得到很大一笔钱,那男人说的按摩就是做那事,据说润润当时脸红得厉害,没答应,今天想了一天,晚饭后来告诉总台,说她愿意按那个客人提出的条件办。旷村长让把詹石磴抬来,会不会是因为同情詹石磴,让他借机朝那人多要钱?我也弄不太明白。

暖暖惊得吸了一口冷气。

听说润润已有了婆家,这事要是让她对象或是婆家人知道了,可是糟糕。

润润知道她爹被抬来的事吗?

不知道,她先来的,这会儿应该还在给另外几个客人按摩脚,那个有钱客人喜欢玩麻将,晚饭后一直在玩麻将,给总台说好让润润十一点去他房里。

暖暖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转身就往赏心苑院里走。赏心苑她可是热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最后一排房子的三号,上前敲了门。门迟疑一下才打开,暖暖推门进去时方发现,开门的是旷开田。开田显然也没料到来的会是暖暖,吃了一惊:是你?暖暖没理

他,只是拿眼在房里扫了一遍,屋里没有别人,只有詹石磴被抬放在一张圈椅里一脸茫然地坐着。屋里只开着一盏壁脚灯,光线很暗。

你把他弄来是想干啥?暖暖眼没看开田,只这样问。她凭本能知道,旷开田不会好心到会去帮助詹石磴,但她又实在猜不出他把詹石磴弄来的目的。

咋?现在你还关心着他?开田冷冷一笑,压低了声音:我把他弄来是想让他看一出戏!

啥戏?

你要想看也可以留下来,戏很好看,保准让你过瘾!开田边说边上前关掉了那盏小灯,屋里一下子彻底黑了下来。

旷开田,詹石磴过去是伤害过我们,可他现在是病人,你可别做伤天害理的事。

咋?你以为我会掐他拧他,我才不傻哩,我不会做犯法的事,我今天就是请他来看戏,而且他来也是自愿的,这有他写的字迹为证。说罢这些他看了一下表,而后转对詹石磴压着声音说:盾石磴,你当初睡我的女人,你心满意足非常高兴,今天我让你看看别人是咋睡你女儿的,润润不是你的掌上明珠么,不是你的命根子么?你现在就看看吧!他的话音尚未落地,伸手一下于拉开了詹石磴面前的一道帘子,暖暖这才看清,这间房子和隔壁的房子中间的隔墙上,装着一块玻璃,而且玻璃上贴着一层黑膜,造成了这边可以看见那边而那边看不见这边的效果。

暖暖震惊无比地看着旷开田,詹石磴也被惊在那儿。这当儿,只见隔壁的房间里,詹石磴的女儿润润正在明亮的灯光下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随即将一沓钱递到润润手上,润润接过去把钱装好,然后动手去解自己的衣扣,能看见润润边解衣扣边流着眼泪。那男的分明嫌她解得太慢,迫不及待地上前扯着润润的衣裳。这边的盾石磴这时气急得呜呜地叫着,身子在圈椅里一扭一扭,那只能动的右手把椅子的扶手拍得啪啪地乱响。暖暖至此才明白旷开田的用心,旷开田,你竟想出了这个法子折磨他!你可真是——

不要激动,好好看下去,看看别的男人是咋样脱你女儿衣裳的!开田这时附了詹石磴的耳朵带了笑说,你当初脱我老婆衣裳时是不是也这样?

旷开田!暖暖猛地吼了一声,你还是人不?

隔壁的润润和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这声吼叫,几乎同时向这边看了一眼,可他们显然没看出有人在窥视他们,那男的这时上前猛地扯下了润润的上衣,抱起她扔到了床上。

詹石磴呜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闭眼干啥?看呀!开田这时依旧在詹石磴头前冷笑说,你当初——

砰!旷开田的话音突然被玻璃的破碎响声截断,他扭脸看时,只见暖暖挥着一个方凳砸碎了隔墙上的玻璃,同时把手从玻璃破洞里伸过去朝隔壁那个要向润润施暴的男人叫:放开她,你这个狗!

这突然的变故使得那个男的和润润一齐惊得扭过头来。暖暖这时已拉开门奔了出去,片刻后便进了隔壁的房子,一只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砸碎玻璃的方凳。你……你干什么?那脱得只剩一条短裤的男人惊慌地向后退着。她……她是自愿,我和她预先讲好了价钱,只要是处女,准付她六千!滚,你个狗东西,你以为你有钱了就可以随意欺负别人?你知不知道她爹身患重病?你还忍心对她下手?暖暖边朝那人吼着边把润润的外衣披到她身上,同时扶她下床:咱们走,给你爹治病的钱婶子我先借给你……

润润是边哭边被暖暖扶到楚地居的。那天晚上,她就睡在暖暖的床上,向暖暖哭诉了他爹的病情,哭诉了她为给爹治病求告无门的苦处,哭诉了她决定那样做的痛楚,她说她已经预先给她谈的对象说了要卖身的事,请他另找别的姑娘……暖暖一直默默地听着,到润润哭诉完了,才缓缓说:润润,我虽然看不起你爹,气他恨他,可我愿意借钱给你为他看病,我不愿你把自己一生的幸福轻易扔掉,我听说你这个对象是你自己谈的,你对他有感情,既是这样就更不能为钱毁了这段感情……暖暖自始至终没说她爹被抬到赏心苑的事,她知道那更会令润润伤心。第二天早晨送润润走时,暖暖拿出了六千块钱递到润润手上,润润扑通一声跪下了双膝哭着说:婶子,我不知道我们两家过去发生过什么,可我能感觉到你们大人间平时互有恨意,我从来没想到帮助我的会是你……

开田是第二天早饭时分来到楚地居的,那阵子暖暖正搂着丹根跟青葱嫂交待事情,忽见开田进来,一愣,以为他是来看丹根的,就松开了丹根,青葱嫂也以为他是看儿子的,就朝丹根叫:丹根,看看是谁来了!丹根扭头看了一眼开田,只叫了一声爹,就又钻进了妈妈的怀里。开田这时肃穆着脸对青葱嫂说:麻烦你领着丹根出去一会,我想单独和他妈说一会话。青葱嫂一听是这,忙起身拉了丹根出去了。

暖暖坐在那里没动,静等着对方开口,她估计他还是为了昨晚的事。

我没想到你还会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开田低沉地开了口。

那不叫为他着想,那叫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暖暖没有看他,眼望着墙角说,你要记住,人做的事,上天可是都在看着。

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可我现在不能再看着别人做!不能让别人在我面前做!

觉悟挺高的嘛,听这话起码像个县长了嘛,咱们省长不提你当个县级干部可真是不应该!

你想说啥就快说,甭在这跟我胡咧咧!暖暖忽地站起了身。

我是想问问,是不是对詹石磴生了感情?开田脸上的所有地方都密布着嘲讽。

旷开田,你要是来说这个,就立马给我滚!暖暖嗵一声拍响了身旁的桌子。

我来自然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想顺便告诉你,昨晚我让人送詹石磴那个杂种回去时,他哭得像个女人!好了,不说他,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警告你,你鼓动青葱嫂和九鼎他们几家不搬房不腾地,你这是在害他们!

啥意思你明着说,甭来这弯弯绕。暖暖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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