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悲痛的心情走出盥洗室,我来到唐雯床前,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缓,也弄不清是昏迷还是熟睡了,左手放在床外侧,手背上插着针头。
她倒一点事也没有,心安理得,塌实得很。
在这之前,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本与我毫无牵连的事,竟会因自己一念之差,从而牵扯进这场事故之中。
俗话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耿希喆虽然不是什么功高德厚之人,但是在这个自私与冷漠交织的社会,深知还有一颗心没有完全泯灭。
我躺到旁边的床上,开始胡思乱想。后来实在是困了,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27
“希喆,你快醒醒!”猛然间,我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程宏一幅焦急的样子,张倩也来了,以一种特有的眼神紧盯着唐雯,显得忧虑而不安。
“别担心,瞧我好好的。”我从床上下来对程宏说。
“谁说我担心你了。”程宏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唐雯。
“那你紧张个屁!”
“我是说她!”
“你小子,才几个月不见,就重色轻友,见异思迁啦?亏你对得起张倩。”我向张倩扫了一眼,看到她正俯下身子喊着“唐雯”。纳闷之感打从心起。
“不是说这,她,唐雯,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宏手指着唐雯。
“什么?你说什么?唐雯?难道你和她认识?”
“还不仅认识,她就是原定今天给你介绍的女友。你知道吗?”
听到程宏说这话时,我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理不清头绪。
她——唐雯——我即将相识的女友,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又会来得如此突然?还来不及准备,便直挺挺地摆出个过程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清醒了许多。
我三言两语交待完了事情的经过。
程宏突然坏笑起来:“希喆,既然老天要造化你们,哥哥我也没办法。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莫失良机啊!”
“这不是想至兄弟于万劫不复之地吗?”我大感委屈。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在这嚼舌头。”张倩嗔怪地看着我和宏子,“希喆,你先回公司请假去,这儿有我和程宏,记住,快去快回,我可把唐雯交给你了。”
程宏这时在一旁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我在心里大叫:“这不公平。”
28
到公司向经理请完假后,我来到单身宿舍,印象里已经很多天没有碰触网络了。不知道晨在网络的另一端是否还好。
在思念的驱使下,我向晨敲下了第二封MAIL:
晨:
在数月未见的网络之后,还是否依然潜藏着你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生活中一切巧然的相遇。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希望我所等待到的将是心中期望的唯一。
我一位朋友住院了,一会我必须去医院。
本不想和你说这些,只是生活中有些事来得太突然。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寒文
敲完MAIL我马上发了出去,然后乘车向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扑鼻的消毒水气味刺入我的皮肤,使我感到浑身不适应。医院里沉闷的气氛散聚着潮湿的因子,充溢在没有阳光的走道里。我对这儿谈不上有一丝好感,有些人进来了却永远出不去,而有些人出去了却永远都不想再进来。这世界似乎就是这样的奇怪。
程宏和张倩见我来后,便放心地离去了。临走的时候,程宏朝我笑起来,让我浑身不自在。
看到那笑容,让我想起了上大学的时候。在那次毫无成效的讨论中——讨论网络的危害,说到有些学生沉溺网络,不能自拔。我说我对网络是陷得进去,拔的出来。
他就淫笑起来——人家淑女是盈盈一笑,他是淫淫一笑。他一笑,好事准会变成坏事。于是同寝室的其他两个家伙都恍然大悟地笑。
当我坐在床上,把手中的报纸翻得唏哩哗啦响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听到在床上躺着的唐雯哼唧了一声。
我赶紧下床来到她的床边,此时唐雯已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望了我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又睁开眼睛。“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她挣扎着想起来,才起来一点。眼睛鼻子皱,“唉哟”一声,又躺回床上。
“你别动。”我说,“你受伤了,不能随便动。”
“受伤?”
“是啊,你出车祸了,这是医院。”
“车祸……我……”唐雯扑闪着眼睛望着我,好像努力在回想什么。
不会失去记忆吧?电影电视上不少男女主角就是这么一撞,将老子老娘妻子丈夫儿女忘了个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她突然好像想起来了:“你……是你昨天中午撞上我的!”
“不是我……是我乘坐的出租车撞上你的……倒是我救的你……”片刻前我还担心她失去记忆,此刻我却希望她就此失去记忆,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还不承认……”她的脸色变得很激动,突然又痛苦地皱起眉头,“我不跟你吵……反正你跑不了……”
“我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不信可以问程宏。”我一时性急。
她的嘴动了动。“以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什么?你说程宏?难道你也认识程哥?”
“在你醒之前,程宏和张倩都来过。”我不露声色,淡淡地道。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过了片刻,她要去卫生间,我去扶她,被她拒绝了。但她一动,就一副痛不欲生的衰样,大概是伤得厉害,我再去扶她时,她没再拒绝。我轻手轻脚地把她移到床边,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才发现她根本不能弯腰,还要给她穿上鞋子,我只得屈下身躯帮她穿上。她的脚真是盈盈一握,让我不由地心起怜爱。
她下到床下,我注意到她虽然穿着宽大的病服,头发凌乱,却依然掩不住她那婀娜的身姿。一路扶着她走时,闻到她一股淡淡的发香。
待她出来后,送回房间。我出去找医生,告诉他那女的背上疼。
那医生随我来到病房。唐雯听说要检查后背,胀红了脸说不用。
我说:“小姐阿,有病早求医,现在不治,万一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真怕她背部伤的厉害,发生骨折什么的,甚至而瘫痪在床,那我一辈子就被她弄得没完没了了。
我不禁想起程宏临走时的那个诡异的笑容,开始隐约感知到那个笑容的含义。
医生和我两个好不容易劝得她翻过身去趴在床上,她自己略略地掀开衣服,露出一点点后背,我看到她的皮肤倒是细腻嫩滑,医生看了看,伸出手去在她背上按着,她则大呼小叫地嚷着。
上帝啊,当初我怎么不学医啊?否则……
29
当房间终于再度恢复平静的时候,我躺到床上,摊直四肢,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真累啊,昨晚还是担惊受怕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一躺下来,真有“长恨此身非我有”之感了。
这时我才发现,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唐雯睁着双眼,时不时地扭头看我,就是不说话。我从没有和女孩在同一个房间里闷声不响过,我开始调整整个身体的情绪,试图找到想要说话的欲望。
但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最佳限度。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感。
我在心里说,从现在开始,我在数到第五十只绵羊时,必须开口和她说话,不然我就有睡过去的可能。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
十只绵羊,十一只绵羊,十二只绵羊……
二十只绵羊,二十一只绵羊,二十二只绵羊……
三十只绵羊,三十一只绵羊,三十二只绵羊……”
“你是怎么和程宏认识的?”当数到第三十三只绵羊时,我终于开了口。由于长时间的沉寂,话一出口便把唐雯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说,“早了吧,从大一开始认识的有两年了。”
“那张倩呢?”
“比程宏晚点,还不到一年。”
“你觉得她俩怎么样?”
“挺好的,他们对人热情,也很般配。”
“嗯。确实不错。”我感觉此时的唐雯比刚醒时的她温柔了许多。
“那你昨天怎么会想到出门的?”我明知故问。
唐雯没有回答,看着我的眼睛一阵发笑。
我被她笑得心里发毛,问道:“你笑什么?”
唐雯依旧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还记得刚开始时我错怪你吗?”
“记得。”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生——怎么可能呢?”谁都有误会与被误会的时候,但最重要的是彼此能够互相理解。”
“说的好。你知道现在我对你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愿听小姐赐教。”
“其实你这人也挺不错的。”
“不会吧,才两天,你眼神就那么好。”
“臭美!不过我也纳闷,只是因为感觉。”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认为矛盾吗?”
“不矛盾,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很自信。”
“可能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认识的人。”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的时候,打脚底上来一股暖流直达心里。
30
这天下午,程宏和张倩再次来看望唐雯。
张倩在一旁喂唐雯刚炖的乌鸡汤。
我乘机将程宏拉到一边:“好小子,这两天又和张倩上哪热乎了,把我孤零零地一个人抛在这里。”
“我们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和唐雯单对单的交流。”
“就她?买大送小我还不要呢!”
“为人呢,要有长远之见,她现在只是受伤而已,必然看不出庐山真面目。压根给你介绍女友,哥哥我怎能亏待小弟?”程宏作出豪气盖世状。
我们正说着,走进一个小护士,例行让唐雯服药。
等小护士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跟上去笑着问:“请问那位小姐这两天能不能出院?”
护士小姐温柔地说:“她缝了十几针,起码得住七八天才能出院。”
七八天,我掐着手指算了一下,心中不禁一惊,试想七八天后我的金钱指数得跌到多少点阿!更何况刚参加工作的我还壮志未酬。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病房,想象要在这里泡上七八天我禁不住地英雄气短。
进到病房时,我看到面前又多了一位女子,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病房。但看到程宏和张倩也在,我才稍是安定。
那女的跟唐雯说了几句话后,便以一种陌生的眼光看我。我不知其所以然,感到莫名其妙。
正要以猴子摘桃的速度望向程宏时,那女的开口了:“原来是你把我们唐雯撞伤的,你可真能耐。”
我看她面貌清秀,但没一丝好感。于是笑着说:“小姐,能耐不能耐不是谁说了算的。我姓耿,名希喆,和你一样,普普通通。”
“乐琪,不是他撞的,是他救的我。”这时,唐雯总算说了句公道话,我看着她,顿时心存感激。
“确实不是希喆撞的。”张倩也附和道。
那女的顿时脸红到耳根。
她一时转不过弯子,尴尬至极。
程宏又把当时的情形跟那女的说了一遍,听得她是眼睛睁得一次比一次大。
看她面色骤变,我故作轻松道:“这年头做好人,被人误会也是常有的事。”
“你……”那女的欲言又止,我心里一阵愉悦。
程宏此时向我侧耳:“希喆,看来真是走桃花运了——两个美眉环肥燕瘦,老弟你享齐人之福。”
“若哥哥有意,咱有福同享,分你一个就是了。”我向程宏使了个眼色,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女的以为在笑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
为了缓和气氛,我笑着说:“真是抱歉,还不知小姐尊姓大名?”
“沈乐琪。”
我一听这名字,心里顿时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触动。
“沈乐琪,好名字,真是不闻不语不相识。”我不动声色,笑着说。
沈乐琪好似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的变幻着。
“既然误会都消除了,我和张倩也就放心了。”程宏打着圆场。
我料到这是程宏临走前的说词,坏笑着说:“嘿嘿,该不是想和张倩去来个亲密接触吧!”
程宏快速地瞄了一眼张倩,压低声音说:“现在这年头,干什么事都讲求一个效率,要来无影去无踪,懂吗?”
当我听到程宏说完“来无影去无踪时,我突然想起了上大一时的宏子。他在网上chatting时,总会用一些平常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花言巧语,将网上的女孩哄得晕头转向,听一百从,就差为他跳楼了。然后,等宏子爽劲过后,他也便会吟着徐志摩的诗:“悄悄的,我下了,正如我悄悄地上了。挥挥手不带走一个美眉。”
看那架势,比徐志摩还要潇洒。
趁我和程宏说话的挡儿,我转过头看了看倚在床上的唐雯。
我突然发现了她脸上异样的神情,我们目光相对,我感觉到她有话想对我说。
于是我走到她跟前,并微笑着说:“有事吗?”
我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惊讶。
雯雯轻声说:“麻烦你扶我下床,我想去卫生间。”
哪知我正要伸手去扶雯雯时,程宏就从后面窜上来,“千万别让他碰你。”
雯雯一阵惊讶,直起身子下意识地往下缩回:“怎么了,程哥?”
程宏故作严肃道:“他有病。”
雯雯飞快的瞄我一眼:“什么病?”
程宏见计谋得逞,坏笑着说:“女色狂想症。”
雯雯明白程宏使诈,笑着说:“程哥,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捉弄我?”
“原来是,现在不是。今天是想让你为今天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我疑惑地看着程宏。
“心里准备,还记得那天叫你去“喜相逢”酒店吗?”
“记得,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叫我去到底是什么事,程哥向来是有事才开口的。”
“叫你和希喆见面,说白了就是叫你做我兄弟女友。”
程宏说这话时,把我吓一跳。
雯雯也显然感到不自然,脸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
我感到程宏的话听起来有些露骨,碰他了一下:“宏子,你平时说话含蓄的风格都跑哪去了?”
程宏瞪着眼说:“在这事上还含蓄,你小子要找女朋友等下辈子吧!”
我被程宏的话逗得又气又好笑,我对他的感激之情又隐隐地加深了一层。
过了好一会,雯雯平静下来说:“程哥,我一向尊重你,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程宏高兴的样子不亚于当初阿富汗难民看到救济食物的情景,忙催着我扶雯雯下床。
如此一来,我和雯雯的关系又拉进了一步。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生活中的很多事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31
送程宏和张倩走后,病房里除了雯雯外,还有她的女友沈乐琪。
“乐琪……你也先回去吧……”雯雯有气无力地说。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有人照顾丫。”
“他?”沈乐琪扭头望我一眼,眼神充满了疑惑,“只怕两天后我再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气死了。”
我知她对刚才的尴尬怀恨在心,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你也太小瞧人了,加上你气死都不用两天,半天时间足够了。”
没等她开口,雯雯笑着说:“你们俩能不能别斗嘴了。乐琪,学校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看她有些犹豫,我含笑说:“还是让我送送你吧。”
“尊贵之身,岂敢劳烦!”她不屑地说。
然后向雯雯嘱咐了几句,拎上包离房而去。
我大感浑身一阵轻松,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恶气。
抬头时我和雯雯双目相对,禁不住笑出声来。
“嗨,知道吗?在你跟乐琪斗嘴时,我一直在观察你。”
“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被人欣赏,合乎情理。”我绕着舌说。
“看你,真会贫嘴。你想知道你刚才给我留下的印象吗?”
“悉听小姐言是。”
“你刚才斗嘴时的样子有些可爱。”
“可爱?什么意思?”我听后着实有些惊讶。
雯雯没有回答,停顿了片刻,然后笑着问:“你觉得我们现在别扭吗?”
我被她的话提醒,想起程宏替我们牵线时说的那番话,“你是不是一直在想着程宏说的那些话?”
“其实,程哥说的那些话听起来确实有些别扭。不过,最好我们都不要太在意,就像昨天一样,自自然然的,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彼此合得来,就顺其自然,如果合不来,也没什么,你说呢?”听雯雯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豁然开朗了许多。
“这个提议不错。”我笑着对雯雯说。
就在我们笑出声的同时,彼此的目光再一次对视,只是瞬间。
要是在电视、电影情节上,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男女主角会慢慢进入kiss的激情戏中。
最后,下一个镜头会出现两种情形:一种是男女主角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当然被子或是毯子一般都盖到两点以上,一副激情过后满足的表情……
另一种则是天亮了,男女主角开始穿衣服……
不管是哪种情形,都是令人向往与惶惑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雯雯,依旧微笑着。她已在重重的倦怠中安静地睡下。
而我的思绪却仍在不停地高速率地运转。
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想起了那首名为《梦影尘迷》的诗,还有那位叫“晨”的网络女孩。
想起她,我竟然有了一种思念的情怀。
毕竟已经有很多天没有上网了,毕竟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看到晨敲打过来的文字了。
于是,我悄悄走出病房。
整座城市都已被闪烁莫测的霓虹所笼罩。在忙碌的年代,在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行色匆匆的夜归人,便深感一种无形的束缚飘浮在空气里,使我们呼吸急促。
32
我鬼使神差地跨入离医院不远处的一家网吧。
坐在电脑前,打开QQ,上线,一切进行地没有声响。
收到网友们的留言,我很有耐心,一一地给他们回复。他们的情感就再也没有放弃过,在网络上好多人都是这样。有时我常叹息网络生命的短暂,上网这么久了我相识了许多朋友,尽管我没有在实际生活中见过他们的面孔,但每次我走进来时心里总是一阵轻松。阅读着他们的留言,看到那么些熟悉的名字,我就能感觉到他们就在我身边陪伴着我。而我也时时地关注着他们的存在。大家的一举一动总能令我在内心之中产生一些牵挂或遐想。在这里我看到许多人走来,又看到许多人离去,有的是因为厌倦,有的是因为受伤……还有的,是因为换名了。对于网我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知道长时间地不来看看就像失落了什么,因为网络那一端有我的牵挂。
晨问我,在网络上寻找些什么。
我只知道仅仅是为了寻找心灵遗寂的一个空间,也许我更想寻找一双能让我在黑夜中飞翔的翅膀,可不知那翅膀离我还有多远。晨并不觉得网络上人与人之间都是很虚伪的,或许是一直在努力扩大那可怜的空间和地域的限制,在寻找一些什么。一直很喜欢她的独到见解,总给人一种亲切的慰藉。“生活有的时候是很杂乱、郁闷的,总是为一些琐碎的东西在奔波,很多时候我们活得很茫然、困惑,也很麻木,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自己开心,只是生活的现实。有的时候人生也如一个赌场,需要放手一搏,可能我会失败,但至少可以心安,至少我尽力去尝试过,这样或许也就够了吧。
全部回复完后,一个名为“淡淡轻尘”的陌生人闯进了我的QQ。
我点击。
淡淡轻尘:喂,这阵子死哪去了?以为躲得了初一,我就在十五找不到你啦。
一阵惊讶之后,我怀疑淡淡轻尘认错了人,因为我从未跟她聊过,所以我就对对方来个置之不理,不闻不问。
过了一分又三十秒,那QQ又闪了起来,直闪到我去点击为止。
淡淡轻尘:傻了你?竟然还起名叫“寒文”,我看不如叫“寒猪”,其实猪还比你老实,要是冷了只会想到吃,不会到处去采花。
我咬牙切齿地按了“下一条”。
淡淡轻尘:怎么了,不会真傻了,也不敢吭声了?
下一条——
淡淡轻尘:哈,你也有今天,平时你不是挺能吹的吗?
我实在忍无可忍,不知道谁会如此丧尽天良地对我。于是,我以钻石王老五急着去相亲的速度敲过去一行字。
寒文:小姐,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以为这家伙定是个无良少女、小太妹之类的角色,对这类人物我向来是不憷的,但为了保持绅士风度,依如往常一样不温不火。
淡淡轻尘:认识你个大头鬼!
寒文:卿本佳人,奈何为……痞?
不少太妹被我这么一奉承,倒也不好意思再出言不逊,反而嘻嘻一笑,跟我套近乎。
但也有不少见多识广的太妹没被这怀柔政策所感化,比如这一个——
淡淡轻尘:少跟我玩这一套。:(
她摆出了一副寡妇脸。
我查看她的个人资料,年龄显示为20,还是个妙龄女子。
寒文:大好春光,芳龄二十的你竟然上网,想来尊容应是——吓死我你不管。:)
我给她一个弥勒佛似的笑脸。
淡淡轻尘:错!姑奶奶的回头率百分之百。
寒文:是啊!一顾晕我心,二顾倒我人。
没想到这位叫淡淡轻尘的女孩从一上线便缠上了我,真是阴魂不散。更何况我所等待的网络女孩晨也并未出现,我看着屏幕上淡淡轻尘敲上去的尖酸恶毒的文字,气都不打一处来。
寒文:看你这样的shit
一定是个母pig
要是你敢再惹我
扁得你像烂book
淡淡轻尘:你下得了手吗?
没想到她还不死心。
寒文:我旁的本事没有,扁人的本事天下第……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三。
淡淡轻尘:我可是脸蛋如花似玉,皮肤吹弹可破……你舍得吗?
这倒是一件麻烦事,不过——她不在面前,眼不见就狠,所以我继续敲击着键盘。
寒文:照扁不误,而且扁起来格外爽快——你要是恐龙我还就算了。
淡淡轻尘:恐龙如何?美女又奈何?
寒文:恐龙越扁越难看,美女越扁越惹人怜。:)
淡淡轻尘:哼哼哼哼哼!
寒文:这么哼哼,倒像只老母猪在床上呻吟哦。
淡淡轻尘:去死吧你!!!:(
我想她也该气得七窍生烟了。于是不再搭理她。
但那家伙的头像总是一闪一闪地,无奈,只好再去点击。
淡淡轻尘:你是哪家破庙里的和尚?竟敢勾引我家小妹。:(
她仍不思悔改,出言不逊。
寒文:小女,你家小妹又是哪家破庵里的尼姑,值得我去勾引?:)
我反问,依然微笑着。
淡淡轻尘:还记得晨吗?
寒文:难道你认识她?她还好吗?
当我看到她敲过来的那行字时,心里一阵激动。
淡淡轻尘:废话!有我在她当然好好的。
寒文:你们?别告诉我是同性恋。
淡淡轻尘:呸!是同学+好友,懂吗?
没等我敲完一句话,她又发过来一行字。
淡淡轻尘:好了,就此打住,跟你说正经事。
寒文:能正经到什么程度?总不会正襟危坐、不动不笑地告诉我你想恋我!
淡淡轻尘:臭美!就你?等下辈子吧!:P
寒文:下辈子也好,既然你已经预定了我的下辈子,那我可以省心不用再去百花丛中寻寻觅觅了。:)
我接上她的话就地延伸。
淡淡轻尘:你果然是个能说会道的家伙,能让我家小妹牵挂你,也难怪了。
寒文:你是说晨?难道她想念我?
淡淡轻尘:呸,人家心里早有人了。你还是趁早做好准备吧。
寒文::)
淡淡轻尘:开玩笑啦,别紧张。她让我转告你明晚8点在网上等她,今晚她有事。:P
寒文:明晚我带一枝郁金香,有意见吗?:)
淡淡轻尘:为什么是郁金香?而不是玫瑰?
毕竟是女人,被我一枝郁金香就忘记了刻薄的话语,而且连嘻笑或怒骂的符号也没有。
寒文:我喜欢荷兰队,你认为我适合带玫瑰吗?
淡淡轻尘:不适合,我倒更认为你应该带一根狗尾巴草。^_^
寒文:小姐,你很不浪漫哎!
淡淡轻尘:浪漫也没你的份,当你哪天夹着狐狸尾巴逃跑时别忘了把它插在你屁股上。:P
我刚要回复气她,她发过来一行字。
淡淡轻尘:我要飘走了,别忘了交待你的事。永不再见!:)
看到她的QQ头像变为暗色,我知道她已下线,便停住了敲击键盘的手。
离开网吧,已是深夜十二点四十。回到病房,轻轻地推开房门,探头一看,一片安静,雯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突然那边床一响,我吓了一跳。只见雯雯坐了起来,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早……早上好。”我一阵紧张,忘记了此时仍是夜晚,心虚的打起招呼,像一个深夜回家被妻子发现后惶恐不安的丈夫。
“早什么早啊,现在才凌晨1点。”雯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还是早点睡吧!”然后又躺下。
一阵紧张过后,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半夜里,我从梦中醒来。
上了趟卫生间,回来后轻步走到雯雯床内侧,低下头去,静静地看着她——她正好头朝外熟睡着。
走廊上的灯光透过窗子,把房间照得半明不暗。雯雯的脸庞却很清晰的呈现在我的眼前,在微弱的光线下线条分明而清冷,犹如玉雕冰琢。
我突然有一种很冲动的感觉,想去亲吻她的脸庞,她的嘴唇,但却实在鼓不起勇气。也许是源于心中那点顽冥不化的做人的准则,总是恪守着“非礼勿视、非礼勿为”的教条,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此刻的她显得如此静谧而柔弱,我心中蓦地升起一阵爱怜之情。想起数日前那次不寻常的相识,细雨如织,历历在目。
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从彼此陌生到相熟,似乎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时间的幻觉。
我再度躺到床上,感恩于我所经历的视线以内的事情。
33
次日下午,那个叫沈乐琪的女孩拎着炖好的鱼汤来看望雯雯,一副体贴入微、无微不至的神情。
在她给雯雯喂汤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朝我瞟了几下。起初还以为她对我一见钟情、心怀他意,趁我不注意时偷偷打量我几眼,但马上就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且荒谬的想法。我虽然有魅力,但不至于到让女孩子一见如故、芳心蠢蠢欲动的地步。她这样做多半是给我看的。
我理所当然的爱理不睬,佯作不见。
我的手机响起,一看号码,是家里的。
我按下接听键。
“你还在市里?”母亲惊讶地问我,“不是说去出差了吗?”
“公司里有急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我跟妈撒了个谎。
“那怎么不回家啊?”
“最近公司确实忙,抽不开身。等闲下来,一定回去尝妈给我烧的好菜。”
妈笑起来:“就你嘴甜,有空可要回来。”
妈最大的优点是厨艺不错,平时从公司回家也就半个钟头的搭车时间。我环视一眼医院的走廊,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信步地走出医院。
有沈乐琪在雯雯身边,我是放下了一百个心。
路过人民广场时,我碰到了大学时同住一寝室的姜杨,姜杨以探知他人心事而得名。
姜杨见到我,执意让我和他一起去酒吧叙叙旧。而他身边也恰好有一位女孩,挺好看的。那女孩看着我,我显得很不舒服。很多美丽女孩的眼神就是这样,能让你瞬间联想到那是只需要充饥的野猫。那女孩上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紧身衫,下身是一条很搭配的牛仔裙,高挑的身材,蓬松的黑色长发垂过耳际。
姜杨向她嘀咕了两句,声音很轻,我没在意。随即就让一辆“的士”把我们带走了。坐在TAXI上,我和姜杨又回忆起大学时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时不时的“哈哈”大笑,马路两边布满了鲜花和刻板的建筑以戏剧化的形式掠过车窗。
上海的酒吧很多,就像美国向台湾出售的武器一样无法估计。我们正在一个酒吧通往另一个酒吧的路上。看着路边一排排闪过的法国梧桐,姜杨笑着跟我说,哪天闹饥荒,上海不怕没有树皮啃。
得,以后真要闹饥荒,我就喝树皮汤。姜杨还说,那还是绿色无污染食品呢。
车子在南市区停下,离F大不远。
我问姜杨:“叙叙旧怎么还要跑那么大老远?”
姜杨笑嘻嘻地说:“希喆兄,还记得咱寝室的邰敬老弟吗?”
“就那小子,说毕业了请咱弟兄几个喝酒,到现在我连酒的半滴影子都没见到,那小子化成灰我也认得。”我半笑半怒的说。
姜杨“嘿嘿”地笑着,然后径直走入酒吧,我狐疑地跟在他后面。
我和姜杨找了个位子坐下,几盏氖灯像夜暖色的眼睛,伶仃地照着色彩艳丽涂满抽象画的外墙面。酒吧的灯光有些疲倦起来,人心里也有什么被盖住似的,感觉隐郁。
酒吧热闹而嘈杂地塞进了许多分不清身份的男人和许多负离子烫发,染着各种颜色并涂有唇彩的女人。酒吧里有不少的情侣相依相偎地散布在各个角落,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似的东西,混沌的体味从毛发上蒸腾出来。我觉得他们很像一种摸不透的标志。
“希喆,一会有人请咱喝酒。”姜杨看着我诡异的笑着。
“谁?天上总不会掉馅饼。”
“馅饼倒没有,酒倒是随便。这家酒吧可是咱寝室的邰敬老弟开的。”姜杨无不得意地说。
我听后,着实一阵惊讶。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们走来。他面带无根据的微笑,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三大杯扎啤。
我看他离我们愈来愈近,五米、四米、三米……
我完全看清他的脸,果然是邰敬老弟。
酒至半酣,邰敬搂着我的肩膀问我:“希喆啊,你那5S工程建的怎么样了?”
“什么,5S工程?”我心里一阵狐疑。
“5S工程就是——遇到一个Miss,给她一个smile,送她几朵rose,再给她一个kiss,最后一起sleep。”姜杨在一旁哈哈笑着,然后向邰敬使了个眼色说,“几月不见,咱们还是让希喆讲讲他的罗曼蒂克吧。”趁着酒兴,我把和雯雯的雨中相遇向他俩和盘托出。
“希喆兄,竟有如此艳遇,恭喜恭喜。”邰敬举杯。
我们三个一干而尽。
席间,问及姜杨现在何处高就。
姜杨不无自豪地说:“在我们那家外企,工作环境清洁舒适,办公室全部设在上海最豪华写字楼的最顶层,你只要透过窗户向外那么一看,就可以放眼到上海的各个角落。在外企干活就有一点不好,就是工作压力太大,不过没关系,你要是承受不了的话,就推开窗户纵身向下一跳,这就完事了,就这么简单。有好几次我都打开了窗户,但愣是被风给顶了回来,我一看,该着我死不了,所以,我要热爱生命,好好地活着,外企的生活太爽了!”
邰敬说:“还是开酒吧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姜杨说:“外企好,无风险,待遇高!”
邰敬说:“你们来我这酒随便喝!”
姜杨说:“你们去我那避孕套随便拿!”
“我们这儿音乐随便听。”
“我们那儿丰胸美女随便看。”
“我们这儿流行歌曲随便唱。”
“我们那儿欧美经典随便听。”
“我们这儿闲话随便说。”
“我们那儿外语随便说。”
“我们这儿威士忌随便喝。”
“我们那儿咖啡随便喝。”
“我们这儿美眉遍地是。”
“我们那儿网上一把抓。”
……
一提到网,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念头。时钟指向晚上7点,我想起了和晨的网上约会。
于是,趁着头脑还算清醒,我和姜杨、邰敬暂作告别,离开了酒吧。
34
寒文:今天是5月4日,感恩一天,以纪念能在我短暂的青春岁月里与你在网络相识。
(一上来我就发布声明。)
晨:呵呵,寒文,的确值得感恩哎。:)
寒文:自从认识姑娘以来,我脸上的青春痘成长速度明显加快,为了达到望梅止渴的功效,还请姑娘……
晨:寒文,你思想有些偏离轨道了哦!
寒文:没有啊,我只是想听你说说近来的状况。还好吗?
晨::)
寒文::)
晨:怎么说呢?算是可以吧!
寒文: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我感觉你有点勉强,说来听听。
晨:三言两语说不清,只是感觉有时候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
寒文:是不是总在想我?
晨:别贫嘴,我在难过中……
寒文:好的。没和淡淡轻尘在一起吗?她可是性情豪迈,嘴不饶人。
晨:要不要认识一下?其实她人不错,口硬心软,有别于其她女孩。:)
寒文:区区不才,今生无福消受。:)
晨:对了,你那位住院的朋友好些了吗?
寒文:正顺利通往健康之路,承蒙关心。
晨:才几天不见,看你今天客气的。
寒文:正因几日不见姑娘,才至茶饭不思、彻夜难眠、心如槁灰、形销骨立。
晨:你说话还挺逗。
寒文:不冷不热,恰如其分,嘿嘿。
晨:说真的,和你聊天挺愉快的。
寒文:高兴就好,千万别难受。:)
晨:知道吗?自从上回收到你那封MAIL后,我找你好些天了。
寒文:有事吗?
晨: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跟你聊聊。认识你也有些时日了,还不知你在哪儿?方便说吗?
寒文:上海市H集团。你呢?
晨:这么巧,原来我们是一个城市的!我是y大学生。
看到晨敲打过来的文字,我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异乎寻常的平静。世界很大,大的让我们无法捉摸。世界很小,小的只怕一转身它就要消失。
寒文:知道吗?打从第一次在网上见到你,我的第七感觉就告诉我和你并不陌生。
晨:哈,没听说过还有第七感觉的。在这个虚幻的网络世界,如果感到彼此陌生,说明并没有将彼此的真诚寄托于网络,而我们正好相反。你说是吗?
寒文:的确。嘿嘿,那就让我们携手从虚幻的网络走进现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