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就要和少林方丈对决了,”鬼面也随之笑了笑,接着道:“吃点好的,就当是给你打打气。”悄悄地将刚煲好的鸡汤放在唐悦的右手边,盖上了锅盖。
“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这么会做菜。”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也没有个人说个话。所以,闲来无事就跟人学了几道拿手菜。”鬼面将一副碗筷递给了唐悦。
唐悦夹了口菜,放在嘴里:“手艺不错啊小伙!真到了今天才知道自己收了你,就是拣到了宝。”
鬼面低头不语,也跟着夹了口放入嘴里,深色却有些复杂。
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的他心里到底有多慌乱,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唐悦。
……
唐悦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鬼面的情绪,却忽然笑着撇了撇嘴:“不过,人都说死囚临去刑场的时候,也会给吃顿好的,你突然给这么一顿丰盛的,不会也是盼我提早归西的意思吧?”
鬼面为唐悦夹菜的手,明显在空中微微一顿。
刚才沉闷的深色,变得又绷紧几分。
难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
眼睛不由担忧的看向唐悦,却不知道自己越发显得局促。
如果,只是如果。
是她自己发现问题所在,是不是可以表示他可以被迫停手。这样算不算既不背叛主子也不杀了她……
还是说,她会因此杀了他?!
无数个问题在鬼面脑子里闪过,却惟独不敢多说一句话。
心跳如雷。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真不会被我严重了吧!”
“……胡,胡说什么。”
唐悦以为是鬼面只是开不起玩笑,接着懂啊“放心我开说笑而已的。”
“……”
“我唐悦在这世上信任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你当做自己人,否则也不会和你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说着,唐悦像是赔不是一样,夹了块鱼肉放到鬼面碗中。
“这块没什么刺,你尝尝。”
“……”
似乎并没有因为唐悦的一句话,慌乱而纠结的心缓和下来,反而越发沉默不语。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因为那半张丑脸的缘故,多了几份痛苦狰狞。
“……你怎么了?”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唐悦不由放下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鬼面欲言又止的看着唐悦。
最终只是一声叹息。
良久,才忽然缓缓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明天输了,人也回不来,你现在最想做什么?或者是,最想要什么?”
“怎么问这么不吉利的问,你还以为自己是神仙,什么都能帮我实现?”
鬼面被唐悦的话堵得有点脸红。
可是过分认真的眼神,让唐悦也不由笑了起来:“难道你还能帮我实现不成。”
“能!”鬼面慌忙连连点头。
那一瞬间,唐悦几乎以为要是她现在说要天上的月亮也会为她摘下来一样。
“有吗?”鬼面不依不饶的追问。
“有吧。”唐悦端着碗苦思冥想说了句。
“真的?”闻声,鬼面惊喜万分,仿佛要的了什么好的承诺:“是什么?!”
唐悦现在哪里想得出来!
难道说,想会原来的世界。
既然没什么想要的,索性也有意逗鬼面,于是就随意看了看门外,正好瞧见零星飞过院门前的萤火虫。
于是,随口道:“在我以前住得地方,倒是很少见到萤火虫。我长着大,一次都没有见过像星星一样多的萤火虫……哪怕一次也好,真想看看。”
鬼面瞪大了眼睛,认真聆听的模样甚至有点白痴。
谁料,让唐悦意外的是,那傻子竟拉起唐悦走到院子,郑重承诺:“你在这等着,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我就回来!”
说着,人就往山庄的后花园而去。
“一个时辰?你干什么去?屋里的菜岂不是凉了?”
“总之别管,你也不许吃!”
“……可我饿。”
“总,总之不许吃!!”鬼面嘴笨,气得冲着唐悦大喊:“你等我回来。”说着,人就朝着后山急急忙忙跑去。
……
不知不觉,时间流走。
正在唐悦拖着腮,无聊到差点数星星的时候,却见鬼面手里攥着一块黑布,一看就是从衣袍上撕下来的,鼓囊囊的。
可能是因为奔跑的缘故,鬼面早已经是满头大汗,咧开最笑得傻傻的模样,竟然唐悦皱了下眉。
“唐悦,快看!快看!!”说着,鬼面就将手中的布松开。
只见,
缓缓地……
一点一点,发着淡绿色的星星般的光。
在黑夜中,升起……
仿佛璀璨的星星,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恍惚中,让人有种置身于银河的错觉。
唐悦自问见过不少漂亮的景色,可是如此让人一眼难忘的美丽景色却真的未见过。
那漫天的萤火虫,一点一点的飘动。
甚至有一两点落在身上。
唐悦目不转睛的看着……
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那笑,不带任何戒备,不带任何虚伪,也不为谁而笑,只为了眼前的美景,最放松,也最美……
鬼面隔着萤火虫看着唐悦,黑夜的缘故,甚至让他看不清楚唐悦的模样。他只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置身于星光中,淡淡一笑……
明明不该美丽,或许是错觉。
那一幕。
竟一不小心就成了他这辈子见过最美最难忘的画面。
因为找萤火虫的缘故,体力有些不支,汗水正顺着脸颊滑下。那些汗水仿佛会流进眼里,否则怎么如此这般火辣辣的酸涩。
……
“……还真美。”唐悦站在鬼面身边,递了条帕子:“……谢谢。”
鬼面觉得那一刻,一晚上慌乱的心,一下子尘埃落地。
他才发现自己。
原来,
他真是高估了自己。
……
他以为只是为求心安,可是现在却知道,他更求踏实。
否则,他不会因为她现在每个动作每个表情而怀疑自己,却直接的一个模糊的笑。
……
得了这个答案,他竟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整个人一直提着的气,忽然松开了。人生不过如此。
索性也跟着唐悦看着满天的银河。
“是很美……”鬼面也笑了笑。
“……”
直到最后一个萤火虫也漂游远去,唐悦才收回视线。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唐悦忽然开口。
鬼面也不似以往的闪躲:“以后,你会知道,还有更好的。好好感激我吧。”话里有话中别含深意。
若是明日顾少没有等到唐悦的死讯,只怕……他就得以命抵命吧。
算了,
都算了。
什么都放在明日再想吧。
他既然下了决定,就好好的,别再反悔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为别人活,也该有一天为自己活着了。
现在此刻的平静就够了……够了。
鬼面和唐悦再次回到房中,走到一桌子菜:“菜都凉了,我拿去温温。”
说着,就要不动声色的想将鸡汤倒掉。
谁知道在端起鸡汤的时候,竟发现汤少了许多?!
怎么?!!
“你喝了?!!”鬼面撂下碗,大步走向唐悦,一下子就揪住唐悦的手,力道之大让唐悦不禁皱起眉头。
“你干什么?”
“走!!”鬼面忽然大声道,神色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理智:“快给我走!问他求解药,或许……或许还来得及……”说着,拽着唐悦就要往外跑。
谁知,唐悦刚想甩开,却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甚至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发,便已经直直的栽倒在地。
猛烈的巨疼。几乎让她缩成一团。
脸色刷白,冷汗不停的往下流。
“……疼,我好疼啊!!”
“唐悦!!!”
“……我,怎么会,汤有……”唐悦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浑身的冷汗,几乎湿透了衣服,唇色发白,嘴角开始渗出一丝红血。
鬼面知道,这是要毒发了!!
“……有,毒……”唐悦只是死死的瞪着鬼面,一切不言而喻。
那样直白的眼神,让他几乎觉得心跳几乎停止。
不是……
事情不是这样的……
想拼命的否认,可是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从未有过的慌乱,让他眼眶微红。一个大男人,红了眼圈。
一个大男人,红了眼圈,怎么都有些可笑可怜。
笨拙的想也不想的搂紧唐悦,大步朝着顾华荣的住处跑去。
“你撑着点……撑着点!”一路上,鬼面拼了命一样的跑,嘴里嘀嘀咕咕的只说这这么一句话。
可是却没有留意到,路上的唐悦已经渐渐没了气息。
46.现世报2
顾华荣一身明紫的绸缎睡袍,单手撑着头,侧躺在铺着白狐裘毯子贵妃椅上,打了会儿盹儿。
要不是怀里的书掉了,恐怕就真睡着了。
不由打个哈欠,松垮垮的睡袍仿佛和他的人一样,懒洋洋柔若无骨的搭在身上。
微微抬眼,看了看屋外高高悬挂的月亮,又眯了眯。心里不由估摸着,鬼面是不是已经得手了。捡起了书,朝着跪在跪在腿边捶腿的侍女挥了挥手,
……
明天,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他顾华荣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如此这般才像他的作风。
不肥一丝一毫就可以坐稳武林盟主的宝座,完事算计、百利无害。
正当顾华荣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主子……”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
是鬼面的声音。
难道?
顾华荣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多了几分邪妄之气。
于是,懒洋洋的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松垮的睡袍,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主子!!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忽然,房门被大力推开。
顾华荣有点皱了下眉。
谁料,鬼面却没有报喜,而是一下子就跪在顾华荣身边,开始磕头。
顾华荣甚至来不及反应,脸上不由带着几分吃惊。
“……主子,属下长这么大,从未求过你什么,你那时候,曾经答应过属下,若是以后有什么相求的东西,大可以向你开口。
现在,我只求你救救她!!
只要能救活她,属下愿意以命抵命!!”鬼面跪在地上磕头,眼眶越发显得赤红。
顾华荣终于看清了失态。
脸上的刚才片刻的惊愕,也烟消云散。
却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鄙夷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犹如蝼蚁的鬼面,还有一旁已经面色如灰的唐悦。
蹲下身,将食指放在唐悦鼻翼下……
毫无气息。
死了……
顾华荣站起身,从身上拿出锦帕擦了擦,随手丢到,脸上有回复以往的深情。居高临下的看着鬼面。
恐怕这小子太紧张,还没察觉吧。
死人要想活,除了问问阎王了。
“……你从小就跟着我,也算是我的左膀右臂,何必为了区区一个丑八怪,毁了自己的大号前程。”顾华荣缓缓地说道。
“……”鬼面却还是一味跪着。
“你要是喜欢,我明日送你十个八个美人当小妾,保准你不出一个时辰连这个黄毛丫头是谁都想不起来。”
“不……不一样的!”鬼面第一次对着这个人说不。人却依旧跪着磕头:“主子,求求你了,属下求求你救救她!!。”
鬼面的声音多了些绝望,却还是诚恳的磕着头。明明修长高大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异常的卑微。
……
“好啊。”突然顾华荣耸了耸肩:“先给我一个理由吧,你知道我的性子。”
恐怕连鬼面都没有察觉到会如此简单,不由看向顾华荣。
那一瞬间,他竟有种看着救星一般。
“属下,属下愿意拿命来换!”
顾华荣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啧了声,冷冷地接着道:“你的狗命,早是我们顾家的,我想要,也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这个理由实在是欠妥吧。”
“……”
这话,说得没错。
他从出生就是顾家的死士,命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
鬼面一下子禁了声。
他是还有银两,但是普天之下,恐怕还没有那个奇珍异宝可以入了他主子的法眼。他唯一重要的也只有这条命,可现在别人连这个唯一的东西都不收……
鬼面嘴唇嗫嚅了下,竟一个字都说不住,只是傻愣的看着顾华荣。
就在鬼面几乎绝望的时候,忽然顾华荣开口道。
“算了……毕竟你我主仆一场,我看你这么难过,就答应放他一马。”说着,将手中的解药递给了鬼面:“自己去救吧。”
鬼面得了解药,连忙感恩戴德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谢谢主子!!”
然后,一刻不停地赶紧爬到唐悦身边,扶起唐悦。倒出一颗解药,放到了她口边。
……
可是,那药是无论如何都进不了嘴里。
……
直到现在,鬼面才渐渐感觉到唐悦发凉的皮肤,还有没有气息的鼻息……
不知不觉间。
手,越发的抖得厉害。
“……你别睡,先醒醒,”鬼面的声音有些干涩,发布全声却微微颤抖:“主子都答应救你了……你先醒醒……”
“……”
“唐悦……你先别睡,好不好……”
“先醒醒,有解药了……”说着的时候,鬼面眼泪就顺着脸流了下来,可是抖动的手却还数以依旧想要喂下解药,不敢大力,仿佛怕这样会引得怀里的人有片刻不安。
笨拙的样子,让人觉得可怜。
顾华荣冷冷的看着,嘴角噙笑:“死了?”
“……”
“啧啧啧,真是短命,这么快就熬不住了。真是难为我一片苦心。”
鬼面沉默的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颗下掉,却死死的攥着解药瓶,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
“现在既然任务完成了,赶紧将人送到古神医那,看看怎么拿走这丫头一身的功夫。”
谁知,鬼面却像是失了魂一样,竟坐在地上。
一声不响的掏出怀里,剩下的毒药也一口吞下。
狠狠地撩起袖子抹了眼泪,绷紧的唇动了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段日子,他能像是个人一样活着,有血有肉。
这些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除了不停的完成任务,就是为了三年后的解药活着。
有时候,
甚至都记不得自己还是不是个人,又或者是个行尸走肉。
直到有一天。
他碰见了她。
有点可笑的是,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情绪。由同病相怜的同情,到注意,再到气愤、被救、了解……再到想靠近……
他从没有发自内心的希望任务永远不要完才好。
鬼面拼命的想着过往的一切,嘴角却开始渗出一点点血渍。
剧烈的疼,让他连最后瞧一眼唐悦的力气都没有,便栽倒在地上。
……
原来,她也这么疼过。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华荣难得皱了皱眉,不过这种情绪只是稍纵即逝。
用脚踢了踢,确认了死活。
正当他打算叫人,将鬼面拖出去喂狗的时候,忽然只觉得自己的穴位被人点住了。
眨眼间,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僵直在那!
有一刻,顾华荣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一项好教养的他,差点就想骂娘。
……
只见,唐悦咳了咳,撩起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和泪,从刚才的解药瓶中找出了解药喂鬼面吃下:“唉,说你笨,你还真是个笨蛋。我死你也死!要真这么后悔,就别下药啊。不过你带我也算有情有义……”唐悦无奈的笑了笑:“饶了你了。”
“……”
直到确认了鬼面渐渐有了气息,才将人拖到一旁,小心安置。
这才背着手,走到恼羞成怒的顾华荣的面前。
伸手拍了拍顾华荣的小脸蛋:“臭小子,栽老娘手上了吧。”
一句话下去,如果可以气得喷火的话,估计顾华荣已经是火光漫天了。
“你别这么瞪着我,”唐悦无赖的笑了笑:“小心我剜了你的眼,要知道老娘我现在心情很是不好。”唐悦从靴子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防身匕首,也不含糊,在顾华荣脸上冰冰凉的走了一圈。
果然见着,顾华荣惊慌的深色。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一定恨那个躺在那的傻大个和我串通,不过这个你倒是猜错了。让姑奶奶我教教你为什么吧。”
“……”
“这一错,是你娘没教好你!
难道她没告诉你,在大战之前,要了解对手吗?
你难道不知道吃过乾坤丹的人,可以百毒不侵吗?就你那点小毒,姑奶奶我当茶水喝都觉得甜!这二错,”唐悦嗤笑了下,打量着顾华荣几乎成土灰色的脸,心情骤然大好:“你真以为我信得过那小子?哪有死士就因为一句话判了变的,更何况,鬼面这个人本就不是两面三刀的小人,那更谈不上择良木而息。
不过,你错得最厉害的就是……”唐悦不说话,缓步走到了顾华荣面前,忽然扬手,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啪!
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得手心都发麻。几乎是立刻,顾华荣俊俏的脸上瞬间浮现五个红手印。
“……你想杀不好,非要动你姑奶奶,你说你这不是找死?!”
唐悦揪住顾华荣的领子云淡风轻的骂道。
“……”
“这些日子,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推舟,剧情既然是你自己安排好的,自己刨得坑自己就得往下跳,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怎么样?”唐悦用食指狠狠地戳了戳顾华荣的脑袋,一脸的嚣张跋扈。
顾华荣气得有点哆嗦,
他长着大,头一次受到这么大的屈辱。黑白分明的眼睛哪里还有以往的半分十分贵气,剩下的也就是满腔怒火。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估计唐悦现在已经在地府里面喝汤了。
他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让这丫头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47.现世报
唐悦晃着手上拿着的匕首,
明晃晃的,格外锋利。
当初,这把匕首还是从楚谨瑜手里硬抢过来的。一直以为最多也就是起个防身的作用,没想到对于严刑逼供还是一把好手。
“……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怎么健康,”唐悦将匕首反而利刃紧贴着顾华荣修长的脖颈:“要是我手一抖,不小心在这么白嫩的脖子上画上一道,估计你小命也得去一半。”
顾华荣浑身紧绷,紧皱着眉的脸越发显得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见鬼的!他竟然出气的信唐悦刚才说出的话。对于这个人,绝对完全不能按照寻常女儿家心思来想,眼前的这个绝对是最毒妇人心的表率。
“……不过,我这个人比较民主,所以,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唐悦不疾不徐的说道:“你也别太担心……可是,我要是听不见我想听到的事情,恐怕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好保证了,”明明是面含微笑,可是听到人耳朵里却让人隐隐的发毛。
“小徒弟,你可明白?”
顾华荣觉得自己耳朵穿过温热的气息,却见唐悦脸上似乎藏着某种意味不明的阴笑,越发觉得渗如骨髓的吓人:“我解开你的哑穴,料想你没这么傻到去求救。要知道你师父我的功夫,在那些人来救你之前,就算是宰了拔干净皮都是轻而易举。”
顾华荣觉得自己眼皮有点抽抽。
“……这样吧,如果你保证会老实,就眨一下,想现在死,就眨两下,我这个人民主,喜欢听人意见。”
顾华荣纵然是一肚子惊涛骇浪的怨恨,此时也只能望肚子里面咽。紧忙轻轻地眨了下自己的眼睛。
唐悦见了却也不动不说话。
只是,依旧兴致盎然的端着劲儿观看。
明知道是她有意刁难,可顾华荣却因为眨过一次眼,所以不敢再多眨一下,只能死撑。不一会儿,眼睛酸涩难当,越发酸的通红。越想控制不眨眼就越是控制不住,不消一刻眼睛竟不受控制的微微眨了下。
……
不好!!
顾华荣几乎在心里默喊。
“哦,原来小徒弟这么想死,啧啧啧,还真是个敢作敢为的大丈夫。”唐悦阴阳怪气的说着,摇了摇头似是惋惜:“那为师也就成全你了。”说着赫然拿起匕首,就要往顾华荣脖颈上狠狠划下去。
顾华荣慌乱地瞪大了眼,蔓延的恐惧几乎沾满了整个脑海,甚至觉得心跳在胸膛微微震动。
……吓得闭紧了眼睛。
等了良久。
却不见唐悦动手。
不由试探性的又睁开眼,只见唐悦只是用匕首的利刃只是轻点了几个位置,倒是将他的哑穴给解开了。
“原来你这么怕啊?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哪?”唐悦笑了。
“……”
顾华荣明显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已近湿透了的后背。
虽然一早告诫自己要忍,尽量想让自己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可是那股被戏弄的羞辱感,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他恨不得要她碎尸万段!!
十年河西,十年河西。
唐悦你千万要求神拜佛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否则我一定用尽世间最痛苦之法让你求死不得!!
“你别这么看我,”唐悦放下匕首,坐在一边:“……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可是要是再让我看见这种眼神小心,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多开一个洞。
现在,我数三声,立刻给我收起来,用崇拜的眼神看我……”唐悦托着腮,坐在一旁,从果盘里一颗葡萄,美滋滋的吃起来。
“唐悦,不要欺人太甚……”
“一……”
“你!!!”
“……三。”
“……”顾华荣觉得自己气得心口有点甜腥味。
“这才对,”唐悦笑了笑,拍了拍顾华荣的脸:“怎么说我也是你师父,要多尊敬。”
“那就再叫声师父听听。”
“……”
“啧?!”唐悦嚣张跋扈的皱眉。
“师,师父。”
“乖。”
“好了,师父不陪你开心了。”
你妈才要你陪着开心!!顾华荣差点就破口大骂。
“我现在问你,他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有多少人参与,什么时候动手,有没有外援,还有……海沧派的大部分教众都有勾结吗?
我可警告你,别说假的。因为你师父我这里面的问题,早清楚的有好几个,你要是敢说假的,那就拿自己的命来赌吧。”
顾华荣下意识越发觉得这个女人远比想象中的要险恶!
竟知道把真假问题参杂在里面,让他根本吃不准有什么信息是她不知道的,什么她是不知道的。万一不按事实说,打错了,谎言几乎是立刻就被拆穿。又或者,她之所以这么问,只是为了核实。
现如今……就算他现在想拿假的口供也不能。
“……你能直接死在擂台上最好,如果不,就定在你返回海沧派的路上。因为那个时候,你正好元气大伤正式下手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元雨柔、纪笑白、楚谨瑜、聂长老,剩下的就是几个名门正派,他们因为和霍长老私下都有联系,所以比起你来说更喜闻乐见的让霍长老接人。毕竟选择一个无害的对手,远过于你这个死丫头!”
“咳,对了,那个……要客观,不要带个人感情色彩描述。”
顾华荣脸气得有点内伤,可是伤啊伤的也就惯了:“……所以,他们会竭尽所能让你死在擂台上,即使不能也会让你元气大伤。”
“那些毒药是不是因为这,就得上擂台前下?”
“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
这些人,看来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
楚谨瑜,真的为了元雨柔这么狠?那日,他来忽然说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就为了元雨柔……一直喜欢看小说和电视剧上那些个大男二号,痴情深情到毫无理智,恨不得此生此世只求女主一人好。她当年为这样的男主恨不得叫好,可现如今才觉得,真是操蛋!
这让他们这些想分一杯爱情羹汤的人,还怎么上场?!
……更何况,他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这么大的仇,为什么就单单叼着她不放!难道这些人都是属狗的,她偏偏就是摆上桌的肉骨头!
……
顾华荣看着陷入沉思的唐悦,瞧瞧地将内力运作,几个周天之后穴道竟又冲开了一二。只可惜自己的学艺不精,所以尚不能全部解开。
眼睛却落在靠近他的桌上的金漆火折子。
顿时,一计上心头。
48.化成灰我都认得你1
唐悦似乎没有注意到顾华荣的动作,只是在脑中深思起来,他们的计划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
难道真的觉得,他们一把大刀闹革命,就真能把她这个终极BOSS一下子就灭了。这也太诙谐了吧!
她得到的信息似乎和她看到的故事有出入。如果,连元雨柔牵扯期内,那么这件事情恐怕不能像表面上这么简单了。
因为她一直谨记一个定律,无论元雨柔加入何种计划,有多少人谋划,哪怕是纰漏万千,但是她是主角一定可以化险为夷,坏人必定得到出奇意料的惩罚。不幸,她就是那个寡不敌众的坏人。当局是一面倒的众叛亲离的时候,也就是她的危机来临的时候。
现在事情已经被她知道,她也有了自己的内线,那么怎么看,这件事,对她都是利大于弊。而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元雨柔的身影了……所以还是万分小心处理才是。
就在这时,唐悦越发觉得那股刺鼻烧焦的味道越来悦难闻。
刚才还不觉得,怎么这会……
不由看去,但见火折子火燎着的锦缎幔帐,已经开始顺着房梁烧了起来。
唐悦不解的回身。
谁料,却看见刚才还被点穴的顾华荣,此时却瞅准时机狠甩了下袖子,顿时扬起一阵的白色的粉末。
不好!是迷烟。
唐悦紧忙捂住了口鼻,但是还是吸进去不少。
……
头竟会有些片刻的眩晕。
顾华荣看着较低玄虚的唐悦,不由放松了不少。因为知道自己武艺不济,所以身上总放血毒物算是应对不时之需。但是因为平常都有随从跟进根出,也就换成了迷药,只要拖延一点时间,他的随从们也就可以将这些小角色给处理掉了。
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有备无患了。
下面,终于轮到他了吧。
……
谁料,唐悦根本不顾眩晕过,就已经一个箭步来到顾华荣面前,上手就扼住了还没有享受胜利过的顾华荣的小脖子:“告诉过你,别耍花招。”
虽然,唐悦说得很用力,可是顾华荣明显感觉到她说话有点迟缓。
于是,放心不少。
只是笑笑:“我哪敢。”
……
火势正在一点一点的肆意上窜,屋里的黑烟滚滚而来。
屋外看见这个阵势的死士,慌忙上前,隔着门大声问道。
“主子,您没事吧!”
唐悦眼前已经越来越黑,看来迷烟快要发作了,狠狠地咬了下舌头,直到口中有了血腥才觉得行出了些。
“让他们滚远点,别进来,否则我扼断你的脖子。”
“再待下去,我们可是要被烧死的。”
“……”
顾华荣似乎料定唐悦也撑不住,所以也不慌:“出去之后,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谁知唐悦却不说话,只是摁紧了手中的匕首。
匕首渗进肉里血,血顺着匕首缓缓流下。
顾华荣这才大声道:“我在烧毁一些东西,你们都滚远点,没有我的命令擅自闯入,否则全都格杀勿论!”
门外的死士,虽然犹豫奇怪,但是碍于最后的格杀勿论也只得乖乖离开。
……
火势在一点一点的往上涨,加上浓烟的缘故,唐悦觉得眼睛越发的困。
“他们已经走了,先放了我,咱们好歹都有条活路,否则只得抱在一起死。”
“……你的命,可比我值钱。”唐悦觉得眼前的理智在一点点涣散:“放了你,我……哪里还有筹码?”
“咱们师徒一场,若是你现在放我走,我保证绝不追究,可好?”
唐悦越来越觉得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不由摇了摇头,好让眼前晃动不清的情景可以清楚些。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让这小子出去,一旦他出去,死士冲进屋,昏迷中的她一定死无葬身。
像顾华荣这种狡诈如狐狸一样的人,敢放火就一定有地方可以逃出去。只要死死的,死死的让他出不去就一定有办法。
既然横竖都可能是个死,她就赌一把了。
顾华荣似乎还说着什么……
唐悦却当机立断,几乎用最后一点理智点了趁其不备,狠狠地照着他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
闷闷的一声,顾华荣栽倒在地上。
唐悦从拿起了解开要上的腰带死死的将顾华荣和她拴在一起。
才拖着浑身是血的顾华荣,走到鬼面身边的时候,却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
满屋子火光,伴随狰狞而邪恶的目光映红了整片天。
这场火,越烧越旺。
火苗是可以吞噬一切的舌头,烈焰覆盖下一点点被吞噬,一切。
等死士们发现势头不对,紧忙去扑火的时候,才发现,这场熊熊的烈火,已经远远不是几盆谁可以扑灭的了。只能扔其肆无忌惮地扩张着爪牙,企图把所用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
幸好,荣止山庄占地极大,并不是一座房紧挨着一座房建筑,所以别的地方还算安全。顾华荣的住处,自然是清秀深幽,讲究非常,里面的奇珍异宝更不细说,只是这些势必要全都葬送在这场大火之中。
冲天的火光和嘈杂的声响,使得还在熟睡中的人被唤了起来。黑暗中燃起的红光如同死神的召唤信号。
最终这场大火完全被扑灭的时候,已经几近黎明。顾华荣的小苑也一并化为灰烬。
……
不过,最最不幸的是,这场大火,侍卫并未见到顾华荣走出火场,现场在清理中找到不少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所以也不能贸贸然断定顾华荣的死,但是如果人没死现在又身在何处?
为防事情有变,几乎连夜赶回顾府,像顾家汇报。
山庄的事情因为平常之事作为别院使用,所以即使主人家发生事情,所有一切还是照常运作,只是管家拿不准该不该挂上白布条。
聂长老院落内。
“哈哈哈,”这时门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天意,天意啊!”只见,霍长老面若红光扶着自己的胡须,浑身的喜气不言而喻。
“何时霍兄如此高兴?怎么说,顾华荣也是咱们海沧派的四尊者之一,现在生死未卜,霍兄如此传出去是不是不太体面?”
“顾尊者那是死得其所。”霍长老似乎一点也不打算掩藏自己的情绪。
顺手,接过元雨柔亲手炮制的香茶,一饮而尽。
“正好人都在这,我想我们的计划可以先放一放了。”
楚谨瑜不由抬眼看去,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难道计划还要改?!”纪笑白一个上前走到霍长老面前,不禁大声问道。
“当然,”霍长老满脸难以自持的喜气:“唱主角的都死了,我们还唱什么大戏。”
“唱主角?谁?顾华荣?”纪笑白更加不解了。
“当然不是,自然是咱们的好教主,唐悦!听说,尸首都找到了。”
“啪!”
只听一声,楚谨瑜手中的茶杯竟被捏碎了,瓷碎片扎进肉里却浑然不知,血红的血一滴滴躺下。
“师兄!”元雨柔慌忙上前。
楚谨瑜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待着,仿佛正极力用尽力气控制所有的感情。
死了?
唐悦死了?
……
嘴唇,竟吐不出半个字,面如死灰。
49.化成灰我的认得你2
如果说现如今眼前的这是十几具有男有女的尸体中,其中一个是唐悦,楚谨瑜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服自己相信。
这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不能单单仅凭旁人看见奄奄一息的唐悦被抱进过顾华荣的房间,就说这些尸首中必定有她。他站在一旁,警觉地把那些尸首审视了一遍。知道,看见其中一具看不出模样的尸首,手边的玉钗。那玉钗被火烧的有些发黄,但是他却认得出。因为来的时候要易容,为了不显得寒酸又不过分造作,所以还是纪笑白特意托能工巧匠做的。虽然看似简单,但是玉石却雕工考究。
楚谨瑜看着那玉簪,竟不再敢多看一眼。
然而在他面前却好似有出现一幅画。那画面里有她的模样,拿起手中的玉簪,插入发中绾个简单的发髻,然后让纪笑白给她易容的鬼机灵模样。目光好似微微落在他身上,微微一笑,却好似定了格,慢慢模糊……
楚谨瑜绷紧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可是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却骗不了人,眼角的湿润骗不了然。
有一秒钟,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拼命的想从那些散着恶臭的尸首上,哪怕找出一丁点不是唐悦的证明。
他努力的搜索,拼命的回想……
知道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原来对唐悦所知所晓的这么匮乏。
“……你不可以出事。”
他不能接受。
她不可能有事!
她绝对不能有事!
否则,他现如今满腔的难受和悲伤怎么化解……
第一次.
他会觉得害怕。
以往,他从未想过,身边好好的人会彻底消失不见。也许,不管你愿不愿意再看见她,那个人不得不成为空气。以后无论痴笑怒骂,她都会永远缺席。这种想法,会两生两世的想法,只是稍微想想,心口就像裂开一样,除了越来越紊乱的跳动之外,再无其他。
再也不见的错乱感,他束手无策。除此之外,也就是铺天盖地袭来的空白……
……
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一阵隐隐作痛之后,方才罢休。他那深陷的眼窝里出现了一滴亮晶晶的东西。突然,他双手捂着脸蹲下去,那熊一样的脊背,猛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
楚谨瑜过分抵触的情绪和霍长老他们几近庆祝的心情截然相反。
已经快过了七日,武林大会也因为顾家突然出事终止。可是,江湖上行关于唐悦和顾华荣之死却被传得沸沸扬扬。那些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显然已经被认定为他们二人的尸首。人们看不到起火那天,顾家院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往往越是疑点重重的事件,人们就越发不缺少想象力。
试想想,孤男寡女双双被烧死在房中,就连那层师徒关系以及唐悦那张见着害怕的尊荣更是被传得越发丑陋不堪。唐悦不知不觉已经从邪教的魔女成了一个专吸阳气的怪物。
不过,如果顾华荣只是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人人口中被老怪物璀璨的小花蕊,估计都能气得吐出血槽来。
当然,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因为,就算要知道,也要先想办法能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走出去再说。
……
那日,他被唐悦砸得昏了过去。好在,天不亡人,昏迷不醒的他正好被从房梁上烧掉下的房檐砸中了双腿。突如其来的巨大疼痛,几乎让他从昏厥中醒来。
谁知,除了看见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双腿之外,入目的就是满眼熊熊的大火。已经被烧得岌岌可危的房屋发出吱呀的声音,仿佛稍微有阵威风就能让这屋子瞬间塌陷。
甚至来不及呼救,本能的想抽身往外扯。
他知道还有条不起眼的密道,就在身后不远的紫檀桌下。这还是以前建山庄的时候,特意请能工巧匠做的,就是为防不测。好金蝉脱壳。只要,他能爬到不足三米的地方,他就可以得救了。
他的腿……偏偏这个时候没了知觉,地上的流得血来看,这次觉得伤的不轻。更可能的是,他的手还和唐悦死死的绑在一起。他一个受重伤的人,连挪动自己都不可能,现如今简直是雪上加霜……
呼……呼……
风吹得火焰更加张牙舞爪,房屋显然已经快要摇摇欲坠,四处已经开始接二连三的掉落烧透的木梁。
顾华荣虽然心里一千万个不愿意,但是此时也不得不想办法弄醒唐悦。从怀里掏出解药,让唐悦闻了闻。
只见,唐悦刚才还昏死的人,微微蹙了下眉。
顾华荣哪里有时间让她发愣,顺手拿过手边烧剩下来的半根木棍,也不管地方狠狠地朝着唐悦的胳膊上躺了下去。
“啊——”唐悦疼得坐起身。
“……”
“你干什么!”唐悦看着自己手臂上被活活烫出的鸡蛋大小的黑印,大声呵斥道。
“如果想一起死,就让我解释。”顾华荣厌恶的接着道:“我知道一条密道,这房子快塌了……你快救我出来,我再告诉你。”
唐悦看向周围,只见入目的只剩下一片赤红的火海。
顾华荣说的没错,这房子垮塌了。
唐悦虽然心里有一千万个不乐意,可是站起身,由于两人之前打了死结,所以也顾不得解开,顾华荣配合着唐悦,一点一点将身上的木檐移开。
“……快走!在桌子下面。”说着唐悦驾气顾华荣就往桌下逃。
顾华荣摸索着地面,很快在地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地下密室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