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寒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连城看他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更怒,一甩袖子道:“我们去别家。”
张大牛道:“大人?”
高月寒转身走了出去。
花满天追上她,拽着她的袖子道:“别生气,老板眼花了,我们才有夫妻相呢。”又指了指自己:“你看,多象!”
她甩开他的手道:“谁说的,象你这种男人,应该长得象孙二娘那样的女人才对。”
“什么孙二娘,她在哪里?她长得象不象你?”花满天问道。
她一时气结,只得闭嘴不语。
这时,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忽然走过来揖首:“几位公子可是来求亲的?”
连城眼珠一转,抢先道:“当然是,我和这两位公子都是。”
张大牛刚要开口辩解,高月寒投过去一个眼色,他只得诺诺地闭了嘴。
家丁道:“三位公子贵姓……”
连城一指花满天:“我姓花,是他弟弟。”又一指张大牛:“他是我们的下人。”偏不指高月寒。
家丁陪笑道:“难得遇到三位青年才俊,你们还没找到地方住吧,我家老爷说了,凡有才高德重之人,可以先去绣楼登记,府中免费提供住宿。”
花满天道:“可有好酒好菜?”
家丁道:“都有,都有。”
花满天笑道:“即然如此,请前面引路。”
家丁拱手:“几位公子请。”
到了一处绣楼前,那里早已人山人海,刘家下人用布幔将门楼团团围住,隔出几个大帐篷,两排耀武扬威的家丁守候在大帐篷外,进去招亲的男子挨个排队挤在大篷外。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旁维持次序。
连城的目光突然被一个人吸引住了,只见此人生得高大英武,朗眉星目,一身锦袍,腰佩宝剑,气度非凡,风采翩翩,立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她心中不禁喝声彩,暗道:好一个人物。
花满天道:“你在看什么?”
连城道:“英雄豪杰。”
花满天道:“在哪?”
连城笑道:“不告诉你。”
花满天支着扇子直摇头,看她的目光充满宠溺。
两人正在说话,高月寒已经信步走了进去。
连城小声道:“他倒是性急。”
张大牛呵呵笑道:“大人尚未娶亲,应该的应该的。”
连城撇了撇嘴,拉着花满天便往里走。
门外的家丁道:“这位小兄弟请留步。”指着门前的牌子道:“上面写了,必须年满二十岁。”
花满天道:“他是我弟弟,今年二十一,长得嫩一些而已。”
家丁怀疑道:“是吗?”又看了看她:“象个小孩子。”
连城道:“不行算了,我们走。”
家丁赶紧伸手拦住他们:“不好意思,请公子写下名姓,年龄,家境。”
花满天写道,花满天,22岁,家境富有。
连城写道:花小连,21岁,家境富有。
家丁挥手放他们进去。
两人进去一看,帐篷里已经有了三十来个人。个个都是年轻英俊的青年男子,一个个坐在桌前,埋头苦思,高月寒也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一枝笔。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道:“小姐出了一道题,不限诗词,咏情也罢,咏景也罢,各位尽情发挥。”
早有人将纸笔塞到花满天手中,请两人到角落里就坐。
连城远远地望着高月寒,他已经想好了,在纸上写了几行,交给管家。
连城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看看时间快到,随手抄了一首欧阳修的《元夕》,词曰: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扭头见花满天还未落笔,抢过他的纸,胡乱写了一首王安石的咏梅:墙角数枝梅,临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写完掷还给目瞪口呆的花满天,冲他一笑。
花满天方看了一眼,早有管家上前喝道:“时辰已到,收卷了。”说罢便有两个家丁上来收走各人写的诗词,那未写完的,免不了捶胸顿足,只恨自己无缘做东床。
过了好一会,管家出来道:“高月寒,花满天,花小连,赵世杰,卢诚,李元吉。几位公子请进,其他未叫到姓名的请回吧,主家备有礼物,各人领取一份,对不住。”管家团团揖手,叫到姓名的,倒有三个没笑,便是花满天,高月寒,赵世杰三人,没叫到姓名的,听到有礼物可收,也就罢了。纷纷出了帐篷。
不一会,家丁拉开前面隔挡的屏风,六个人鱼贯而入。
她一双眼睛乱转,把另外五个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台上忽响起一阵鸾佩之声,有丫环叫道:“小姐出来了。”
六人都抬头去看,只见香风过处,姗姗走出一位美人儿,娉娉婷婷,花花莺莺燕燕,春山也似的眉,秋水也似的眸子,一点朱唇鲜艳夺目,一时几人的眼睛都直了。暗自赞道:“好一位美人儿。”
她只扫了一眼美人,便把目光移到其他人脸上,乐得看他们的表情。
花满天一付懒洋洋的表情,高月寒皱着眉,目光却是看着赵世杰的,卢诚和李元吉早看得两眼如斗鸡也似,只有赵世杰与众不同,他看着小姐的目光充满柔情,就似与小姐心意相通。再看小姐一双水汪汪的美目也似只望着赵世杰的,就好似两人早就相识。
她暗叫一声不好,难道这两人早就约好,要在这里搞什么抛绣球,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拿来掩人耳目的。
这么一想,她顷刻动了玩心,耳听得台上道:“小姐,抛了。”
她心随意动,迅速转到赵世杰身边,眼看着绣球直冲着赵世杰头上打来,赵世杰伸手去接,被她故意一撞,失了准头,绣球一偏,落向高月寒的位置,高月寒并不打算接,微微侧身避开,趁没人发现,脚一踢,绣球便往花满天那边去了。
花满天当然不会接,他装作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那个叫李元吉的正好扑过来接球,被他双腿绊倒,扑的跌了一交,绣球落到地上,高高地弹起来,冲着卢诚去了,赵世杰横身过来,欲抢绣球,卢诚不甘示弱,也伸手去抢,她眼见台上的小姐急得花容失色,就要掉下泪来,心想,罢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赵世杰,我来帮你。
又上去撞了卢诚一下,卢诚摔个趔趄,眼看绣球就要落到赵世杰手中,这时李元吉从地上爬起来,昏头昏脑地往赵世杰身前这么一站,绣球便巧巧地砸在他头上。
瞬间台上台下一片寂静,那刘小姐脸色刷白,一转身跑了,赵世杰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李元吉抱住绣球,喜得又跳又叫,其他人沉默不语。
家丁一拥而上,围着李元吉道:“恭喜新姑爷,贺喜新姑爷。”
李元吉满脸喜气,连连揖首,又自怀里掏出钱袋,给这些人发赏钱。
作者有话要说:
☆、蒲公英
她一眼看到赵世杰低着头望外就走,浑身笼罩着一股莫名的忧伤。
心下暗道,不会吧,今晚莫非拆散了一对有情人。正感慨间,两个家丁径直走过来,将三张请柬分别递到三人手中,口中言道:“三位公子,我家员外有请。请三位随小人来,马车就在下面等候。”侍立高月寒身后的张大牛道:“可有我的请柬?”
家丁摇头:“没有。”
三人看完请柬,对视一眼,高月寒道:“不知刘员外请我等何事?”
“是喜宴,员外说,无论如何都要请到三位。”家丁道。
花满天讶道:“只请了我们三位吗?”
家丁道:“还有另三位。”
连城巴不得去凑个热闹,抢先代高月寒回道:“好,我们这就去。”
高月寒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张大牛又挠起了后脑勺,奇怪了,高大人怎么事事处处都由着这丫头胡闹。
刘家的派头果然不小,三辆华丽的马车,分别请他们三人落座,张大牛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出了城。
马车穿过了一条长长的山道,路越走越偏僻,直走了几个时辰才停下来。
几个人出来一看,眼前是一座大农庄,有房舍数百间,早有人在外迎候,将几个人迎到堂屋。
一个白发老者上前拱手道:“几位,快请坐,上茶。”
她发现昨晚见到的另两位公子,卢诚,李元吉也在场,独独不见赵世杰。
李元吉本是新姑爷,此时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喜气,脸色阴沉。
五人落座,下人奉上香茶。
刘员外咳了两声,不提喜酒之事,反而叹息道:“今日请几位来,实是无奈之举,我那宝贝女儿哭了一晚,寻死觅活,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被她拆散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头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刘员外自怀里取出几张纸,展开第一张道:“昨晚老朽看了几位公子写的词,都是上上之作,犹推高公子这首。”他说罢朗声念道:““黄河近北望,烽火燃九州。万里山河飘絮,狼烟几时休?兵戎剑指江南,血泪浸染震高唐,威名北域留。””
念罢抚须笑道:“这首诗用词宏伟,有一股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高公子必非平常人。”
她听了暗道:说得不错,这首诗虽然看起来不够华丽,但是很有气魄,绝非那些花间派的莺莺燕燕可比。想到这里,不禁多看了高月寒几眼,只见他眉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双眉间气势十足,鼻高而挺,薄唇轻抿着,象征着威严和决断,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深的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入。
一刹那间,房中所有人,似乎全部沦为他的背景。
高月寒见老者提到王者之气,立刻起身向上拱手道:“当今皇上才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在下不过区区百姓,不值一提,老先生切不可谬赞。”
刘员外抬手示意他坐下,笑道:“当今皇上是第一等仁慈之人,公子多虑了。”
高月寒这才坐下,双眉仍轻皱着。
她不禁扑哧一笑,高月寒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刘员外接着道:“花公子的《咏梅》,还有卢公子,李公子的诗,皆是上上之作。老朽有幸能请到当世几位难得的青年才俊,蓬毕生辉,自感荣耀。”
众人只听他唠唠叼叼说了许久,半点不提正事,心中都各自思量,只有侍立身后的张大牛是个急性子,粗声道:“老员外,你请我家公子来,就是听你说这些废话吗?”
刘员外闻言,话转正题,长叹一声道:“不瞒几位,老朽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说是光凭绣球,不足以托付终身,硬要请各位来,再过最后一关,方肯出嫁。老朽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只好依了她的主意,请各位见谅。”
众人恍然大悟,她心里最明白,暗道:定是这位刘小姐没有打中自己的意中人,方想出此法,只是为何不见赵世杰,他跑哪去了。
花满天和高月寒本不是为招亲而来,对此事自然并不在意。
李元吉本是想当然的姑爷,谁知道横生变故,心里好大不痛快,脸色也不好看。
只有卢诚喜笑颜开,想不到还有机会,他抢先道:“老伯,不知最后一关考什么?”
刘员外道:“说来也不难,小女只要各位每人骑一匹快马,往附近卧龙山走一趟,为她采一束山涧中的野花,先回来的便是新姑爷。”
话音刚落,卢诚和李元吉异口同声道:“备马。”
另四人互相对视,沉默不语。
花满天突然站起来道:“好,我去。”
她抬起头一笑:“我陪哥哥去,看看大冷天里哪来的鲜花。”
一直沉默的高月寒开口道:“一起去吧。”
出了门,爬上马,她停在门口,心里捉摸着,这位刘小姐想出这样的主意,八成是为她情人行个方便,可惜赵世杰这小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没来。
卢诚驰到身旁,笑道:“两位怎么还不走?花要落到别家了。”
花满天微微一笑:“先走的,未必先到,后来的,未必后到。”
“是吗?”卢诚眼里光芒闪烁:“花公子如此自信,不如和我比试一番。”
她在身后道:“花满天,你不会真得想招亲吧。”话音未落,两人早如离弦箭一般飞出去了。
不一会,身后有马蹄响,回头一看,是高月寒。
他骑马的姿势很优美,很熟练,显然是个好骑手。
他从马上看了她一眼,擦身而过。
连城一咬唇,狠狠抽了马一鞭子,从身后追上去。
高月寒突然勒住马,扭头往林子里看。
连城好奇地驰到他身后,探头往里望去。
只见远远的空地上,卢诚和花满天对面而立,花满天一手执着折扇,悠闲自在,另一手负于身后。卢诚紧紧地握着剑柄,神情紧张。
花满天啪的收了折扇,说了一句什么。
卢诚也开口说话,但隔得太远,风向不对,一点都听不清。
卢诚突然拔剑在手,指着花满天,花满天脸上仍笑着,手里折扇轻摇,毫不在意。
连城眼珠一转,哈哈大笑:“哎呀,起风了,好大的风啊。”说罢下了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两人一见他们,齐齐收手站住。
她装作刚看到他们,咦了一声道:“你们两个不去采花,呆在这里做什么?”
卢诚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我们迷路了。”
花满天笑容自若:“是他迷路,我正要带他出去。”
她拍掌笑道:“好啊好啊,卢公子,正好我也迷路了,我们一起走吧。”
到外面一看,高月寒已经不见了。
卢诚气恼道:“这小子倒会争先。”
花满天哈哈一笑:“我早说了,先走的,未必先到,后来的,未必后到。”
卢诚瞪了他一眼,打马就走。
花满天也不追,放缓马缰,和连城并肩驰行,笑道:“你不怕我真得招亲?”
连城作势挥拳:“你敢?”
花满天立刻抱头求饶:“不敢不敢,姑奶奶,便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两人互相看了看,不禁大笑起来。
驰了一阵,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只见一大丛鲜花绽放在山谷之中,地上冒着热气的泉水汩汩流出,雾气飘渺,如诗如画。
高月寒立在泉眼旁,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风景。
连城从未见过如此不加雕琢的美景,喜得欢叫一声,冲了过去。
花满天在身后不禁摇头莞尔。
连城采了一大把蒲公英,用力一吹。
刚才还很平静的山谷中突然起风了,风越刮越大,风中飞满了蒲公英的种子,白茫茫一片,漫山遍野,雾气缭绕,美若仙境。
连城笑着,追逐着那些小小的绒球,快乐得象个孩子。
高月寒静静地站着,一语不发,仿佛怕打扰这梦境般美丽。
花满天也站在那里,双目注视着女孩,眸中光华流转,几度变迁,恍若逝去流年,沧海桑田。
她在山谷里转够了,招手唤他们:“快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花满天走到温泉旁,伸手试了试水温,笑道:“怪不得刘员外说要采什么鲜花,我正在纳罕,寒冬季节,哪来的花,原来这山里有温泉。”
连城转身去采鲜花,绑成三束,一人手里一束,语气故作遗憾:“不用说,别人肯定比我们先到,现在去卧虎山也来不及了,只好借这里的鲜花给新姑爷献花祝贺。”
看了看鲜花,又道:“我倒没什么,可惜了你们两位青年才俊,不能抱得美人归。”
高月寒不以为意:“天下好女子不少,大丈夫何患无妻。”
花满天得意道:“在下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就吹吧你。她斜了花满天一眼,跃上马背,一行人心意相通,有意放缓马蹄,直磨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农庄,早有家丁在外等候,见了他们,喜道:“总算回来了。”
她一听这口气不对,跳下马问道:“怎么回事?别人没回来吗?”
家丁道:“是啊,卢公子和李公子到现在还没回来。三位公子又是一同回来的,这回老爷又该为难了。”
三个人听了,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回到堂屋里,气氛变得沉闷起来,管家唤人点灯,刘员外心事重重地陪着他们,茶水已经喝了好几杯,直等到天黑透,才听到家丁回来报称,卢公子回来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起身,奔到外面一看,只见两个家丁扶着狼狈不堪的卢诚,从外面走进来。
刘员外三步并作两步,扶起卢诚问道:“出了什么事?李元吉呢?”
卢诚哭丧着脸道:“小侄和李公子一前一后到了卧虎山,谁知横里杀出一彪人马,个个如狼似虎,将李公子掳了去,教小的回来报信。”说罢自怀里抽出一封书信。
刘员外接过去,迫不及待地撕开一看,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好奇地接过来一看,只见信上寥寥数行:“限三日之内,交出刘小翠,否则杀个鸡犬不留。卧虎山雷虎留。”
她将信交到身边的高月寒手中,高月寒看过,默默转给花满天。
花满天看一眼,交回刘员外手中。转眼望着她,眼里询问。
这档子事本来与她无关,只是想到自己一时贪玩,拆散人家姻缘,她有点内疚感作怪,此时又横空跳出个山大王,要强抢刘家小姐作压寨夫人,这个时候自己跑掉,是不是很没道德。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高月寒脸上。
高月寒和她对视一眼,转身向刘员外拱手道:“老员外,此事别无他法,只有令人报信给官府,要官府派兵剿灭这伙强盗,保全小姐清白。”
刘员外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就依高公子之言。”他招手唤来家丁,令回楚州报信。谁知家丁去而复返,叩首道:“员外,不好了,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强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众人听了,脸上变色。
高月寒略一思索,问道:“何处可以观看?”
家丁一指前面,三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一起出了门,爬上高高的了望台,只见庄外黑压压的,全是穿黑衣的强盗,举着火把,呐喊声响彻云宵。
饶是高月寒经过战阵,见眼前情景,也不禁眉头微皱。
花满天摇着手里的扇子,一付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三圣后,要是刘员外不交人,这些强盗会干什么。
家丁飞奔上来道:“三位公子,老爷请你们过去。”
三人对视一眼,不用说,定是为退敌之事。
回到厅堂,刘员外还未说话,已经老泪纵横。
她心中十分同情,上前道:“老伯,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刘员外含泪道:“几位都是大仁大义之人,今日刘家遭此横祸,实乃家门不幸,强盗有上千人,声势浩大,都是冲着小女来的,庄中虽有数百口人,能上阵杀敌者不过一百来口,根本无力与贼人对抗,只求几位看在小女薄面上,为刘家尽一份力,谁若能救小女于危难,情愿将小女许配英雄,家产尽数相赠。”
话一说完,众人表情各异,高月寒微微皱眉,花满天微笑不语,她摇了摇头,又不是三头六臂,跟一千多强盗打,明摆着羊入虎口嘛。卢诚突然跳起来叫道:“刘员外,强盗说得清楚,三日之后不交出小姐,杀个鸡犬不留,我家中还有老母,万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把命丢在这里,你女儿就算长得赛过天仙,小人也不敢要了。你把门打开,我这就走,从此一刀两断。”
听得他这番话,她不禁鄙夷地啐了一声,高月寒冷眼旁观,花满天扑一声笑了起来。讥讽的笑声非常不合时宜。
卢诚继续叫喊:“快开门,快开门,我不想死在这里,放我走……。”
张大牛上去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怒道:“不要脸的废物,打开大门,强盗马上把你大卸八块,不怕死就滚,现在就滚出去。”他指着大门的方向,卢诚被他打懵了,捂着脸不作声。
刘员外摆了摆手,“把他拖到后院去,关起来,免得他到处乱跑。”
立刻过来两个健壮的家丁,狠命拽着卢诚出去,卢诚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们不怕死,我怕死。蝼蚁尚且贪生,一千多强盗,你们嘴里说不怕,心里比我怕得更厉害。一群死要面子的伪君子,什么玩意。”
在他的大笑声中,几个人静坐堂上,一言不发。
刘员外闭着双眼,似乎在养神。
高月寒首先打破沉默:“张大牛,你想办法杀一条血路,回府衙送信。”
张大牛面露难色,他不敢违令,只得躬身道:“是。”说罢转身就走。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视死如归来形容。
眼看着张大牛出去了,她在后面叫道:“且慢,我有个主意。”
房中所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望着她。
“就看张大哥够不够胆量。”她笑着说。张大牛一拍胸膛,爆出一句粗口:“老子最不缺的就是胆量。”
高月寒看他一眼,他急忙低下头。
已是深夜,庄里还有一处灯火通明,灯下,她指挥家丁将一个粗糙不堪的木制滑翔机组装起来。上面有机关可以控制方向。同时,她设计了一个高高的杠杆,一头是重达几百斤的一大袋石块,另一头站着她自己。
花满天担忧道:“你行不行?不如让我来。”
她摇了摇头,搞发明创造,自己都不去试,怎么能成功。以前只看过杠杆,从来没用过,不知道行不行。
花满天无奈,这时刘员外过来请他商议教家丁箭法之事,原来花满天无意中说起自己箭法超人,刘员外病急乱投医,只好指望他们。
花满天叮嘱了她几句,只得去了。
高月寒指挥家丁将石块上的绳索解开,麻袋重重地落在杠杆的一头,她立刻嗖的一声飞了上去,如青鸟穿云一般。她蓦然发现自己离地面的距离高不可及,不禁吓得闭上眼睛,啊的叫出声来,杠杆的力量一竭,人立刻象石头一样往下掉,眼看就要摔成肉酱,一道白影瞬间移过来,张开怀抱,她准确地落在那个怀抱里,下坠力很强,人影抱着她向后连退两步,站稳,低下头看着她。
淡淡的香气袭来,她有些头晕。是谁英雄救美?她睁大双眼,一个低沉的声音略带调侃道:“飞得这么高,好玩吧?”
她急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跳开几步,带着几分懊恼,扭过头不理他。
高月寒掸掸白袍上的灰尘,见她不但没说一个谢字,还扭头不理他,也不计较,侧脸看着那个奇怪的杠杆,目中露出探究之意。
张大牛傻兮兮地过来道:“怎么样?这杠杆能用吗?”
她白他一眼道:“能用,绝对能用。我之所以摔下来,是因为身上没绑滑翔机。”她伸手一指那个丑陋不堪的家伙。
张大牛将信将疑。
她向张大牛简单地演示了一下滑翔机的使用方法,又命令家丁加重麻袋的份量。
高月寒率领一干家丁分别守在各处围墙后,等信号一起,就摇动火把,起声呐喊,引开强盗的视线。花满天带着另几个精心挑选出来的猎户,背着弓箭,万一强盗有什么异动,他们立刻还击。
砰的一声巨响,重物从高处重重地落下,另一头的张大牛象火箭一样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目的地是强盗驻地后方的密林。
身上的滑翔机可以帮助他掌握方向,掉下去时不至于摔死。
随着一阵呐喊声,高月寒指挥家丁整齐地摇动手中的火把,象一条跳跃的火龙,强盗营地里很快骚动起来,纷纷聚到墙下观察,不知道这些家丁半夜三更的,这么兴奋干什么,没人发现有一只黑色的大鸟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天空,飞进密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娶亲
闹腾了一夜,花满天一直不见踪影,她在张大牛走后就去睡了,直到天大亮才醒来。
信步走到院中,却见高月寒也在,正对着一棵大树出神。
她站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有的时候,觉得他很遥远,远到遥不可及。
有的时候,又觉得他似乎离她并不远,似乎可以靠近。
连城摇了摇头,想这些干什么。
高月寒听到响声,回过头:“连姑娘。”
连城索性走到他面前:“高大人,你真得打算亲手送花满天进大牢。”
高月寒道:“我知道你想救他,不过,他可能并不需要。”
连城:“为什么?”
高月寒转眼望着那棵大树:“他和我们不一样。”
连城道:“有什么不一样,除了花心一点,孝顺一点,他就是个正常的男人。”
高月寒道:“有些事,你不明白。”
连城道:“高大人想说什么?”
高月寒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只能告诉你,离他远点。”
连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很生气:“当初,高大人也劝我离海哥哥远一点,高大人果然有先见之明,那么,高大人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吗?”
高月寒摇头:“不能。”
连城道:“高大人不能预测自己的未来,凭什么预测别人的未来。”
说完,她转身跑了。
她寻到花满天房门前,门里鸦雀无声。
他倒睡得香。她嘟起小嘴,轻轻推开门。
房里漆黑,脚下被什么一绊,她摔倒了,嘴唇触到一个软绵绵凉丝丝的东西。
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他的唇。
她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他。
耳边传来懒洋洋带笑的声音:“怎么,偷偷亲了一口就想跑?”
连城道:“谁亲你了,快放手。”
花满天不但不放,反倒更用力地把她按在他胸口上,柔声道:“女孩子这么主动,我怎么能拒绝。”
连城脸红了:“你不要胡说,我没亲你。刚才是你的幻觉。”
话还没说完,唇上被什么软凉的东西飞快地碰了碰,移开,耳边响起他的闷笑声:“这也是你的幻觉吗?”
连城气恼地挥起拳头,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两下,他哎哟一声,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惨白。
连城挣开他的手,跳起身,见他还躺在地上不动,忍不住道:“你别装死了,我打得又不重。”
花满天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
连城吓呆了,慌忙伸手扶他:“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花满天坐起身苦笑:“胸口有一处旧伤,不怨你,你不知道。”
连城扶他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担忧道:“要不要看大夫?”
花满天轻轻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人同时回过头,门是关着的,一个家丁站在那里,表情尴尬。
连城意识到自己是男孩打扮,赶紧抽回手,脸红了起来。
花满天没事人一样,笑道:“什么事?”
家丁道:“老爷请你们过去用饭。”
连城抢先跑了,花满天微笑摇头。
宴罢,刘员外道:“官府的救兵不知何时才到,若是两日后救兵不来,农庄危矣,各位可有什么良策。”
高月寒想了想道:“办法倒是有,我仔细查看过,农庄地势很高,又有高墙庇护,倘若强盗攻打,可选庄中健壮的汉子和妇人上围墙御敌,仿守城之法,对付这些乌合之众,并非难事。”
花满天笑而不语。
她听了不禁忧道:“这么一来,得死多少人。”昨晚之所以赶制滑翔机,就是不希望有人因此丧命。
刘员外也不禁面露忧容,长叹不已。
高月寒道:“大敌当前,不可有妇人之仁,只要牺牲少数人,便可保全庄中大多数人的性命和小姐的清白。利大于弊。老员外,事情紧急,你要早作安排。”
刘员外想了想,并无他法,只得吩咐家丁安排人手。
虽然高月寒说的话听来不错,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离开大厅,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事重重。
花满天出来唤道:“小连,你还在想这事?”
“是啊,想到要白白死那么多人,我心里很难过。”
花满天笑道:“这些人的性命与我们何干。”
她听了不满道:“想不到你比高月寒还狠心,他至少想保全大多数人的性命,你呢,就算这里的人全都死光了,你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花满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我不关心这些人的生命,但我最关心的人是你。”
她一甩袖子嗔道:“别这么肉麻好不好。你下次再说这话,我立马走了。”
花满天正色道:“若换作别人,我连半句都不屑说。”
她仰起头:“我和别人不一样。”
“是啊,就是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花满天走过来,靠近她,漂亮的眸子深深地看进她眼里,“你好象什么都不在乎,偏偏又象是什么都在乎,你可以陪我共患难,却不肯让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啊?”连城笑了,笑得嘴唇微微颤抖:“我怎么听不懂。”
“你害怕?”花满天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怕什么?怕爱上我,还是你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连城突然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就象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留下花满天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那里,神情怅然。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飞快,强盗隔墙射入第二封书信,催促刘员外赶紧准备女儿的嫁妆,明日寨主就要带彩礼进来迎娶刘小姐。
刘员外看了信,脸色变得蜡黄。
高月寒暗暗担忧张大牛,猜测他为何至今未归。
花满天摇着他的折扇,依旧谈笑风生,别人的生死,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管家上来陪着小心道:“老爷,这嫁妆……要不要准备?”
刘员外长叹一声,无力地摆了摆手:“女儿的清白,刘家的颜面,不能毁在老朽手中。告诉庄上的农户,誓死与强盗血战到底。”
这时,连城突然眼前一亮,啪的站起身道:“老员外,我有个主意。”
众人的目光刷的移到她身上。
其中以高月寒的最亮。
“他不是要娶亲吗?我们来个将计就计。”她将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在座众人沉默片刻,刘员外迟疑道:“此计可行?”
花满天照样一言不发。
高月寒开口道:“此计不但可以生擒贼首,保小姐清白,还可免刀兵之祸。”他叹了口气,道:“不论强盗还是庄户,都是大齐的子民。怎忍让他们遭受血光之灾。”
她听了,不禁重新打量高月寒。想不到他和自己所见略同。
花满天见状,说道:“好是好,不过这个扮新娘的人不但要身材象小姐,还要聪明灵活,能随机应变,庄上可有这样的人物?”
刘员外未及答话,管家一指连城:“这人就在这里。”
刘员外闻言喜道:“高公子所言极是,花小公子不但身材象我女儿,人也极聪明。绝对可以担此重任。”
花满天跳起来道:“不行,我反对。”
这时,她站了出来:“好,我可以扮新娘,不过,我有个要求。”
“义士请讲。”刘员外迫不及待地说。
“我要哥哥扮成丫环,全程保护我。”她一指花满天,花满天立刻石化。
高月寒绷着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下庄上人计议已定,忙碌地安排起来,高月寒当仁不让,继续指挥家丁。刘员外赶到后院,安置好自己的女儿。
管家负责前后接应,准备嫁妆,布置新房。
刘员外亲笔写下书信,交给强盗,当晚强盗窝里象开了锅一样,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只等着第二天天一黑,就拥着强盗头子进去成亲。
她被几个丫环让到里间,开始梳妆打扮,外面罩上刘小姐的衣裙。
苦着脸的花满天被带到另一个房间,打扮成她的丫环。
高月寒静静地立在院子里,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两个小丫环拥着一个女子走出来。
那女子一身红彤彤的喜服,头戴凤冠,脸上化了淡妆,越显得眉如春山,目如秋水,唇若含朱,别有一番妩媚,更添几分动人的风姿。
高月寒望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吃惊道:“你是……。”
女子向他福了一福,改用柔和的女声道:“我是刘小姐,高公子。”
“刘小姐?”他有些失神。那女子擦身而过,见他如此,回眸一瞥,甩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花满天穿着一身匆匆加工好的加长丫环衣裙,很不舒服地站在她身旁,时不时在房中来回踱上几步。
她走过去倒了一杯水,亲手递给他:“喝口水吧,看你嘴唇都急得开裂了。”话一说完,脑子里蓦地想起昨晚吻他双唇的情景,脸上不禁一热,慌忙别过脸去。
花满天喝了一口茶,忽然起身关上窗子,用力拉紧窗帘。
她奇道:“你作什么,大白天的。”
花满天蓦地把她挤到墙角,一手撑着墙,低头俯视她,磁性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不是该干点什么。”
距离近到可以听清他急迫的心跳声,连城的心跳也加快了。
花满天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慢慢俯下身。
他的双眸焕变出幽蓝色的奇艳的光,仿佛有一种魔力,诱惑着她,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觉心跳得越来越快,全身都象火一样燃烧起来。
花满天唇边的笑更深了,一点点靠近她,近到肌肤一线,她完全想不到拒绝,甚至渴望他靠近,不论他要对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花公子,花公子。”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
花满天不满地抬起头,连城还陷在他的魅惑里,迟迟走不出来,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花满天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的双肩,推她转过身,冲门外道:“就来。”
连城如梦初醒,尴尬地站在那里,实在想不出自己刚才那一瞬,怎么突然迷了心智。
完全不能控制,只想和他亲近。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花满天,门开了,他正和家丁说话。
家丁点点头出去了,花满天回头看她,她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转身往外走,逃也似道:“我出去看看。”
花满天笑了笑,没有阻拦。
走到门外,连城悄悄抚了抚脸,脸颊滚烫。
整整一天,她都躲着花满天,看到他就脸红心跳,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天黑以后,刘家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团喜气。
刘员外在院子里摆下数百桌酒席,张罗那一千个强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新郎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喜服,脸上蒙着一块红布,遮住了本来面目。
拜过天地,送新娘子入洞房。他开始大碗大碗地喝酒,刘员外的家丁和他自己手下不停地劝他,他喝了一碗又一碗,醉意阑姗,虽如此,依然掩不住他心中的喜悦。
迈着踉跄的步子,推开一扇一扇门。
他轻声唤道:“小翠,我来了。”
她坐在喜床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她的一颗心不禁提到嗓子眼上。
幸好,过了一会,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红彤彤的人走了进来。
花满天迎上去道:“姑爷来了,先喝一杯交杯酒。”
那人将花满天一推,“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花满天被他推倒在地,她急忙起身去扶,那人一把抱住她,带着七八分醉意,低低道:“小翠,终于见到你了。”
她吓了一跳,按计划此时应该提起酒壶掷碎,作为暗号,谁知这人手脚这么快,被他紧紧抱住,她拼命挣扎,这人的双手跟铁钳似的,把她拦腰抱起,往床上一掷,扑过来掀她的红盖头。
她吓得啊一声大叫,花满天早翻身起来,抓住那人的后腰,用力往后扯,那人力大无比,一转身,把花满天举过头顶,喝道:“出去。”
花满天被他用力一掷,撞坏房门,一咕噜摔了出去。
她吓出一身冷汗,见对方又扑上来,急忙就地一滚,摸到怀里的短刀,奋力挥出。嘶的一声,对方的衣袖被她割了道小口子。
对方一愣,怒道:“你不是小翠,小翠不会杀我。”说罢伸手来夺她的兵刃。
她眼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身子嘀溜溜一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鬼使神差地躲开他的手。
对方咦了一声,上前再抓,她如轻灵的蝴蝶一般旋身而过,抓住桌上的酒壶,砰的一声摔到地上,人已跃出新房。
高月寒早在外面接应,听到酒壶碎地之声,指挥埋伏在新房外面的家丁一拥而入,手中拉着绳套,叉子,铁勾,将对方团团围住。
此人非常神勇,面对数十人围攻,依然泰然自若,急切间无法擒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