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罗宾逊先生,”等我走到他们跟前,阿瑟爵士说道,“我希望您听到了特朗特少校刚才向我透露的事情。”
爵士一边说一边转向老军人。少校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盯着他的皮鞋尖。
“少校认为,史密斯威森手枪主要适用于军队作战,”阿瑟爵士比划着用手枪瞄准,“他认为情报人员主要使用小口径的手枪,因此使用史密斯威森手枪的精准度无法和正规部队相提并论……”
“不要断章取义,我不是那个意思。”少校显得有些窘迫,直白地打断了阿瑟爵士,“我只是说,我们这些军人很熟悉这种武器,为了说明问题,我引述了……”
“行了,特朗特,你就承认吧,你心里发痒,想和罗宾逊先生比试一下!”
“比试?和罗宾逊先生?我从来没有想过!”少校表示抗议,但是显得口不对心。
阿瑟爵士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这么说,特朗特,您胆怯了……”
“胆怯?我?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很好,那么由我来向你们发出挑战。就用这把手枪,二十步的距离,我能正中靶心,你们俩呢?”
“如果您不担心惊醒邻居,我随时愿意见证您的精准枪法……”
“不用担心什么邻居……”阿瑟爵士转向我,狡黠地微笑着说:“罗宾逊,您也参加吗?不要忘了,您声名显赫,为了荣誉……”
我确实会摆弄枪械,不过可能无法达到他们所期望的准确度。
“我自然愿意随时奉陪。”我只能随机应变,“不过我也担心您的邻居。现在已经过了九点……您不怕他们来找麻烦吗?”
阿瑟爵士一挥手打断了我。他弯腰打开了另一扇相对较低的壁橱门,翻捡了一阵,拿出两个盒子,放在旁边的写字台上,其中一个盒子装着手枪的弹药。他又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消声器,装在史密斯威森手枪的枪管末端。
他骄傲地向众人展示:“先生们,凭借我的装备,这把手枪的噪音不会超过开一瓶香槟的声音!”
我并不是枪械方面的专家,阿瑟爵士的断言可能没错。不过我也不是门外汉,我立刻注意到一个古怪的现象:他们没有认真考虑手枪的口径问题。史密斯威森确实是一种大火力的手枪,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达到一定的准确度。它的口径确实不适合藏在口袋里或者袖子里,但是要说它是凶猛的枪械……
“很好,”少校发话了,“不过请告诉我,您打算在哪里进行比试?”
阿瑟爵士用手一指他面前的落地窗:“就在露台上。我们站在门口,朝着放在矮墙上面的靶子射击。我认为这个距离合适。外面有两盏灯,光线应该足够了。”
“没问题。”少校满意
地回答,“除非罗宾逊先生有什么意见。”
少校的语气流露出嘲讽。很显然,老顽固一心想要杀杀了不起的“罗宾逊先生”的威风,他自认为这种比试最能体现出一个男人的价值。
“意见?”我装作惊诧万分,“当然没有……”
“太好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阿瑟爵士又说,“我相信我的朋友们也会很感兴趣。罗宾逊先生,我和少校去准备场地,你能否去找靶子?从走廊中间的楼梯走下去,进入地下室,在酒窖门口旁有一扇后门,门旁有一个壁橱。靶子就在壁橱里,您肯定能找到……”
我点头表示同意。客人们已经在猜测谁将是获胜者。
我顺着走廊走了几步,正准备要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正好一扇门开了。詹姆斯·佩罗德和他的女儿走了出来。我向下走了几步,然后停在楼梯的转弯处,凝神倾听。我感觉到他们在缓缓走向我,听到他们在低声交谈。他们走近楼梯的时候,我听到零星的对话。
“我开始丧失信心……”詹姆斯·佩罗德说,“你认为他已经猜到了?”
“我不知道。”安娜似乎满腹忧虑,“别不信,我已经尽力而为……”
“我并没有责备你。现在的问题是搞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继续下去?我很担心……”
“我们必须坚持到底,至少为了搞清楚情况也不能放弃。我确信今天晚上就是……”
“你总是过于乐观,安娜……”
“也许我有点儿乐观,不过相信我,他不可能总是侥幸逃脱,早晚有一天……”
“嘘……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詹姆斯·佩罗德又说:“啊!是您,斯派瑟先生!您在楼上找什么东西?”
“没有……其实……”那个声音有点儿耳熟,但是我无法确定说话的是谁,“我在找我的妻子,她刚才突然头疼,需要休息。我让她在一个房间里休息,我再去找她时,她却不见了。你们是否看到过她?”
“没有,我们不是从客厅的方向过来的……”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我又等了几秒钟,随即继续走下台阶,找到电灯开关之后,顺利地找到了后门,以及门旁的壁橱。
“他不可能总是侥幸逃脱。”我打开了壁橱门,但安娜的话却在我的脑海里回响。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在秘密商量什么?面对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这栋房子里的神秘色彩有增无减。
我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靶子,回到客厅之后,比试正式开始。我们商定三名比赛者都要打两轮,每轮五颗子弹。阿瑟爵士首先上场,他站在落地窗边,周围是为他鼓劲儿的客人们。他从容不迫地开了五枪,正如他所宣称的那样,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的噪音不算大。特朗特少
校接着上场,他毫不犹豫地连发五枪。最后轮到我射击。当他们把靶子拿回来,我看到自己的成绩不俗:几乎都正中靶心,感到庆幸。不过我的对手们更加出色。在第二轮比试中,我的成绩超过了阿瑟爵士,却始终无法压过特朗特少校。
詹姆斯·佩罗德和他的女儿过来向我们三个人表示祝贺,其他宾客们纷纷效仿。其中一位宾客缠着我谈论一些离题的事情,我无意间看到阿瑟爵士拿起我放在写字台上的手枪——最后一个使用手枪的人正是我。阿瑟爵士小心翼翼地拿着枪管,把手枪放回柜子。他的动作令人生疑,但是因为有人缠着我说话,我来不及仔细思考。
“罗宾逊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并不知道阿瑟爵士住在这里,在理奈尔街?”
“确实如此……实际上我今天晚上才认识阿瑟爵士,而且我从来没有在这个街区活动……”
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这栋房子通向理奈尔街。今天晚上查看地图的时候,我早应该想到。
我接着说:“要知道,在一个连街道名字都不熟悉的街区里,很容易迷路。还有……”
我突然感到喉头堵塞……我突然看到一个红棕色头发的男人,他就站在附近的宾客当中,早就开始朝我微笑。他笑嘻嘻的样子证明他一直留心倾听着我们的对话。我没有看错,他就是在一两个小时之前,曾经向我询问理奈尔街方向的那个男人——蓝色福特轿车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