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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帅帅希喆 当前章节:146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出了楼道,迎面扑来的冷空气使我裹了裹衣领,不知雯雯现在是否正站在窗前,看着我远去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向窗口张望。

这个冬天上海很冷,行人们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静静耸立在道路两旁,车辆如水搬穿梭不止,光秃秃的树木包裹着深褐色的树皮,道路旁的铁栅栏已经油漆班驳,等待着焕然一新。

我来到公司,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已恭候多时的国资委的同志。

其实,我没有什么好交待得,国资委的同志有我署名的举报信以及那本被盗的帐本,我再说什么似乎已是无能为力了。

近一个小时的谈话中,我尽可能地控制住情绪,因为我知道这铁证如山的实物足以把我压得无法翻身,一切辩驳都是无力的。

我打心底憎恨那个陷害我的人。

我感觉自己有些脆弱不堪一击,面对这个深不可测令人无法琢磨的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霎时包围了我。

我心里突然响起一种渴望被理解的声音。

程宏是你吗?

如果你在这,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你一定能看透隐藏在这黑暗背后不可告人的阴谋,宏子,我相信你。虽然你已经离开我了,可在我心里你还活着,还在关注着我。

宏子,你听到我在呼唤你吗?

此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没有人能理解我。我问自己,难道这就是一个人的可悲?

临出门的时候,国资委的同志叮嘱我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向他们反映。我应声答应着,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会议室的。

我暗暗的告诫自己,不能就此疲惫,不能在生活中处于被动。

我眼前忽然闪过一丝亮光,我仿佛辨出了阴霾后的天空,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那片云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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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小宇急切地问我事态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无所谓地“嘻嘻”一笑说:“放心,死不了!”

小宇拍着我的肩膀说:“哥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强作欢笑说:“不用,有你的关心,还有什么难关过不去?”

小宇笑笑说:“说得也是,这事过去了,可别忘了请客。”

我说:“别说请客,带你泡妞也行啊!”

说完,我和小宇一阵“哈哈”大笑,毫不在意上班时间。

其实,在“哈哈”大笑的背后,我心里有着无尽的空虚。

想起当初来公司报到时的壮志豪情,如今已被生活蹂躏地残缺不全。我看着手中的文案,又环视了一眼这熟悉的办公室,心中掠过一丝难奈。

还好,在我身边还有爱我的雯雯。

我不敢想,如果雯雯也离我而去,我的生活又会怎样。

我希喆是幸福的,可是在我和她母亲之间,她又会选择哪个呢?

她会陪我走完这段寒冷的冬天吗?

我想知道。

为了能让雯雯开心地过完这一天生日,我打电话通知雯雯的好友沈乐琪,到晚上一同为雯雯庆祝生日。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毫无减小之意。我来到商场为雯雯挑选了一份精致的礼物,然后打车回到住处。

沈乐琪早已等候在门口,我嬉笑着把她让进屋,“你先坐坐,雯雯快回来了。”

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着。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我并没有料到时针指向19点还未见到雯雯的身影。我激动的心情随着时钟的“嘀哒”声逐渐趋于平缓,紧接着就是焦急得等待。难道是雯雯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吗?

我听着外面“唰唰”的雨声,我的心里一阵凌乱。

我拨打雯雯的手机,话筒里传来一阵机械性的应答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对不起,你所拨打得电话已关机……”

沈乐琪看出了我的焦急,安慰我说:“雯雯兴许正在回来的路上,可能一会就到了。”

我尴尬地笑笑,也不愿多想。

我仔细听着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期待着下一个就是雯雯。

时针指向21:00,雯雯仍未回来。

我扭头看着窗外的雨幕,内心忽然有一丝颤栗的感觉,仿佛被迎面飞来的冰块击中一样,留下一些希望的碎屑。

我在房间里坐不住,于是套上外衣站在楼下等雯雯。

雯雯,到底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难道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知道我在深切的等你吗?

雯雯,雯雯……我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着你的名字。如果你听到了,就快回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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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雨打在身上凉彻心肺。

沈乐琪打着伞站在我的身旁,一如夜色的静默。

我看到楼前的道路上驶进一辆闪着车灯的轿车。透过挡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两张熟悉的脸。

那分明就是和我朝夕相处的雯雯,旁边那人,我有些惊讶,郑磊。

我所看到的,让我出乎意料。

我深爱的女孩,让我担心的女孩,我顾不上呼吸,只是一阵哑然。

雯雯从车上下来,疑惑地看着我。

我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走进雨雾,坚定地走过雯雯的身旁。雨打在身上,浑身湿透,心也冰凉。

身后响起雯雯熟悉的声音:“希喆……”

我抑制住心中的酸涩,没有回头。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2005年1月3日,那个大雨不止的夜晚,我和雯雯开始产生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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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大街上,我并没有想过要找个地方避避雨。

我问自己这世间到底什么是幸福,如果幸福只是开始得非常艰难,有时又会为结束时暗自留恋。那么,也许我已经经历过幸福。

突然一个闪电,又是一声雷。那闪电像照相一样把雨滴落下的姿态清清楚楚印在人的心里,像是每一个我和雯雯在一起的回忆那么清楚。突然一阵晕眩,那些光点似乎开始旋转,不停地旋转着。我胸口一阵刺痛,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我走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淋着。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没有方向和目的。我跟雯雯的家是不能回了,职工宿舍的大门也早已关闭。

我不禁冷笑一声。

我和雯雯的分离,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并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事实上,我从没有拥有过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拥有。

我在雨中淋了三个多小时,情绪稳定下来后,我感到全身一阵发冷。

手机的显示屏上尽是同一个未被接听的号码,我知道那是雯雯打来的。

在街上行走的这段时间里,我把该想的都想了。

我没有对不起雯雯的地方。我和雯雯的爱情就仿佛像一个玻璃球打碎了,刺伤了彼此。简单的感情和爱恋,是生命里忘不掉的伤痕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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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小了,我突然觉得路上的景物似乎都是那样的熟悉,并不是因为它是我所居住的城市。

我不知不觉立身于居民楼下,抬头望向那层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房间。就在那套曾住过的房间里,平生第一次与女孩肌肤相亲;亲自下厨宴请程宏和张倩……

一幕幕,清晰明澈。

此时,那套房间里是否还有人居住?

它的主人对这世间是否和我有一样的渴望?

我不愿多想,就连在哪儿过夜的现实问题,我都不愿去考虑。

我穿着一身含水的衣服,全身湿漉漉地走进路边的一家网吧。

坐在电脑前,我突然想起了网络女孩晨。那个让我与之交心的女孩,那个让我以诚相待的女孩,自从上回给她发过MAIL后,就再也没有与她在网上联系。

她还好吗?发给她的MAIL,她是否做了回复?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闪过,我急切地移动手中的鼠标去点开那尘封已久的信箱。收件箱里躺着三封她发来的MAIL,当我看到那三条熟悉的MAIL地址时,心里有种特殊的感情。我知道晨并不是网络世界的过客,她还在想着我,牵挂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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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日期:2004年12月6日

发信主题::)

寒文:

还好吗?

在网络与你相识五个月来,第一次给你发MAIL,心里很沉重。

其实,在收到你发来的第一封MAIL时,就想给你回复,可是一打开电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难道这就是网络世界的交流?敲击键盘的声音是否能直触你的心底?

我们虽然居住在同一座城市,但彼此或悲或喜的生活使我一次又一次在友谊面前却步。有时我也为自己矛盾的想法生厌,我开始变得不知道生命的轮回究竟是什么。

也许,这就是游离于现实与网络中的我。

这座没有温情的城市,总是以一种我无法预知的情结顽固地霸占着我的记忆。而我只能捧着沉甸甸的记忆手足无措地面对这座庞大而嘈杂的城市。

我不是一个相信命运的女孩,但曾经滞留在我记忆中的图画,一幅一幅在我脑海里盘桓不去。对于你我的相识,我觉得不会有一个完满的结果,这就是我心里沉重的原因。

请你谅解,我没有真正融入你的生活,但我明白,你已把我当成你心底的朋友。曾经在一个朋友的文集里看到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要让自己慢慢变得美好,需要穿越生活的起源。而这些起源,也是痛苦的根基。像一条河,永不停息,最终流入大海。我想是的。

现在的你,是否已找到了本属于自己的生活起源?而那些起源,我却不希望会成为你痛苦的根基。

寒文,你明白我此时的感受吗?

发信日期:2004年12月12日

发信主题::)

寒文:

寒流来袭的这个冬天,你是否知道,我在牵挂你?

我一直想要以这样的开头来探知你的生活,可是发现,太艰难。我以为上帝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而当我打开MAIL看到你在生活中的遭遇时,我的内心充满了担忧。

于是,我打开久未开启的QQ,希望能看到你的头像闪烁时的身影。从上午到下午,再到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而我的心依然明亮着。

寒文,你现在还好吗?你是否知道我一直在网络上等你?

我想知道。

牵挂你的朋友:晨

发信日期:2004年12月28日

发信主题::)

寒文: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一连十几天都没有你的消息,而我仍旧不厌其烦的一字一字的发到你的邮箱。同室的好友小萌对我说,心疼一下你的键盘吧,再这样下去终有一天它会被你累坏的。

我嘴角轻轻扬起来。我想,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的笑容也许无法达到自然从容。

在敲下这封MAIL之前,我又一次看了你发来的MAIL,每一句话都让我感觉到了你内心的沉重。你对友情是真诚的,而我并没有及时给予你回复,这是我纠心的由来。

昨天下午,我和小萌两个女孩子,穿着毛呢裙子和长靴,涂着眩目的唇彩和眼影,把自己穿扮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在物质温暖的包裹下,我微微一笑,有些心不在焉。其实我一直在想该如何给你发这封MAIL。

晚上小萌睡在我身边,孩子气地蜷着身子,紧紧揽住我。我安静地躺在那里,听着耳边她均匀的呼吸声。迷惘而无助的孩子啊,这座繁华的城市与我们始终有着冰冷的距离。

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了,面对无法预知的未来,我的生活也许已经开始变化了。

虽然我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的那个人还未出现,可是长久以来,一切都在变化。

我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终究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

寒文,你所拥有的生活遭遇了不幸,这让我隐隐有些不安。因为我已把你当成了我心中的朋友。

我不知道那不幸是否已离你远去,你是否又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总之,不管怎么说,我们面对生活都不能绝望。

曾经我也绝望过,但有时候我又为记忆中那点残留的绝望感到可悲。生活中时时充斥着绝望,而你的生活中还有我对你的信任。

寒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的为人。在我心里,寒文永远是我真诚的朋友。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我发给你的这封MAIL,不知道你看到的时候,我们彼此的生活又会怎样?

希望你能早日看到这封MAIL,我想知道你现在到底还好吗?

让我担心的寒文,让我牵挂的朋友,愿你的生活充满了阳光。

79

我眼神专注地看完晨发来的三封MAIL,心头涌起一股直抵咽喉的酸涩。

从这三封MAIL里,我知道了晨在现实中对生活的无奈,还知道她在情感上的矛盾心态。

这让我想起以前曾给她发去的MAIL,原来每个人都是渴望理解与被理解的。

我明白晨其实一直都在关心着我,我打心底感谢她。

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给她回了一封MAIL,告诉她我还没有被陷害到无法回返的地步,只是这一阵子心绪杂乱没有顾上跟她联系。

晨此时不仅把我当成了朋友,还在密切地关注着我的生活,这让我感觉她就在我身边一样。所以,我毫不隐瞒的将最近发生的好事、坏事如实告诉她。

我在MAIL里跟她说了我和雯雯的感情分离,从中央国资委派来的同志找我谈话,以及我始终都不知道陷害我的那人到底是谁。

在信的末尾,我对她说,其实我们都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因为需要有人聆听和倾诉,所以就逾越了看似无法拉近的距离,凭着心中这永不泯灭的对朋友的关心、理解和信任。也许你说的对,不管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如何,我们对生活都不能绝望。

我告诉她我现在在生活中处于被动状态,对这一阵子发生的事一无所措,我不想就此离开公司,因为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陷害,我还要找出陷害我的那人到底是谁。

敲完后,我点击了“发送”。网吧里的人们依然如故,我摸着身上湿透的衣服,长长吐出一口气,但心里并不感到轻松。

我想,我跟雯雯是否会就此一了百了。我感到心里凉凉的不是滋味。

80

张倩从西部援建电台回来后,我不能不告诉她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

当我推开张倩在电台的休息室时,她正坐着拨打手机。

她看我进门,一脸严肃的站起身,冲我劈头就喊:“你这几天都跑哪去了,打你手机总是关机?”

我笑着说:“打手机你还费钱,我这不是整个人都来了。要声效有声效,要视觉有视觉,可视可听一应俱全。”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跟个没事人似的。”

“怎么了,从西部转一圈回来,连说话也变的有气势了。”我嬉皮笑脸的说。

“雯雯找你都快找疯了,你知道吗?”

“她都跟你说了?”

“希喆,不管是怎么回事,你总得给雯雯打个电话呀!”

“她会急着找我?要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张倩瞪大了眼说:“你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不打。”

“也许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呢。”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那天说好要给她过生日的,可她……”我心里有些来气。

张倩无奈地看着我,然后平心静气地说:“希喆,这次来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我把公司近来丢失帐本及有人写信陷害我的事从头到尾地跟张倩讲了一遍。

张倩听后,沉吟片刻说:“从公司丢失帐本到写信陷害你来看,很有可能都是一人所为。从盗走公司总裁帐务看,幕后主谋是想要辖或整挎你们公司谢总,而假借你的名义写信警告,只能说明一点,幕后主谋认识你,而且有可能离你很近。”

听张倩所说,不无道理。我突然发觉自己就好象被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某个不定因子所包围,随时有可能将我一口吞下,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件事雯雯她知道吗?”

“怕她担心,没敢告诉她。”

“希喆,有空找她好好谈谈。两个人既然在一起了,出现困难就应该一起面对。如果需要,我会随时帮忙。不要老一个人撑着,别忘了,在你身边还有我们这些朋友。”

当听到张倩说到“朋友”二字时,我感到心里有什么悄然间掠过,难受的不是滋味。我看着张倩的眼睛停留了数秒,不由想气了宏子。如果宏子在,也许我就不会一度消沉,就不会感到孤单了,生活中的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宏子,这些天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吗?

宏子,如果你就在我们身边,一定知道幕后主谋是谁对吗?

宏子,宏子,你听到我内心深处对你的呼唤吗?

为了不让张倩再度回想起曾经的过往而伤感,我忙借口先行告辞。

临出门,张倩叮嘱我打个电话给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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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上闲逛了近两个小时。

各种医治性病的广告单贴在电线杆上,广告中全部打着某某医师的旗号,将他们的名字鲜明地印在纸上,以此吸引病人,此举与古代青楼将妓女挂牌揽客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激烈的竞争早在几百年前就随着经济的发展油然而生,各商家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经常争得头破血流,此事特别在青楼行业屡有发生,一些青楼老板为了谋得先机,推出他们的特色招牌——将一些身受大众好评的妓女的名字挂于青楼门口,引来过往路人,繁荣青楼经济;这与医治疑难皮肤疾病的诊所将一些具有众多头衔的医师的名字印在广告上出于同等目的。仅仅把妓女的名字挂再门前还无法起到良好的宣传作用,老板会将妓女的丰功伟绩一一列举在她的芳名之后,以此告慰来此消费的顾客,此妓女并非平庸之辈,是凭真本事吃饭的,这就如同在医师的名字后面写上他(她)曾在国际性病医学大会上获过什么殊荣,经验丰富,包治一回不会来第二回。如此一来,一些患有上述皮肤疾病的便会像嫖客慕某妓女名而去青楼一样,满腹希望将后半生幸福、欢乐寄予,仅仅是因为某医师的名字或殊荣或吹牛言词而去医治。

一些青楼中的常客在玩过几次后得出这样的结论:满不是那么回事,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于是,便将目光放在良家妇女身上;一些去医治的常客进出几回诊所后也做出这样的抉择:去他妈的,不治了,赶紧找个女人快活算了。于是,他们的身影便从诊所又重新转移到“红灯区”。

这两件事情只有在一点上没能达成一致,青楼老板往往将某妓女的回头率之高作为该青楼的得意之处向顾客推荐,而医治疑难皮肤疾病的诊所却不能将光顾某医师的回头率之高作为它受欢迎程度的一项参数告诉客人,否则,他的买卖不赔才怪。

82

晚上,我没有直接回到住处,在路边的小酒吧里接连喝了数杯扎啤。

从酒吧出来,头脑有些眩晕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兴许是怕我影响市容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警察急着把我往车里塞,带到局里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那股冲劲,照着警察的脸上就是一拳,嘴里嚷嚷着,“我又没犯事,凭什么抓我?”

警察整整被我打歪的帽子说:“拿下。”

等我清醒过来,已是被带去公安局的第二天清晨,双手被铐了起来,倚在墙角,由于昨晚酒精的作用头有些疼。

见对面桌前坐了个女警,我笑笑说:“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出去?”

女警不显神色地说:“已经通知你们单位来领人了,先等着吧。”

我正琢磨着单位的哪位仁兄会来。

小宇的身影突然映入我的眼帘,后面还有张倩跟雯雯,我心里一阵不安。

听小宇说,公安局一大早就给单位打来电话,问是不是有个叫耿希喆的。刚巧是他接的电话,忙向财务部经理王正报告,王正觉得没有继续向谢总汇报的必要,做出让小宇带着公司证明去公安局领人的决定。张倩听说此事,便同雯雯一块赶了过来。

临走的时候,一名老警察反复叮嘱他们:“带回去要好好教育,年纪轻轻的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去酗酒。”

有那么一瞬间,我跟雯雯的眼神交汇,不知什么时候我学会了躲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我甩下一句“我先走了”,离开了公安局大院。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我长长地呼出口气,水雾模糊而氤氲。

途径北京路的时候不想被警察拦住,要我出示身份证。我摸遍全身几乎能放物品的口袋,除了剩下些为数不多的零钱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警察问我住哪。

我半迷糊半清醒地笑笑说:“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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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跟雯雯联系过了。

我接到小宇打来的电话,说办公室小敏周末邀请我们去参加婚礼。听后,我拿着电话愣怔了许久,然后问道,“这么快就结婚拉?”

小宇说:“人家是闪电战。希喆,你跟唐雯也赶快加把油啊,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就连给小侄子的压岁钱我都准备好了,哈哈!”

当听到小宇说到“唐雯”时,我心里一沉。我跟雯雯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联系了,难道我们的爱情会就此夭折。

小宇见我不说话,忙说:“嗨,怎么拉,希喆?”

我回过神,应和道:“好的,没问题,地点定在哪?”

“婚宴定在‘喜相逢’大酒店,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去呀!”

“我知道,忘不了。”

我穿着雯雯给我买的那套西服参加了小敏的婚礼,这天来了许多宾客。

小敏和新郎来到我们这一桌,大家共同喝了一杯酒,祝贺他俩新婚幸福。

新郎对小敏说:“我先去别的桌转转,你陪同事们好好聊聊。”然后便客气地同我们告辞。

小敏走到我面前说:“你今天真精神呀!”

“你今天更漂亮。”

“怎么没有把女朋友带来?”

“她今天有事来不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早着呢,我现在还是一无所有。”

“没关系,现在还年轻嘛。希喆,喝杯酒吧!”小敏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举到我面前,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小敏和新郎的巨幅结婚照片摆在酒店大厅的显眼位置,我捎一抬头,便可看到身着洁白婚纱的小敏正手捧鲜花幸福地依偎在新郎身旁。

这时,我想起自己从未给过雯雯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我依然在对明天毫无把握地生活着,而我们的爱情似乎也在生死边缘徘徊着。

84

自从上回跟雯雯分开后,我就一直处于低迷状态。

每天夜里,我都要围绕体育场塑胶跑道疯狂奔跑,用尽全身力气,毫无保留。不快乐的情绪会随着汗水在一圈圈的奔跑中顺毛孔排出。奔跑了十几圈后,我会脱掉衣服,赤裸的上半身躺在草皮上仰望天空。冰凉的草皮被我压在身下,隐隐刺痛我的皮肤,汗水顺着身体流淌,再沿着草茎渗进泥土,与大地融为一体。幽黑的夜里寂静无声,我只能听倒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跳个不停,世界仿佛只我一人。

能够使我从空虚中解脱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停地运动,令我不解的是,许多人在社会中不停地运动却伴随着他们的酸痛。

85

两天后,我在单位收到一个很大的包裹,拆开一看,里面装的尽是我放在雯雯那儿的所有物品,还有一封信,是雯雯熟悉的笔记。

我将包裹放在一旁,拆开信,上面写着:

亲爱的希喆:

好久没有这样称呼过你了。

你还好吗?呵呵……也许你还在埋怨着我,在那个雨夜,在我生日的那天……

妈临走时说让我陪她一起回英国,我没有同意,我觉得能牵动我生活的人才是值得我一生去追随的,而这个人恰恰是你——耿希喆。

妈还说……想必这些话她都已经跟你说过了,自从那晚跟妈吃饭回来后,我就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希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不希望有些事你一人去承受,去独自面对。如果一个人去感触同一份心痛,会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两个人去感触同一份心痛,心痛的感觉就会减少1/2。

希喆,别忘了,你身边还有我。

妈身体不好,希望我能早日成家,有个归宿。而郑磊,也就是在那时闯进了我们的生活。在我生日那天,郑磊来找我。他向我表达了心悸,我感谢他们父子对妈的照顾,但我更坦白我真正爱的是你,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心中代替。

还记得我们的相识吗?在那个雨天,刚巧又是白天,可我不懂,老天又为什么让我们在雨夜分离。难道真是老天注定的命运吗?你的离开,与我擦肩而过,没有一句话,也不听我的解释,但我不怪你,因为我们彼此爱过。

只要曾经爱了就好。

我住院时,你无时无刻陪在我身旁。

我手凉时,你温暖的手紧紧地握着。

在环球嘉年华,我被吓哭了,你为我擦泪,嘴里说着“不哭”。

……

太多的记忆虽是过往,但相信我们都不曾忘记。

希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希喆,我们都要好好的,你说过的,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

现在你心里是否还在疑惑,为什么我会将你的东西寄给你。

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房间里总是一片寂静,感觉空落落的。我抚触你曾用过的东西,心里难受,就特别想你。

想你那些贫嘴的日子,想你的气息,想你的温存。

希喆,你的东西我可能无法长期替你保存了,想了很久,还是选择寄给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又会去哪里。心里矛盾。

今天,我把心里想说的话都写在这里,你的真情我早已收好。

希喆,希望你永远幸福并且快乐!

牵挂你的:唐雯

2005年1月21日

86

看完雯雯的来信,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当时我正在公司忙着财务报表的事,匆忙中顾不上向公司领导请假。

我打车来到我跟雯雯的租房处。门紧锁着。想起当初离开时,我并没有将钥匙带于身上。

我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答,又重重地敲了几下,门还是紧闭着,依然没有回音,潜意识里告诉我,雯雯已经离开了。

但我真希望雯雯就在里面,我拼命地拍打着门,它却无动于衷地紧闭着。我一次次敲打它,依然无人回应。

手敲肿了,我疲倦地坐在门口的地上,头靠在墙上,心中充满悔恨,想着雯雯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打电话给雯雯的好友沈乐琪打听雯雯的去处。

她说雯雯并没有搬回学生公寓,具体她也不知道。

唯一的一线希望也随之破灭,我心里难受的不是滋味。

87

姜扬打来电话,说大学同学要聚会,我说不去,他问我为什么。我把找寻雯雯的事情告诉他,他叫我别太着急,急也不是办法,还要陪我出去散散心。

我怎么能不着急,但还是决定去散散心。

姜扬带我来到一家KTV前,我跟随姜扬进了一个包间,服务生问我们需要些什么。

姜扬说:“两杯扎啤,一个果盘。”

服务生将这些东西记录在纸上,欲转身离去。

姜扬说:“别走,回来。”

服务生返回,必恭必敬地问道:“先生,您还需要什么?”

姜扬说:“给找两个小姐。”

服务生说:“您自己来选吧!”

姜扬拉住我的胳膊说:“走,出去看看。”

我坐在沙发里说:“我不要,你给自己找一个就行了。”

姜扬独自跟着服务生走出包间,几分钟后,他领进两个小姐,她们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模糊不清。

姜扬拉着一个小姐的手坐在沙发的一侧,另一个小姐很主动地坐到我身边,服务生紧跟着端进来两杯扎啤、两杯红酒和一个果盘。

我身边的女子长发披肩、浓妆艳抹,让我分辨不出年龄,极具挑逗而暧昧的眼神频频看着我,让我不知所措。

恰在那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看着来显上陌生的号码,我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铃声响过六声时,我才确信是找我的,忙按下接听键。

那边传来沈乐琪焦急的声音。

“希喆,你现在在哪?”

“干嘛?有事吗?”

“别说了,赶快,我现在在机场,跟雯雯在一起。”

“什么?你找到雯雯了?在机场干嘛?”

“少废话!你赶快过来,飞机一个小时后就要起飞了。”

“去哪?谁走?”

“别废话了,你赶快过来,雯雯要去英国了。你要是过来能留住她,她兴许就不走了。”

“去英国干嘛?”我脑子里一阵“嗡嗡”响,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郑磊已经向她求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他妈的还不赶快过来。”

“你等着,我马上赶过来。”

我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来不及跟姜扬解释,说了句“我先走了!”离开KTV,打车向机场的方向赶去。

半路上,我突然想起半月前给雯雯买的钻戒,至今还躺在我的办公桌内。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赶回公司还来得及,忙向司机说去××路H集团。

88

我从没想过与自己期盼的人失之交臂是一种怎样的情介,对身边时刻潜藏的危机毫无预知,是否会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现在是20:50,再过一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

我告诉自己,不管怎样,我都要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机场,赶到雯雯的身边……不能让她走,我要让她明白……

蓝绿色的出租车在公路上缓慢行进着。

“如果你能在10分钟之内赶到H集团,我多付一半的车资。”我对司机焦急地说。

司机含糊不清地答应了,脚下猛踩油门。

如愿抵达H集团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财务部办公室。室内一片幽黑,我将桌上的台灯打开,从抽屉里找出半月前买给雯雯的钻戒,然后看了看表,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有50分钟,时间充裕,我心里一阵激动。

临出门时,我回身扫了一眼经理王正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心里疑惑平时在临下班前门都是关好的,怎么今天……疑惑中我走进虚掩的门,生怕打破夜的沉寂,轻手轻脚的。当走到门跟前时,从门逢里透出暗蓝的光。

难道是……

我礼貌地敲了敲门,但里面无人回应。

我手握门柄,准备猛然间冲入,看个究竟。

可还没等我用力,顿觉一片黑影迅速而有力地从我头顶掠过。

我眼前一黑,不知疼痛,来不及看身后是谁突袭一棒,偌大的身躯便倒下了……

我不能想象,这突如其来的一棒竟把我与雯雯阻隔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与此,我后来的生活也变得让我无法琢磨。

我不知道一个人在持续的昏迷状态下,世界一片漆黑,是否还会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过于与未来。

我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89

2005年2月16日,我死了吗?

我觉得我还活着。

我睁开酸涩的眼睛,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我累极了。

累得连睁开的眼睛都没有力气合上。

如果知道我醒来后要面对的世界,我宁愿一睡不醒。

听小宇说,从送进医院的那刻起,我已昏迷两天一夜了。在这段昏迷的时间里,我时有唤着唐雯的名字。我问张倩雯雯来了吗?张倩沉默片刻。我说你快说呀,她到底来了没有?张倩说,那天夜里她就走了,已经离开了上海。我近乎疯狂地对小宇和张倩说,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们,为什么我睁着眼睛眼前却一片漆黑,你们他妈的倒是说呀!

良久,我听到张倩小声地啜泣声。

“小宇,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瞎了?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啊!”我歇斯底里地喊道。

“希喆,你冷静点好不好。”小宇紧握住我的手说。

“小宇,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们了?”我带着哭腔问道。

“医生说,你被钝器击中后脑勺后,引发静脉血管破裂,造成大脑淤血而导致双目失明。”

小宇的话像刚针一样刺在我的心坎,我哑然。

张倩见我长时间地不说话,两手拖着我的肩膀说:“希喆,你可别吓我们呀,你倒是说说话呀!”

还能说什么呢?

我的天空没有颜色,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我开始看不清自己,我越想看见,那个自我就会越躲闪。

曾经在我的生活里有着灿烂的阳光,仅是一棒落下的功夫,我便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区别。

2005年2月16日,在昏迷了两天一夜后,我苏醒了,但也失明了。

这一天距离我和雯雯分手的日子多少天?

这一天预示着我和雯雯也许今生都无法相见。

雯雯就这样离开了我的生活,除了悲伤,我一无所有。

90

我的苏醒惊动了值班医生。

医生告诉我,我在医院的这些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持续两天一夜不醒,在医院尚属首次。

医生说我的后脑部位有一部分淤血,正是这部分淤血阻碍了视网膜血液的正常传输,从而导致短暂性失明,必须在一周内开颅手术。

我对医生所说产生疑惑。

我问医生,什么是短暂性失明,还能治好吗?

医生说,现在我还不能妄下结论,等手术后仍要观察一阵子,年轻人,心态要乐观,好好休息才是根本。

我说,谢谢你医生,这段时间我一定会好好休息。我相信我的眼睛肯定是会被治好的,怎么看我都不象后半辈子拄着导盲棍过日子的人。

“小伙子,有这种信心很好,我们会很快拿出一个治疗方案尽快给你做手术,争取你早日康复。”

“医生,我相信你,希望我看到你的那天能早日到来。”

听医生这么一说,我像一开始被团团迷雾遮掩而后又看到迷雾深处射进来的光线,心里一片豁然。

我为自己的改变感到惊喜。

因为我对自己的希望还没有泯灭。

因为我不想以一颗纯净的心面对整片的黑暗。

因为我不能也不敢让人有一天搀扶着回家见父母。

我知道我还年轻,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还有许多心愿没有完了,我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开。

我问小宇,是谁把我送进医院,是谁替我付的医疗费,又是谁从背后对我下的黑手。

小宇说,自从公司保安小张走后,又招进一个新保安小范,专门负责公司夜晚保卫工作。由于白天照面少,又是新来的,对公司员工不熟悉。那天晚上他见财务部有个黑影,把你误以为是窃贼,不问青红皂白拿根木棒就往你头上砸去……后来就……公司将小范辞退后,由于是在单位出现的误伤事故,决定将你送进医院后,一切医疗费用由公司承担。

我心里突然由平静变得气愤。

只因一个保安的鲁莽,便让我告别了光明,与黑暗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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