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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姽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9

仰起头来,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高而直的鼻梁在美玉般的面庞上形成山脊般挺拔的线条,明亮而又放肆的眼睛也正看着她。她一阵颤栗,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他的左臂。那里有刺青的怪兽,龙头虎身,张牙舞爪。

这只凶恶狰狞的刺青怪兽令她霍然惊醒,激情的潮水渐渐退去,她惊觉自己正躺在杀兄仇人的怀抱,伸手一推他胸膛,欲挣脱出来。然而他手臂如铁钳,将她一紧,她的脸重又贴上他的胸膛,他的皮肤特有的气味如浓厚的烈酒将她缠.绕。

就在她神魂俱醉的时候,他戏谑地说了一句令她羞愤欲死的话:“看来不是你将寡人伺候舒服了,是寡人将你伺候舒服了!”

说完,他像恶作剧的孩子般哈哈大笑,放开她,走下锦榻。

天啦,他居然什么也不穿,就这样满不在乎地向大帐中央的火塘走去。她用绣被掩住身体,惊愕地瞪着他。他的身体,她没法视而不见,高大伟岸有如天神,有一点恰到好处的肌肉,但是并不过分发达。

釜中烹着羔羊,他割下一只羊腿,转过身来时,她被电击一般迅疾地扭过头去,绯红的晕色慢慢地升上莹白如雪的面庞。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将羊腿递给她,见她呆呆的,他骂道:“快拿着,还要我喂你吗?”

她还是不动,媚脸笼霞,樱唇紧抿,目光固执地落于别处。可是天知道,她有多么饥饿,滑腻温润的肉香萦绕在鼻端,烧灼着她空空如也的胃。

他怒道:“不吃算了。”正要起身,她从被褥下飞快伸出一只手,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样子简直有如向他求救。他不禁笑出了声,递给她,坐在榻边看她吃。

她被看得非常难为情,尽管饥饿难耐,仍旧吃得十分优雅。

他凑上来:“喂我一口。”

她不得不送到他嘴边。他嘶咬羊肉的样子邪气得迷人,她心里砰砰地跳。

她正吃着,他又凑上来:“再来一口。”

她又举到他嘴边,一脸不情愿。他曲起中指,敲她的额头:“釜中还有,不要做出这副馋样儿。”

看着她以柔婉优雅的风度慢吞吞地吃完了羊腿,他只是笑,刚才还暴戾邪虐的瞳眸,此刻注满了宠溺和暖意。

他递给她绢帛擦嘴,然后又起身走开,手持兽面纹铜爵而回,喂她喝了一杯浓香的高梁醴酒。

他给自己也满上,仰头喝尽,然后钻进被窝,搂住了她。

天啦,他的眼睛那样看着她,闪烁着兽一般贪婪邪肆、霸道强横的光芒,难道说,他还要……

她心中燃起难以言说的羞愤和耻辱,欲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强行将她的双手摁于头顶,带着邪魅放肆的笑意,观察着她扭动间乱颤的双.峰,两点不住晃动的嫣红,像两颗鲜嫩多汁的樱桃,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于是他俯下.身轻轻含着,用舌.尖逗弄,直到它坚硬起来。

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已经全部都是绝望,对自己无法抗拒他而感到的绝望。为什么和夫君三年新婚,除了相敬如宾,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力的感觉。无力到完全不能够抵抗,哪怕是仇恨的力量,也变得如此微弱。

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自己,会变得这样陌生,为什么?

可是她已经不能够再想下去,因为他又一次深深地有力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曲四 缘定一箭 [本章字数:139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31 09:58:27.0]

第二日,兆国与齐国一同撤军。

两乘豪华至极的驷马高车在军前相对驶近。一乘是齐太子所乘轩车,一乘是兆王风川所乘的大辂王车,王车以金皮包裹,在朝阳照射下金光闪闪,耀眼夺目,车上杏黄绣盖在晨风里如波浪翻卷。

明姬被风川抱上王车同载而归,如同至上荣耀的战利品,引来千夫侧目,争睹国色。

随着两车接近,齐太子逐渐看清那失之交臂的女子。一袭青烟翠雾般的罗裙,映衬着她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宛若清澈水中的一块美玉,流转着明艳夺目的绝世之光。

齐太子深深叹息,与风川四目交汇,风川勾起嘴角,侧眸向营地一株孤柳看去。齐太子亦随之而望,柳枝上有零星的嫩芽,点点新绿映得人眼目清明。

齐太子一壁看柳枝上新发的嫩芽,一壁看对面王车中绝丽的佳人,脸上忽现一股不甘的痛苦。

他一回身,喝令一卒上树选定一棵嫩芽,作了记号。然后拈弓搭箭,瞄准百步开外的柳芽。

箭在弦上,却久久不发,金色的箭头在朝阳里闪闪发光。视线余处,隐约见到风川顽劣戏谑的笑意,齐太子心下恼意更炽,狠狠咬牙,鼻翼一鼓,长箭撕裂料峭晨风,破空而至,将标记的柳芽射落枝头。

风川略带一丝嘲弄地歪着头,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猛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一身银盔银甲折射朝阳寒光流转,银丝绣金披风在风里猎猎掀动。

齐太子气得跺脚,连声叹气,抬头怒视风川。片刻后,目光被一旁的美人牵引,怒意淡去,眸中转出一缕哀怨的恋慕。

明姬这才想起,当年齐太子也曾到邵国求婚的。

笑声收尽,风川转而对不明所以的明姬解释了来龙去脉:原来,风川与齐太子皆欲得明姬,二人最后决定较射竞美。齐太子当然知道风川素有神射之名,但自己射技亦不逊,两人说定,百步之外射落所选柳芽者,明姬归之。

谁知天意命定,齐太子争美时射失,今日却一箭中的。

明姬漠然听着,心里泛起万缕凄凉——原来自己不过是他们以箭术争逐的猎物。

“尽管有了绝色,亦不许亏待我妹,否则,我当亲率万乘,城下相见!”齐太子收起弓箭,向风川朗声高喝,然后喝令车夫驾车而去。

几千乘革皮戎车隆隆开发,上万名步兵列阵而行,沉闷而巨大的轰响声和步履声如同闷雷碾过大地,车轮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烟尘中无数旌旗飞扬,无数戈戟闪亮……

明姬在奢靡华耀的大辂王车上回首,鄀都城楼仿佛有一个秀颀身影,烟青色长袍于早春凛凛晨风里飘拂,宛如天际碧云冉冉舒卷。

明姬正在魂断神伤之际,耳畔却拂来热意,一个邪谑魅惑的男音挑入耳膜:“真可怜,眼睫眨得这样厉害,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明姬惊惧抬眸,看见风川眸心一点戏弄的坏笑,英俊面容尽是顽皮之意。明姬气恨得几乎五内俱焚,强烈的自咎自愧如怒潮一层层推来。

是啊,是啊,自己似乎……昨夜缠绵,与其说是为救楚国苍生,不如说是甘之如饴。虽说起初是被迫的,但后来不是沉醉忘我了吗?如果说自己为报兄仇而委身事敌,还差可谅解,但是自己明明……明明是那么享受,那么欲.仙.欲.死……

这怎么可以!从杀兄仇人处得来那种羞耻的欢愉,简直禽.兽不如!

迷惘的眼神渐渐结冰,明姬冷然瞪视风川,从心里迫出一股恨意:你等着,我必为兄报仇!

风川注视着她,这个秀美绝俗的女子,从昨天到今天,尚未听见她说一个字。他侧过头去,仰首,任寒风劈打面颊,心里波动如潮:真是奇异,这个沉默的女子,昨夜……在那激情喷薄的时刻,她在他身下.流的眼泪,竟令杀人不眨眼的他心里有一瞬柔软……

注释: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前,中原以车战为主,甚少有人骑马。本文也以车战为主,以此怀念那个逝去的上古时代。

第三阕 若是前生未有缘

曲一 两美相峙 [本章字数:13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5 18:24:20.0]

大军凯旋,王后云姜亲自出城郊迎兆王。

暮春的大道上落花如雨,车仗如云。她看见王车里走下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身穿广袖曲裾长裙,翠绿条纹的曲裾在腰下斜绕了一层又一层,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如层层碧波般荡漾。粉红的桃花在春风里片片飞坠,点缀在她的翠衣上。

女子穿过缤纷飘落的花瓣,袅袅婷婷地碎步快走,来到云姜面前翩然下拜:“jian妾明姬参见王后。”

明姬……云姜妩媚的凤目流转出霜雪般的冷光,一瞬不瞬盯牢这个曾与自己齐名天下的美人。

云姜刀锋般寒冷的逼视遇到明姬春水般柔和的目光,竟如抽刀断水水更流。也许,真正强大的力量永远是最沉静最柔软的,在这默默的对视中,明姬这番从容不迫的温柔与宁静,令气势逼人的云姜感到束手无策。

风川在明姬之后下了王车,远远地看着两个女人对视。云姜浓施粉黛,头梳高鬟,金凤步摇华光离离,耳垂下的琉璃凤纹坠子,在阳光里金黄剔透,熠熠闪烁。项间戴着大块六棱形的艳蓝宝石,稍一抬腕,手腕上的一对黄玉镯子就叮咚撞击。身上穿的是浅杏色深衣,橘红色的内长裙长长地迤逦于地,鲜艳的色彩在春日的晴光里灿灿生辉。

云姜倨傲的神情与一身流光溢彩的衣饰十分和谐,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说是艳光四射亦不为过。然而这迫人而来的美艳,却在风川心里激起强烈的反感,他脸上流露出些许厌烦。

云姜的目光从明姬身上锋利地扫到逐渐走近的风川身上,她扬起下颌,挺起胸.脯迎上,也不下拜,冷视风川:“楚国山温水软,钟灵毓秀,想必不乏美色。大王为何偏偏要食人之余?”

风川横了王后一眼,冷冷说道:“谁让我宫中再无此等绝色!”

云姜花容失色,气得步摇颤颤:“当年大王三媒九聘将臣妾从齐国娶至,如今我兄又率兵助你伐楚报父仇,却不想大王为一个再蘸之妇,如此折辱臣妾!”

“闭嘴!”风川喝断她,暴躁怒吼:“改不了的臭脾气!以后你少用齐国压我,此番败楚若无寡人设谋,你兄成得甚事!”

“臣妾脾气是不好,然则冰清玉洁,从没被大王以外的男子碰过!”云姜知风川性暴,退后数步,作好随时逃开的准备,嘴上却不依不饶:“他人之尤.物,大王玩玩也就罢了,纳入宫中难道不嫌腌臜么!”

风川怒不可遏,大袖挥舞,正欲冲上,明姬忽然飘至两人之间,向王后屈膝跪倒:“jian妾入宫为奴,以充役使,妾身虽污,愿以一片忠忱侍奉大王与王后,还请王后收录。”

云姜容色稍霁,心想,这jian货还算乖巧识相,既如此,我何不顺坡下驴,也免与大王闹僵。思及此,泪眼婆娑地望风川:“大王,若只是宫奴,臣妾又何必计较。”

风川对着云姜讥嘲地一笑,攥住明姬臂膀将她一拉而起。“是奴是妃,寡人说了算!”也不管明姬被他拽得胳臂生疼,拥着她扬长而去。

云姜立在漫天花雨里,只觉乱红如血。

注释一:曲裾深衣。深衣的衣料常以轻柔的丝,绸,麻为主,为了增加衣料的垂坠感和贴身感,常常在领、襟、袖等部分缀以比较厚重的锦,称为“锦缘”。这种长襟的锦缘有时会盘旋而下,在腰下斜绕多层,如花瓣层层叠叠绽开,形成繁复而华美的裙裾,这种式样便是曲裾深衣。

注释二:曳地内长裙。穿在深衣里层,然比深衣更长,从下摆长长拖曳出来,如水波迤逦般铺展在地,随着步履轻移宛若荡开柔美的涟漪。

曲二 赌胜争宠 [本章字数:19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6 18:08:31.0]

云姜带了几个贴身侍女,来到兆王的寝宫,原本是想趁风川不在来找明姬麻烦,却不想宫中侍女告诉她,明姬陪侍大王上朝去了。

云姜一连数日来寻明姬,日.日扑空。过了几日,云姜改为傍晚来兆王寝宫,她知风川每日下朝必去武场习武。然而又被告知,明姬陪侍大王习武去了。

上朝不离,习武相随,晚间又同寝,还真没见过大王如此专宠一个女人!王后云姜丹凤美目里掠起凄厉暗色:好啊,好个“入宫为奴,以充役使”!遍观六宫,有她这样的奴婢吗!

夏日的傍晚,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宫苑里花叶扶疏,草木葳蕤,耀眼的金光在花木之上浮动,大朵的美人蕉红得浓艳而恶毒。

云姜来到习武场边,看见明姬站在兽皮靶子百步开外,正拉开一张彤弓,练习射箭。汗水浸湿了她冰蓝色的纯丝窄袖薄衫,她整个人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风川坐在不远处一棵巨大榕树的浓荫下指导她。他斜倚在一张竹榻上,喝着冰镇的佳酿,两边是打扇的宫人。

明姬眼睛余光看见他凉快舒适的样子,心里怨恨,一箭射歪,箭矢越过了兽皮靶子,高高飞向半空。

风川在那边怒骂:“蠢货!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吗!”

云姜心底一层层妒意缭绕而起,胸.脯微微起伏,须臾,渐渐平定下来,脸上酝酿出一个妍媚的浅笑,扭着纤腰走过去:“大王好兴致啊!”凤纹琉璃耳坠随着她亮丽的语声摇荡,在夕阳下一闪一闪地耀着金光。

风川喝着酒,没有搭理她。

云姜径直来到明姬后面,突然从后面搂住明姬,贴着她湿透后紧粘身体的薄衫勾勒出的曲线,一阵微带凉意的甜香瞬间将云姜包围。她比明姬矮一点,嘴.唇正好在明姬耳下,她几乎是含着明姬耳垂呢喃着,声音柔媚滑腻:“小**,你的身子好香,难怪哪个男人都想要……”

明姬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想要挣脱却被云姜抱得更紧,把住她的手臂,脸贴在她的颈窝里,拉开弓箭,长箭“嗖”地窜出,扎入兽皮靶子,离靶心只差一毫。

明姬趁云姜开弓用力之际,挣脱出来,闪到一边,屈膝垂睫:“王后身手不凡,还请王后不吝赐教!”

云姜自顶至踵地扫视明姬,湿透的冰蓝色薄衫下,明姬的冰肌玉体仿若香雪凝成,从胸到腰到臀流畅的曲线一波三折,外表沉静柔顺的她竟有如此曼妙撩人的身段,显然比自己更加修长高挑。

怪不得……这jian人将大王迷得一刻也离不开她……方才抱她的那一瞬,连我身为女人亦有片刻的销魂……

云姜利刃般的目光,恨不能刺破明姬吹弹得破的玉雪娇躯。

明姬只是低眉垂眸,一任王后逼视。

风川在不远处,仍悠闲地呷着冰酒,不动声色地观望。

王后心里恨意翻涌,手持彤弓一个凌厉扭身,又搭上一箭,瞄准靶心。

蓦然之间,银光飞泻,正中靶心,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在王后眼里,那白布做成的圆形靶心幻化成明姬的眉心,快意的笑容绽放在云姜腮上。

不远处,风川站起身,一边击节赞赏,一边走过来。

明姬也赶紧屈膝:“王后神技,奴婢大饱眼福,惊羡不已!”声音娇甜,抬起眼睫时,眸中荡漾着真诚的赞美。

云姜差点被明姬动人的眸光软化。

“你自小习武,素称女中丈夫。明姬却是初学,再有一月功夫,只怕与你不分轩轾。”风川大大咧咧揽过明姬,对云姜笑道。

明姬心里顿生叹息:唉,风川真是的,王后的敌意刚淡去一点,你怎么又来火上浇油。

云姜见风川如此不加敛抑地宠爱明姬,“哼”了一声道:“大王何以如此笃定?再过一月,臣妾与她较个高下,如何?”

“好啊!”风川兴致大起,剑眉星目朗朗如照,“到时你若输了,又当如何?”

“大王怎知我会输!”云姜长眉一轩:“大王最爱游猎,臣妾便与她射猎较胜,岂不更加有趣?”

“如此甚好!”风川长啸一声,喜之不尽,“就以下月出猎为赌,所射猎物多者为胜,只比数量,不拘猛兽还是小畜。”

“臣妾若赢了,大王把她让给臣妾使唤,如何?”

明姬微惊抬眸,感到王后眼底隐隐浮着歹意。她连忙望向风川,不料风川毫不犹豫答应了:“明姬若输了,从此就是你的婢女,任凭你发落。”眉目一转,一抹戏谑之色掠开来,“不过,明姬若赢了,你让她做王后。”

云姜脸色惨变,愕然无语。

明姬大惊失色,霍然跪倒:“大王莫要胡言乱语,有伤宫中体化!”

风川大笑,捏捏云姜的脸:“寡人一句戏言把你吓成这样!寡人还不至于愚蠢到结欢区区邵国,构怨泱泱齐国!”

风川下手很重,而云姜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风川捏着她的脸把她的脑袋晃来晃去,像拨弄一个玩偶,待放开手,雪白娇腮上已是三指红印赫然在目。

风川将手劲稍减,拍拍云姜另一边脸颊:“你若输了,从此厚待明姬就是了。”

云姜在他的拍打下,委屈酸楚的感觉一阵阵涌来,几乎要涌出双眸,丹凤眼里蒙上了一层泪光。风川看见,倒有些怜爱,平日里对云姜的厌恶在这一刻淡去少许。

曲三 猎场角逐 [本章字数:19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7 17:50:31.0]

一个月来,明姬每日苦练。风川总是说:君无戏言,若你输了,寡人也护不了你。云姜此人狠戾泼辣,她若将你要去,定会对你极尽凌虐。

炎光谢去,秋意徐来,终于到了竞猎的这一天。

风川带上两个女人,出兆国都城靳城南门,来到一片群山环绕的谷地。

此地数座大山拔地而起,林木葱笼,千峰竞秀,历历山脉围绕下有一个巨大盆地,平坦如砥。山风浩荡,吹得林木萧萧,漫山遍野都是悠远的林涛之声,红色的、黄色的树叶缤纷乱舞,飘飞如蝶。

谷地上,数只猎犬、数十乘戎车、数百名侍卫已严阵以待。

队列最前方,三乘高大的戎辂并立,中间一乘黄金大辂立着一身银铠,银丝曳地披风的风川。

右边是王后所乘青铜戎辂,王后头戴金盔,身穿象皮软甲,杏黄色曳地长披风,一色金黄灿烂,在黄沉沉的铜光里飒然而立。

左边是明姬所乘青铜戎辂,明姬一身红色漆甲,火红曳地披风,如一团火焰燃烧在艳阳里。

为明姬驾车以及为她做车右的都是风川的御用车夫和心腹力士。车右本是作战时与主帅同车以保护主帅的武士。风川十四岁时,在与兄弟们的角斗中胜出,兆王风渊就将南宫希仪赏给了风川,此人力能扛鼎,忠心耿耿,深得风川信赖。

“大王好偏心啊,竟将自己的御者和车右借给明姬!”云姜媚眼流转着哀怨。

风川冷笑:“莫非齐国勇士不敌兆国勇士?”

云姜无词可驳。她所用的御者和车右都是齐国陪嫁过来的勇士。

明姬手心里都是汗,仰头望了自己右边的力士一眼,南宫希仪的脸如一方冷硬岩石,连阳光也映不出一丝暖意。

风川挽弓射出一支火箭,阳光下他手上的赤玉扳指折射出殷红的辉光。火箭在一股雄沛无比的力道下竟穿越整片谷地,落入远方山林,霎时点燃一片草木,事先候命在山中的卫士们开始放火烧山。火光冲天而起,映着晴空丽日,艳丽无比。

火势烈烈,狼奔豕突,禽飞兽走,纷纷奔逃下山,奔入谷地。

风川再次拉开青铜雕弓,这次射出一支响箭,云姜与明姬的御者闻声同时举鞭催马,驷马奋蹄,两乘青铜戎辂几乎同时飞奔而驰,扬起漫天烟尘。云姜与明姬各引漆弓翎箭,左开弓右发矢,狐兔獐鹿接二连三中箭栽倒。各自的猎犬飞奔跑去将主人射中的猎物叼回,车下跟着奔跑的徒人接过猎物放入车后悬挂的皮囊中。

云姜和明姬的皮囊都很快鼓起来了。

风川观望着,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峻美的弧度。

突然,两乘青铜戎辂交错驰过,互相撞击,迸出低沉浑厚的铿锵之声,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尖利声响,明姬的御者引辔转向,欲避开云姜,云姜却令御者屡屡撞击明姬之车,明姬只顾手扶车轼,无暇射箭。

云姜却在车右扶持下,稳稳地开弓引箭。

原来,她吃准了南宫希仪没那个胆去碰明姬,而她的车右是从齐国带来的家奴,习俗称“陪嫁男媵”,根本无须男女防闲。

风川在远处直骂:“该死的希仪,真是死脑筋!”

还好风川的御者是千挑万选,驾车之技超凡入圣,他轻巧地扬鞭抖辔,驱使着四匹马远离了云姜的追贴,向一处山脚驰去。

云姜却不放过,令御者紧紧追上。

一只火红的狐狸从明姬车前跑过,速度迅捷,像一道火光闪过。明姬和云姜几乎同时搭箭,同时射出。明姬距离近,箭矢深深扎入狐狸头部;云姜距离稍远,射中狐狸身体。

两只猎犬蹿出,一同向倒地而亡的红狐奔去,都咬住狐狸开始争夺,眼看美丽的红狐就要被两只猎犬撕扯成两半。

明姬对南宫希仪道:“快将小黑叫回来!”

南宫希仪两指插入口中吹出一个唿哨,明姬这边的猎犬立即跑回。云姜的爱犬丽丽叼起红狐,得意地奔向云姜邀功,一路欢快摇尾,颈上铃铛撞击出清悦的叮铃声。

云姜洋洋得意,绽开一脸骄傲的笑容。

这时,火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可怖的兽吼。风川自小酷爱射猎,熟悉兽性,一听便知是熊,他急令御者驽车向明姬驶去,横挡在明姬车前,与此同时,一只巨熊从火中奔出,风川一箭射中黑熊的左眼,那熊立即狂怒咆哮,直立起来,风川并不慌张,抽箭再射,正中黑熊右眼。那熊虽双目失明,血流满面,却认准了风川猎车的方位,直奔过来,蹲踞于车架之前。

一辆侍卫乘坐的猎车赶到,车上的武士投出长枪,戳穿了黑熊的身体。只听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嗥叫,黑熊应声倒地。

明姬长吁一口气,身子一软,倚在车厢边的横栏上。

那边风川哈哈大笑:“今晚有熊掌吃了。”然后回头,满目关切地望向明姬。

云姜玉容惨淡,只觉无趣至极,风川不假思索地挡在明姬车前,对自己却不管不顾,再比下去就算自己赢了,又有何意义;就算明姬从此是自己的奴婢,自己又能对她做什么,她是大王心头肉,自己敢薄待她么。

无边无际的凄凉在云姜心间蔓延,她拉弓的手仿佛失去了力气。

明姬看出王后沮丧凄厌,自己的动作也放缓下来,不与争锋。

后半场的角逐变得了无生气,兴味索然,风川也没了兴致,下令收猎。

终于到了点数猎物的时候。

曲四 碧眸妖姬 [本章字数:193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8 18:05:33.0]

獐子,貉子,鹿,狐,兔……

云姜倚靠在戎辂的横栏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两名侍卫点数猎物,虽然后半场角逐她有些蔫蔫的,但她应该还是比明姬猎获得多。

火红的枫叶在秋风中纷纷扬扬,映着金灿灿的日光,宛如一簇簇鲜艳的火苗。

云姜支在横栏上的玉臂托着雪腮,想象着明姬成为她名下侍女后,自己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虐待她。

“禀大王,十五只猎物。”点数云姜猎物的侍卫报上来。

风川点点头,不动声色。

“禀大王,二十只猎物。”点数明姬猎物的侍卫报上来。

风川的剑眉立即扬起来了,眉梢眼角都是喜色。

云姜仍然支颐沉浸在幻想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撒开手,直起身来,凤目圆睁:“什么!”

她惊怒的目光一扫之下,看见明姬脸上亦是愕色,显然对自己胜过王后亦是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自己的射术明明更胜一筹,而且两车相撞时,明姬比自己少射许多箭,后来自己懈怠时,明姬有意容让,并未赶超上来。

这时,云姜看见风川对明姬做了一个眨眼的动作,那个促狭眼神在阳光下闪烁,刺痛了云姜的心。“大王既然有意要让明姬赢,事先说一声就是了,臣妾不是非要她做奴婢不可,何必兴师动众地搞一场竞猎?”

风川淡淡一笑:“王后说寡人有意让明姬赢,不知有何证据?”

云姜怔住。

“王后可以下车来,亲自再点数一遍。”风川依旧笑得淡漠,只是眼里有狡猾邪谑的微光划过。

云姜听他这样说,便知侍卫点数这一关是没问题的。那么,风川究竟是在哪一环做了手脚?

“大王用兵如神,天纵聪明,若是做了手脚,凭臣妾这点智力如何识破!”云姜声音凄厉,容色悲愤。

风川大笑,笑得有些阴狠:“云姜,技不如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死要面子不认输才可耻。”

凤目里燃起两簇怒焰,云姜两手抓住车舆横栏,胸.脯起伏着,张嘴欲骂,却忽然发不出声音。

一片红叶被风吹过来,在她眼前旋转飞舞,缓缓飘落,那颜色在艳艳秋阳里红得像血。一种难以言说的疼痛将云姜的心一点点侵袭成灰,凤目里两簇怒焰渐渐转成绝望。

明姬心里暗暗叹息,对风川微微蹙眉,她觉得风川有些欺人太甚了。他做了手脚也就罢了,何必再落井下石,对王后极尽挖苦呢。这样明显地宠爱自己,其实是陷自己于险境。

明姬款款上前,在云姜车前跪下,谦卑低下地轻声细语:“王后射虱落雁,素称神射,只是大王所订规则,不拘大小,只比数目,殊不合理。”一壁说着,一壁柔柔地侧身,转向风川:“大王请看,王后虽然比臣妾少猎五只,然而王后的猎物中大兽居多,奴婢的猎物中尽是小兔子。射一只大兽所需技艺,当得上射四五只兔子,大王精于射猎,莫非不知?”

说完,明姬面对云姜,深深地伏地而拜:“以此而论,奴婢是王后手下败将,愿为王后备役洒扫,以供驱使。还望王后不弃jian陋。”

云姜怔忡无言。看着明姬鲜红的披风铺展于地,在遍地零零散散的红色枫叶衬托下,她伏地而拜的姿势显得那样柔美典丽。

风川一副无可奈何的惫赖神情,心里说:喂,明姬,寡人为了救你于水火才不惜在你车后的皮囊中,事先放了几只中箭的兔子。兔子物小,从皮囊外面几乎看不出。谁知倒被你抓住这个疏漏,婉转做好人。

“罢了,罢了,我哪敢要你做奴婢!”云姜嘴角牵起凄凉的冷笑,昂起头看向别处。

狩猎归来,云姜和明姬的猎物,加上风川所猎黑熊,算得上收获巨丰。风川在敛霞台举办内宴,与六宫嫔御同欢。

敛霞台是一座高台式殿宇,因在兆国宫城西部,落日残霞相映,名之“敛霞台”。

宴筵摆在正殿,数排青铜人俑灯烛焰摇红,满殿光华灿烂。风川的妃嫔们鱼贯而至,长襟锦缘、深衣广袖,从腰间垂下的长长组佩,随着娇娆身姿摇曳生辉。殿中充盈着玉佩撞击的清悦声响,与莺声燕语交织缭绕,勾勒出活色生香的艳景。

衣香鬓影里,明姬注意到一个特别的女人。风川的妻妾除了几个是由他临幸过的婢女晋升,大多都是各国的公主。然而,明姬注意到的这个女人,显然不是列国的公主。

虽然穿着华夏式样的碧色深衣,然而线条分明的高鼻深目,显示了她西戎女子的特征。一头栗色卷发分左右两股,编成两条麻花辫垂下来,辫子上结着绿松石珠串。深深嵌进脸庞的眼眸,像碧色的琉璃,在烛光里泛着诡异的妖媚光泽。

明姬奇怪的不仅仅是她的异族相貌,还有她的年龄,尽管花容月貌,然而怎么看也比风川大了十岁不止,她也是风川的妃子吗?

就在明姬满含好奇悄悄打量她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脸,一双碧眸幽幽流转,向明姬投来鬼魅般的一瞥。

明姬立即垂下眼睫,不知为何,心跳得很厉害。那碧眼女子投过来的眼色,有种说不出的暗示,诡异得令人心悸。

注释:组佩,由十几件甚至几十件玉器组成的玉佩。可以用玉璜、玉管、玉珠、玉环、玉珩、玉龙、玛瑙、象牙等等多种连缀而成。长的组佩甚至从肩部一直垂挂至脚踝,最短的组佩也从腰际垂到足部。

曲五 智救庖人 [本章字数:12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9 17:08:24.0]

“来人!将庖人带上来!”

象牙箸摔在地砖上,伴随着怒喝,将明姬的注意力从诡谲的碧眸戎女拉向坐在首席的风川。

风川换了便装,头戴黑色玉冠,身穿紫色广袖长袍,领、襟、袖等部分镶着方棋纹锦缘,腰间垂下由二珩、八环、四璧、以及二十七珠组成的玉佩,烛光辉映下,他高峻挺拔的身形笼罩在湛湛玉光中,流溢出光辉四射的俊美与高贵。

只是,这份俊美里同时透出一股黑焰般的凶残暴戾。

“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头发掉在寡人的熊掌羹里!”风川嗜食熊掌,正准备大快朵颐,却看见羹里飘着一根头发,如何不怒气冲天。

庖人进殿后,风川令人带他近前,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的头几乎摁进食鼎中,狂暴怒吼:“这是何物!你真是狗胆包天!”然后将庖人狠狠推倒在地上:“玩忽怠君,失职慢上!拉下去杀了!”

庖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匍匐于地,“咚咚”叩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侍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庖人往殿外拖,他口里犹在喊着:“大王饶命啊!下官一时疏忽,罪不至死!”

风川不为所动。当年他父亲风渊在日,死在他父亲手下的庖人就有四个。熊掌未熟、羹汤不纯、油汁过重等等,都成了伏诛的罪名。风渊的残暴,风川从小耳濡目染,引以为常。

宫人妃嫔们都知道,风川继承先王才略的同时,其残暴也一脉相承。在风川狂怒的当口,满殿姬妾瑟瑟发抖,无人敢站出来解救庖人。王后仗着自己娘家势力,从来不怎么畏惧风川,但她犯不着为一个厨子开罪大王。

“大王息怒!”明姬从食案后走出,跪地稽首:“那根头发是奴婢的,奴婢该死,于庖人无涉!”

“胡说!怎么会是你的头发!”风川仍旧怒气汹汹。

明姬调皮一笑,笑容被朦胧的烛影映得明艳动人:“刚才大王跟娘娘们说笑之际,奴婢嘴馋,偷偷跑去膳房,往瓦釜里看熊掌好了没有,就掉了一根头发进去。”

云姜突然发出一声娇脆的冷笑:“你怎知道一定是你的头发。”

明姬不理她,只对风川荡起一缕春意脉脉的浅笑:“大王常说奴婢有天然香气,连头发里都散发幽香,大王尝尝这头发不就知道是不是我的了?”

云姜柳眉倒竖,喝道:“大胆jian婢!怎能让大王尝你的头发!”

今日竞猎一事,云姜本就对明姬生出无限妒恨,只因最后明姬玲珑卖乖、有意伏低,她也就顺坡下驴,不与计较。此刻见明姬在风川面前眉目含春、巧笑倩兮,而且方才自己责问,明姬竟敢置若罔闻、不予回答,顿时激怒了她。

明姬心想,我全身上下,他哪里没尝过。

虽然这样想,当然不敢说出。然而,她在风川秀长的眼里看到了暧昧的雾岚,那一刻,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都想到一处去了。

风川心情由此而好转,令人挑掉那根头发,饶庖人不死。

云姜看见两人眉目传情,暧昧缱绻,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心里的妒火再也控制不住地烈烈燎原,厉声对风川道:“大王,她不过是一个奴婢,没有任何名分,当着这许多娘娘们如此放肆!大王应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奴婢了!”

风川缓缓转头看着云姜,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不就是个名分吗?寡人现在就可以封。来人,宣司礼官晋见!”

云姜惨然变色,艳丽红唇微微抽.搐。

曲六 晋封雪妃 [本章字数:17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0 18:17:05.0]

司礼官趋步入殿,躬身下拜。

风川搁下酒爵,直身坐起,一手据膝,一手撑案,倾身笑道:“宣寡人旨意,邵国公主明姬晋封为妃,封号为……”他略为沉吟,侧眸望向明姬,明姬静静跪坐在席垫上,艳紫色宽松长袍铺开,宛若硕大的花朵绽放,而她仿佛是端坐在花蕊里,广袖下微露葇荑,纤纤指尖在膝部优雅地交叠。灯烛朦胧的光晕中,肌肤脂光如玉,白皙得近乎透明。

风川怦然心动,朗声道:“爱妃皮肤雪白,性情纯柔,如初雪般美丽,寡人就封你为雪妃吧,如何?”

明姬冉冉离席,深深稽首:“jian妾谢恩。”抬起头来,眼里并无喜悦,似乎浮着几许迷惘。

就在这时,明姬倏然感到一线异样的眼光,微微侧眸,她又看见了那双碧色深瞳。那西戎女子,脸上的神情和众妃截然不同,既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而是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诡谲。

最为嫉愤的当是云姜,她嘴.唇一直在颤抖,玉簪上坠着的垂珠也在微微地颤着。

“来,来,来,雪妃为寡人斟酒!”风川兴致高涨,醉醺醺地往后微仰,斜倚着朱绘黑漆的凭几,姿态闲逸。

明姬膝行上前,一只玉手轻轻挽起如水广袖,露出雪白皓腕,另一只手以兰花形执起玉柄铜勺,春葱般纤长的手指洁白得堪与玉色争辉,她慢慢地从一尊夔龙纹青铜圆罍中舀了酒,注入风川的饕餮纹铜觯里。整个过程缓慢优美,令人赏心悦目。

风川大喜,举起酒觯一饮而尽。突然之间,他发出痛苦的惨叫,伸出痉挛的手,指着明姬,一个“你——”字未说完就倒在席上,酒汁渗出了嘴角,脑袋一歪,双眼翻白了。

明姬完全懵了,铜勺掉落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这是怎么了?谁下的毒?我,我并没有……我大仇未报,他就死了?

明姬脸上不知是悲是喜,心里万般滋味翻涌。她当然从未忘记杀兄之仇,之所以在风川面前做出贤德端庄,深明事理的样子,是因她知道,风川这种男人不会被任何女人cao纵和蒙蔽。

她要想报仇,最好的方式不是下毒和暗杀之类,而是挑起兆国与齐国的矛盾。然而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挑拨风川和云姜,风川很容易就会识破她。

最好的方式,就是云姜一再进逼,自己一再容让,以此取得风川的爱重与信任,从而达到驱走云姜入主中宫的目的。届时,齐国与兆国战事一起,自己坐镇后宫,可以轻易地作内应,导入楚国兵锋,大仇得报,自己与熊熙重续前缘。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超乎了她的预料。

“来人,将这个毒死大王的妖妇绑了!”云姜霍然起身,厉声高喝。

坐在云姜下首,名叫丽娥的女子,虽然身份微jian,是由奴婢晋升为妃的,但她是风川年少时就侍奉在侧的贴身侍女,因此席位一向紧挨王后。她从后面牵住云姜衣袖:“王后莫急,大王乃是装死。”

“丽娥……”躺在席上的风川微睁一只眼,气呼呼道:“你这小蹄子,谁让你拆台?”

丽娥低首抿嘴轻笑。她自小伺候风川,知道他天性顽皮戏谑,装死吓人是拿手好戏。

风川从席上一坐而起,以手据案,嘴角牵出一丝冷峭的笑:“云姜,下次若寡人真的中毒,先抢救寡人,再忙着收拾寡人的宠妃。”

云姜气得浑身乱颤:“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缉拿元凶有何不对!方才明明是她给大王斟酒,臣妾第一反应当然是拿住她!”气到极处,云姜反而笑起来,笑容惨淡悲凉:“大王以为臣妾会加害你的宠妃吗?只怕是大王以小人之心妄测臣妾!”

灯烛照耀下,云姜美丽的丹凤眼泛着水光,眼看就要落下泪来——风川对她实在太过分了。自己也算得上倾城之色,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从嫁给风川开始,两人就如方凿圆枘,水火难容。

云姜高傲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忍回了眼泪,傲然立在殿中,扬头冷视风川:“大王以后最好不要再开这种无聊玩笑!实在是太无聊了!一国之君,当自重身份!如此有失体统,只怕贻笑国人,辱没君体!”

一璧说着,一壁拂袖而去。金红色曲裾在深青色玉石地砖上,迤逦着一道道绚烂的涟漪。行出很远了,腰间组玉佩仍在大殿留下琳琳琅琅的激烈碰撞声。

风川在她身后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就像一个孩子闯了祸,还一副怡然自得,畅快淋漓的样子。

笑罢后,望着明姬。

明姬眸中许多复杂的情绪沉.浮着,神情仍有些呆滞。

“明姬,我若真的死了,你将如何?”他问。

她凝视着他,眼里复杂至极,久久不语。此时此刻,她哪里会想到,许多年后的一天,这个问题会真的摆在她的面前。

他也不等她回答,一笑作罢,广袖掀拂,举起酒觯:“来,来,再为寡人斟酒!别怕,寡人不再吓你了!哈哈!”

曲七 来者不善 [本章字数:22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1 17:57:19.0]

晋封为妃后,明姬有了自己的宫室,是风川母亲生前住过的流光宫。宫内外由此而知,明姬在风川心中的地位确实非比寻常。

当年风川生母深为风渊宠爱,只可惜早早就撇下年仅十岁的风川和年仅五岁的重光,香消玉殒。

流光宫格局虽小,却极为别致。进.入宫门便是蓝田玉的影壁,绕过影壁是花柳掩映的庭院,穿过前庭,上了台阶便是前堂,用于会客。殿内千盏壁烛,闪烁如星,一座高大的彩绘木屏后,就是起居的内室。

内室又分东房与西房。东房设有壁炉,天冷时睡在这里。西房阶下即是一池清水,水底以碎石砌成许多细细的波纹,明烛一映,反射出流动的光影,晃动得整个寝殿都流光回旋,幽幽明灭,宛如幻境。

流光宫因此得名。

碧水上面是一方天井,天光一泻无余,就是大白天不点灯盏,只要阳光射入,也可造就光影交错的幻境。

当年风渊与风川母亲欢爱情浓时,每到夏天便从东房搬入西房,在珠帘映入的水光里颠鸾倒凤。

在风川童年记忆中,母妃与父王行云布雨的场景依稀还在,如今虽然入秋,夜里风寒,他却执意要效当年母妃与父王,与明姬住在西房,在珠光水影里缠绵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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