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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姽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9

在大城里找客栈住下,替颜椒带信的那个宫奴卫沙按事先约定之期来见颜氏夫妇:“明日公子要出猎,只怕势难再瞒,明日公子若发现死了一匹爱马,恐怕一怒之下会当场斩杀颜椒。你们是否有亲戚在国君身边做事?或能求得片语回天。”

颜氏夫妇急痛交迸,惶恐摇首。

卫沙蹙眉搓手:“我虽有宠于公子,可出入自由,且与颜椒交情匪浅,但是毕竟人微言轻,公子在气头上只怕不仅不听我劝,反而延罪于我。能制公子者唯有国君,除此别无良策!”

颜氏夫妇面如死灰,互望一眼,一齐向卫沙跪下磕头。

卫沙一边扶一边说:“二老快起!又或者你们有奇珍异宝可赊赂公子宠妾,请务必不吝所藏!”

“既有所藏,岂会吝惜。”

卫沙听到一个动听至极的声音,那样轻柔,同时又是冷冷的,如同冰下之泉一般清冽。

接着一缕幽香渡入,也是一种甜丝丝中带着凉意的香气。随之飘出一位绝色丽人,虽然骨簪素衣,难掩妍姿媚态,秀眸里有冷峭清艳的光。

“我愿入公子府以备箕帚,不知可救我弟否?”静静盯着卫沙问,那双眼睛的形状美到极致,那样深澈又那样哀伤,几乎要将卫沙沉进去,沉入她眼眸深处望不到底的凄凉中。

卫沙倒退一步,怔怔地,半响,道:“你……你是颜椒的姐姐……?”

“正是。”她颔首,唇边绽开一点暖暖笑意,是她凄冷神色中唯一点缀的暖色,她带着感恩与不舍望向颜氏夫妇。

颜大婶当即泪流如注。

颜大叔亦有泪盈眶。

她直承是颜椒之姊,也就是愿做他们之女,他们心中也有满满的感恩与不舍冲涌激.荡。

卫沙回到宫里,在庭跃面前故作唉声叹气。

庭跃问他:“你今天怎么了?”

卫沙说:“公子乃是君上爱子,但凡金玉珍玩任公子索取,公子自以为享尽人间极乐,却不知人生安乐尚有公子所未及。”

庭跃闻言,跃然切慕:“人生尚有何等乐事?”

“公子钟鼓虽御,丝竹虽备,绫罗绮绵所藏虽巨,然无美色可朝夕取乐,又有何趣?”卫沙眼里闪过狡黠笑意。

庭跃奇道:“我有满室娇娥,雍姬美姿容,季姞善吹笙,戴妫工诗文,皆是蕙质兰心,色艺双绝,你何以说我无美色可取乐?”

卫沙浮起一脸嘲讽:“公子啊公子,世间美色如云,但真正的绝色却是百年难遇。公子若见了真正的绝色,再回视满室娇娥,有如粪土。当年楚文王为得息妫而灭息国,一代雄主从此六宫粉黛皆不入眼,专宠息夫人长达数十年。楚文王死后,其弟慕嫂之色以致身亡族灭。”

说起息夫人的著名典故,庭跃满目向往,频频颔首:“如今楚兆两大国又启战端,不也是为了争夺绝色吗?那邵国公主明姬据传是天下第一美人,不知是何等姿色,惜乎不得一见。”

卫沙“嗤”地一声,笑道:“我倒认识一位美人,只怕比那传说中的明姬,有过之而无不及。”

庭跃两眼放出光来:“你这狗奴才,既有此美人,怎敢不向主子引荐?”

卫沙叹道:“不是奴才不愿献美,只是这位美人有言,公子若欲得她,需以一物为聘。”

庭跃急问:“何物?若果是绝色,但竭我所藏亦不吝惜!”

卫沙摇头:“只怕公子舍不得此物。”

庭跃上去就拧他耳朵:“快说啊!到底她要何物,你不说怎知我不舍?”

“是,是!公子放手,奴才这就说!”卫沙揉着耳朵嘻皮笑脸:“好疼啊,公子下手真狠。”顿了顿,卫沙眯眼笑道,“公子最宝贝的那匹驌骦马,公子舍得么?”

庭跃舒了一口气:“名马赠美人,如何会不舍。只是她须真有绝色,否则,这可是我最心爱的马,向君父千求万告才得到的。”

有了公子这句话,卫沙这才不慌不忙将事情本末从实道来,庭跃当即招来颜椒:“你姊若入得我眼,我便赦你无罪,你姊若不入我眼,你偿我爱马之命!”

曲二十 卖身报恩(下) [本章字数:19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4 18:16:58.0]

傍晚,当落日红光如血色泼洒,明姬随卫沙乘车入宫城,燃烧的红霞辉映着巍峨壮丽的宫阙,那些宛如大鹏展翅的飞檐翘角,以及金碧辉煌的玉宇琼楼,仿佛在一种深红的水中浮动。

明姬挑帘观望这一壮景,心中有无边无际的荒芜延展,她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回到故国了。

宫城里的道路明显比大城狭窄,在外朝车马广场下了驷马大车,换乘单马小车,单马小车在宫道上轻捷如飞,绕过几座宫室,曲曲折折终于停在一座宫殿前,卫沙扶明姬下辇。宫门大开,甲士列戟肃立两旁,门内一座蓝田玉的影壁在斜晖里湛然生光。

绕过影壁就是前庭,大片盛开的梨花如雪浪泛着霞彩涌来。

馥郁的香气漫天弥地,万千蝴蝶扑动着五彩缤纷的羽翅,蹁跹翻飞于梨花的香雪海洋里,海洋的尽头迎接她的即是公子庭跃。

夕阳里,她从喷雪般盛开的千树万枝梨花丛中走来,她的美当即令他拍板:“颜椒之命可留。”

穿着藕色深衣,头插羊脂玉梳,秀发如黑瀑飞泻于晚风,她姗姗步来,盈盈下拜:“颜姬参见公子,求公子宽仁大量,赦免妾弟。妾弟无知,有渎职之罪,妾愿代弟赎罪!”

庭跃看呆了,口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他色迷迷的目光在颜姬身上到处流荡,一股火热的欲望几乎瞬间就从小.腹升起。

“免礼,免礼!”庭跃上前挽住颜姬,几乎迫不及待就开始在她身上一阵乱摸乱捏,喜滋滋道:“绝色换宝马——值!”

庭跃得了颜姬,如获至宝。爱屋及乌,给颜椒升了内侍总管,并且赐给颜氏夫妇一个酒肆,让他们留在翼城。“竹里馆”酒肆原名“醉月楼”,本是宁国一位大夫的产业,该大夫得罪了宁穆公,逃亡虞国去了。宁穆公没收了他所有家产。庭跃便向父亲要来这个酒肆,让颜氏夫妇经营。

颜姬每隔两日便去“竹里馆”看望颜氏夫妇,每次去都将庭跃所赏金帛玉锦带去给他们。颜氏夫妇凭空多了如此孝顺又如此得势的女儿,仿佛做梦一般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这日颜姬从“竹里馆”回到漱玉宫,还未上阶,就听见奇异的声音嘤嘤呜呜从前殿传出。

她在阶下迟疑片刻,颜椒跑过来了:“姐,快进去吧,出大事了!”

颜姬进到殿中,烛光摇曳出满殿的衣光鬓影,庭跃所有的妻妾都在哭泣。庭跃坐上首,侧旁是他的生母,宁穆公的宠妃苏夫人,亦在垂泪。

原来方才她在殿外听见的是许多女人一起发出的低泣。

她向庭跃和苏夫人施礼后,问苏夫人道:“不知母亲为何事伤心?”

苏夫人十七岁生庭跃,此时尚未满四十,姿色犹艳,一脸粉黛被眼泪尽毁,哭得肩头一抽一抽地,向颜姬哽咽道:“虞国常年收容我国逃犯,并且屡屡侵扰我国边境,君上深以为患,令跃儿出征伐虞。我可怜的跃儿哟,他长这么大从没带过兵,也没上过战场,现下不是去送死吗?我今日在君上处哀求了一下午,也未获君上收回成命,也不知君上这是怎么了,放着十几个儿子不用,偏要送我的跃儿去鬼门关。他一向最疼跃儿,这次也不知脑子哪里坏了。纵然他欲使跃儿历练,也应当先让他随军出征,怎能让跃儿统摄三军,独立带兵呢?”

苏夫人絮絮叨叨哭诉了许久,颜姬一言不发。烛光映着她秀美的眼睛,一片冰冽清寒。

庭跃恨恨道:“定是伯州百般撺掇,欲借此害我。我若命丧疆场,他就去了一大威胁,储位更其牢固。”

伯州是宁国太子。

庭跃正妻徐姬闻言,哀怨拭泪:“公子所料不差,我在哥哥那里也曾听说,好像是太子的一位门客为太子设谋,欲除公子。”

徐姬兄妹是宁国世袭上卿徐氏之子。

庭跃更恨,握拳击案,白白.嫩嫩的脸气得发青发暗,精致的五官纠结一团。

庭跃宠妾雍姬、季姞等等哭成一片,戴妫更是梨花带雨,广袖一舞,扑倒在地:“妾不忍公子独蹈险地,愿与公子同赴征途。”

庭跃放眼望去,明亮的烛火映出一张张清泪莹莹的娇媚面庞。忽然,他看见颜姬,一袭艳紫深衣跪坐绣垫,冷眼看着众人,美艳容颜一片漠然,宛如月光照在冰上,清丽至极又寒冽至极。

庭跃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一团炽烈的怒火燃起来,自她入宫,他对她以及她的家人隆宠逾常,现在他所有妻妾都在黯然泪下之时,她竟一滴眼泪一丝伤心也没有。

他起身过去,对她怒喝:“你就这么绝情!”

颜姬平静地裣衽施礼:“既然出征之事无可挽回,为何不把它看成冲击储位的一次绝好机会呢。”

庭跃默然许久,最后长叹一声。是啊,何不当作一次豪赌,输了,那就是陪上一条命吧,赢了的话,太子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然而我这样年轻就死去……

想到这里,庭跃忽然感觉到颜姬明亮锐利的目光像要穿透自己的心思。他突然不敢与她对视,觉得自己如此贪生怕死,她会蔑视。于是鼓起勇气说:“好吧,大不了一死,没什么,你们都别哭了!”

曲二十一 悲角吹寒 [本章字数:23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5 18:36:43.0]

庭跃出征之前,内侍总管颜椒对庭跃说:“公子所乘之马,乃苏国之马,出征之事,宜乘本国之马,异产之马,于公子不利。”

庭跃所驾之马,是苏国的母舅所赠,庭跃喜其稳健决定此番用于出征,听颜椒如此说,他奇道:“此说你从何处听来。”

颜椒笑道:“实不相瞒,是姐姐令奴臣提醒公子。”

庭跃这几日都未曾踏进颜姬寝殿,他初上战场,未娴军旅,心实忐忑,他有些畏惧颜姬,怕她觉出他心底的怯懦。反而是其她几个姬妾,他可以在她们面前尽情哀叹,袒.露衷肠,一起分担那份惶恐。

庭跃将乘马一说去咨询了徐姬之父,老大夫对此深为钦佩,问庭跃是哪位门客如此有见识。

庭跃这才意识到,颜姬才智远出所料,他决定带她出征,他相信必会对自己有所助益。原本自愿随同出征的戴妫就这样被换掉了。

虞国派上著名勇将栾豹前来阻击宁国之师。两军对垒,栾豹手提两枝画戟,左右舞得呼呼生风,虎立阵前叫骂搦战。

宁国这边驰出一车,车上立着两条大汉,栾豹毫无惧色,一戟戳去竟将驾车之马击穿了颈项,马前蹄高悬,直立惨嘶,车不能行,两汉跳下车来徒步与栾豹厮斗,一人使长枪,一人使宝剑,不出三个回合,枪断剑折,又一个回合,一人被戟击中脑部,一人被戟折了腰骨,宁国这边驰出两车将二人救回营去。

宁国又连上几将,均被勇力如神的栾豹打死击伤,宁师惊惧,虞师大振,金鼓齐鸣下,栾豹一车当先,虞国.军队如潮涌般杀来,宁国.军队如蚁溃般败退。

首战告败。

庭跃带着败兵屁滚尿流逃跑,虞国之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宁兵败退了两日两夜,虞兵尚在追击,两国在边境纷争数年,国境线一直划不分明,虞国大约想将宁兵逐得多退一些,可将国界往前再推一些。

颜姬说:“公子不可再退了,再退,虞国将拓土入宁,宁失地过多,回师后如何向君上交待,太子正可进谗,公子尚望争储么?”

庭跃面有犹豫之色,但一听见远处车马隆隆,立即吓得面无人色,传令再退。

颜姬建言道:“虞师如此全力追蹑,我们若设埋伏,必能一举击溃虞师。”

颜姬随庭跃出征一路曾仔细观察地形,现在又走来路时,她已经熟稔于胸,对庭跃道:“前方有一带土丘,土质松软,我们在土丘上扎营,于丘下掘挖陷坑,盖以草皮。我看那栾豹有勇无谋,又贪功好胜,既追我们数日,岂会就此舍弃,他见我们在丘上建垒,必来袭我。”

庭跃采纳颜姬之计,虞国上将劝栾豹不要冒进,恐有埋伏。栾豹恃勇而骄,不听其劝,带领一队骁勇往宁营冲去,兵车驰速甚疾,眼看纷纷陷入坑中,丘上宁兵冲杀下来,朝着坑中弓弩俱发,可怜虞师以栾豹为首的勇兵猛将活生生被射死坑中。

宁师乘胜追击,虞国上将带残师窜亡,这回是宁师紧追,虞师溃逃。追到宁穆公久欲与虞国国君勘定的国界线,颜姬止住庭跃:“公子不可再追,大功已成,可复君命,足矣。再追恐中埋伏。”

为了不使夺回的国土得而复失,颜姬劝庭跃守在边界,暂不班师,并派人回都,让宁穆公增兵,以威慑虞国,同时派使往虞国,请虞君会盟订约,就以宁兵现驻之处为国界。

虞国国君派出使者表达愿与宁国结盟修好之意,宁穆公大喜,亲至边疆来会虞君。

庭跃接到父亲将至的快马报告,与颜姬同乘一车出营迎候宁穆公。

正是深秋的黄昏,旷野的薄暮。氤氲的暮霭萦绕着远处绵延无际的林带,落日的余晖渐渐沉入蜿蜒起伏的群山,映照得山间深深浅浅的红黄秋叶鲜明如画。成群的大雁穿过长天暮云,往南飞去,晚霞在它们的翅膀上染了淡淡的红色。

庭跃转头看颜姬霞光中美艳绝伦的侧影,握住她滑嫩玉手:“此番多亏爱姬,不然我恐怕只能马革裹尸了。”

颜姬侧脸看他,淡淡地笑了,秀眸里有冰凉的光泽:“公子过誉了。”

“哪里,爱姬真是奇女子。”庭跃由衷赞道,又有些疑惑,“不过,爱姬长于村野,怎么会如此富于兵略?”

颜姬眼睫一低,复又抬起,淡淡笑道:“都是祖父所授,祖父本是异邦大夫,因获罪于君,逃到宁国边邑隐居。”

“是吗?”没想到她还有如此身世,他好奇地问:“你祖父是哪一国的大夫?”

“恕妾不能向公子透露。”颜姬静静答道。

庭跃微微一怔,随即呵呵笑了:“好,好,我不问了。”

夕阳里,他的笑容唇红齿白,很绚烂。真是个精致的男人,白腻的肤色,纤长的睫毛,小巧的五官。颜姬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想起另一个男人,想起那双乌黑的剑眉横亘在高广的前额,想起那笔直高挺的鼻梁和那种横绝四海的气势。

军营里遥遥传来号角悲凉的声响,像呜呜的哭声飘散在秋风里。颜姬想起无数次跟随那个男人出征,有一次他们站在山颠,俯瞰幽暗深邃、岚霭飘烟的谷底。

他一一指点给她:这里可以埋伏多少人马,箭矢齐放。那里可以埋伏多少人马,摇旗呐喊。再那边的人马推石下山。多少人马从这条小道,佯败而逃……

她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那样沉浸和专注,那样英俊逼人,乌黑的眼睛变得深邃幽远。

泪水湿了眼眶,视线一片模糊,她转头去看枯枝上停翅踏枝、唧唧乱叫的一只乌鸦。

再转头面对庭跃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忍下去了。

她对庭跃笑道:“夫君,你的弓箭借我一用。”

庭跃不知她何意,从弓囊里拿出弓,从箭袋中拿出箭矢,递与她。她拈弓搭箭,心里暗想:这个男人的弓可比他的好使多了,他的弓我根本拉不开。

她瞄准那只乌鸦,心里说:苍天在上,若我射中,这一生,我就还能见到他。

奋臂拉弦,弓开满月。箭矢嗖地窜出,在斜晖里闪烁一道锐利的银光,乌鸦坠地。

庭跃大为诧异,命御者赶过去,跳下车拾起乌鸦,只见箭中头部,贯睛而死。庭跃抬头望着颜姬,目光闪闪:“爱姬,你好身手啊,真是不可貌相。”

颜姬娇美的唇角弯起迷离动人的笑影,内心一片水波回旋:啊,今生我果真还能见到他吗!

第六阕 一别音容两渺茫

曲一 飞来横祸(上) [本章字数:138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31 22:11:13.0]

宁穆公对庭跃此战赞许有加,群臣也因此攀附如蚁,庭跃总以为自己迟早入主东宫,但是宁穆公还是顾虑重重,一时仍旧没有废立的意思。那边太子伯州却加快了除掉庭跃的步伐,庭跃为了在夺储之争中胜出,四处求贤,闻知毕国有一位山野高人,有通天彻地之才。便派送了十几车金帛过去,经过宁国和毕国边境的一座大山时被一群落草强盗劫掠。

庭跃心急如焚,赶紧又凑了十多车金帛,本要再次送去毕国,颜姬知道后,对庭跃说:“公子为何又为那些盗寇送去这么多金帛?”

庭跃说:“此番另择一条路而行。”

颜姬笑道:“若是另一条路也有强盗呢?”

庭跃语塞。

颜姬微微一笑:“妾为公子设一计,保公子的金帛可顺利到达毕国。”

“爱姬快说!”

“公子可假作运送粮食,每一车都装上几袋粮食,粮食袋里却藏着甲士。强盗们见有粮食经过,必来打劫,届时甲士从粮袋里跃出,突然袭击,攻入山寨老窝,定可全歼群寇。公子自己引一列车队跟在后面,这才是装载金帛的车队,等到前方捷报传到,公子岂不可以带着金帛平安过境?”

庭跃抱起颜姬一阵狂吻:“我何德何能,有你这样聪明的爱妾!”

庭跃听从颜姬劝告,亲自去毕国边境求见召之业,将这位隐居多年的世外高人引入自己麾下。召之业果然满腹韬略,在他的筹谋运策下,宁穆公最终废除了太子伯州,立公子庭跃为太子。伯州被废不久后,也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庭跃正位东宫后,本想立颜姬为太子妃,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能成为储君,颜姬功不可没,然而当他向颜姬透露此意,颜姬执意拜辞:“徐姬乃上卿徐言掌上明珠,徐氏世秉国政,国之柱石。妾出身微jian,妾弟又是宫奴,夫君是国家储二,将来是一国之君,妾蒲柳之身,不堪为一国之母。”

因颜姬逊让,徐姬名正言顺成为太子妃。但庭跃欲册颜姬之意,徐姬还是心知肚明,她暗暗将颜姬视为最大的威胁,表面上对颜姬仍和颜悦色,回到娘家就将一股怨怒向父兄倾诉。

父亲徐言倒没怎么,长兄徐坚每次听见妹妹哭诉就气愤填膺:“我们徐氏乃是宁国世袭罔替的上卿,那颜姬不过是边鄙小邑的农夫之女,弟弟原是个养马奴。她就凭着妖.艳善媚,竟敢与我妹争宠!”

这天傍晚徐坚乘车游于翼城街市,车过“竹里馆”,见酒旗招风,宾客盈门,生意极为兴旺,他听徐姬说过,这便是颜姬父母经营的酒肆,一股怒气bo然而起。

“下车!咱们去闹一闹!”徐坚带了几个骄童劣仆耀武扬威闯进“竹里馆”去。

“客官几位?”小二满面堆笑,殷勤迎上。

徐坚斜眼一瞪:“没长眼睛?这有几位爷你看不见!”

柜台后颜大婶一眼瞧见徐坚玉冠丝袍,随从锦簇,便知是贵人,又见其态度骄奢,连忙亲自从柜台后出来,盈盈含笑,翩翩而至:“小二初至鄙店,招待不周,客官大人不计小人过。这边有临水的雅间,客官请。”

徐坚冷眼打量颜大婶,虽已人过中年,但眉目娟柔,连眼角眉梢的细纹都像水波一般温柔,一身灰蓝色的麻布深衣,身段十分袅娜。这便是颜姬的娘吗?徐坚想,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嘛。

徐坚一行人跟随颜大婶来到屏风后,眼前豁然一亮。雅间设在廊柱旁,屏风隔去了外面大堂的喧嚣,一长排朱漆圆柱挂满了风灯,圆柱支撑起的廊道里列着食案和坐席,廊外是一池碧水和一片修竹。夕阳辉映下,波光粼粼,翠竹幽幽,夏日暑气顿时消尽。

连徐坚都赞一声:“妙!奇思妙想,怪道生意兴隆!”

颜大婶笑逐颜开,神情里满溢骄傲:“这是我女儿颜姬亲自设计的!”

提到颜姬,徐坚眼里霎时腾起狠色,嘴角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一下,强行克制住,撩袍坐下:“先上最好的酒!”

曲二 飞来横祸(中) [本章字数:15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7 17:38:56.0]

几个童仆在他身后叉手而立,姿态十分嚣张。

颜大婶知道此人不好惹,连忙亲自捧上酒樽酒爵。

天色渐暗,廊下风灯一盏盏点起来,颜大婶跪在地上,手持长柄木勺从青铜鸟兽尊里挹酒到犀牛纹铜爵中,琥珀色的酒汁在灯光下清光莹莹,十分诱人,一股酒香弥漫在廊柱间。

徐坚举起酒爵,刚灌入口中就一口喷出,不偏不倚正正喷射在颜大婶脸上,同时大叫:“这是酒还是马尿,想是你们儿子养马之余,以马尿酿酒吧!”

颜大婶闭上眼,在心中平息着怒意,慢慢地睁开眼,用衣袖抹去脸上酒水,顺带也将薄薄一层胭脂抹去了,露出更多的皱纹,那些皱纹缓缓地舒展成一个处变不惊的笑意:“客官既不爱此酒,我为客官换另一种酒。”

颜大婶起身去换酒,人还未回,颜大叔怒气冲冲赶来了。他平日里是个木纳少语之人,不如颜大婶活泼热情,但是一听到小二来报颜大婶受辱之事,他却不像妻子那样沉得住气,从厨房拖了一把菜刀冲进了临水雅间。

可惜颜大叔不是从屏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廊外园林冲出来的。他虽然将菜刀藏在身后,徐坚的仆从们老远看见他沿着池边大步行来,这些狗奴才们嗅觉灵敏地感觉到来人身上透出的怒意和杀气,立即轰叫着一拥而上。

颜大叔见状,从背后抡出菜刀一阵乱砍,斜晖照耀下划过一圈又一圈寒凛凛的光弧,徐坚手下颇有几个练家子,根本没被颜大叔看似狂猛的架势吓住,冲上去几个擒拿,轻而易举地将颜大叔制住,夺了他手里的刀将他押到廊下。

这时颜大婶已手端铜盘托着酒尊折回,见状大惊失色,将盘放下,跪在徐坚面前连连磕头:“求官爷放过我夫君!”

徐坚没理她,只是凑近颜大叔,抓住他衣襟,恶狠狠地笑道:“你们不过是边鄙jian民!若无儿子为太子舐屁.眼,女儿为太子舔鸡.巴,你们何来今日富贵,啊?”

他话没说完,颜大叔一口唾沫带着全身的怒气喷射在他脸上。

徐坚先是怔了一下,继而眼中喷出狂怒,一根粗大的青筋从额角暴出,他扭头喝令一名仆从为他拭去脸上唾沫,然后一脚踢开仍在跪地叩首的颜大婶,指着颜大叔暴跳如雷:“将他扔进池中!”

仆从们领命,一齐扬手一抛,“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迸溅,颜大叔掉入了竹林边的人工水池。

“夫君!夫君!”颜大婶惊骇大叫,爬到徐坚脚下,“官爷饶命!官爷,我夫君不识水性,求官爷饶他一条性命!若有得罪之处,我们倾尽家财向官爷赔罪!”

“谁稀罕你的家财!”徐坚又是一脚将颜大婶踹出很远。

这一脚用力极猛,颜大婶当胸一阵剧痛,差点痛晕过去,趴在地上久久动弹不得。

徐坚当然也不想闹出任命,见池中颜大叔逐渐沉没,令仆从们去将他打捞上来。

几个会水的小厮将颜大叔捞出,拖到竹林边的草地,颜大婶咬牙忍着剧痛向丈夫爬去,还末爬到就听见小厮们的喊声:“主子,不好了,这人恐怕死了!”如一道闷雷劈下,颜大婶脑中“轰”地一声,全身血液都冻住了。

徐坚脸上也有些苍白,强作镇定,喝道:“胡说!哪里就死了!还不快施救!”

小厮又是压肚皮又是做人工呼吸,最后无奈道:“主子,的确是死了。”

那边,颜大婶的嚎啕大哭骤然爆发,有惊天动地之势。

徐坚脸上浮现出惶恐之色,怔忡片刻,才一挥手:“走吧,赶紧回去,跟我父亲商量一下。”

颜姬和颜椒赶到的时候,那具湿淋淋的尸体仍躺在草地上。整个酒肆宾客早已散尽,夜色里只有颜大婶和几个店小二悲恸的哭声,伴随着风吹竹林的呜呜声。风灯在夜里飘转,竹林婆娑摇曳,池水清波澹荡,水光竹影投在死去的人身上,别有一种凄惨悲凉的况味。

颜姬和颜椒姐弟俩扑在颜大叔尸身上齐声痛哭。

曲三 飞来横祸(下) [本章字数:186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31 22:13:47.0]

刚进前庭,庭跃就看见颜姬跪坐在前堂门口张望着,帘子高高挽起,漫天晚霞在她一身素白麻衣上染了一层淡淡血色,显出一种令他无法面对的凄怆。

她看见他,提起白麻长袍的下摆,跑下台阶来。

庭跃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干涩地说:“君父说了,徐大夫只有一个儿子,徐坚赦免不究。”

她望着他,怔怔无语,她眼里有什么在斜阳余晖里破碎了。

庭跃扶住她双肩,温言道:“爱姬,徐氏已承诺给你家三倍于竹里馆的币帑。”

她的头不停地摇,泪珠一颗颗挂在惨白的雪腮,“不,我们不需要赔款,一分一厘也不要,只要徐坚一命偿一命。”

庭跃摇首长叹:“爱姬,君命难违。我虽为太子,徂由仍对我虎视眈眈,他既有觊觎之心,我须更加如履薄冰,此时万万不敢违逆父命。请你体谅我。”

颜姬咬了下唇,流泪不语。谁来体谅她?她已经失去一个父亲,现在又失去一个父亲,而这两个亲人的死,她都难辞其咎。

庭跃没有注意到颜姬眼底隐隐跳跃的仇恨火焰,只是搂住她肩头,笑嘻嘻道:“爱姬,今日有臣子给君父献了一车干贝,君父给我们每兄弟赐了一点,你不是最爱吃海鲜吗?我方才已吩咐庖人去做了。”

干贝发胀后,加清水,葱,姜蒸两个小时,用纹饰繁复的精美铜盘呈上食案,庭跃净手后剥了一个,将鲜嫩莹润的贝肉送进颜姬嘴里。

颜姬心不在焉地慢慢咀嚼,忽然,她脸色变了,捂着胃部,弓起身子,发出痛苦的呕吐声。

侍女连忙捧来银盂,庭跃替颜姬拍着背,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颜姬无法回答,呕吐一阵强似一阵,刚吃下去的贝肉全都吐出,再无可吐之物,只是发出痉挛的干呕。

庭跃眼中忽有晶亮的光芒:“爱姬,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颜姬浑身一震,接过侍女递上的丝绢擦嘴,有些呆滞地定定望着庭跃,眼里的光仿佛冻住了一般。

“颜椒!颜椒!”庭跃忽然向外大喊,声音里带上了无可抑制的狂喜颤抖。

颜椒很快进殿,先看了姐姐颜姬一眼,然后躬身听着庭跃吩咐:“赶紧去请一位太医到东宫来,赶紧!”

太医很快赶到,静静把脉许久,向庭跃深揖而拜:“恭喜太子,确实是喜脉。”

“太好了!太好了!”庭跃将颜姬紧紧搂住。

颜椒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在庭跃的欣悦欢腾里,姐姐显得有些冷淡平静,看着他抱着她,令颜椒感觉仿佛是一团火在一块冰周围熊熊燃烧。

庭跃欲送太医出去,太医连连拱手作揖:“不敢,不敢,太子请留步。”

颜椒替庭跃送走太医,刚折身返回,在前庭遇上庭跃往外走,颜椒垂手躬身:“太子要走?”

庭跃拍拍颜椒:“哈哈,你姐姐最是贤德,你还不知吗?方才太医说要禁房.事,她便劝我到别室去宿,呵呵。”

颜椒于是将庭跃送出,走回来时,一个侍女迎上来:“颜姬有请总管。”

颜椒点头:“嗯,我也正想去看看姐姐。”

颜椒一入殿,颜姬立即遣开所有侍女,吩咐颜椒紧闭房门。

门关上时带起的一阵风吹动满殿烛光闪闪,一幅又一幅雪白长纱在摇曳的幽光里飘来荡去,夏日夜间的燠热使得空气窒闷而饱胀,殿中充满了凄惨而压抑的气氛。

披麻戴孝的颜姬和颜椒相对而坐,姐弟俩默然流泪,许久无言。

最后,颜椒抹去眼泪,嘴角扬起一个笑弧:“姐,人死不能复生。虽然爹爹死得冤,但他若知自己将要抱外孙,九泉之下也必欢喜。”

颜椒眼里闪动着真诚的喜悦。

颜姬静静地看过来,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幽寒:“椒弟,你不想为爹报仇吗?”

“想啊,但是……”颜椒沮丧地垂下头,“既然君上已经下旨赦免那畜牲,我们又能如何?”

“姐姐有一计可除徐氏,只是你千万要配合无间,千万不要泄给任何人!”

颜椒眼里霎时光亮如电:“何计?姐你快说!”

颜姬静静凝视颜椒:“你在东宫里有没有特别交好的宫女?”

“有。有个粗使丫环杏儿,曾经有次我看见她在井边哭,一问,原来她父亲病了,没钱求医,我立刻把公子赏的一个精美犀勺送了她,让她换了钱给父亲延医,她对我感激涕零,曾说要肝脑涂地报我之恩。”

“好!但是……这个杏儿,是不是足够机灵?”

“她很聪明的。”

“真的?拙嘴笨舌,反应迟钝,心思粗疏的绝对不行,反而会害了我们姐弟俩。”

“她确实很聪明,心思很细,反应也快。之所以还是粗使丫环,大约是相貌有些难看。”

“好。这个杏儿将是一枚重要棋子,你要将她拉拢过来。”

“姐,到底你准备做什么?”

“你先别问这么多,届时你自然会知道。”

不知从何处渡入一缕夜风,殿宇幽深,灯烛恍惚,白色的麻纱帐幔飘飘荡荡,一片又一片惨白的色块掠过烛光充盈在殿中。

颜椒心里有莫名的寒意漫起,他望着颜姬,满面诚挚:“姐姐,你千万不要冒险行事,保重自己最重要,毕竟……爹他……不是你亲生父亲,你不用为他……”

“弟弟!”她呼唤他,声极凄楚,“我可是将你们当成了至亲!”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当你是亲姐姐!”颜椒扑进颜姬怀里,像小孩子一样放声哭起来。

曲四 杀子复仇(上) [本章字数:15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9 17:25:16.0]

云层很低,简直是挂在檐下。风一阵比一阵急,吹得檐下铜铃叮叮乱响。耀眼的电光从乌云里爆开,像银色的利爪一下又一下地撕扯天幕。

颜姬和颜椒姐弟俩坐在窗下,面部笼罩在暴雨前的晦暗里。

“你让杏儿在辛卯日这天申时三刻提一桶衣服去殿后井台清洗,让她必须要经过斜廊,不论她看见了什么,她的证词必须要对我有利,对徐姬不利。你就这样转告她,如果她足够聪明,届时自然知道如何说话。”颜姬低低地对颜椒交待,她的瞳眸在阴影里时明时暗,一如窗外乌云里一闪一闪的电火花。

颜椒没来由地激灵一下:“姐,你到底要怎么做,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弟弟?”

颜姬按住颜椒的手,他能感到她的手冰凉,尽管空气里充满雨前的闷热。

“弟弟,求你别问了,你只照我说的去做,不要泄漏给任何人。此计若成,必能为爹报仇。”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劈下,仿佛连房梁都在抖动。颜椒看见姐姐剧颤一下,他伸出手将姐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别怕……”

她在他怀里颤栗,心里在呼喊:椒弟,我之所以不敢相告,只因你定不会让我做出这样的事……

太子妃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斜廊。

自从她兄长害死颜姬父亲,颜姬就没有原谅过她。兄长犯下这样的事,徐姬也觉难以面对颜姬,颜姬怀孕以来,她不敢单独去看她,只跟着庭跃的其她妃妾一道去过一次,当时颜姬只跟那几个妃妾说笑,独独对她视若不见。昨天颜姬突然派了一名侍女来约她单独谈谈,说是她父亲的事希望太子妃给个说法。

太子妃想,谈开了也许更好,哪怕让自己叩头赔罪都可以,将来还要天长日久相处,她也不想彼此视若仇雠。

午后骄阳似火,强烈的阳光照射得万物都有些模糊,宫苑里到处是潮水般汹涌的蝉鸣之声。

斜廊沿斜坡而建,廊道里有玉石台阶级级上升到坡顶,然后再接一段横廊。

徐姬到达时,颜姬已经坐在坡顶横廊下的长椅上,旁边站着两个打扇的侍女。

徐姬提起樱桃色薄绢印花长裙的下摆,一级一级地爬上斜廊,刚入横廊,颜姬起身迎上。

颜姬仍旧披麻戴孝,一身雪白麻纱长长垂曳于地,夏日炽亮的阳光从廊外泻入,照耀着那一身触目惊心的惨白,宛若一缕凄凄楚楚的幽魂。徐姬看见这样的光景,心里亦不自禁弥漫出一丝惨淡。

颜姬慢慢地走过来,她怀孕有两三个月了吧,从身材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样完美的身段真是令徐姬自叹弗如同时又妒意横生。

“姐姐来了。”颜姬在徐姬身前站住,冷冷地俯视着她。她比徐姬高,往常她在徐姬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垂手躬身的,自从她父亲死后,她看徐姬的目光就是自上而下的冷视。

徐姬极力想浮起一个笑容:“大热天的,妹妹身怀六甲,当心别中了暑。”

颜姬点了点头,慢慢往前走,徐姬不知不觉跟上.她。

在斜廊顶端,颜姬站住,徐姬也随之顿住脚步,心里忐忑,不知这场谈话会怎么开口,颜姬会提什么要求。自己家里的赔偿,颜家一分未纳,只一口咬定要一命偿一命。然而有君命作保,颜家的要求眼看是无法实现了,那么,他们会不会又后悔了,现在会不会又想要那笔赔款了。

徐姬思绪纷乱的时候,颜姬默默望着廊外暴雨般白灼的阳光,满苑苍翠的绿色里闪烁着一丛丛鲜红艳丽的石榴花,明亮的阳光映得榴花像火星子一般窜跳燃烧,那样鲜艳灼热的红色一直开到她眼里。

“姐姐……”颜姬唤道,将徐姬从浮想联翩中惊醒,徐姬心中一跳,是不是终于要开口提出什么了?颜姬会有什么样的要求?谁知颜姬只是说:“姐姐,我头上的孝带松了,请你帮我紧一紧。”

徐姬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看见这样美丽的眼睛,徐姬也有片刻的失神。那水晶般透明的眸子深处,突然掠起一抹冰凉的笑意,令徐姬猝然间感到莫名的不安。然而徐姬也没有多想,靠近颜姬替她将系在发髻上的白纱绑紧。

曲五 杀子复仇(下) [本章字数:11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1 12:01:50.0]

事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雪白麻纱的身影像一匹柔软的绸缎沿着台阶滚下去,那惨烈的咕咚咕咚滚落声响起在斜廊里。阳光的方向正与斜廊垂直,因而照不进来,斜廊里是一片与外面白亮世界截然不同的幽暗。

那一抹惨白的颜色静静地躺在长长幽暗的最底处,一朵鲜艳血红的花从她身下慢慢盛开,慢慢地越开越大。

徐姬站在斜廊顶上,在手脚冰冷的惊恐中,看见那缕血泊里的白影,艰难而又迟缓地做了一个动作——将手缓缓移到胸前,仿佛隔着一层衣襟握住了什么东西。

庭跃赶到颜姬寝殿时,苏夫人已经先到了,娇媚的脸庞被泪水洗得脂残粉褪。

庭跃纤细精致的五官被急痛纠结成一团,他正要往里冲,被苏夫人伸手拦住:“跃儿止步!阴人血污乃不详之物,你不可进去。”

庭跃只好停下,看见徐姬跪在一旁哭泣,他走上去就是一脚:“恶妇!为何下此毒手!”

“臣妾没有!”徐姬伏地大哭:“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胡说!”庭跃大吼:“怎么可能!明明是你推下去的!你嫉妒她有子,才下此毒手!你还我儿子!”庭跃俯下.身抓着徐姬双肩摇晃:“你还我儿子!”

“真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臣妾若想害她,绝不会用这种拙劣手段!太子不信可以问在场的侍女!”

徐姬的侍女们与颜姬的侍女们分别站出来,各执一词。

徐姬的侍女们异口同声说是颜姬自己摔下去的,颜姬的侍女们异口同声说是徐姬推颜姬下去的。

苏夫人尖声喝道:“行了,别吵了!跃儿,这些人各为其主,审她们也没有用,去查一下,当时有没有其他房里的下人经过。”

杏儿很快被带进殿,她跪下恭恭敬敬道:“奴婢去井台洗一桶衣服,刚巧经过斜廊。”

庭跃急问:“你看见什么了?从实说来!若有半句假话,小心你的脑袋!”

杏儿瞧了徐姬一眼,佯装惊吓般避开目光,嗫嚅道:“奴婢……奴婢看见……”

“快说呀!”庭跃大急。

杏儿装出惊恐模样:“奴婢看见……太子妃将颜姬推下了斜廊……”

“你血口喷人!”徐姬眼中喷出火焰,朝杏儿扑来,“你和她串通好了来害我!”

杏儿吓得往庭跃身边躲,庭跃狂怒:“来人,把这害死我儿子的jian人押住!”

“太子,臣妾冤枉啊!颜姬为父报仇,故意摔死胎儿!太子明鉴啊!”被几名内侍七手八脚摁住的徐姬挣扎着哀嚎,眼神狂乱凄厉,头发凌乱披散,“臣妾冤枉啊!臣妾中了颜姬的毒计了!”

“一派胡言!你这恶妇狗急乱咬人!哪有为父报仇而杀子的道理,啊?我问你!如此荒谬绝伦之事,亏你想得出来!你这恶妇,兄杀其父,妹杀其子,你们兄妹天良丧尽,恶贯满盈,我绝不放过你们!”庭跃指着徐姬一顿痛骂。

颜椒看着这一幕,心里漫上一阵又一阵寒意与苦楚:姐,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了给爹爹报仇,竟要牺牲自己的孩子,你,你怎么忍心!爹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啊!……

曲六 此心君知(上) [本章字数:13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2 18:16:41.0]

“听说他们家祖坟也在翼城东郊,椒儿,改日我们母子俩去掘徐家祖坟去,叫他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厨房里,颜大婶一边炖鸡汤一边咒骂。

自从颜姬小产,庭跃特许颜大婶到东宫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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