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秋雨萧萧而至,叮叮咚咚打在水面上,珠帘后,明姬令侍女拂拭了琴几,摆上了瑶琴,自弹自唱。然而,心神不属,身体里翻涌着昨夜残落的云情雨意,想起风川的嘴.唇和手指撩拨肌肤的感觉,琴声变得缭乱,歌喉湿润而晕眩。
风带着雨意吹进来,明姬似乎嗅到了风川身体的气息,令她深深的,深深的迷醉。
就在这时,侍女在帘外轻声禀道:“娘娘,荔夫人来了。”
荔夫人,就是那个碧眸的戎女。
明姬连忙从房内出来,两名侍女将华丽的织花锦幔向两边撩开,明姬看见濛濛细雨里,荔夫人擎着一柄绿绸伞,穿过雨中晶莹的白菊花,飘然而来。一袭青玉色长裙淡如烟霭,几乎与霏霏烟雨融为一体。
明姬提起胭脂色曲裾长裙,降阶相迎。
荔夫人连忙赶上几步,声如莺啭:“呀,雪妃快进屋,莫淋湿了身子,大王该怪罪臣妾了……”口上说着,人已经扶住了明姬。
侍女替荔夫人接过绸伞,脱下丝履。荔夫人挽着明姬粉臂,轻摆腰胯,款款进殿。明姬在中原女子中算得上高挑了,然而与荔夫人并肩一站,则显得娇小了。
两人在依主客之位铺列的绣垫上跪坐下来,各自优雅地拂平裙裾,几乎同时抬起眼帘。荔夫人斜挑眉眼,对明姬媚然一笑。她画了碧幽幽的眼妆,与她本就深碧的眸色相映生辉。一刹那间,明姬又感到了那种迫上心尖的诡异。
尽管心里有莫名的不安,明姬依然漾起柔婉浅笑:“妹妹正想忙完这几日迁居事宜,便去拜访姐姐。不想姐姐倒先纡尊下造,让妹妹心甚不安,抱愧不已。”
“众妃只是不服,凭什么雪妃宠擅专房。如今我却知道了,就凭这心思机敏,巧舌如簧,遍观六宫无人出雪妃之右。”荔夫人对明姬绽放巴结讨好的笑靥,然而碧眸中无一丝笑意,如同结冰的湖面,透着绿森森的凉意。
明姬低眸笑道:“姐姐取笑了……”
荔夫人殷殷问道:“雪妃来兆国大半年了,不知可习惯了这风沙之地?”
明姬的过去是风川后宫妃嫔的敏感话题,尚未有人当她的面提起过,荔夫人如此相问,明姬也不见怪,神色如常,从容笑道:“初时常流鼻血,近来好些。”
“吃得可习惯?邵国临海,雪妃应是喜食海鲜的吧?”
“还好,我对食物并不挑剔。”
“雪妃是否心悬故土,思念亲人呢?”荔夫人笑得有些异样,碧眸如深潭般幽暗莫测。
这个问题刺痛了明姬,她低垂眼睫,有片刻的默然。
荔夫人一瞬不瞬盯在明姬脸上,过了半晌,她幽幽叹道:“既然大王恩深至此,有些旧怨宿恨,不妨捐弃。毕竟,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话说得轻如鸿羽,仿佛谆谆善诱,却钝重地击在明姬心上,心脏不可抑制地痛楚起来,永哥哥的面容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
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每一夜,只要风川的嘴.唇抵达她的肌肤,她就会深深颤栗,情难自抑。然而,当他不在身边,她就会反反复复地看见永哥哥,就会涌起对风川强烈的仇恨。
荔夫人紧盯着明姬,没有放过明姬眼里连连闪过的每一个情绪。她渐渐移席靠近明姬,促膝相贴,声音压至极低:“虽说背亲忘仇未免绝情寡义,然则新恩旧宠,一样隆眷,令人如何取舍呢?”
荔夫人将话语轻轻地吹进明姬耳洞,她口脂的浓香拂过明姬鼻端。明姬诧然抬眸,发现那双碧眼已经近在咫尺,泛着莹莹碧光,如猫眼般诡黠艳异。
明姬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完全能捕捉荔夫人的弦外之音。——荔夫人,她在说反话!明姬的心颤抖得有如风中落叶,定定凝视荔夫人,嘴角微微牵动,几乎想要将心中所想冲口而出。
然而,本能的警觉令她缄口。她不能轻易相信这个碧眸女子,她对她不知底细,不知她真实的用意。
这样想着,明姬微微侧身避开,神色冷淡:“姐姐说得是,大王隆恩,臣妾无以为报,惟有悉心侍奉而已。”
荔夫人微微冷笑,久久盯视明姬,冷锐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面容。过了一会儿,荔夫人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淡淡道:“那就好,妹妹有这份心肠,才不辜负那样一番深挚眷恋。”
说到“那样一番深挚眷恋”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姬一眼,然后,优雅自如地拂衣而起,向明姬告辞:“我回去了。”
明姬忙起身相送,荔夫人在殿门处止住她:“别送出来了,外面雨尚未歇。”
侍女替她穿好丝履,递过绸伞,荔夫人撑伞站在阶下,仰头看着漫天雨丝。过了好一会儿,她徐徐回过头,唇际一抹诡谲笑意,碧眸中光晕暧昧:“妹妹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来找我。”
明姬久久跪在殿中,望着那朵碧绿绸伞如一片荷叶在濛濛烟雨里飘远。
曲八 旧情难了 [本章字数:17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3 18:28:50.0]
荔夫人走后,明姬回到西房,重新续着刚才断掉的曲子,然而思绪纷乱,怎么也弹不下去了,只是呆呆坐在琴几前,直到珠帘撩起,有人进来。
侍女的身影从面前晃过,明姬这才意识到风川进来了,赶紧起身。
宫女已经赶上去替风川脱下珠履,解下龙袍。明姬敛衽下拜:“臣妾恭迎大王。”
风川扶起她,发现她的手冰凉,转头对着宫女们一顿暴喝:“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不生火炉!雪妃性子好,你们就懒得动手是吧!手长着不用,都给我砍掉!”
宫女们齐齐跪了一地,低首战栗。兆国刑律一向严酷,对待失职的宫人也是十分残忍的,削鼻断足都是寻常的刑法。
明姬赶紧又跪下:“大王不要错怪她们,这才刚入秋,她们怎么知道臣妾如此怕冷,我没有叫她们生火,她们怎敢擅自乱动?”
风川扶起她,用一双温暖的大手替她搓着冰凉的面颊。同时命人温酒来,在西边水殿摆上晚膳。
白玉食案旁,有一鼎羊肉汤,这是风川最喜欢的菜肴。案上摆着酱制的鹿肉,蒜泥青菜,红烧的黄河鲤鱼,主食是面饼和蒸饭,风川喜食面食,蒸饭是特意给明姬做的。
侍女又端上一斝两爵,饕餮纹的铜斝是专门用于温酒的器皿,腹部有隔裆,可以添炭加火。高粱醴酒顿时热气翻滚,浓香四溢。
侍女用长柄铜勺将热酒分别舀入两个铜爵中,腾腾热气扑到面上,拂来醇厚浓郁的酒香。
风川一口气喝了十多爵,侧头看明姬,却见她手里拿着酒爵,慢慢地抿着酒,神情恍恍惚惚。
“怎么了?”他问。
“啊?”明姬抬起眼帘,放下酒爵,捡起玉箸,为风川夹菜:“大王吃菜啊,别光顾着喝酒,空腹喝酒会伤身的。”她款语温存,一只手轻轻提着广袖,另一只手从鱼肚处夹下一块嫩肉,放进风川的玉碗。
风川一壁吃鱼,一壁说道:“楚国替太子向周天子求婚了。”
明姬手一颤,玉箸差点掉落。
风川装作没看见,继续说:“西周末年,楚王熊渠率先称王,不服周室。东周以降,楚王熊通雄才大略,一连灭掉长江、汉水沿岸十多个小国,拓地千里。在被灭的这些小国里,有大半姬姓国。周室不能庇护同姓,更让天下轻视。兆国就是那时开始僭号,成为诸侯里第二个称王的。楚国与周室抗衡已久,从来不将所谓天子放在眼里。如今遭到寡人和齐国联兵重创,为图复兴,竟向周室求婚。欲借天子之名,重新树威列国…….”
风川剖析天下大势,高谈阔论,明姬默默地听着,手里将面饼一点点地撕碎了,搁进风川的羊肉汤里。
熊熙……他就要再婚了……
……“你千万小心,忍辱负重,等着我”……淡金色的夕阳里,他颀然而立,袍袖在晚风里舞荡,楚式高冠上繁复的纹饰闪耀着淡淡的光彩……
这时,风川注意到明姬低垂的眼睫在抖动,似乎有迷离的水光在睫毛间闪烁。她还在想着那个人吗?他忍不住发怒了:“jian人,你还在想着回楚国做太子妃吗!”
她已经撕碎了整整一张面饼,泡在他的汤碗里,轻轻推给他。然后接过侍女递来的巾帛,慢慢擦手,眼望着室外。外面雨早已停了,月色溶溶,月光像水一样沿水晶珠帘流淌,映得珠帘清光莹莹,宛若一道凝固的瀑布。她的侧脸映在光里,莹澈的眼眸里涌满了深深的凄苦。
看来她是默认了!她竟然毫不掩饰熊熙再婚带给她的伤害!
他怒极,望着她推过来的汤碗,又望向碟子里剩下的三张面饼,每一张都有两指厚。他知道她最不爱吃这东西,于是指着碟子,命令她:“把那三张都吃了!”
她转过头,凝视着他。他愤怒的样子像一团火焰,就要烧到她脸上去:“我叫你吃,听见没有!”
她默默地拿起一张面饼,用手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幽暗难测。
他见状,更怒:“吃快点,慢吞吞的像什么话!”
她的速度加快了,很快一张面饼吃下去了。她低声让侍女给她拿水,他喝道:“不许喝水!”
侍女不敢抗命,同情地看着她。她脸上保持着镇定,但是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声音,像打嗝,又像干呕。
他残酷地笑了,指着碟子说:“还有两个,继续吃!”
她开始吃第二张,每吃一口,喉头就痉挛一下。她强忍着泪水,吃完第二张,开始吃第三张。
从吃第三张开始,她的速度变得极慢,已经不是在吃,而是在塞,不停地打嗝,胸.脯剧烈抽.搐,胃部已经膨胀起来。
终于,她撕下一块后,没有立即塞进嘴里,而是拿到眼前,惊恐地看着。她实在吃不下了,喉咙发出了可怕的呕吐声。
他劈手夺过她手中那块耳朵大小的面饼,粗暴地塞进她嘴里,然后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嘴。他看见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忍了许久的泪水涌出来,湿了他的手。
曲九 夜访荔妃 [本章字数:141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4 18:23:53.0]
霜华在冷月下缓缓飘落,流转着雾一般的淡淡银光。清凉的夜风带来一缕缕馥郁的桂子馨香,仿佛某种迷香将夜色浸润得惝恍迷离。
明姬逢葵水,风川驾幸别宫,她趁着月色,不带侍女,独自向荔夫人寝宫行去。
一路上,碧眼女子诡谲的眸光和异样的话语在脑海里反复叠映,撩起一层层疑云与愁绪。
终于还是到了荔夫人宫门外,明姬正在犹疑,忽然一个朱色人影一晃而过,慌慌张张间与明姬撞了一个满怀,“啊呀!”明姬跌倒在地,那男子连忙去扶她,只觉触手温软,待她抬起头来,男子惊得呆住——月光映出一张娇.艳绝伦的面容,秀目盈盈如水,肌肤晶莹似雪,幽幽的冷香自她柔软的娇躯拂来。
见朱袍男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并无恼意,只是轻轻推开男子的手,慢慢爬起来,微微后退,轻施一礼。
朱袍男子这才回过神,还了一礼:“不知姑娘伤到没有?在下不意冲撞了芳驾,还望恕罪!”
姑娘?难道他没看出她是宫中嫔妃?明姬借着月光看见他的眉目,依稀觉得眼熟。“妾未曾受伤,不劳挂怀。”明姬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朱袍男子的目光非常放肆地流连在明姬身上,隐隐带着羡美与色.欲。
明姬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开了。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刚进宫门,宫人就忙不迭报进去,荔夫人迎出前庭,丽容一片喜色,连寒潭般的碧眸亦漾出暖意:“我.日夜等着妹妹,我知道妹妹定会来的!”
荔夫人一头栗色的卷发闪闪发光,如云波般层层披散到肩下,羽毛轻絮般的发卷堆叠在脸颊两边,越发映衬出一双眼眸大而深,鼻高而挺。一袭蔷薇色的轻纱睡袍,在月光下朦朦胧胧地透现出她雪白丰满的胴.体。
进到殿中,侍女为明姬铺了坐垫,明姬款款跪坐下来。荔夫人则在一边悄声地交待另一名侍女,侍女垂手聆听,频频颔首。须臾,侍女们退下,轻轻掩门,门外隐约传来话语,似乎是在摒退众人。
荔夫人在明姬对面跪坐下来,斜倚着黑色小漆几,姿态娇慵,对明姬笑道:“难道说大王今天不曾驾临流光宫?这可奇了,从雪妃来到兆国至今,据说大王与雪妃行卧不离。”
“这几日我葵水。”明姬轻声道。
“可是我听说,大王连雪妃葵水也与雪妃同寝哦。”荔夫人笑得极其妖媚,卷蓬蓬的脑袋摇晃着,从密密层层的发卷里隐约透出水晶耳坠玫瑰色的光彩。
明姬无言以对,晶莹如雪的脸上红云度腮,缓缓垂了眼睫。不能同房他也要抱着她睡,这曾让她惊惶失措。因为她从小就知道,阴人的血污是不祥的。过去在楚国,妃嫔行经,太子是要避开的,就连对他最宠爱的明姬,也不例外。
风川却笑着说他从来不信这些。在她行经的那些夜晚,他搂着她睡,她的心情极为复杂。感觉到他的挺立,她过意不去,劝他去其她妃嫔那里,他却宁愿她巧妙疏导,也不愿离开她一个夜晚。
想起他霸道而专横的宠爱,柔软潮湿的感觉就会充盈她的身心。感觉到对面碧眸射过来的尖利冷光,她不敢多想,回答道:“今日我强劝大王去了丽娥那里,正是为了来拜访姐姐,听姐姐说说宫里的旧事,毕竟,姐姐入宫的时间比我们都长。”
荔夫人心里暗赞明姬的敏慧,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将话题转弯,而且将此行的目的巧妙隐藏在弦外之音,话外之意中。
这目的,她和她都懂,此刻却都不能说出。
一阵沉默。仔细掩上的门窗没有透入一丝风,幽寂的室内,青铜豆形灯静静地燃烧,映出锦屏上的烟云山川。凤纹铜炉里升起如纱似雾的香烟,清润柔和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
荔夫人垂下眼帘,翻来覆去地玩赏指甲嫣红的双手,许久,低幽的叙述才从她明丽的红唇逸出,仿佛穿越了时光寂寂地流淌。
曲十 父子聚麀 [本章字数:142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5 18:05:34.0]
风川的祖父风行在位时,西边的蛮族犬戎曾经来犯,几乎夺去半壁江山。风渊即位后,勇猛善战,领兵赶走了犬戎。
犬戎为了求和,选了一批美女送来。风渊从中挑选了一个为妃,此女雪肤丰体,如荔枝般诱人,因而封为荔夫人。
慢慢地,风渊对荔夫人厌倦了。荔夫人风华正茂,如饥似渴,失宠后耐不住寂寞,便与风渊的长子公子厉暗通款曲,演起了高唐艳梦。但是公子厉对荔夫人也很快玩腻了,想甩掉她。
荔夫人满腔怨毒,琢磨着报复公子厉。当时储位尚虚,风渊有十多个儿子,呼声最高的有三个。一是公子厉,他是长子;一是公子莘,他是嫡子,生母乃是王后;三是公子川,他是风渊宠妃之子,文武双全,富于智谋,像极风渊。
对于公子厉来说,欲得储位,必除此二人。他决定先对公子川下手,因为公子莘虽是王后所出,但生性柔懦,才具驽钝,且友爱兄弟。公子川却自恃雄才,为人桀鹜,与公子厉不睦已久。
荔夫人早在枕席间得知了公子厉的密谋。那日,她去找公子川。
她记得那是初秋的午后,在流光宫的后苑,身姿俊伟的少年抱臂靠着一棵槐树,静静听着荔夫人的叙述。她记得他的姿势,抱臂而立,很无礼的姿势。她是他庶母,从尊卑纲常来说,他应当是垂手而立,以示恭孝。然而,公子川从来都是这样桀鹜不驯。
“那日我碰巧听见了……”荔夫人说了半天,只说了公子厉如何对公子川怀恨在心,如何日夕筹谋拔除他,说到关键处却忽然止住,对于公子厉具体的策划不再说下去,只对着公子川眼波流转,密长而卷翘的睫毛刷刷地放电。
公子川冷冷地看着她。十七岁的少年坦然面对她妩媚的风情,线条冷峻的面部平静如冰,不露一丝窘迫与迷乱。荔夫人见他态度冷凝,便款摆腰肢贴近,润泽的红唇微微撅起,笑得魅惑:“我若泄其谋与公子,公子将如何报答于我?”
俊美绝伦的少年振眉而笑:“夫人想要川为你做什么?”
荔夫人眯起眼睛,仰起头来看他。十七岁的少年竟比她这高挑的蛮族女子还要高出一头。她伸出殷红指尖,轻轻滑过他气势如虹的剑眉,久久抚着他无以伦比的鼻梁,那高而直的线条近乎完美。“风川,你长这么大了……”荔夫人痴痴呢喃,碧眸里艳光闪动,身子软得似乎站不住,高耸的雪峰触弄着他的胸膛。
公子川微微低头,看见她的碧纱裙几乎是透明的,紧裹在身上,碧纱里穿着极低的束胸,半个雪白的胸.脯坦露出来,那一痕诱惑的深沟里隐约逸出浓香。公子川的剑眉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忽然间眼神一厉,猛然掀开她:“夫人请自重!”
荔夫人先是一愕,继而有一抹羞恼的粉晕淡淡扫过玉颊,神色阴晴不定。稍后,她勾起一抹冶艳的媚笑,“好吧,随便你。你若不想死在公子厉手里,就来找我……”
荔夫人腰肢轻扭,正欲离去,公子川抓住她臂膀,强有力的手劲狠狠地攥着她肉嘟嘟的膀子,毫无怜惜之意,恶狠狠道:“你若不想奸情上闻,就把一切告诉我。”
“公子,我伺候你父亲的时候,你还没长毛呢!”荔夫人挑起一丝冷笑,碧眸中闪射出狠厉的光,:“就凭你能玩过我!你以为你父亲是信我呢,还是信你?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荔夫人感到公子川紧紧攥住自己胳臂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便一扭身挣脱掉他,带出一个娇媚婉转的拂袖动作,离去。
她在阳光里走远,丰硕浑圆的臀.部在碧色轻纱下扭动着,画着妖娆的弧线。
注释:麀,牝鹿。聚是共的意思。聚麀本指兽类父子共一牝的行为。《礼记?曲礼上》:“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 郑玄 注:“聚,犹共也。鹿牝曰麀。”禽.兽不知父子夫妇之伦,故有父子共牝之事。后以指两代的乱.伦行为。
曲十一 兄弟相煎 [本章字数:132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6 18:58:39.0]
当时秦国和兆国准备共伐楚国,约定在秦国境内誓师订盟。风渊已经定下由风川出使秦国。此去秦国经过一处野岭,名叫乌野,此地是流寇盗拓出没之处,杀人越货常有发生。公子厉私自养了一批死士,伪装成盗贼埋伏于此。
风川从荔夫人处得到情报后,立即去找自己在朝中结下的心腹重臣,上卿梁突。梁突立即就想出一招一箭双雕的办法,不仅可以除掉长子公子厉,还可以除掉嫡子公子莘。
风川大惊。公子莘是风渊第九个儿子,平日很崇拜风川这个哥哥,兄弟俩感情不错。风川不想害他。
梁突冷笑道:“没错,公子无论勇还是谋,在众公子中都出类拔萃。然而,公子的母亲亡故多年,而公子莘的生母尚在,且是当今王后,是晋君亲女,虽然眼下兆国与晋国交恶,大王暂时不会立公子莘为储。然而,一旦大王百岁以后,安知公子莘不会凭借晋国力量,夺取王位。目前对公子威胁最大的便是长公子厉,嫡公子莘。公子厉勇武无人可敌,公子莘稳重仁孝,此二人皆是人杰。公子不可妇人之仁,养虎遗患啊。”
出发之日,公子莘来送风川。兄弟俩在郊亭饮酒作别。风川三杯下肚,忽然满腹牢骚,诉说公子厉欺人太甚。一时风川气愤愤喝了许多,酒劲上来,连连向公子莘吐露心声,表明兄弟十二人,只公子莘对自己真心相待,今后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说罢,风川倒于席上,呼呼大睡。公子莘不知所措了,连连呼喊风川:“五哥,五哥,你快醒来,你还要出使秦国啊,父王怪罪下来你担不起!”
风川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翻身又睡。公子莘不知如何是好,就恳切地看着边上的梁突:“大夫,这可如何是好?”
梁突说:“现如今,也只好九公子代五公子出使秦国了。”
公子莘惊愕地问:“这……可以这样吗?”
梁突说:“有何不可?九公子与五公子情深义重,如今五公子醉酒误事,大王怪罪下来,加之公子厉作怪,恐怕五公子有杀身之祸。九公子去趟秦国,举手之劳,事成后,大王必有嘉奖。到时,九公子只消为五公子美言几句,五公子便无虞,九公子与五公子的情意必定加深,日后九公子有难,五公子必当效犬马之劳。”
公子莘一向是个没有主见和决断的人,加之生性柔懦,常被兄弟们戏称为“老好人”,是以也不多想就答应了。
公子莘的车队去远了,风川才睁开眼睛,看见长天日晚,暮霭沉沉,那一队轺车在烟尘中消失,风川的心变得像冰块一般沉重寒冷。
那年,风川十八岁,便懂得了你死我活、弱肉强食的生存之道。他躺在那里,许久,也不理会梁突。后来,他闭上眼睛,在心中慢慢挥去了公子莘的影子,另一个影子浮上来。
那是犬戎女子荔夫人的玉体。她有着与中原女人截然不同的风韵,性感,丰腴,壮硕。与她相比,风川之前睡过的几个侍女都太娇.嫩了。她们是初开的小小桃花,她则是成熟得蜜汁欲滴的桃子。
他的耳畔响起她的声音:“风川,你这杆大枪,比你的父亲和兄长还要强。以后你父亲死了,我还要做你的妃子,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公子厉的阴谋。”
说这话时,她胸前两个小甜瓜正挤压在他的胸膛上。
风渊得知公子厉杀害了公子莘,一怒之下把公子厉也杀了。或许他也怀疑过风川,但是风川的母亲是他用情最深的女子,而风川又是他最为雄拔的儿子。
风川答应荔夫人的事后来做到了,他登上王位后,将荔夫人立为自己的妃子。
曲十二 剖心沥胆 [本章字数:121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7 18:06:08.0]
殿外起风了,飒飒地吹动檐下铜铃,清脆悦耳的声音隔殿听去隐约而柔软,仿佛洁白轻盈的花瓣一片片飘落风尘。
不知为何,听完荔夫人的叙述,明姬心里有说不出的恻然。风川……他加冠成年之前就经历了那么多,丧母之痛,性命之虞,权谋之冷,女人之惑……
往事的回忆让荔夫人的容颜笼上一层轻雾般的凄迷,低首拨弄着涂得嫣红的指甲。
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中,明姬缓缓地问了一句:“方才来的时候,我看见一男子从姐姐宫里出来,做贼似的,夜里看不清,也不知是什么人,与姐姐是何等关系……”
荔夫人两片浓密的睫毛飞快打开,眼底冰凌般的光芒淡淡划过。
明姬清亮透彻的眸子,执拗地直视着荔夫人,等待她回答。
荔夫人意识到自己必须率先坦露心迹,自己若是虚以委蛇,那么明姬绝不会轻易伸出合作之手。然而,若明姬别有居心,自己岂非授她以柄,自取祸患?
她可以信任她吗?
心一横,她决定赌一次。风川,我能援立你,亦能倾覆你!
碧眸冷光凝定,荔夫人迎视明姬:“妹妹看见的人,应该是公子绰……”
“哦……”明姬语气不惊轻尘:“原来是大王的三哥……难怪长得有几分相似……却不知他来姐姐这里作甚……”
荔夫人发出腻软的轻笑,眉目间旖旎风转,媚态嫣然:“这种事,妹妹猜也猜到了,还需多说么……”
明姬淡淡一笑,心下早已十分明白通透。微微侧眸,望着室内那一尊气势恢宏的虎座,通体黑漆,上了红黄金三色彩绘,昂首据伏的虎,背部立着一只展翅的凤鸟,造型极为别致。过去在邵国,她常去东宫找永哥哥玩,永哥哥屋里也有一尊虎座,只不过是错金银虎,虎嘴里咬着一只小鹿。
荔夫人跟着明姬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浮起凄寒的笑意:“这还是风川即位那一年,出奇兵灭崇国,掳回大批重宝。他让我先挑,那些金玉珠钗我都不稀罕,就喜欢这飞凤虎座……那时,我正当盛宠……”
荔夫人碧眸深处有星星点点的悲楚,低了头,戚戚道:“风川比谁都像先王,从相貌,体型,到韬略,性情……先王本可成就一代霸业,如若不是与楚王熊固生在同时……先王也曾对我宠爱无极,只不过,他的爱来得猛,去得也快。他之所以最珍惜风川母亲,只不过因为如姬早亡,若如姬多活些时日,也会有腻味的一天……风川这一点也像极他父……”
明姬不会不懂此话的暗示,然而她只是望着虎座,神情迷蒙飘忽:“我幼时身子孱弱,母亲早亡,每次卧病在床,百无聊奈,总是永哥哥来陪我,他整晚地搂着我,给我讲很多故事……”
“可是……”荔夫人妩媚地挑眉笑道,“我听说有次你发高烧,风川都没有去上朝,陪了你一整天。”
明姬身子微颤,默然许久,长睫缓缓垂下,低低道:“明姬从未以今时宠,忘却旧日恩……”
荔夫人赞赏地颔首,眸底却隐着一丝不屑。
抬起明眸,眸中光华闪动,明姬决然道:“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力能胜任的事,我只有一个交换条件,你们必须让我回到他身边去。”
明白她说的“他”指谁,荔夫人心里更加快意:好啊,风川,枉费你如此宠爱,她心里还是只有另一个男人!
曲十三 雪夜定谋 [本章字数:2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31 18:19:54.0]
这年岁暮,风川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虽然是一个女儿,但风川是平生第一次做父亲,亦是喜气洋洋。
孩子满月这天,后妃们都去看望,送去各式各样贵重礼物,将寝殿堆得琳琅满目,熠熠生辉。
隔着许多云鬓钗鬟,荔夫人向明姬递了一个眼色。
风川从奶娘手里接过锦缎包裹的婴儿,满心欢喜地逗弄,女婴竟咧开嘴甜甜地笑了。
“哟,我们平日怎么逗可都不笑的呢。”奶娘说。奶娘是专门从宗室贵妇里挑选出来的,颇有姿色。
“这孩子一见大王就笑了,可见投缘。”孩子生母卫姬笑盈盈道。
风川一听更喜,哈哈大笑,俊朗眉目舒展出奕奕光采,当下决定今晚宿在卫姬寝宫。
众妃散去时,明姬看见风川看了自己一眼。除了她主动劝谏,他还没离开过她一晚,不是吗?明姬心里忽然有种柔软涌动如潮,她低低垂了眼睫,俯首碎步走出。
殿外,荔夫人在甬道一侧的松树下等她。
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白茫茫的积雪覆盖了宫苑。一轮皓月升上天穹,洒下明澈皎洁的辉光,雪色与月光交织成一片琉璃世界,映得层层叠叠的殿宇宫阙仿佛玉宇琼楼,仙宫阆苑。
荔夫人望着明姬在月下行来,她的一头秀发随意挽了一个髻,如同乌黑的瀑布一直倾泻到臀际,衬着银光流离的狐皮披风,闪烁着黑色漆器般的光泽。披风里是水蓝色深衣,淡绿色曲裾镶边向身后交掩,露出浅黄色内长裙,裙摆长长地拖曳在晶莹的雪地上,仿佛是她带着一地月光走向她。
那一刻,荔夫人在心里惊叹她的美,脑海里蓦然浮起公子绰的怒容:“不行!那女人我要!”见荔夫人起了愠色,公子绰又换了一副嘴脸:“好荔儿,乖荔儿,事成后我立你为王后还不成吗?答应我,那明姬千万给我留着,别让她回楚国!”
明姬走近后,荔夫人挽起明媚笑靥:“南方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吧?”
“是啊,在我的故国,我生长十五年,记忆中只下过两三次雪。”明姬说着,将身上银狐披风裹紧。
“在我的故乡,雪下得比这里还大,整整一个冬天都是冰封雪冻,等待春回雪融就好像等待一辈子。”荔夫人将身上紫貂裘拢了拢,这还是当年风渊宠爱她时送的。一身艳紫貂毛映得她一双碧眸转成了紫蓝的色彩。
明姬望着她,心想,荔夫人也很美的啊,为什么每个男人都爱她不长?若非公子厉冷落她,她就不会勾引风川除掉公子厉;若非风川疏远她,她也不会勾引公子绰加害风川。
“我和公子绰已经议定。”荔夫人凝视明姬:“只要你照我们的策划去做,我保你顺利回到楚国。”
“真……真的吗……”夜雪掩映下,明姬双目闪烁着喜悦,眸如珠光,璀璨夺目。
荔夫人唇际浅浅绽出一丝笑容:“自然是真的……你可知,楚国求婚于周室,楚太子闹了好一通情绪呢……”
“是吗?姐姐怎么知道?”明姬心弦一颤。
“风川自然不会告诉你这个。我听说楚太子准备虚悬正妻之位以待你,迎娶王姬的事是楚王一力为之,楚太子至今仍在抗争。”
“不……”明姬抬头,明净如水的眼眸柔情浅漾:“我回去后会劝他迎娶王姬,我身已污,只配做妾。”
荔夫人娇媚地笑起来:“哟,已经在向往回去以后怎么怎么样了,可别忘了是谁帮你达成所愿哦。”
明姬微带歉意地抿了抿朱唇,柔声问道:“姐姐,究竟我该怎么做,还望示下。”
荔夫人容色一肃:“兆国东南边境有座凤凰山,山下建了温泉宫。先王每年都带宠妃去温泉宫游幸。但因凤凰山紧挨楚国边境,先王与楚王交兵之后,温泉宫就銮舆渐绝。风川即位四年了,还没有去过,今年初他刚刚平楚,楚国求和受盟,如今元气未复,不可能对兆国构成威胁。估计风川不久即会游幸凤凰山。温泉宫在山脚,过去风渊往往驻跸山下。我们估计风川亦是如此,凤凰山上他应该不会设立卫士。届时,你设法将风川引上凤凰山,山上谷深峡远,灌木丛生,公子绰会将重金收买的刺客藏于此,南宫希仪是风川形影不离的心腹力士,天生神力,无人能敌。因此刺客只能从树丛间发射暗箭,箭头淬毒,只需一箭,风川休矣。”
听到此处,明姬只觉一阵冷风灌进脖颈,寒意刺骨。
“到时国人只会怀疑是楚人所为,不会疑及公子绰。这时,你要镇定,假作无辜。国君一亡,那些同去的侍卫扈从必乱,你趁乱逃走,凤凰山离楚国也不过十几里路。我们在靳城的任务很艰巨,风川同母弟公子重光与风川手足情深,风川出征在外均由重光镇国,此人谋略不逊风川,因此公子绰要想得国,仅仅干掉风川还不够,须得要解决公子重光。我们只能帮你至此,你自己走回楚国能行吗?你会驾车吗?”
明姬眸中映出一片异样的光采,甜美嗓音微微带上了颤栗和沙哑:“没有关系,我一定会回去的,就是爬,我也会爬回他身边……”
寒凛如刀的风里夹着清冽如水的雪气,割在脸上,虽然生疼,却有一种清爽洁净的触觉。她在风里仰起头来,眼前映现熊熙俊逸清远的容颜,颀然卓立的身姿仿佛笼在莹澈通透的光华里……
荔夫人侧头看了明姬一眼,忽然低低问:“以风川的性命为代价,你不会临阵不忍吧?”
明姬身子一震,眼里的痛楚与迷惘如冰火动荡,许久,咬了银牙,一字一字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好!”荔夫人的笑容盛开在鲜艳明丽的紫色貂毛里,宛如暗夜里绽放的紫罗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早知道你不是一个背亲忘仇的人!”末了,荔夫人又加上一句:“再说了,你应该明白,风川不死,你是不可能回到楚国的。”
曲十四 云水激.荡【一更】 [本章字数:79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30 11:26:45.0]
第二年,风川果真驾幸凤凰山温泉宫,只带了明姬一个宠妃,真正的三千宠爱在一身。
銮驾到达凤凰山时,朝阳的山坡覆盖的积雪正在融化,慢慢露出雪水滋润的黑黄泥土。融化的雪水顺着山谷向下.流淌,在山间挂了一条条细细的银带,阳光映射下闪烁着晶莹清冷的光泽。
行宫依山而建,山脚下大片梅林正好作了宫苑。淡淡的早春暖阳洒在地上残雪,明澈晶莹的雪光里,点点红梅如血,片片白梅如玉,黄色的腊梅莹润透明好似蜡冻,各色梅花与阳光白雪交织成流光溢彩,五色缤纷的绮丽美景。
梅林尽头,台榭依稀,楼阁起伏。一股热泉奔腾逶迤,热气蒸腾的水面上盖了雕梁画栋,朱墙明瓦,名曰“温泉宫”。
殿内数百枝蜡烛映得碧色玉石地砖光滑如水面,粉红的轻纱帐幔层层叠叠,宛如云霞缭绕。云霞深处,便是水汽氤氲的大池,四角各一只白玉镶金的龙.首,汩汩吐水。
池底由碧色玉石砌成,映得池水碧波澹澹,连水面上氤氲缭绕的雾气也染了一层碧色,翠烟缥缈中,那绝世俊美的男子似乎睡着了。他的大半身浸在水里,只露出薄薄两块胸大肌,在润泽水光里泛着坚玉般的光泽。线条冷峻的脸上,乌黑的剑眉有着横绝四海的威势,拔面而起的鼻梁如山峰般英挺,臂肌上刺青的怪兽隔着水雾烟岚向人虎视眈眈。
在他对面,宛若三尺寒泉浸明玉,水里坐着美丽出尘的女子,水汽迷濛中,晶莹雪白的女体在温水滋润下染了淡淡绯色,越发显得肌肤如初夏的莲花般粉嫩柔滑。面庞蒙了水光,细长纤秀的眉不画而翠,眼睛的形状极其秀美,湛湛秋波透过朦胧雾霭向对面的男子凝视。
剑眉下,那双秀长的眼睛慢慢打开了,仿佛映满了星光一样明亮,又仿佛月下冰泉一般寒冽。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个眼神,他就可以令她整个人湿润。
他展臂划水,向她游来。
她的脊背紧贴光洁池壁,有退无可退,逃无可逃的无辜与迷乱。
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样的欢爱再也不会有了……这个念头在她的体内如激流回旋,令她比往常更加疯狂更加贪婪……
曲十五 酒暖心凉【二更】 [本章字数:19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9 19:03:16.0]
夜风将寒梅清冽的幽香送入殿中,柔粉色的轻纱帷幔被细细香风吹拂着,宛如烟霞一般飘散……
两张软榻铺在大殿中央,四周是飘飘荡荡如彩霞乱舞的帷幔,软榻之间设了青玉长案,案上搁着白玉酒壶和白玉卮。帐外上百只蜡烛光明如海,透过层层轻纱化作了淡淡粉红的光晕,朦朦胧胧如水般晃着榻上的男女。
许久许久,都不动一下。温泉中记不清多少次云.雨激.荡,人已经酥软慵懒得化成了一滩水。
明姬湿润的秀发一丝一缕地蜿蜒在白.嫩面庞的周围,宛若乌黑烁亮的雕花,衬托得容颜更加娇美。松散的白纱睡裙露出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和半抹酥胸,上面印着男人的吻痕,如青紫的碎花点缀在玉雪肌肤上。
她真的要带着这个男人的印迹回到第一个男人身边去吗?
肌肤上的印迹会消失,然而那些散落在身体深处的欢愉与爱火,怎么能够抹去呢?
她从来不知道,情.欲竟有那么大的力量,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竟是这样迷恋鱼水之欢。过去跟熊熙在一起,是从来没有这样沉醉过的。那时她错误地以为,房.事只是为了满足男人的,她不知道女人也可以从中获得巨大的快乐。
她恨自己,身体的力量竟是这样无法抗拒吗?那里面仿佛有一个深渊,她就这样放任自己跌进去吗?
这个男人,是一箭射死永哥哥的仇人啊!这一年来,她每晚从杀兄仇人这里获得这样的快乐,带着羞耻感和犯罪感的快乐,这是多么不可饶恕啊!
雪白挺拔的胸.脯起伏着,她侧过头,正对上他深黑如夜色的眼眸。他穿着宽松的白纱中单,带着一份散漫与落拓,倚在彩缯靠枕上侧头向她,湿淋淋的长发披散着如海藻般铺展,衬托着他比平日多了一份温雅柔和,那常常隐伏在他身上的暴戾与邪虐,此刻都仿佛被如水的烛光融化了。
“风川不死,你是不可能回到楚国的。”荔夫人的话回荡耳侧,伴随着一阵冷风从殿外吹进来,她打了一个寒战。
公子绰埋伏在凤凰山上的刺客今晚已经弯弓以待,荔夫人与她约定的时间已至,然而……她怎么忍心要他死,怎么忍心!
“明姬,想家吗?”他的声音温柔至极,带着低沉的磁性,像深海里缓慢的波涛。
她在他沉厚柔和的声音里深深地沉溺着,侧过头来注视着他,轻轻地颔首。
他知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常常用眼神和姿体表达,而不习惯用语言。
“明年寡人想倡率诸侯会盟,不知你父亲会不会来……”在靠枕上仰头看着上方,高而直的鼻梁从侧面看过去无比完美,他慢慢地说道,“嫡长子被我射杀,邵公还会前来受盟吗?”
她身子一震,抬眸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跟她提到永哥哥的死,而且偏偏是在今日今时。他在靠枕上缓缓转过头来,神情那样坦然而平静,清冽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里漫起无边的困惑。看见他这样坦然清澈的眸光,她蓦然之间觉得,两军交战,死伤难免,永哥哥的死不是他的错。
然而,然而,她从小就是最听话最守礼的乖女孩,她所受的教育是一女不侍二夫,她没有勇气自杀殉节也就罢了,竟还如此沉溺于肉.欲,如此享受一个不是自己夫君的男人带来的快.感,是多么的有悖妇德啊!自己必须离开他,不能再这样沉堕下去了,不能……
垂下长长的睫毛,片刻后,她才抬起眼帘对他说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父当以社稷为重,邵弱兆强,兆国主动下交,邵国若不赴约,岂非不智?”
他摇头笑道:“不来与会的诸侯,本该兴师问罪,但是邵国确实太远了!越过数国劳师袭远,非用兵之策。何况,寡人对明年的盟会本也不寄太大希望。当年齐桓公九盟诸侯,终成霸业。最初的北杏之盟,去的都是蕞尔小国,只有宋国一个大国去了,却又擅离盟会提前回国,显然是不承认姜小白为盟主。寡人未冠即位,明年又是首盟,有几个诸侯会给寡人面子?寡人欲图霸业,须得一步一步,不必急在一时。”
她从榻上支起,在两只白玉卮里倒满了酒,笑生两靥:“来,大王,满饮此卮,臣妾愿大王霸业早成!”
热酒醇香浓厚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接过玉卮,乌沉沉的眸子却凝在她脸上,直盯得她慌乱地错开眼光,长睫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