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有些女性化的手,明白他有意挖苦我。
我冷笑着说:“有你的正确领导,哪能这么快步入歧途。”
对于王正,我实在无心跟他斗嘴,克制住情绪熬到公司下班时间。
走出公司没多远,正拐角处碰到公司保安小张,他身边横放着一包被褥,我心里一阵疑惑,难道他被公司解雇了?
小张神态黯然,昨晚我离开公司时还跟他打过招呼,怎么会?
我问小张,他说昨晚公司遭窃一事,使公司认定他有玩忽职守的嫌疑。
说着说着,小张竟呜噎流下泪来。
本来我心情就不好,再听说这事更不平。
我握紧拳头,瞪着眼说:“你他妈一个大男人哭个鸟,还嫌我心里不烦是不是。”
小张告诉我他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上学,如果找不到工作,他们都将面临辍学。我为小张的兄长风范而感动,我从身上掏出仅有的200元钱塞到他手上,“大男人家的一定要混出个人模人样出来。”
小张推辞说:“希喆兄,这怎么行,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钱?”
“谁说这钱是给你的,我是给你弟妹的。”
“希喆兄,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我觉得公司里有些人……昨晚,就在你走后不大一会儿,我看见财务部的王经理也刚离开公司。”小张断断续续地说。
“你是说王正?”我疑惑地问。
“对,是他。”小张肯定地说。
我感到非常意外,因为我并不知道王正会这么晚去公司。我意识到我生活的丛林里潜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危机。
60
接连几个晚上我总是做同一个梦,和前几回一样梦境中总有程宏的身影。他转身对我说话,我总是听不到他对我说些什么,我迫切想知道这背后隐藏的奥秘,也许这关乎我今后的生活。
我在生活中时刻警惕着来自外部的某种旋涡的侵袭,事事多加小心,但还是无法阻挡非己所择的命运。
一切都来源于一封署着我名字的恐吓信,使我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
原本跟雯雯约好下班后一起吃饭的,可就在我起身欲离开的时候,却被通知去趟总裁办公室。我不清楚谢总找我会有什么事,平日在公司我跟谢总并没有公务往来,我只是一名普通员工,我的直接领导者是财务部经理王正。
我不禁有些疑惑。
来到总裁室,谢总正面朝玻璃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谢总……”我刚开口就被谢总苍凛的声音打断,“希喆,看来你们年轻人真不简单。”
“谢总,你的意思是……我不明白。”我心中一紧。
“不管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桌上的信你总能看懂。”谢总声音低沉。
“什么信?”我觉得事情出乎我的意料。
“上有你的名字,年轻人一定有兴趣。”谢总冷笑一声。
我为谢总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在好奇的趋使下,我走到桌边将信纸展开,心里不禁一震。
谢总:
还记得那晚失窃的帐本吗?不要以为盗走后就无后话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上面清楚地记下了经你之手而“合法化”的资金数额,一笔笔帐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这本关乎你前程的帐本被送交国资委,后果你应该知道。不过,我目前还不会那样做,游戏太早结束就没意思了。
帐本我可以先替你保存一段时间,我保证它的安全性,但不要高兴地太早,只是暂时的。
现在心里是不是很生气,年纪大了,其实也没那个必要。你是聪明人,如果想要回帐本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耿希喆
2004年12月1日
放下信纸,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被人陷害。
“你觉得这是我做的吗?”我看着谢总的背影,淡淡地问。
“开始以为,但现在已否定。”谢总说。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
“你上班时,我已派人去过你那。”谢总语调微低。
我一听就有些恼怒,大声说:“擅闯私房,还有没有枉法?”
“枉法?别忘了毕竟有人在陷害你,他不仅关乎我的前程。”谢总不温不火。
“前程?你要在乎自己的前程还会出现帐务问题?”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H集团能从一家建筑公司发展为今天的大型国企,哪一个环节没有倾注我的汗水,我向公司伸手要钱不假,H集团每年向国家上缴税额又何止上百万元。”谢总有些激动。
我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后,忽然想起自己仍被人陷害着。
于是,我的神经再次处于紧张状态。
“你怎么看这封信?”我淡淡地问。
“如果我没判断错,恐吓人盗走帐本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想以此要挟,狠狠敲诈我一笔;一是受人指使,这些年国企改革,有多少人对总裁的位置虎视眈眈,想乘此机会将我拉下台。然而,恐吓人以你的名义给我写恐吓信,只有一种可能,你和他有仇。”谢总突然转过身,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自己只是刚出校门踏入社会工作,毫无社会根基。平日在公司待人也算和善,又怎会与人结怨。无形中我感到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正有一双充满邪恶的眼睛赤裸裸地将我一览无遗,我在明处却无法探知他到底是谁,一阵惶惑顿时袭上心头。
“那你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真有人想借此敲诈一笔,我决不手软,太多的案例告诉我,那些人都是喂不饱的狼。若是第二种可能,我也一定要将幕后那人给楸出来。”谢总冷笑一声,眼神恶毒起来。
“明明自己有经济帐,还要一硬到底,要是真有人想拉你下水,到最后弄得不可收拾,你觉得自己可悲吗?”
“可悲?如果知道自己可悲,我还能坐到今天总裁的位置吗?年轻人,要知道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一种不怕风险的胆识。”
“胆识是与一个人的言行相提并论的,如果整日在充满邪恶和勾心斗角的丛林中穿梭,胆识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我们把话都挑明了,我也说说我的想法。我想请你帮我找出写这封信的人,要是哪天他真以你的名义向国资委或是纪检部门揭发我,你就不怕受此事牵连,难脱其辞吗?年轻人,将来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你要是能找出写这封信的人,我就以公司的名义送你出国深造。”谢总的语调突然轻柔下来。
“这是交易?你不认为这种交易有些不合时宜吗?”我直视他的眼睛,微笑着说。
“不管你如何认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我只是给你个提醒,就看你如何面对了。”
谢总说完后就不再说话,堆满横肉的脸微微颤动。在名利世俗与纷争之间,此时他的心悸或许是复杂的。
任何人都不是在他们迈步之前就能看清自己需要走的路,只有当过后再回首时,才能看清哪段路是直的,哪段路是弯的,然而,当你发现的时候,路已经走过来了。
是选择继续一贯的弯路还是改过自新由弯渐直?
此时,他是否也在权衡呢?
61
下班后回到宿舍。
宿舍里一片狼籍。
我并不惊讶,这证实了谢梓明所言派人来过,我为他的坦诚“嘿嘿”笑出声来。
事到如今,我已无法避免地搅进了这潭浑水中。我暗暗告诫自己,要时刻保持大脑的清醒,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有可能置我于万劫不复之中。
在生活中虽然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但我并没有告诉雯雯。因为我不愿将生活中的不快带给身边与我亲近的人。
我坐在床边环视一眼凌乱的房间,感到心里有几分孤单。于是,打开电脑给晨发了一封E-MAIL:
晨:
还好吗?
由于生活的忙碌,很多天没有在网络与你相遇了。这段时间以来,我的生活似乎给我出了道难题,我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否将它的谜底揭开。
几天前,我们公司一本有关总裁的财务帐本被盗,让我始料不及的是居然有人用我的名字,给公司总裁写了封恐吓信。
今天我的宿舍被他派来的人做了一次全面检查,但他并没有找到那本被盗的帐本,因为那事压根就不是我干的。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打开窗子说亮话,我为生活中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感到慌乱无措,我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反正我也没做什么昧良心的事,是祸躲也躲不过。
我有种预感,我的生活就此不会平静。
好了,我还要收拾一下被翻得凌乱的房间,放心,我不会出什么大事。
愿你每一天都快乐。
寒文
2004年12月6日
62
发完MAIL,无聊之余从网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是日本再次篡改历史教科书又遭正义人士游行示威。
我不禁有些慨然。
不知道有些人是否明白,有些东西是永不可丢弃而且须永远坚持的。比如一个人的人格,一个国家的国格,还有一个民族得以延续的优良传统和思想。
或许有些人是永不明白的,所以这世上才有这么多无知的声音。
片面的否定过去其实是一种无知,难道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历史当作是一片空白吗?或是拿出谎言的彩笔在上面随意作秀?一个民族之所以可以生存是因为不会丢弃这个民族的精神之魂。如果一个国家的某些核心人物连最基本的思想和灵魂都可以舍弃的话,那么这种人简直是毫无人性或是到了世上有药也难救的地步了。
喧嚣的音乐肆虐着我的灵魂,轻易的从过去走出。我爬上床,对自己说晚安,然后睡着。我把闹钟放在枕头底下,听着它一下一下的跳动,那是清脆的吞噬时间的声音。我依然还会做很多很多的梦。梦里我还只是在天真的六岁那年,我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我还有光怪陆离班驳的梦想,现在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所拥有的东西都离我而去,剩下的是无穷无尽,日升月沉的忧伤。
63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我便接到雯雯打来的电话。
“希喆,在宿舍干吗呢?”
“赖床,知道你会打电话来,没敢早起。”
“哟,你怎么料定我会打电话给你?”
“这还不简单,数日未见,想我了呗。”
“呸。”雯雯笑骂。
“雯雯,其实我这一天都无事可做,随时听你调遣。”
“那好啊,我从学生公寓搬出来住了,不如过来看看。”
“过来可以,只是我不知道姑娘现居何处。”
“呵呵……只在此城中,房多不知处——要不要我来接你?”
“岂敢劳动姑娘芳驾,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记下地址后,我就乘车来到相约地点,远远看见雯雯在等我。
我对雯雯嬉皮笑脸地说:“雯雯,今天我可是把自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雯雯脸上微微一红,说:“放心,我早给你安排好了。”
我环视四周,并无任何居民区。
我问雯雯在哪儿租的房子。
雯雯说:“先不急着看房,不远处有环球嘉年华娱乐场,我给你做导游。”
我装作委屈地看着雯雯说:“雯雯,知道我对娱乐场不熟悉,要是把我领丢了还不把你伤心一辈子。”
“放心,有我在绝对丢不了,真要是丢了也是咱俩一块。”
“那可不行,我长那么大还有心愿没了,真要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又怎么对得起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老爹老娘。”
“什么心愿?”
“娶妻生子呗!”
“好了,就你嘴贫,跟我走吧,我会让你有惊无险。”雯雯显得很兴奋。
来到环球嘉年华娱乐场内,看到各式各样新奇的设施以及喜形于色的人群,我似乎又回到了过去,没有繁琐的公务与复杂的心悸,在这里有的只是单纯的浪漫、刺激与惊险。
从极速大风车上下来,雯雯紧紧地抱着我,脚软得发抖,已泪流满面。看到我用手拭着她眼角的泪,她终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条件反射地双手掩面。
我故意逗着雯雯说:“雯雯,再哭鼻子,可要成为嘉年华的一道风景喽。”
雯雯环视四周,果然有很多人以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我们。雯雯又回过头看看我,随即破涕而笑。
我跟雯雯在嘉年华将所有能玩的设施几乎全部玩遍,出来的时候,雯雯问我:“开心吗?”
我握着雯雯的手,笑着说:“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不开心呢。”
64
中午的时候,雯雯带我来到她租房处的小区。
我问雯雯:“一个人住还是合租?”
雯雯说:“暂时是一个人,但今晚还会增加一个。”
我疑惑地问:“沈乐淇?”
雯雯摇着头说:“不是。”
“那是谁?”
“咱们中搬过来一个,当然还剩一个呗。”
我惊讶地说:“那怎么行?你就不怕我占了你便宜,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雯雯笑着说:“你就是不带走,我也不怪你,肯定有你的理由。”
我紧紧地握着雯雯的手,为她的话而感动。
来到房间,是标准的一室一厅,房间里被收拾得整洁如新。我把雯雯紧紧地拥进怀里,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雯雯贴着我的脸说:“希喆,是不是感觉很温馨?”
我激动的说:“何止温馨,雯雯,我现在感觉自己很幸福。”
雯雯搂住我的脖子,轻声说:“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不会感觉到孤单了。”
我吻着她的额头说:“有我呢,一定不让你感到孤单。”
雯雯似乎想起了什么,歉意地说:“光顾着说话,都中午了,还没吃饭呢!希喆,你先做那等会,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我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问:“你会做饭?”
雯雯笑着说:“现学现做,慢慢摸索呗。”
我苦着脸说:“雯雯,原来你是拿我做试验,要是没把好度,这不是让我尝尽人间的酸甜苦辣吗?”
“一回生二回熟,让你尝的人和尝的人不就咱们俩,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的没错,为了咱们的幸福,这个试验品你可真是挑对了。”我有些振奋地说。
雯雯看着我的眼睛,会意的点点头。
65
喜欢温馨的气息,是没有理由的。
因为我从来都不给自己找理由。
就如同我爱一个人一样。
爱就是爱,不需要理由。
爱如果是建立在理由的基础上,那只是在爱理由。
“希喆,今天的晚饭可好吃?”雯雯笑眯眯的问我。
她穿着棉制的睡衣,没有化妆的脸依旧充满着诱惑。特别是微微嘟起的小嘴,粉得晶莹。我突然就感到一阵脸红。
“你怎么啦?”她好奇的问我。
天哪,她这不是明摆着诱惑我?有哪一个男子抵得过一个没有心机的女子天使般的脸?
我和雯雯相拥着躺在床上,望着泛白的天花板,一股巨大的幸福笼罩着我。
我狂乱地吻着,我说不清她的身体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我只是躁动不安。也许我能释放出来,我就会平静了许多。黑夜如同肉体的气息一样弥漫开来,欲望是黑夜里旋转的木马。身体是夜晚的中心。蓝黑的夜,无限深邃,一如无法预知的未来。
我温热的胸脯紧紧贴着她的双乳,双臂绕过她的身体,用力地拥着。我多么希望此时的她能融入我的身体,而身体内的欲火能将她熔化。我的手在她身上轻且温柔的滑过,以一种快意的摩挲达到肌肤相亲的温存。
雯雯在黑暗的迷乱中吻着我,让我更添了几分激奋与感动。
我尽量调整到一种最佳的进攻状态,使自己变得更温柔一些,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双腿分开。
如期待中的一段旋律,雯雯的双手狠命的拥着我的身体,然后发出一声细小的疼痛般的呻吟。
我的动作再度缓慢而轻盈下来,对雯雯轻声说:“一会过后就不疼了,我会把世上最快乐的体验带给你。”
雯雯咬着下唇,将原本环住我身体的双手紧紧叩在一起。
爱情在这样的空间滋长、蔓延、伸展,这个空间适合爱情这种植物的生长。
66
清晨醒来,当妩媚的阳光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睁开惺松朦胧的眼睛,感觉到光明温柔的将我们包融。
雯雯像一个孩子依偎在我的怀里,一条胳膊绕过我的胳膊,搭在我的前胸。我抚触着她的肌肤,闻到她熟悉的气息。
雯雯醒来,同我死死地抱在一起。
我在大学时做过无数次关于那个女人的梦,在梦里我与那个神秘的女人一次次地交欢,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许幻象终究不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说在我生命中第一次和女孩有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还是在2003年的春天。
在那个充斥着惶惑气息的夜晚,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褪去了那个不知名女孩的衣裤,在她的惊讶之中,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女孩那隐秘的三角地带所带给我的快意。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我已经离开了当初发生那段奇遇的房子。那个女孩有着和雯雯一样的纯情,只是当时我只忙着从中取乐,满足自身的欲望,却忽略了彼此渴求相知的心。
至今,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心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落。
有一度时间,我曾在自以为是的生存状态下生活,无法琢磨过去与未来。
她到底是谁?
她还在这座城市里吗?
她在做些什么?
没有说出的爱是完美的吗?
如果在当时我了解她的一切,我现在的生活又会以怎样的状态呈现在我的面前?
对于雯雯,我们还会如此的幸福吗?
我突然感觉到几分愧疚。
爱情是否真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绝美呢?
也许吧,因为分离才成就了爱情永恒的绝美。从过去一直走到永恒,不过是经历了一点悲哀和狂喜。
我忽然想起了我生活中的网络女孩晨。
她不是也在等待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吗?
我不知道网络是不是留给我们太多想象的空间,被我们一次次的在心里放大着,或者还是因为对遥远让我们滋生出一种“伊人在水一方”的温柔细腻的心境来。“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是不是这一切使我们的眼光迟迟的不愿收回?
我为这奇情难绕的生活禁不住哀叹。
“希喆怎么了?”
不知何时雯雯已苏醒,抚着我的胸膛关切的问。
我不愿让雯雯知道我冗长的思索,打着马虎眼:“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
雯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亲切的说:“要是烦心事可千万别憋在心里,不然会很难受的。”
我拢着她的头发,轻声说:“放心,我没事的。雯雯,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对你说句什么话吗?”
雯雯笑着说:“你说,我听听。”
我说:“雯雯,谢谢你带给我的幸福。”
67
周末结束,生活继续。
星期一到公司上班,刚进办公室,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怎么了弟兄们?”我笑着说。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给谢总写恐吓信。”小宇把我拉到一边说道。
“真是好事不出门,怨事传千里。”我愤愤然的说。
据小宇说,谢梓明已经动身前往北京参加某高校举办的MBA培训讲座。
我说:“这么仓促,要多久他才回来。”
小宇说:“具体不清楚,听王正说,选派企业高层领导人去参加培训完全是要其暂时挪挪窝的意思,最近一定会从中央派人下来,以便减小调查阻力。
我说:“王正怎么会知道?”
小宇说:“都是王正今天分析出来的,案例大多如此。只要被上头盯着,别想他妈有好,迟早的事。”
一整天我坐在办公室里都心神恍惚。
王正笑嘻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希喆,不愧是新一代年轻人,有魄力。”
我听出王正所说的言外之意。
愤怒之余并没有在乎我们的上下级关系,于是,我沉着脸说:“有魄力个鸟!”
王正见我毫无嬉笑面色,连忙移开搭在我肩上的手,识趣地离开。
我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的文件,被从外面进来的人告知张总叫我。
自从调到财务部,在公司已经很少和张志霖见面了。一想起他是张倩的父亲,我大致已经猜到了他叫我去的原因。
来到张总办公室,张总正坐在皮椅上,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总对我很客气,忙叫我入座。
我对张总笑着说:“张总,您是不是想问我关于谢梓明和那封恐吓信的事?”
张总笑笑说:“希喆,你跟张倩是好朋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过问呢?”
我把恐吓信及自己被陷害的事叙述了一遍,张总听得皱起眉头。
我说:“我刚离开大学校门,在社会上一没根基,在公司里又无人结怨,这事怎么会碰到我头上?”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委屈。
张总说:“希喆,凡是要冷静,常听张倩提起你,知道你为人正直。我也一直很器重你,当初我把你调到财务部,就看你是个可造之材。”
我说:“感谢您对我的栽培。”
张总摆摆手说:“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显而易见,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如果真有你署名的举报信及那本失踪的帐本被送到了上头,他们下来向你核查,到时你可是有嘴也说不清。”
听张总说完,心里一阵紧缩,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我说:“只要身子正,不怕影子歪,我就不信老天没长眼,大不了对簿公堂。”
张总说:“现在倒不至于,不过,你最好做好心里准备,事态时刻都在发展。”
我说:“张总,这您放心,谢谢您对我的提醒。”
68
我跟雯雯住的小区周边坐落着许多民房,那里暂居着大量民工,他们每日早出晚归,同我们一起挤公共汽车。他们在车上遭受许多妇女的白眼,被认为肮脏、野蛮、没文化,在这里我很愿意为民工打抱不平,虽然他们会在公共汽车上抢座位,但决没有泼辣的上海妇女抢得凶,民工们坐一会儿仅是为了缓解疲劳,还有许多繁重的工作在等待着他们去做。他们并不野蛮,不会象上海人那样,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而骂得不可开交,他们会同乖巧的小学生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夹在两腿之间,上半身微微弯曲,象个痛经的小姑娘,双眼茫然地注视着窗外,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一座座现代化建筑。没有他们,这些高楼大厦就不会拔地而起。如果有人把民工比喻作大粪的话,我要把上海比喻成一块贫瘠的土地,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每日同我们挤公共汽车的还有白领女士,她们总是在上班规定时间前几分钟才到站,下车后匆匆跑向地下通道或天桥,长发迎风飞舞,高跟鞋走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皮包在她们的肩上或手中摆动,并不时地伸出手腕看一下时间,我想这些白领女性中的多数是为了多睡一会儿觉才如此狼狈的。
与白领丽人相比,对于生活,我无法阻挡它带给我的诱惑以及一次一次或大或小的波折。
我怕雯雯担心,所以并没有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她。
然而当生活养成一种习惯,就像这种爱情的习惯那样,要断绝这种习惯,同时又不毁坏生活其他诸因素,似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穿梭于生活当中,但我所不期望的还是在后来发生了。
2004年12月18日,是见到雯雯母亲的日子。
那天下午回到我和雯雯的小家后,雯雯一见到我就紧紧地抱着我,心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笑着说:“你这样抱我,就不怕我为你窒息吗?”
雯雯嗔怪地打我一拳说:“今天晚上陪我去见我妈好吗?”
自从认识雯雯,我从未听她提起过她的家人,我不禁有些好奇。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么突然,怎么不早通知我呢?”
雯雯笑着说:“我妈今天刚到。”
我说:“雯雯,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你的父母?给我说说好吗?咱俩的事,迟早都要让他们知道的。”
雯雯犹豫了一会,把头贴在我胸口说:“这有什么好讲的,还怕他们不愿意?天下父母都一样,想让孩子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在将来能够过上幸福的日子。
我疑惑地听完雯雯的话,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回想起当初雯雯住院时并没有见她家人去探望她。
我轻柔地捧起雯雯的脸,面带笑容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雯雯,跟我说说好吗?我在乎与我们有关联的一切。”
雯雯看了我一眼,像个孩子似的依偎在我的怀里。
雯雯说:“希喆,其实我早应该告诉你,只是……只是怕你会瞧不起我。”
我说:“雯雯,我的人品你还不了解吗?”
雯雯动容地说:“谢谢你,希喆。”
雯雯靠在我的怀里,讲起了她的家庭。在雯雯小学毕业那年,雯雯的父亲因在生意上一再亏损,母亲跟着一个叫郑清的男人移民去了英国。雯雯的父亲承受不住生活中的种种变故,而最终导致精神分裂。自此雯雯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
我便问雯雯:“你恨你的母亲吗?”
雯雯摇头说:“以前恨过,但现在……毕竟她是我妈……”
雯雯眼里的泪花闪烁不定。
我将雯雯紧紧抱在怀里,渴望把自己所有的温情传递给她。我想此时我能感触得到雯雯的内心世界,从小到大没有父母的关爱,又是何等的孤独。
虽然爱是一种负担,但是当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在得到爱的抚慰,特别在接受父母地爱时,这,还算是一种负担,一种坚强的负担。
此时雯雯的心与我是贴近的,那颗渴望爱与被爱的心是相信我的。我想我不会辜负她。
雯雯说:“妈现在年龄也大了,我不想让恨给她造成任何心里愧疚,毕竟我已经失去了父亲。”
我说:“雯雯,你妈能有你这个女儿真是一辈子的福份。”
69
晚上,我跟雯雯打车来到相约的饭店。
临近餐桌时,一个中年妇女向我们微笑,雯雯对我小声说:“她就是我妈。”
我疑惑地看了雯雯一眼,因为雯雯的母亲身边还坐着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人。后来听雯雯的母亲介绍后才知道,他是郑清的儿子,郑磊。
雯雯的母亲似笑非笑得对我说:“你就是希喆吧,常听我们雯雯提起你,给你添麻烦了雯雯她还小不懂事,我又长年不在她身边。”
我谦虚地说:“阿姨说客气话了。”
雯雯的母亲刚要说话,雯雯说:“妈,在英国好好的,怎么想着大老远跑回来?”
雯雯的母亲说:“傻丫头,妈还不是惦念你?”
席间,雯雯去了趟洗手间。
雯雯的母亲说:“希喆,雯雯对我说她将来想跟你在一起,我这做母亲的也不是想反对。雯雯她还小,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就把这次回来的目的跟你直说吧。我想让雯雯陪我一起去英国,这些年在国外,没有好好对她,想就此弥补一下。”她说着,又微笑了,我懂她的微笑,那不是单纯女人的微笑,而是母亲的笑。
“希喆,你是个好男孩,可你不知道,我多想让雯雯陪我过完以后的日子。你跟雯雯的事我都知道,你看是不是……”雯雯的母亲顾忌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阿姨,您的意思我明白,雯雯她知道吗?”
雯雯的母亲说:“这事我会跟她说的,只是……别告诉雯雯我事先跟你说过。”
我说:“阿姨,这您放心。”
雯雯的母亲满足地笑了。
正说着雯雯走过来。
雯雯说:“妈,您可别套他,不然他又该不着边际地嘴富流油了。”
雯雯的母亲说:“看你这个丫头说的,我一看希喆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我强作欢笑地撑到席散。
回到家后,雯雯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切地说:“希喆,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跟我说说。”
我说:“哪能呢!就我,没事也能找出个事乐乐。”
雯雯甜甜一笑说:“我知道你有事也不说出来。对了,今天见了我妈,感觉怎么样?”
我说:“你妈挺关心你的。”
雯雯搂着我的脖子无比向往地说:“希望我妈将来过得和我们一样快乐。”
我心里有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为了不让雯雯看出我的异样。我借口去盥洗室。
雯雯在我耳边小声说:“我在房间里等你。”
70
晚上我做了个梦,从梦中惊醒,额头有虚汗渗出。
雯雯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然后哄着雯雯再度睡下。
梦里,我梦见自己在跑,不停地奔跑,跑得那么急,那么快,穿梭在匆忙的人群中。
即使心跳已经快得不堪重负,即使双腿已经酸软地举步维坚,我还在竭尽全力地跑着,向着那不知名,却又仿佛充满了光明的方向飞奔。
那光明仿佛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然而,无论我怎么跑,它好象总是在距离我一步一遥的地方……
终于,就快到了,就快到那最亮的地方了,那里有幸福,有快乐,有所有美好的一切。
可是……
我的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我的胸口又为什么感觉如此沉重?我为什么会有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一连几个晚上我都在做相同的梦,相同的梦境一再重复,仿佛在预示些什么。
它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呢?为什么我看到了前面,却怎么也看不到……结局?
71
周末的时候,我回父母家吃饭,妈惊诧于我的肚子和红润的脸色。
从老妈家回到市区的房子里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
我坐在地铁上一直在思忖我跟雯雯的事。
雯雯对我那么好,我能忍心让她离开吗?
如果彼此分开了,能对得起给我们牵线的程宏吗?
可是,只有彼此分开,才能让雯雯回到她母亲身边!
如果这样,对自己跟雯雯而言,这公平吗?
就算真娶了她,我能带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吗?
何况现在还正被人陷害着,自己的前途又将如何?
总不能凭一时美好浪漫空谈爱情?
感情的事本来就没什么错与对,如果一时兴起,就不怕将来后悔?
你他妈的做事怎么犹犹豫豫地,像干大事的料吗?
雯雯真心实意对你,怎么就下不定决心呢!
你想过雯雯她妈吗?
分还是不分?谁能告诉我是选择自私还是无私?
你小子,没人能帮你做选择,只有你自己!
谁能娶到雯雯这样的好女孩真是福气!
为什么我不能娶她呢?
这个想法把我吓了一跳,我真要娶她?
哎,你他妈真粘糊!
让我再想想。
等你想完后,他妈地球都不转了!
别烦了!
我大声对自己说。
整节地铁车厢的人都朝我看,我忙恢复沉思冥想的样子。
回到我跟雯雯的温馨小家后,面对着满心欢喜向我走来的雯雯,我忽如潮涌。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这一切好象是一场梦,我对眼前的情景产生了幻觉。
“想什么呢?”雯雯挽住我的胳膊问道。
“想你呢!”我随口应道。
“哪儿想?”雯雯笑问。
“哪儿都想。”
“真的?”
“真的!”
很多时候,我都想坐下来跟雯雯好好谈谈。但转念一想曾答应过雯雯母亲不告诉雯雯她母亲跟自己谈过这事。若从侧面说,雯雯又是个敏感的女孩,怕让她猜出个一二。
走在上海的繁华街景,客入其中。一如大漠里的一粒沙尘,找不到来去的方向。
许多次我站在路边,不是城市的街道,而是通向远方的大路,都会骤然心跳。我看到那些过往陌生的车辆和行人,感到疑惑。
我不知道他们的方向和生活,尽管不断地想象,一切都应该是那样,却又不断地否定,那遥远的距离究竟发生了什么?
站在路边,我像站在巨大的旋涡旁边。它巨大的吸力,会随时把我吸走,我也会无法控制地跳入其中,不惜此生的被那莫名的冲动所卷走。
那充满魔力的冲动,几乎伴随着我的青春,使我的生活产生分裂和不安。我承担并享受着生活,同时必须揣测那些与我遥远的事物,以及它带给我的困惑和烦恼。
72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探清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有多深有多浅。
如果在很多人身上都可以找到那份感情,那多半并不是真正的爱情,因为那个人在内心深处也未必会真的好好珍惜。来得容易的东西,往往也去得容易。
我和雯雯的爱情滋生于幸福之中,以为就这样了,不想却来了一场雨。好久没下过雨了,然而我对它并无久违的亲切。雨很猛烈,几近疯狂地冲刷着地面,好像在刻意涤荡着什么。
2005年1月3日,我最终输给了现实,生命不会静止不动听任我孤寂无助。据说,一扇门的关闭是无可挽回的,又说,开门和关门是生命之严峻流动的一部分。我不敢说自己没有关门后接踵而来的揪心之痛,我至少不会让门的关闭成为我生命里最具悲剧性的动作。
于是,在爱情接近尾声的时候,我不再理会那撮赶不走的最后的痛。谁料,有了这场不期而至的雨。原以为,那撮痛会因雨水的浸渍蔓延扩散,岂知它来不及传播就被冲的一干二净。
2005年1月3日,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天,因为自此之后它使我的心变得有些苍白了。
73
关于那本被盗的帐本,我并没有料到躲在阴暗角落里陷害我的人会如此迅速地将帐本送交国资委。
一大早,就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从中央国资委派来的同志想找我谈谈。
而这一天不仅是雯雯母亲离开的日子,还恰是雯雯的生日,我为了能给雯雯一个惊喜,没有事先向她说明。
临出门的时候,我歉意地对雯雯说:“公司急着有事,不能陪你一起送你妈了,要是能有分身术,我真恨不得……”
话还未说完,雯雯理解似的双手环住我的腰,温柔地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去就代表咱俩了。”
雯雯把脸凑了过来,我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微笑着说:“晚上我会给你一份永无止境地温存。”
雯雯脸微微一红,捶了一下我的胸脯说:“哟,好厉害的希喆阿,就怕你到时坚持不住!”
我说:“这你放心,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雯雯羞红着脸说:“你还八年抗战呢!”
我“嘿嘿”一笑说:“用不了八年,一晚上突击奋战就行。”
雯雯嗔怪地捏了我一下,笑着说:“就你嘴贫。”
我装作委屈地说:“嘴贫说不上,嘴甜倒是真的。”
雯雯深情地看着我,然后在我唇上轻吻了一下说:“希喆,我喜欢听你胡说八道,去公司早点回来!”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