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大人。”小校冲了进来。
高月寒回过头。
“大人,来了一支援军。”小校欣喜。
高月寒诧异:“是朝廷派来的?”
小校喜得语无伦次:“不是,是……是连姑娘带回来的,她说……说是卧虎山的兄弟……。”
高月寒大步走出门,眼前齐刷刷地站着上千人的队伍,由雷虎带领着,整齐地列着队,全是手提大刀、杀气腾腾的壮汉,一旁还有一溜板车,车上堆满了麻袋。
张大牛喜道:“这些粮食是刘员外专门送来的,说是犒劳守城将士。”
高月寒不答,目光四处搜寻。
张大牛小心翼翼道:“大人是在找连姑娘?她没来,只捎来一句口信。”
高月寒道:“什么?”
张大牛道:“她说她已有退兵之法,她还说,擒贼先擒王。”
高月寒脸上变色。
张大牛疑惑道:“大人,你……你这是……。”
高月寒道:“她走了多久?”
张大牛摸了摸后脑勺:“有……有半个时辰了吧,她说她先去找花公子,有点事,他们住在城里的富贵客栈……”
话没说完,高月寒已经没影了。
张大牛咋舌:“大人的轻功太厉害了。”
花满天坐在窗前,不停咳嗽。
门开了,连城出现在门口。
花满天回过头看着她,一点都不惊讶:“你回来了。”
连城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道:“你病了?”
花满天苦笑了一下:“相思入骨,你若再不回来,我便要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连城嗔道:“你胡说什么。”
花满天一把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是真的,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连城道:“我当然不会丢下朋友,你放心吧,我已经跟刘员外说了,他答应接你去庄上养病。”
花满天道:“你要走?”
连城别过脸:“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我。”
花满天站起身,眸子闪闪发光:“我知道你去哪。”
连城慌忙掩他的口:“不许说。”
花满天道:“要我不说可以,你必须带我一起去。”
连城道:“不行。”
花满天:“行不行?”
连城:“不行。”
花满天:“到底行不行?”
连城看着他,叹气:“好吧,不过事先说好,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花满天睁大眼睛,盯着她打量了半天,苦笑道:“希望不要扮女人。”
连城忽想起他假扮丫环的往事,不禁嫣然一笑。
花满天眼睛很亮,亮如星辰:“能搏美人一笑,就算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连城推他:“少来,我们快走吧。”
高月寒推开客栈的门,客栈里已经没有人,空空如也。
高月寒在原地伫立良久,张大牛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见此情景道:“她已经走了。”
高月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中象含着冰。
张大牛吓得一缩脖子:“大人。”
高月寒走了出去,城外,响起擂木巨大的轰鸣声,魏军又开始攻城了。
月光,在这个清冷的黄昏,似乎显得更清冷,更高远。
想到那个丫头,心口渐渐泛起一丝隐痛。
高月寒紧咬牙关,向前走去。
小校奔过来,满脸是汗:“大人,来了很多魏军,怕有上万人……。”
高月寒的眸子很冷,冷得仿佛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他的声音也很冷,冷得让人害怕,他只说一个字:“守。”
夜色下,一男一女站在帐篷后面的阴暗处,女的红衣红裙,颈上一圈雪白的狐毛,身材婀娜,男的装束华丽,脚上蹬一双名贵的鹿皮靴,靴上缀着柔软的皮毛。
两人努力压低声音,只怕被别人听见。
女子语气无奈:“慕容栎,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他就是要你死,我也没办法。”
男人冷冷道:“洛英,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洛英柳眉倒竖,难掩怒气:“你别想威胁我。”
慕容栎哼了一声:“只要我告诉他,你偷偷跑到河阴杀连城……”
洛英慌忙捂住他的嘴,看了看四周,咬牙道:“你背着雪容玩女人,我要是告诉她,你也得死。”
慕容栎道:“我反正要死,早死晚死都一样,不过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作垫背。”
洛英大怒:“你……你太过分了……”
慕容栎挑眉:“过分的是你那个未婚夫,我手下只剩一百多人,他还要我做什么敢死队队长,这不是明摆着送死。”
洛英道:“我已经劝过他,他不听。”
慕容栎压低声音:“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不但能救我,还能得到他。”
洛英道:“什么办法?”
慕容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有几粒药,你喂给他吃,只要一粒,他就会乖乖听你的话,你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洛英接过瓷瓶,将信将疑道:“真得有用?”
慕容栎呵呵笑了起来,笑得很暧昧:“最贞烈的女人吃了它,也会变成发情的母狗,更何况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洛英明白了,小脸立刻涨得通红。
慕容栎道:“你最好快点动手,我等不及了。”
洛英咬了咬唇,瞪他一眼道:“你活该。”说完转身跑了。
慕容栎在原地呆立了一会,慢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连城小心地爬过来,伏在草丛里,用胳膊肘碰碰花满天:“喂,你听到了什么?”
花满天眼里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慢慢回过头:“你真得想知道?”
连城道:“废话。”
花满天把刚才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连城的脸色变了。
花满天道:“你的海哥哥今晚要和别的女人睡了。”
连城好象什么都没听到,她扭头看着一棵草,草在风中摇曳。
花满天道:“我们还要不要去?”
连城从草丛里站起身:“当然要去。”她走的是洛英走的方向。
花满天叹了口气,紧紧跟上她。
洛英到了一座大帐篷,进去了。
帐篷外有很多魏兵,戒备森严。
连城皱起眉头,花满天道:“我有办法。”他在草丛里掏了掏,变戏法一样掏出两套魏兵的衣服,连城吃惊道:“你从哪弄来的?”
花满天:“如果我说我偷来的,你信不信?”
连城:“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哪有时间偷?”
花满天笑了:“也许是他们丢在这里的。”
连城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换衣服,花满天深深地凝视她的背影,良久,慢慢转过脸。
两人摇身一变,成了两个魏兵。
假魏兵很顺利地混进了大帐篷,帐篷里有很多人,坐在帅位上的那个人最显眼。
连城杂在人群后面,默默地望着他,他似乎瘦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显得鼻更挺,唇更薄,眼睛更亮,比初见他的时候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沧桑,更有男人的魅力。
他没有看到她,他甚至没有抬眼朝她这个方向望一眼。
帐篷里的人来来去去,天色很暗,帐篷里的人渐渐走空了,最后只剩下四个人。
洛英走了上去,“表哥,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我们一起吃吧。”
元赤海嗯了一声。
洛英脸上浮起喜色,她拍了拍手,两个侍女鱼贯而入,端来酒菜。
洛英亲自给他夹菜,她抬起头,忽然发现帐篷里还有两个魏兵,这个时候,这两个魏兵显得很多余,她皱起眉头:“你们还不退下?”
一个个子小些的魏兵没有动,个子高些的魏兵拉着“他”行了一礼,出去了。
洛英松了口气,现在帐篷里再也没有别人,她可以好好陪着她的表哥。
虽然他一直不肯和她成亲,找各种借口拖延,不过过了今夜,他再也别想找任何借口。
手摸到怀里的瓷瓶,洛英的脸红了,眼睛很亮,亮得象两汪清泉。
一粒药早已放进元赤海喝的酒里,他已经喝了好几杯,很快,药力就会发作。
很快,她将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连城一动不动地站在帐篷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花满天朝身后望了一眼,小声道:“他们快开始了。”
连城不动,好象什么都没听到。
花满天道:“你如果想放弃,现在还来得及。”
连城抬起头看着他,他看到她眼里的水光。
“小连。”花满天的嗓音突然变得沙哑,他朝她走近,伸出手,轻抚她的脸。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永远做兄弟,最好的兄弟。”连城笑了一下,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微微晃动:“现在我才明白,他说得对,鲜卑人和汉人做不成兄弟,我和他,隔着一片海,海很深,很远,望不到边。”
花满天的手温柔地停留在她脸上,什么都没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连城回过头,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从现在开始,我和他不再是兄弟。”
花满天柔声道:“灯一灭,我们就动手。”
连城看着他,点了点头。
灯,灭了。
他们迅速扑入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
☆、默契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连城大吃一惊。
元赤海好好地坐在那里,洛英躺在虎皮交椅上,脸涨得通红,身体痉挛地扭成一团,双手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发出含糊的低吟轻喘。
元赤海轻轻击掌,两个侍女闪身进来,抬着洛英走了。
元赤海慢慢站起身,笔直地朝连城走过去。
他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连城。
他甚至连眼角都没有看花满天。
花满天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静静地站着,看着元赤海走过去,慢慢伸出手,取下连城头上的盔,满头秀发倾泻而下。
“我知道你来了。”元赤海低声道,嗓音微微沙哑,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情感,如果给他一个出口,就会迅速喷发。
连城缓缓抬起眸子,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元赤海从腰上解下一个竹筒,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写着:连城今夜潜入军营。
连城久久地看着纸条,然后抬起头,眼里浮起一片阴影:“楚州城有你们的内奸?”
元赤海摇摇头:“不,应该说他是齐国皇帝的人。”
连城:“我不明白。”
元赤海道:“齐国皇帝病了,病得很重,眼看就要归天,他想把皇位传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子还很小,只有八岁。”
连城:“是吗?”
元赤海道:“所以,在他死之前,他必须除掉一个人,这个人会威胁他儿子的皇位。”
连城道:“这个人就是他的亲弟弟高月寒。”
元赤海:“是。”
连城:“高月寒很少犯错,要杀他,实在找不到理由。”
元赤海道:“齐国皇帝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和我们联合。”
连城道:“他下旨逼高月寒做使臣,和你们谈判,他知道高月寒不想留下千古骂名,一定会死守楚州。”
元赤海笑了,目光流露出欣赏:“你还是这么聪明。”
连城也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他只给高月寒留下两千士兵,等着高月寒战死。”
元赤海道:“他还另外安排了十万援军,这些援军就在一百里外,等高月寒一死,他们就会赶过来,夺回楚州。”
连城道:“你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元赤海道:“他的算盘打得很响,可惜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他们别想把楚州夺回去。”
连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很会打仗。”
元赤海耀眼的双眸中流露出柔情,语气也变得温柔:“皇上说了,只要我拿下楚州,他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不管是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连城不说话了,她已经猜到元赤海会提什么要求。
元赤海道:“所以,高月寒必须死。”
连城道:“他似乎非死不可。”
元赤海:“是。”
连城忽然仰起头,看着他:“你只有一点说错了。”
元赤海:“哦?”
“你拿不下楚州。”连城笑了起来,整张脸明媚动人。
元赤海看着她,似乎痴了。
“因为他是高月寒,所以,楚州不会丢,一定不会。”
元赤海也笑了,充满自信地笑:“你不该相信他。”
连城道:“我相信他。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齐人。”
元赤海执住她的手:“你很快就不再是齐人。”
连城挣开手,后退一步,退到花满天身旁,执住花满天的手:“你晚了一步,我和他已经成亲,现在,我是他的妻子。”
元赤海似乎这时才看到花满天,他的眸子瞬间溢满杀气。
连城道:“你若敢杀他,我就死在你面前。”
元赤海的眸子渐渐黯淡,看着连城,半晌,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连城紧握着花满天的手,花满天慢慢伸出另一只手,和她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交缠,他感觉到连城的指尖在颤抖。
他悄悄叹了一口气。
元赤海笑完,大喊道:“来人。”
两个士兵应声而入。
元赤海指着花满天:“把他押下去。”
连城道:“你敢。”
元赤海含着笑,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他,但是,你若不肯顺从我,我就把他千刀万剐,拉到荒野喂狗。”
连城慢慢松开手,花满天朝她安慰地笑了笑,跟着士兵走了出去。
元赤海朝连城走过去,连城看着他,他走得很近了,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连城一动不动。
元赤海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他低下头,吻上那朝思暮想的唇。
连城还是不动。
元赤海的唇在她唇上辗压,固执地等待她的回应。
连城始终不动。
元赤海终于抬起头,眼里有了痛苦之色。
连城轻道:“海哥哥。”
元赤海身子一震,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连城的眸子里隐隐有水光闪烁:“海哥哥,我最后再叫你一次,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兄弟。”
听到话里的决绝,元赤海几乎无法自持,他想问,为什么,然而,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两人久久地站着,互相对视,彼此却已不再有当年的默契。
仿佛沧海桑田。
元赤海终于见到她,终于可以得到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永远失去她。
他无力地挥手:“来人,带她下去。”
连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元赤海独自站在大营正中,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啊……。”嘶哑痛苦的叫声,传遍了整座军营,传到连城耳朵里。
连城没有停下,她咬紧下唇,继续往前走,一直走。
作者有话要说:
☆、除奸
张大牛走进军营。
高月寒忽然喝道:“拿下。”
张大牛来不及反应,被他们反剪双手,跪在高月寒面前。
张大牛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高月寒将一纸诏书扔到他面前:“从你房中搜到这道密旨,你还有何话说?”
张大牛呆了一下,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高月寒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皇兄的人。”
张大牛闭目不答。
高月寒道:“但我没想到,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出卖自己的兄弟。楚州两千士卒,不会放过你。”
张大牛呆了半晌,突然大笑:“高月寒,我奉的是皇上的旨意,你敢抗旨吗?”
高月寒冷冷道:“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你一定会死在我前头。”
张大牛吃了一惊,慌忙叩头道:“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小人还有一事禀报。”
“关于十万援军?”高月寒鄙夷地挑眉:“他们埋伏在百里外,只等我一死,就赶来救援。”
张大牛目瞪口呆:“大人早就知道?”
高月寒道:“多亏连姑娘,她带来的卧虎山几千兄弟,早就发现那支援军。”
张大牛迟疑片刻,忍不住道:“可惜,皇上有旨,除非高大人死,否则他们不会来。”
高月寒道:“来又如何,元赤海早已布下口袋阵,只等他们入瓮。”
张大牛惊道:“这不可能,他怎么知道……?”
高月寒道:“你太小看魏人,轻敌必败。”
张大牛汗如雨下:“楚州要是丢了,怎么办……。”
高月寒道:“你放心,楚州不会丢。”
张大牛惊愕抬头:“大人……。”
高月寒一字一字道:“楚州绝不会丢。”
张大牛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感慨道:“大人!”
高月寒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张大牛自知必死,闭了闭眼,轻道:“小人无家无口,身无长物,一死也罢,只可惜大人……。”他没有说下去,叹了口气。
高月寒挥手:“把他推出去,斩首示众。”
张大牛跪好,恭恭敬敬地朝他叩了三个响头,哑声道:“大人保重。”
高月寒不看他,摆了摆手。
连城躺在床上,元赤海进来,她立刻坐起身。
元赤海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
眼中隐隐有痛色,一闪而逝。
他坐下来道:“怎么,不合口味。”
连城道:“你放了花满天,我就吃饭。”
元赤海握紧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关心他。”
连城道:“他是我夫君,我不关心他关心谁。”
元赤海被夫君两个字刺痛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怀里,连城扭头躲避。
他的手握住她飘落的长发,把她用力按在大腿上,狠狠吻住她的唇。
连城披头散发,一动不动地闭着双眼,直到他抬脸离开。
元赤海痛苦地看着她,半晌,他松开她,起身走了出去。
“把花满天押过来。”
“是。”
不一会,花满天反绑双手,出现在他面前。
元赤海咬着牙,恶狠狠道:“把他吊起来,鞭打一百下。”
花满天平静地看着他。
元赤海眼里喷出怒火:“你怎么不求饶?”
花满天笑了,他居然笑了:“我如果求饶,她会看不起我,我宁愿被打死,也不愿她看不起我。”
元赤海的眼眶几乎瞪裂,双拳紧握,青筋怒突。
花满天被吊了起来,双臂紧紧地绑在横杠上。
皮鞭一下一下抽打在他身上,很快鲜血淋淋,他始终微笑,没有皱一下眉,喊一下痛,仿佛正在做舒服的按摩。
元赤海大怒,抢过鞭子,用力抽打在他身上,衣衫很快破碎,皮肉粘着鞭子一起带下,花满天仍在微笑,但是脸色却变得惨白。
连城冲了出来,拦在花满天面前:“你打我吧。”
元赤海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她,连城摔倒在地。
元赤海眼中掠过一抹痛色,弯腰扶起她。
连城看着遍身伤痕的花满天,心口一阵气闷,又是内疚,又是难过,扭过头冲元赤海大声喊道:“你这个笨蛋,他根本不是我夫君。”
元赤海吃惊:“真的?”
“其实,他和我什么都不是,我故意说那话,气你。”连城说完,咬唇,眼里隐隐有泪光。
她的海哥哥变了,真得变了,变得好可怕,变得她已经认不出来。
元赤海又惊又喜,忙道:“把他放下来。”
花满天倒在地上,草地都被鲜血染红。
连城扑过去握住他的手,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花满天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艰难:“没关系,其实我宁愿做你的夫君,就算被打死也无所谓。”
连城努力忍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你这个傻瓜。”
元赤海道:“快,请大夫来。”
花满天被人抬下去了,连城瞪了元赤海一眼,掉头就走。
元赤海急忙追上去,连声道:“对不起,小连,别生气,我不知道……。”
连城冲他大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一转身进了帐篷。
元赤海呆在那里,一个魏兵奔过来道:“将军。”
元赤海怒道:“什么事?”
魏兵道:“将军,高月寒寄来和书,说要和我们谈判。”
元赤海诧异地挑眉:“他要谈判?”
魏兵道:“高月寒说明日休战一天,他单人独骑出城,不带兵器,和将军单独谈判。”
元赤海沉吟半晌,道:“好吧。你告诉他,明日午时,楚州城外五里,我等他。”
入夜,一支人马浴血杀入楚州。
高月寒守在城门口,一个满身血迹的汉子从马上滚下,朝他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大人。”
高月寒亲自扶起他:“程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
程厚抬起头,看了看他,忍不住咬牙骂道:“这群混蛋。分明是要把大人逼上绝路。老子就是看不惯。”他不敢骂皇上,就算全天下人都知道是皇上干的,又能怎么样。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高大人赴死,他做不到。
高月寒拍拍他的肩:“好兄弟。”
程厚的眼泪花子又出来了:“属下一接到大人的信就赶来了,幸好还不晚,大人,您跟属下一起突围出城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高月寒表情一怔,他想起连城说过的话: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程厚道:“怎么样,现在就走?”
高月寒轻轻摇头:“不。”
程厚急道:“大人,留下来只有一死……。”
高月寒面容冷峻:“大丈夫何惧一死,只要死得其所。我在信上说的,你都明白了。”
程厚知道劝不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都安排好了,明日以烟火为号,从小路抄到魏人的口袋阵后面,给他一家伙,带我们的援军过来一起守城,赶走这帮魏狗。”
高月寒按住他的肩:“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程厚喉中哽咽:“大人。”
高月寒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你一夜劳顿,先去休息,明早启程。”
程厚默默揖首,走出几步,他回过头,高月寒还站在那里。
程厚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不知道,这一去,他还能见到高大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沧海桑田
连城打昏侍女,换上她的衣服,悄悄潜出帐篷,她必须回到高大人身边,好好劝劝他,不要再愚忠了,他不是岳飞,齐国也不是宋朝,管谁当皇帝,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最重要。
她不想看到雪容姐姐伤心。
夜已漆黑,四周悄无一人。
连城不敢站起身,伏在地上一点点往外爬。
元赤海不知在忙什么,一直呆在军营里,招集所有将官开会,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今晚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前面就是营栅,连城迅速加快动作,好不容易爬过栅栏,她直起腰,没命地奔跑。
黑暗中现出一个人影,华丽的装束,俊美的脸庞,一双鹰目隐隐透着几分戾气,座下的大青马骄傲地仰着头,喷着响鼻。
连城绝望,向后退。
慕容栎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我就知道你想跑,我已在此恭候多时。”
连城道:“你想干什么?”
慕容栎哈哈一笑,柔声道:“我想欺负你。”
连城:“漂亮女人多得是,你何苦硬要我。”
慕容栎道:“漂亮女人确实有很多,不过你和她们不一样,除了容儿,我最喜欢的女人就是你。”
连城冷笑:“我真不敢当。”
慕容栎道:“容儿是朵带刺的花,你也一样,我一直想知道,你们的滋味如何?”
连城讥道:“将军,你很喜欢做梦。”
慕容栎一愣,笑了起来:“我偶尔做做美梦,不过,你很快就要做噩梦了,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连城道:“若人要不知,除非己莫为。”
慕容栎道:“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想尝尝你的味道。”
连城向后退:“你会后悔的。”
慕容栎道:“我说过,就算后悔我也要试试。”他向前逼近,眼里放出耀眼的光芒,就象草原上的饿狼看到一只美味的羊羔。
连城的心沉到谷底,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个魔鬼,比魔鬼还可怕。
她突然跪倒在地,慕容栎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跳下马来,伸手去抱她。
“混蛋。”连城突然掷出一大把沙土,慕容栎猝不及防,双眼被沙土所迷,痛得流出了眼泪。
连城迅速上马,狠狠一踢马屁股,大青马不情不愿地奔跑起来。
慕容栎好不容易拭去眼里的沙尘,恨得咬牙:“臭丫头,以为你跑得了吗?”他把手指放到嘴里打了个唿哨。
大青马立刻折而往回,不管连城怎么踢打吆喝都没用。
连城索性跳下马,拼命逃跑。
慕容栎很快追了上来,眼看就要抓住这丫头。
远处军营突然响起急促的鼓点声,元赤海发现了。
夜色下,慕容栎眼中掠过一道阴冷的杀气,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取出三枝箭搭在弦上。
连城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加快速度没命地跑。
慕容栎稍稍迟疑,心中莫名掠过一抹惋惜,很快,他把心一横,一枝箭落到弓弦处,弓满,利箭带着呼啸声直取连城后心。
箭很快,几乎刚离弦就到了面前,就在同时,一道紫色的身影闪电般扑到她身后。
连城被他重重扑倒在地。
他手里的折扇,那颗夜明珠闪着奇异的光芒。
连城惊呼:“花满天。”
花满天弯唇一笑,“小连。”
来不及交谈,第二枝箭疾风般袭到眼前。
花满天举起手里的折扇一拨,箭掉落在地。
军营里亮起火光,一条火把组成的长蛇朝这边过来了。
连城爬起身,花满天伸手扶她,心神稍分。
慕容栎抓住时机,迅速搭上三枝箭,弦响处,三枝箭同时电驰而至。
远远的,只见两道人影双双扑倒在草丛中。
骤然风起,卷起漫天沙尘,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见。
慕容栎相信自己的箭没有落空,他策马转身,大青马绝尘而去,他没有看身后。
慕容栎走后,花满天迅速抱起连城,顶着漫天沙尘,朝巍然耸立的楚州城奔去。
连城紧闭双眼,风沙吹得她挣不开眼。
楚州城终于近了,花满天一阵咳嗽,吐出一大口黑血。
连城看不到,她只感觉花满天把她放了下来,拨转她的身子:“前面就是楚州城。”
连城道了声:“你自己保重。”转身就走。
花满天突然抓住她的手:“等等。”
连城回过头。
花满天的眼睛很亮,即使隔着沙尘,也能看清他眼里耀眼的光芒:“我想问你一句话。”
连城匆匆道:“你问。”
花满天柔声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连城愣了一下,忙道:“这个时候,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还有事。”
花满天固执地拉着她的手:“回答我,不管何时何地,不管我是何人,你愿意跟我走吗?”
连城敷衍道:“等楚州的事结束再说,我会考虑。”
花满天的目光黯淡了:“这个身体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连城道:“你身上有伤,快回刘家庄静养,我会去看你。”
花满天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有一点喜欢我。”
连城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真得要走了。”
花满天悠悠一叹:“可惜,我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人。”
连城道:“你想得太多了,我以后会向你解释。”
“以后?”花满天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没有以后。”
连城急着挣脱他的手:“我走了。”
花满天道:“我也要走了。”
连城道:“你快走吧,刘员外答应照顾你。”
花满天低下头,温柔地凝视她:“本来想多陪你一些日子,可惜,这个身体等不了。”
连城道:“我知道。”
花满天看着她满脸的急切,她如此急着离开他,如此急着去见那个男人,就象当年。
花满天笑了,一笑已是沧海桑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从前的你,一点都没改变。你最喜欢的人,始终不是我。”
连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得要走了。”
花满天一点一点松开手,看着她离他而去,越走越远,花满天突然嘶声大喊:“连城,忘了我。”
连城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花满天微笑着,缓缓闭上双眼,缓缓倒下。
他倒下的地方立刻长满了蒲公英,蒲公英很快开花,结果。
风起,飞扬的蒲公英种子,轻柔的,飘荡着,漫山遍野,自由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和我一起老
连城站在高高的城墙下。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洒在她脸上,照亮城上的旌旗。
连城冲着城墙上的士兵大喊:“去叫高月寒,我是连城,我有话说。”
士兵吃了一惊,急忙跑去通知高月寒。
很快,高月寒出现在城楼上。
隔着高高的城墙,高月寒望着她。
连城大声喊道:“高月寒,你听着,我知道,你想和楚州共存亡,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但我还是要说。”
高月寒听着,现在他只有听着。
“高月寒,城外一百里有十万援军,他们一直不肯来救你,你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你想尽忠你的狗皇帝,想当大忠臣,这是你的事。我阻止不了你,我只是想看到你没事,只要你答应我,你会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
高月寒听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死,更不许离开我,你答应我,一定要回到这里,因为我也会活着,好好地活着,等着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犯人……。”
高月寒紧抿的唇微微扬起,高月寒冰冷的眸子闪着奇丽炫目的光。
“这还不够,我还要你答应我,你会一直活着,一直活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你会和我一起老,我想看你老得白发苍苍的样子。我要你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是你,高月寒,你永远是高月寒……直到我们都老死了……”
高月寒双手撑住城墙,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大声回答:“好,我答应你。”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高月寒的笑容。
记忆里冷冰冰的高大人从来没有笑过,这是他第一次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真的。
象冰山上盛开的雪莲花,象冰雪融化的春水荡漾,美到让人窒息。
然而,连城没有看到他的笑,她听到高月寒肯定的回答,立刻转身离去。
高月寒望着她的背影。
世上最懂他的人是她。
她无法阻止他与楚州共存亡,他也无法阻止她去她要去的地方。
她要他答应一定要活着,他也想看她白发苍苍的样子,想和她一起老,一直活到他们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连城跑得很快,象风一样快,她必须马上见到花满天。
从离开花满天的那刻起,她的心就被一种莫名的悲伤填满了。
其实,只要稍微静下心想一想,就会发现花满天不对劲。
他的身体似乎很不好,脸色总是很苍白。
他昨天刚刚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又冒死救她,冒死送她出来。
他说话的语气很怪,就象……就象生离死别……
连城的心跳得很快,她只能祈祷,祈祷他没事,祈祷他已经听她的话,去刘家庄休养。
花满天始终是微笑的,高贵的,优雅的,花满天陪了她这么久,她觉得她已经很了解他,他不象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蒲公英,漫山遍野的蒲公英,这个季节,蒲公英竟然全开了,结了果,小绒球般的种子被风吹得满天飞。
连城的目光瞥到那个紫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躺在蒲公英花丛里。
连城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抚他的脸。
他没有动。
她的指尖异常寒冷。
胸口被一种异样的痛感填满了,她多么希望他还能象从前一样睁开眼看她,她宁愿他把从前说过的轻薄话重复一遍又一遍,她宁愿他摇着扇子冲着她轻佻地笑,她宁愿他活着,不管他对她说什么做什么。
她的手指温柔地抚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然而,他再也无法睁开眼冲她笑,再也不能站起身陪她走下去。
蒲公英的种子满天飞,她的心失落在风中。
马蹄声骤然响起,她坐在花满天身边一动不动。
元赤海赶到时,看到的是失魂落魄的连城,没有眼泪,没有哭声,却比流泪更让人心碎。
元赤海带来的人开始挖坑,他们挖了一个很大的坑,把花满天放进去。
他们开始填土,土越堆越多,渐渐看不到花满天,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元赤海把连城抱起来,带她回去,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象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
午膳摆在桌上,连城没动筷子。
元赤海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柔声道:“小连,对花公子的死,我也很难过。”
连城忽道:“我要你杀慕容栎。”
元赤海又惊又喜,喜的是她终于肯和他说话,惊的是她为什么要杀慕容栎。
连城望着桌上的饭菜,低声道:“如果没有慕容栎,他不会死。”
元赤海没说话,他也早就想杀慕容栎,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
突然,他想到了高月寒,如果借高月寒的手除掉慕容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想到这里,元赤海笑了:“你放心,我有办法。”
连城看着他。
元赤海在她手上握了一下,柔声道:“现在,给我好好吃饭。”
连城果然听话地夹菜扒饭,元赤海看着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陪她用过饭,元赤海起身走了。
连城问一旁侍候的丫环:“将军去哪了?”
丫环知道她和元赤海的关系,不敢隐瞒:“他去赴高大人的约。”
连城:“哪个高大人?”
丫环道:“自然是镇守楚州城的高月寒高大人。”提起这位高大人,丫环颇有几分敬意,以两千老弱病残对阵十万魏军,魏营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女孩儿谁不敬佩英雄,高大人虽是敌人,但并不影响她们敬重他。
不光女孩儿,军营里许多鲜卑士兵也对高大人充满敬意。
连城道:“高大人带了多少人?”
丫环崇敬道:“他只一个人。”
连城道:“将军带了多少人?”
丫环道:“将军也是一个人,不过……。”
连城道:“不过什么?”
丫环低声道:“这里是魏军军营,将军带不带人都一样。”言外之意,高月寒死定了,丫环的语气中有几分惋惜。
连城站起来,往外就走,丫环拦住她:“姑娘去哪?”
连城回头冲她一笑:“你不想见识高大人的风采?”
丫环眼睛一亮,随即为难道:“可是,将军有话……。”
连城道:“我们远远地看着,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这里是魏军军营,还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