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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帅帅希喆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我恍惚地在宏子面前抬起手,飘摇着又放下,毫不在意地说:“有嫂夫人这张足以让大雁都落下的脸蛋,天底下哪还有什么漂亮的啊!”

醉意朦胧中我看到张倩娇羞地低下头,仍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

那时候,我想,在一个人的生活中,与你无缘的人,你与他说话再多也是废话。但凡与你有缘之人,你的存在就能惊醒他所有的感觉。

于是,我对他们能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有种深深的感激之情。

我们在一片醉意中离开了“喜相逢”酒店,我给他们拦了辆TAXI,执意看着他俩乘的TAXI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霓虹中。然后,我才头脑似清亦幻地向自己的租房处走去。

路边NOKIA巨大的广告灯厢里,一个蓝莹色的影子,疲倦而骄傲地立着。我感到寒冷,虽然已是春天。我从裤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与我同住在一个城市的小志的电话。

“喂,小志,最近在干什么那?”我打着酒嗝问道。

“哟,是希喆兄啊!你说我还能忙什么?不就是整天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嘛!”小志显然听出是我的声音。

“就这些?不可能吧,干多干少姑且不说,干肯定是干了的,老实交代,干了几个?”

“越说越色了不是?”小志在电话那头“嘿嘿嘿”地笑着。

“说这了吗?你不是经常说‘柴、米、油、盐、酱、醋、茶’乃是开门头七件事,而关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干’吗?”我为小志的脸皮比大象屁股皮还厚的功夫感到汗颜。

在一阵手机电池电量过低的警报鸣声中,通话突然中断。

断就断了,生活无不断之情节。

17

那次喝完酒回来后,日子依旧平淡如水。我们在各自的生活中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谁都不曾改变过,谁也不曾为谁改变过。

打电话给宏子,是张倩接的。

张倩说帮我叫宏子。我说算了吧,告诉那小样,我还活着呢。让他别忘了来看看我。因为想你们这两天我都没好好吃东西,快没力气走路了。

40分钟后,宏子风风火火的来了。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我说丫真有钱。宏子说,我让你不好好吃饭,希喆你今天要不把这些东西吃光,我就让你帮我捎去给阎王吃。

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暗骂。妈的,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我说,甭说了,我要吃下这么大堆东西,准去见他,连他老婆儿子都会见着。

宏子说,我不跟你贫了,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我问,张倩怎么没来。他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我让她多休息。

宏子走之前说,我累了。

我突然发现,一个人的苍老就是从他失去了期待以后发生的。

我微笑的拥抱他。那一刻我感到悲凉。想起我们读大学时,因为失眠而深夜起床,坐在地上看着房间里的月光。我们的手在月光里游动,却什么也抓不住。

在梦里我梦到自己拥有了这世间最宝贵的财富,一种极大的欣喜萦绕着我,不想却被闹钟的铃声所惊醒。

我坐起身,恍惚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前一秒还拥有的财富并没有随我来到现实生活中。或许,生活本身就是一个美丽而脆弱的梦,醒了才知道自己其实一无所有。

刚到公司办公室,就被告知张总找我,具体什么事没提。

我来到张总办公室,正在打电话的张总点头示意我坐下,对于刚进公司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于何事。过了一会,张总放下电话对我说:“昨天财务部王经理打电话说最近做年度财务报告紧缺人手,要求给他们调去一个懂财务的,刚好你又是金融专业毕业的,我调了你过去。小伙子,好好干,将来可是前途无量。”

财务部在公司大楼的倒数第二层,紧临总裁办公室。

“张总调来的吧?”面前约莫30多岁的中年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问。

“您是王经理?”我问。

“嗯。听张总说你在大学里可是高才生。”

“只是初出茅庐而已,将来在您这还要学很多东西。”一向不喜欢狗腿的我,一旦踏入社会便身不由己,竟也学会了拍马的功夫。我不禁为自己反应灵敏的头脑感到可笑。

“嗯,不错,将来一定大有作为。”王经理显然也很高兴,笑得时候两个眼睛在眼镜片后面眯成了一条线。这让我想起了小志那双色眯眯的老鼠眼睛。

“我的具体工作是什么?”为了转移互相吹捧而显得无聊的话题,我问道。

“你先熟悉一下公司里的财务单,过两天就要作出一份年度财务报告。”

我说,好。

对于公司的人事调动,我感到很欣慰,使我得以在所学领域施展才华。

正式进入财务部工作的那天早上,我抱着一展宏图的决心制定了一份作息表,把它贴在办公桌的显眼位置,以此激励自己奋发向上、自强不息,还特意用打印纸和签字笔制作,目的是让它不因时间的流逝、岁月的磨砺而面目全非,我要它永保清晰,时刻贴在办公桌上焕发积极向上的光彩。

我在作息表的背面涂满胶水,贴在我认为最佳的位置。我想,今后在H集团的日子里,它将每时每刻引导我沿着一条健康、勤勉的道路一如既往地走下去,所以又不厌其烦地找来透明胶,将它与桌面牢牢地粘在一起。

王正看了我的作息时间表后,嘲讽地说:“没想到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如果评选上海市本年度十佳杰出青年的话,非你莫属。

我对王正的话嗤之以鼻,我要以实际行动证明给他看,我是怎样作为一名积极进取的公司员工的。

我的作息表中略去一项重要计划,即从以上列举的诸多行动中抽空找个女朋友,这事儿不能再耽误了。

18

当生活中的一切事情恢复正常的时候,我无法分辨新来的一天对于我来说会与过去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这种感觉却在潜移默化地不知不觉中改变。

上大学的时候,同舍的一个家伙买了一个望远镜。于是我的课余生活又多了一件事——躺在床上将对面的女生公寓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这确是一件妙趣横生的“工作”,而最妙的一点可能就在于,对方可能并不知道你在看她,只是兀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洗脸、梳头、化妆或者脱换衣服。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女孩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漂亮或逊色;乳房或大或小或基本没有;皮肤或白皙或暗淡或晒得恰到好处。不同的世界里,不同的主角上演着似乎完全不同的闹剧。而此时,你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万能的上帝,以神奇的眼睛洞察着一切。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在望远镜的狭小视野里发现了另一个望远镜。那黑洞洞的长筒正直直的对着我,拿着它的女孩屏息凝神,盘腿坐于床上,其姿势与我一模一样。我于是赶紧收起了它,躲到被窝里去。

我发现,世界上就一种人是吃人的。他潜伏于人生的迷宫里,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将人一吞而下。

而现在,我置身在这座令多数即将迈出大学的学子们向往的商业都市,更觉得它像一个漠视一切的幽灵,到处迷漫着恍惑和恐怖的气息。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气息来自于弹指已逝的过去,或者来自于我们无法预知的将来。

坐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我觉得自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地浏览着手中的财务单。

凭我在大学里金融专业所学的知识足以应付这些。后来,在一次查看财务帐单过程中,我竟发现了30万元帐务无法兑清的问题。

为此,公司总裁谢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希喆,你对工作的态度很负责嘛!刚来公司没多久,便找出了工作上的一些小问题,干得不错,你们王经理还亲自写报告让公司嘉奖你。”

“都是领导领导得好。”我绕着嘴说。

“平时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向公司反映,像你这样的人才,公司一定会好好培养的。”

“谢谢领导关心。”

“对了,听张总说,你现在还在外面租房住是吧?在外面租房房价也挺贵的,公司里刚好还有职工宿舍,一会儿你去办公室领钥匙,能省就省点。”

听谢总说完,我全身顿时溢满温暖。平时难得一见的谢总,竟如此关心下属。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除了心里充满感激,同时我还在考虑一个问题。

我没跟张总提过我在外租房的事,为何张总……难道是程宏和张倩?

想到此,我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为我着想。

我为能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满足。

有一段时间,我常去小区门前的花园散步,算是临搬前的留念。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常去那儿捉蟋蟀玩,他姐姐放学后和她玩一会儿,再把他接走。男孩长得很乖,让人忍不住想逗他:你叫什么?不知道。你家住在哪儿?不知道。无论我问什么,他总是说“不知道”,简直让我怀疑他是弱智儿童,可他和姐姐玩游戏时却很机灵。如果大路上来了个人,他们会很快地躲起来。等过后,再钻出来得意地大笑。他们把这种游戏玩了很多次。一天,我看他一个人拾树叶玩,便和他一起拾。正捡着,远处来了一个人,我对他说:“来人了,快躲起来呀。”

他一动不动,那人走进后看了看我们又走开了。男孩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然说,“他是我爸爸。”

“那你干吗不喊他?”

“他不让,我是黑户口,公安局知道了会抓我的,计划生育的人看见了也会抓我的,他们还会抓爸爸的。”他平静地说。

不知道家人拿这话吓唬过他多少次了,才让孩子练就了这样一种明白自然的心态和淡然的神情。看着他稚气的小脸,我的心一阵悸动。人生的无奈和世界的繁复便使他失去了天真幼稚的童年。他必须从小就学会为了生存而把自己掩藏在暗林里。他是无辜的,然而他的命运又是那么不可抗拒的必然。

也曾看见午夜街头倚着行李蜷缩在秋日里的民工,每到那时,我都会感到一种细微如水又涌动如潮的感伤。我不觉得他们与我无关。

19

在搬迁之前,我正儿八经地亲自下厨,请程宏和张倩吃了顿便饭。

“嗨,看不出啊,希喆。就你那双成天和钱打交道的手竟能做出如此可口的饭菜,真是难得!”程宏往嘴里夹了口菜说。

“宏子,有张倩在,你还愁吃不到可口饭菜啊!”

“哎,你们啥时候请我吃喜糖呢?”我扭头问张倩。

“谁答应和他结婚啦。”张倩脸上显出无比幸福的笑容。

“你不肯嫁他,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宏子打一辈子光棍嘛。”我向宏子递了个眼色。

“为了张倩,别说打一辈子光棍,就算是打两辈子光棍也值啊!”程宏附和道。

张倩半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瞧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拿到菜市场称一下半斤八两。”

话一说完,我和程宏不由得哈哈大笑。

我和程宏、张倩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这世间一切都是美好的,也许是因为自己拥有了愉悦的心情。

我搬到公司职工宿舍后,只要程宏陪张倩去张总那,都会到我的小屋拐一趟。

有时他也带张倩一起来,两人来后便不由分说地抢占我的床铺,我只好乖乖坐到屋角那张椅子上。

看着他们两人亲密的样子,我打心底为程宏高兴。

有一次,我对程宏说,像张倩这样的好女孩,可要好好珍惜。宏子无不痛快地说:“那当然,只要我在一天就一定会好好珍惜,除非哪天我不在这个世上了。”

程宏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话语中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到他说“哪天我不在这个世上了”时,心里好像有什么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夜色里,在大街上和程宏漫无目的地游荡,我看到程宏的身影在街灯下模糊不清,不知道是自己眼睛的缘故,还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我感到某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我担心有一天程宏会在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如果说人世间的离合是一场戏,那么百年的缘分在前世早已安排。在世间,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时刻似乎都是一种特定的安排。

20

第二天睁开眼睛,是被宏子发来的短消息吵醒的。消息上显示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估计你忘了吧。晚上我过去找你。

我想我真的忘了。生活的繁复迫使我学会了遗忘。

我回了一个短消息给宏子说,你来吧。就又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记得我妈突然打电话来。说今天是我生日。我困得不想说话。她问我自己会不会煮鸡蛋吃。我说会。然后就挂了。起床,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我闻到了自己嘴巴里血腥的味道,我的牙齿一直在流血。

闹钟还在不停地行走。

下午5点的时候,宏子来了。我看到宏子拎着一个双层蛋糕进来。张倩跟在后面,提了一大堆菜。宏子把蛋糕放好后,很认真的看着我说,生日快乐。我大笑骂宏子神经质,我说没事这么认真干嘛,好象我把你肚子搞大然后逃走的样子。宏子说,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你又瘦了。那一刻我郁闷的不行。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张倩走过来说,希喆,生日快乐。这句话刚好打断了继续压抑的气氛。于是,宏子说,倩,我们一起去做饭吧,人家今天是寿星,姑且饶他一命。我说,小样你别逞能,过来跟我大战一个回合。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主意,我一个回合放不倒你,两个回合你就得喊爹。

我看着宏子走进厨房的背影。我想我们过去常常一起游荡于这个城市,可是没有他的时候,我只会一个人,在情绪最恶劣的时候,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口不知道何去何从。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经常往返于宿舍与公司之间。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思维开始麻木,我无法忍受生活中诸多的单调。

每天都渴望程宏的笑声。但是我知道程宏也有他的工作,有他所爱的人,有他所需要的时间。

那些日子里,我知道了什么是一个人的孤单。

于是,开始不想让自己百无聊赖,所以必须寻找一种生活方式,或者仅仅是为了不那么无聊。

我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光,在网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也许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当我在夜深人静时,摇摇晃晃的手握鼠标点击进入一家名为“聆听雨轩”的BBS,我的生活就已经出现了一些潜在的变化。

我不知道在我的生活中如果没有那次微小的变化,是否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感知到生命中不能承受如此之轻。

也许日子会过得闲闲淡淡,却不存在如烟似梦的企盼,更没有黑暗中一切惘然的苦痛。这一切都缘于BBS上贴的一首题为《梦影尘迷》的诗。从此,我开始走近一个名为“晨”的网络女孩。

那首牵动我生活的诗,也许我今生今世都无法忘却。

梦 影 尘 迷

——给做着梦,做过梦,没有梦的我们

梦 我喜我惑

浮光掠影,一瞬千年

喜中有甘苦,亦如一泪入海,渗于无形

三千年一浮华,尚不过枕柯一梦,醒只弹指

喜怒惘惑,众生百态,谁人痴傻?

还以为无人识见,偏偏冷眼吊明

影 我旧我新

回环往昔,纷至沓来

旧影窗前倚

新人初凝眸,依依眉眼谙

笑辗转,如影随形

不弃不离,谁弃谁离?

尘 我世我心

满世尘缘,仅系一线

挣挣不脱,缠绕如魅

一沙一世界

如丝如缕

水月楼阁,一入则倾,碎如刀

迷 我执我妄

求无所求,不得求

佛中有言,人心成魔

执念,念念成空

迷缝无归,不归

迷,于谁,于甚,于何?

我无意识地察看这个名为“晨”的网络女孩的个人资料,看到了她所留下的OICQ。于是,我本能地打开了自己的QQ,将她加到了自己的好友名单。与此同时,我看到了晨闪烁的QQ头像。我不知道她在网路的另一头在想什么,只是有种想与之搭话的欲望。

寒文:晨,你好像经历了前世的沧桑一样,但是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自身之外?

晨:你认为梦里和自身之外有区别吗?

寒文:在梦里我可以梦到女人,而在生活中我还没有象模象样地牵过一个女孩的手,这就是区别。

晨:你生命中的女孩迟早会来,而在生活中仿如梦境遇见的人也许不会。

寒文:你的意思是?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觉得在那首尽透沧桑的《梦影尘迷》背后,有一颗因为受过伤痛而显得坚强的心。我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晨:你认为和你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还会再次相见吗?

寒文:世界很大,在各自的生活中,也许会,也许不会。

晨:这又怎么说?小女子洗耳恭听。

寒文:你想,你和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第一次相见,那是彼此都无法预料的,或者说是人生中的一种偶然。就像大街上匆匆而逝的人群,因为他们彼此都是陌路,不存在交汇过的可能,所以擦肩而过便是一种必然。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界无奇不有,你们彼此生命中的第二次相见也不是没有可能,除非……

晨:除非什么?

寒文:除非你们之间有一场生死之劫。

晨:是不是任何美好的事都要伴随悲剧的色彩。寒文,你不认为这样的结局有些浪漫的可怕吗?

我没有继续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想起了上大学时不知道哪个家伙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在网路上遇到MM,一定要给对方留下一个悬念。到下次碰面时,她才不会对你产生厌倦感。

虽然,我不完全同意这样的观点,但在火候恰当好处的时候,我还是匆匆下了线。

21

白天的时候,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说着大大小小的事情,走向不同的目的地。唯一相同的是忙碌。某一时刻里,我仿佛觉得这摩肩接踵的所有人,都在匆忙地走向自己死亡的地方。孤单地,成群地,快活着,悲伤着,走向各不相同的死亡之地。

我怀着某种异样的心情打开QQ,看到晨也在网上挂着。

晨:寒文,你认为上次的不辞而别是一种很绅士的表现吗?

寒文:当然不是!

晨:那你为什么还……?

寒文:只是想再去看看你写的那首诗。

晨:有什么新感觉吗?是不是让你又大彻大悟了?

寒文:大的倒没有,只是感觉你的诗不错,会使人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晨:恍如隔世?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只是把一个弱女子在繁杂社会中的想法写了下来而已。

看着她敲打过来的文字,我觉得在晨的身上存在着某种有别于其她女孩的气质,不禁让我有些失神。

晨:喂,想什么呢?能跟我说说“寒文”的由来吗?

寒文:打小写出来的文字让人看后就有种凄凉瑟骨的感觉,中学时同学给起的雅号。

晨:小女子今日有幸,愿听赐教。

寒文:我的孤独是一片沼泽/悲哀飘起变成一片云彩/落下灰色哀怨的眼泪/遥远的梦质问苍穹/希望寻求一片蓝蓝的天。

晨:寒文,难道你心里有什么阴影吗?

寒文:和你一样,只是对生活的感悟罢了。

晨:你对生活的感悟有些可怕哦!

寒文:可怕?难道你不认为现实生活就是如此吗?

晨:当然,现实生活是不会改变的,我只是想把生活,或者说是明天变得更加令人期待和美好。

寒文:这需要努力去付出,可能到最后会事与愿违。

晨:我想我愿意去尝试!体验不曾体验过的。

透过文字,我感知着晨的心灵世界。没有虚伪与世故,有的只是彼此的真实。

在网络的世界,我会静静地去聆听如同我一样的陌生人的心声。在键盘的敲打下,诠释出自己异样的心情。有初入社会的无奈,有情感的风雨历程。

我喜欢通过网络交谈,喜欢用想象去触摸网络那一端的心跳,喜欢向网络倾诉内心的流淌。因为网络是一个真诚的包容者,当我第一次将手伸向它,我就意识到现实的遥远,爱与恨在这里变得十分抽象,它往往带给我们的是不设防的感动与拥抱。

22

和晨在网上互道“晚安”后,已是凌晨12点。

此时的城市像一辆不疲于奔波的四条腿的家伙,穿梭于夜色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打开收音机,听到张倩在此时播录的“音乐在线”节目。

整整半个月没见程宏和张倩了。

我们在各自平静的生活里遥望着对方。开始结束,我们所不欲也。

我猜想他们的爱情一定达到了欲火缭绕的地步,不然不会连下班后的时间也倍加利用。

我躺在床上,听着张倩做的这档音乐节目。

慵懒的歌声拖着嘹亮的尾音,回肠荡气般充满叛逆的因子。如同随意听的小调,自然清亮的嗓音蠢蠢欲动。在这个冷漠的年代,淡漠地诉说着往事。多情的男人,直觉的窃笑。苏永康的声音还在回旋着。“可悲的是,一个人渐渐得到经验,也渐渐失去青春,可贵的是,一颗心慢慢地伤痕累累,也慢慢深刻感觉没有期盼就不会害怕错过。没有开始就担心结果……”

我觉得自己永远不能把音乐诠释的很好,或许一首歌打动一个人不难,可一首歌萌发的感情没有保险。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用极为荒凉的情绪想到了晨。

我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有种想与之倾诉的渴望。

于是,伴着耳边的歌声我给晨敲了一封E-mail:

晨:

睡下了是吗?

此时,在整个城市都进入梦乡的时刻,我却无法安然入睡。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彼此留下的文字,我知道在我的生活中我无法忽视你的存在。虽然我们在现实中不曾相识,但我们毕竟有淋漓的情感,我们还没有被这世界的冷漠与疏离所同化。

与你在网络邂逅之前,我常常在夜半醒来,从梦中独自醒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只凶残的耗子开始啃噬我的灵魂。我像被抛进了波涛汹涌无边无际的大海,在万般无奈与绝望中梦想奇迹的到来。

可是,是不是无论我走向何处,总依然走向我本来的宿命了。

如果在网上看到你写的那首诗是一种偶然,那么对于你我的网上相识就是一种必然。

我无法否认生命里冥冥之中注定的一切。

因为我还有一颗对明天充满希望的心。

你呢?你对明天是否一样充满希望?

寒文

敲完E-mail,我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总有一种感觉,像在黄昏独步。

音乐的感觉溢上心头,在思想的丛林中游走。看着窗外的夜幕,而词曲的况味也传入了心中,直至沉迷于我的心底,此后,我就会走进夜,再作一次漫长而乏味的孤旅。

23

大清早,正要离家去上班的时刻,突然接到程宏打来的电话。

当时我嘴里正塞着还未下咽的面包片,一听是程宏的声音,恨不得马上将嘴里的面包片一口咽下。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程宏立马从电话那头甩过来一句话:“哥们,中午下班后“喜相逢”酒店不见不散。”

“喂,这些天你忙什么呢?不会是让我去喝你和张倩的喜酒吧?”我仰头咽下嘴里的面包片连忙问到。

“想喝喜酒?你小子等着吧!这次是给你介绍女友。”

“介绍女友?”我不无惊讶道,“哟,半月不见,宏子什么时候干起红娘的差事了。”

“我现在没空跟你瞎扯,赶快去上班,咱中午不见不散,记住,机会难得!”程宏爽快地放下电话。

整整一个上午,我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地看着上一年度财务报告。

王经理几次把我叫到办公室听取财务方案,我总是以“正在考虑”为由敷衍了事。

我在上大学地时候,似乎是谈过女朋友的——又似乎没有。反正已经忘了对方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两个人经常在大街上闲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零食,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一切宛如《挪威森林》里的渡边与直子,又或许从来没有这事,事实已不再重要,不管怎么说,我感觉应该是这样。

女友是个女生,染色体XX,千真万确,但我忘了是不是跟我一起压马路地那一个了。或许是,或许不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分手了,没有吵架但是分手了。我一直笑着看她,根本没有生气,但她似乎有些受不了了。

“也不是觉得你不好,也不想跟你分手,可是跟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很害怕。总觉得我是在原地踏步,而别人都在向前分奔。我却这样……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点好一点。真的,我不想伤害你,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你明白吗?”她将脸藏在高脚杯的冰淇淋圣代后面。那天,天并不热,吃着冰点总觉得凉从心起。

“我想我明白。”我喝一口冰啤,微笑着说。

“最近老做恶梦,梦见自己半悬在空中,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只能在黑暗中大叫,却一动也不能动。”

“这我可不懂,没读过弗洛伊德,不会解性梦。”

“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女友手里抓着圣代里的小阳伞,像要哭出来一样,仿佛提出分手的是我而不是她。“你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开玩笑,让人误解你,改一改吧,不改要吃亏的。”

“知道了,改就是了。”我盯着冰啤里一个劲冒上的气泡说。

女友默不作声地一口一口地向嘴里塞着冰淇淋。冰点屋不大,客人不多。旁边桌上有对情侣在窃窃私语,男的戴副眼镜,女的像个朋克。街上传来一声女孩子尖利的大笑。冰点屋里的音箱传唱出细微的歌声,声音忽起忽落,反反复复只听见一句话,“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我一边想着这句话,一边像老牛一样喝着冰啤。

“喂,说句话嘛!”女友怯生生地用手碰碰我的手说。

“说什么?”

“其实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真的,不骗你,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可是总不能就这样下去吧,总得考虑一下以后。我们老像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因为,因为……”她皱一皱眉头,似乎想寻找适当的词。但终究没有找到,那个半截的话茬就这这样被挂在了空中。

在这段时间里,我喝干了一杯冰啤,又点了下一杯,埋头开喝。周围的喧嚣开始忽远忽近地在耳边回荡,好像颠簸在水面上远山地倒影——脸颊微微地发烫。

“希望你过得愉快,你点一点头,不然我会放心不下的。”

“好的。”我笑着点一点头。

女友显得更加局促不安了,两只手不知道怎么办好。手里的小阳伞早已被她撕坏了。我得笑容定格在脸上,等待着有人来抚平。时空在一瞬间僵住了。

时空,消失的经历的时空。它像一条大河,平静而奔腾,控制了对生命的质疑,然后任灵魂在光阴的波澜里漂泊。

24

“喂,想什么呢,希喆?”

我正胡思乱想,与我同办公室的小宇走到我跟前。方知已到了中午下班时刻。

我站起身,跟小宇道别后,走出办公大楼。

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此时已被飘渺的雨雾所替代。

我望了一眼被细雨笼罩的整座城市,乘上TAXI朝“喜相逢”酒店驰去。

程宏在电话里说介绍女朋友的声音像是我身体某一个组成部分,牵动着我的心弦。

此时我有些焦急,又有些不安。

其实我很羞于和陌生人见面。

因为和陌生人见面常常使我不知所措。而车子开得特别慢,我恍恍惚惚地看着窗外被雨丝所覆盖的匆匆过客,却什么也听不到。

这时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背影,一看到这种背影就让人有一种想看看她面部的冲动。

但是且慢,我有过很多惨痛的教训,看到美丽动人的背影便急不可待地冲上去一睹庐山真面目,谁知一睹真容后,后悔不迭。

而此时雨突然大了起来,车子开始加速,我定睛地看着车外的那个女子,想从侧面一睹芳容绝尘而去。

手机突然响起,通过显示屏的号码,是程宏打来的。

“希喆,到哪了?怎么还没见你人影?”

“哥们,马上到了,路上堵车……”

就在我关上手机的一刹那,我所乘的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接着我的身体向前做着惯性运动,额头撞在前排座椅上。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恢复正常后,忙听到司机对我喊“下车!”的声音。那一刻我像着了魔意志完全不受自我控制,机械般地下车。

雨滴落在脸上,我看到刚才那位有妩媚背影的年轻女子就躺在我所乘坐的TAXI的前面。

而等我弄明白事情的缘由后,闯了大祸的车子早已调转头,一溜烟就跑了。

“喂,你别跑,快停车,——”我大声地喊。

因为刚反应过来——那个有妩媚背影的女子被车撞了。

等我想起来该记下那辆车子的车牌号码时,它已经驶入了茫茫烟雨之中。

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撞的年轻女子,只见她正平躺在地。我正要拦车救她,却突然想起在报刊杂志上看到的肇事司机祸后逃跑,见义勇为反被诬陷的事,不由犹豫起来。

雨下得越来越大。

而路边的行人却似乎视而不见,我知道自己还未被这座冷漠自私的城市所同化。

“horse’s!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救人要紧。”

我忙抱起那女子,她双腿紧闭,一动不动。

其实我不是一个害怕承担责任的人,何况这份责任又来得不明不白。

我招呼上了一辆TAXI。

那司机回过头来问我:“送哪家医院?”

我愣了一下,大声道:“最近的一家!”

我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卷入了这场事故当中。如果在三四分钟之前我有半只脚踏在天堂的边缘的话,现在我已离预定的女友遥不可及,这让我对怀中的这个女子不由得恨之入骨。

我低下头,想看看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要如此地陷我于万劫不复的地步?但我却看到她头上的裂口中血不停地流出,已经把我的衣服沾得殷红一片,这让我一时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武侠书上和电视上都有手臂受伤的情形,通常是男主角“嘶”地一下撕下大片长袍的下摆,上下两下裹紧臂膀,血液就此止住。书上也有提到若是女主角不幸昏迷,可以掐“人中”要穴。

问题是现在受伤的是头部。虽然昏迷,却是因剧烈撞击及流血过多所致,掐“人中”只怕没用。我只得紧紧捂住她的额头,催司机快点开,万一这女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真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头上的雨水顺着我的发丝滴到她的脸上,那女的眼睛紧闭。转弯时车子晃动了一下,那女的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我问她:“怎么样?你要紧吗?”她眼睛无力的看了我一下,摇摇头,又闭上眼睛,不知是流血过多虚弱引起,还是因剧烈的疼痛而昏迷过去。

25

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我们都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有些事似乎从来不存在过程的始终,有些事明明与你无任何来由却因为自身的某些因素而深陷其中。

我从裤袋里掏出面纸擦试着从她额头上渗出的血液,有限的出租车空间弥漫着雨水与血液的气味。听她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使我有种莫名的惊惶和恐惧。因为害怕,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幸好医院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我开门下车,抱起怀中的女子就朝里面跑,边跑边寻找着急诊室。刚好一个护士迎面而来,我忙问她:“急诊室在哪?”

她指了指左边的一幢楼。

出租车司机跑到我面前:“你还没给钱。”

我急忙从裤袋里掏出10元纸币塞到他手中,如初抱起女孩,就往左边跑去。

很快女孩就被送进了急诊室。我无力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慢地觉得有些气短,就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恰在此时,手机的铃声响起,我知道一定是程宏打来的。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还没到?一会给你介绍的女友就到了!”只听程宏大声嚷道。

“宏子,出事了!“我大喘着粗气说。

“出啥鸟大的事了?”

“一个女的被出租车撞了,我救了她,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又发什么善心呢?人家是惟恐躲祸不及,而你整个儿一雷锋接班人!你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猜想此时程宏一定是在怒目而视地大嚷。

“现在救人要紧……”,情急之下我向程宏说明了在哪家医院,然后关上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女人在我身边坐下,她莫名其妙地注视了我许久,然后问我“为什么活着”。当时我听到她突如其来的问话,我顿时傻了。你能说山上为什么长花草树木石头它干嘛存在?”从我会想问题开始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也是个想也不用想的问题,活着是一件最基本的事。我以为她脑子一定有些阿里不搭的,所以我也就没理她。

26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护士走到我的跟前:“喂,你快点帮你女朋友办住院手续吧!”

女朋友?我看着面前的护士,正想反驳,突然想到——住院?要住院?那得牺牲我多少钱?

那护士见我发呆,催促我:“快去办手续啊。”

按照护士的指点,我来到住院的付费窗口。

“叫什么名字?”里面一个三十岁左右长得不难看也不好看的女人问我。

“她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知道?”

“喂,病人叫什么名字?”里面的那个女人又催促了一遍。

我突然想起在我救起那女子时,她身上背着一个单肩包,单肩包里一定会有身份证之类得证件。

“你等等!”我一阵兴起,找到刚刚接诊的那位护士,问明单肩包的去处。

随后果真从单肩包里找出一个证件,是F大的学生证,还是我的学妹,我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唐雯,年龄——二十一,现就读于F大外文系。

于是,我再次来到付费窗口登记:“唐雯,唐老鸭的唐。”

“什么?”那女的皱着眉头问我。

我没指望她能写出来,就像我没指望自己能在金钱上主宰这个城市一样。

“唐雯。唐是唐诗的唐,雯就是上面一个雨下面一个文的雯。”

“多大了?”她埋头写着。

“二十一”。

“交钱吧!”女的面无表情地说。

“多少钱?”

“押金一千元。”

“一千元!”

“怎么啦?”

“没,没事,对不起,我钱带的不够,先去取点钱。”我急忙离开了窗口。

我走出医院,一阵风吹来,我机伶地打了个哆嗦,我身上的衣服也是半干半湿了。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自动取款机,插卡取钱的时候我双眼紧闭,为阵亡的三军将士默哀30秒。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那小护士正在大厅里四处张望,一见我马上跑上来说:“你到哪儿去了?还不快办手续?”看她那种表情,刚才一定以为我跑掉了。

我办完手续,问那受伤的女孩怎么样了,那护士说:“手术已做完了,缝了十几针,现在躺在病房里。”把我带到了病房,那女孩躺在床上,正挂着点滴。我走过去,看到她额头上缠了纱布,脸上有些红肿,看不出以前是什么模样——料想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她。”我对旁边一位小护士说,然后走出房门。

我来到盥洗室,面对镜子看着身上沾有血迹的衬衫。这可是我最近新买的衬衫,是为今天中午跟女友见面而穿的。现在成了这模样,也不知能不能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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