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接招吧,大人!》作者:雨姿【完结】 > 接招吧,大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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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姿 当前章节:145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丫环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再加上对高月寒的好奇,她终于答应远远地看一看。

元赤海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帐篷外布置了几个士兵,丫环本是元赤海的亲信,上去和那几个士兵交涉一番,好奇心人共有之,他们很快同意陪她们一起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汗,发错章节,不好意思。

☆、冷血猎手

高月寒走下城楼,雷虎率领一干将士拦在城门前。

高月寒挑眉,目光威严:“嗯?”

雷虎眼中含泪:“大人,您不能走。”

众将士也道:“大人不能走。”

高月寒沉下脸:“军令如山,还不让开。”

雷虎率众将士跪下:“大人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虽只短短几日相处,谁不敬佩高大人为人,小小楚州,两千士卒,内少粮草,外无援兵,高大人将强敌拒之门外,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

皇帝一心将高大人置于死地,不惜出卖城池,更不惜数千将士陪葬。

哪个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满腔悲愤。

高月寒厉声喝道:“你们还是不是军人?”

众人面面相觑。

高月寒斥道:“军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无怨无悔,你们身后就是你们的妻儿,你们的家园,楚州城破,谁能幸免。你们为我一人之故,置江山社稷于脑后,我为你们感到痛心。”

雷虎拍着胸膛,大声喊道:“我不是军人,如果大人一定要走,请带我一起去。”

高月寒按住他的肩,冷冷道:“小翠苦苦等着你,你打算丢下她一个人?”

雷虎哑然。

高月寒大步走了过去,众将士不由自主让到两旁。

城门缓缓开启,有人牵来高月寒的坐骑雪山。

高月寒轻抚着坐骑雪白高仰的头,低声道:“今日只有你陪我,你可愿意?”

雪山长嘶一声,仿佛答道愿意。

高月寒跃身上马,冲身后一揖首:“楚州城就交给各位英雄了。”

望着他纵马远去,身后众将士无不潸然泪下。

白衣玉带,雪襟飘飘,高月寒出现在草原上。

元赤海策马迎了上去,两人在马上互相打量。

元赤海朗声笑道:“高大人,上次一别,久违了。”

高月寒道:“可惜不能亲自拿你。”

元赤海道:“你已经没有机会。”

高月寒冷冷道:“我是来谈判的,闲事少提。”

元赤海沉下脸道:“高月寒,不要忘了,现在是谁胜券在握,你手中的筹码并不多。”

高月寒道:“你除了十万魏兵,还有什么?”

元赤海放声大笑,笑声中道:“高大人,你除了两千伤兵,又有什么?”

高月寒道:“我有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我还有两千与我同仇敌汽的兄弟。”

元赤海笑着摇头:“高大人,漂亮话就不要说了,我们鲜卑人讲究的是实力,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方的实力不如我,除了投降,我看你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高月寒道:“未必。”

元赤海故作惊讶:“哦?”

高月寒道:“你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牌,我却知道你有什么牌。”

元赤海道:“知道又如何,你还是输了。”

高月寒道:“元将军不该轻敌,我们汉人有句古话,骄兵必败。”

元赤海道:“你不用吓唬我,我知道你有十万援兵,可惜他们的主将是个废物,就算手下军队再多,也不堪一击,如果换成高大人……。”语气有些感慨:“其实我也想和高大人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可惜,上天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

高月寒双目如电,锐利地逼视他:“元赤海,我知道你是员猛将,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自信。”

元赤海道:“因为我有实力,我有资格自信。”

高月寒淡淡道:“即然如此,元将军何必答应谈判。”

元赤海道:“如果不是皇上有旨,一定要招降将军,我想我不会来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扬了扬:“皇上说了,只要高将军肯投到我们这边,马上封高将军一个王爷当当,给高将军十万兵马,到时候高将军想报仇也好,想夺皇位也好,想做什么都行,这么优厚的条件,高大人不会不答应吧。”

高月寒嘲讽道:“魏国皇帝高看我了,高某不过一介武夫,不值这么多。”

元赤海脸上掠过一抹惋惜:“高大人,我知道你很有才华,也很有本事,可惜我们是敌人,不然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

高月寒道:“虽然做不成朋友,不过能成为你看得起的敌人,也不错。”

元赤海笑了:“高大人,你可以选择一个死法,我会尽量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高月寒道:“我希望将军亲自动手。”

元赤海道:“当然,这样的好事我也不想假手他人。”

高月寒看了看四周:“你打算在这里?”他说话的语气非常从容,就好象今天要死的不是他,而是元赤海。

元赤海看着他,摇摇头:“视死如归的人我见得多了,但象高将军这样的,我平生仅见,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当然,不是在这里,我知道前面有一个好地方,风景很美,地势很高,可以看到楚州城,你一定愿意死在那里。”

高月寒点头:“如此,多谢元将军。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拜托将军。”

元赤海道:“请说。”

“照顾好连城。”

元赤海一愣,很快道:“自然,她是我的女人,将军完全不必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高月寒紧紧地盯着他:“我就怕你做不到。”

元赤海怫然不悦:“你未免太小看我元赤海。”

高月寒道:“想杀她的人很多,将军能有几双眼睛,几只手。”

被他说中心事,元赤海又气又怒:“我答应你,绝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这样够了吧。”

高月寒道:“这样还不够。”

元赤海道:“我用我的生命保护她。”

高月寒:“不够。”

元赤海怒道:“这本是我的事,你管得太多了。”

高月寒眸色深沉:“你如果真得想要她活着,就放她走。”

元赤海大喝道:“办不到。”

高月寒叹道:“如果你不肯,你就只能眼睁睁地失去她。”

元赤海厉声道:“不会,绝不可能。”

高月寒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起来,连目光也变得温柔:“男人天生就是保护女人的,如果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男人。”

元赤海大怒,“高月寒,你竟敢嘲笑我。”

高月寒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怜悯:“你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一个女人,你不配得到连城,你很快就会失去她。”

元赤海的牙齿咬得格格响:“就算有这一天,你也看不到,更何况,这一天永远都不会来。请吧。”

高月寒驱马驰去,元赤海有意放缓马蹄,过了一会才慢慢跟上去。

两条人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伏在暗处的连城站了起来。

丫环忙道:“我们该回去了。”

连城紧咬下唇,久久地望着那道白色清冷的背影。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活着,一直活到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他会和她一起老,她想看他老得白发苍苍的样子……

马蹄声响如惊雷。

连城回过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雪容,是雪容,她近乎疯狂地奔驰而来。

长发被风吹散,一双眼象火一样跳跃着耀眼的光芒,座下的马喘着粗气,几乎就快跌倒,看起来她赶了很长的路,想必一听到高月寒的消息,她就赶来了,甚至来不及喝口水,歇口气。

连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望着她离去。

现在她除了祈祷,什么都不能做。

高月寒勒住马,举目远望,楚州城就在眼前。

城上燃起烟火,那么,程厚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蹄声响起,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元赤海,而是慕容栎。

慕容栎上下打量他一番,笑了:“高月寒,高大人,久仰。”

高月寒挑眉:“是你,他派你来送死。”

慕容栎变了脸色,他一向皮厚,很快恢复常态,打了个哈哈,仰面笑道:“元赤海自己不肯动手,要我杀你,高月寒,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我杀人很快,快到你感觉不到痛苦。”

高月寒道:“这句话应该还给你。”

慕容栎沉下脸:“高月寒,我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点,现在看来,你喜欢慢慢受折磨。”

高月寒看向他身后:“就凭你那支弓箭队。”

十几个弓箭手组成的小队就埋伏在山坡下,草丛间隐约可见。

慕容栎傲然道:“不需要他们,我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你。”

高月寒冷冷道:“你会为这句话后悔。”

慕容栎突然觉得后悔两个字很刺耳,好象那丫头对他也说过这两个字。

她说他会后悔,不过到现在为此,他还不觉得自己应该后悔。

慕容栎不再说废话,杀掉高月寒,大功一件,他这段时间攻城,攻得一肚子火气,早就想抓住这位高大人狠狠教训一顿。

慕容栎拔出腰刀,不耐烦道:“亮你的剑。”

高月寒是个文官,据说断案如神,才华出众,楚州城也被他守得象铁桶一样,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他的刀法草原上没几个人能胜过他,他不信他会输给高月寒这个南齐文官。

高月寒慢慢拔出他的剑,剑光如匹练,剑气如长虹。

剑尚未近,慕容栎已经感觉到刺骨的杀气。

他不敢再轻敌,久经沙场,慕容栎绝非外表中看不中用的废材。

深吸一口气,他重新打量对手,冷冷道:“请。”

话音未落,手中长刀化身千万,急射而出。

高月寒早有准备,剑芒暴涨,挑向对方的胸口。

高手过招,很快就见分晓。

慕容栎渐渐喘不过气,长剑织成的漫天剑雨,逼得他连连后退。

一个南齐文官,竟然……

形势已经不允许他分神,高月寒眼中掠过一抹光芒,迅速抓住时机,一掌击中他的胸口,慕容栎身形巨震,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月寒一招得手,手中剑顺势抹向他的脖颈,劲风掠过,叮一声轻响,剑与来箭相交,立刻分开,高月寒收剑后退,转脸望着来人,表情平静。

雪容一张俏脸冷若冰雪,双眉间寒霜凝重,手里的弓弦尚在轻颤,若非刚才她那一箭,慕容栎已经身首分离。

慕容栎缓过劲来,挣扎着呼道:“容儿……。”

雪容冷冷地看着他,喘了口气,突然暴喝:“还不把他抬走。”

两个士兵抬着慕容栎灰溜溜地下山,元赤海此时才凑巧赶过来,见到他的模样,笑道:“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栎仰面躺着,脸色惨白得吓人,嘴上仍笑道:“我……咳咳……没事,交给容儿……咳咳……。”

元赤海故意道:“哦,原来是这样。”说着一摆手。

两个士兵抬着慕容栎迅速下山而去。

元赤海朝坡上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雪容公主,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放了高月寒,我也不好交待。”

坡上静下来。

高月寒远远地眺望着楚州城高大的城墙,此刻,程厚应该快到了,十万援军,百里路程,他需要时间,越多越好。

雪容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的脸刻进心里,刻到生命里。

高月寒终于回过头:“你不该来。”

雪容笑了,笑出几分悲凉的意味:“我为什么不能来?”

高月寒道:“你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雪容:“认识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高月寒道:“也许我们本不该相识。”

雪容:“我还是不后悔,这一生能认识你。”

高月寒道:“你把自己置于两难境地。”

雪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你放心,交情归交情,战场之上,敌我之间,本不该讲什么交情。”

高月寒目中露出赞许:“所以,你是雪容,世上唯有一个,绝无仅有。”

雪容的目光瞬间化作万千温柔,很快,温柔消逝了,取代的是无穷无尽的悲伤:“是又如何,你眼里心里都没有我。”

高月寒道:“慕容栎配不上你。”

雪容笑了一下,语气苍白:“除了你,世上还有谁配得上我。”

高月寒道:“世上好男子不少。”

雪容道:“可我心里只放得下一个人。”

高月寒道:“所以,我不见你。”

雪容表情苦涩,连语气都苦涩得厉害:“不见又如何,我忘不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高月寒不语,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雪容本就不会听劝。

雪容仰起头,碧空幽远,雪容的唇上有一抹微笑,温婉动人:“一年一度的桃花节,我还会去齐国邺城,我还会笑,还会好好地活着,就算活在回忆里也好,虽然不再有你。”

高月寒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雪容低下头,轻抚着马鬓,良久,慢慢抬起头,轻声道:“我们鲜卑人喜欢打猎,小时候,我曾经和父皇一起玩打猎的游戏,把猎物赶进围场,追逐,不停地追逐,放箭,直到猎物死去为止。”

高月寒道:“我听说过这样的游戏,据说你们把抓来的俘虏也赶去围场。”

雪容道:“是,我们有的时候也把人当猎物。”

高月寒道:“哦。”

雪容看着他,眼里被一种浓厚的悲哀笼罩了,“我从为没想过,你也会成为我的猎物。高大人,死在我手里,你怨恨吗?”

高月寒道:“你虽然是女人,却是女人中的伟丈夫,死在你手里,我并无怨言。”

雪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黯淡:“能听到你夸我,我无怨无悔。”

高月寒道:“我说的是事实。”

雪容低着头,紧握手里的弓,过了半晌,重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年的苦恋,三年的相思,三年的痛苦,都将在今日终结。

牙关紧咬,几乎咬出了血。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肯爱她,她无数次想问,最后都没有问出口。

爱情本就是人世间最奇妙的东西,来不得半点勉强。

高月寒平静地等着,仿佛他一直在等这一天,这一刻。

如果换作别的女子,这时早已哭倒在地,然而,她是雪容,就算撕心裂肺,雪容不会哭。

高月寒想起小连说过的话。

“你知道她有多爱你吗?连我都做不到她那样,她可以不顾公主的身份呆在一个破妓院里,明知道那个人不会来,傻傻地等,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地等下去,我没有看过她哭,可是她不哭的样子,比哭更让人心痛。”

想起这段话,高月寒叹了口气:“雪容,对不起。”

雪容身子一颤,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弓。

高月寒永远是冰冷的,冷的象一座山,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柔和的声音对她说话,她甚至看到他眼里一瞬即逝的片刻温柔。

然而,这温柔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间再也捕捉不到。

耳旁的一切声音都淡了,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

那年的桃花节,他站在那里,万花丛中一点白。

自从那次相见,便再不能忘。

她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她以为她的执著能让他停留。

然而,此刻,他就在她眼前,她却从未如此绝望。

高月寒,还是从前的高月寒,永远无法靠近,永远和她隔着一座山,比山还高,比山还险。

“哈哈哈……。”雪容仰起头大笑,笑完厉声喝道:“高月寒,即然我不能够让你爱上我,就让你死在我手里吧。”

高月寒道:“好,我不会还手。”他丢掉了手里的剑。

雪容慢慢举起手里的弓,举起弓的雪容,不再是那个陷在爱情里的女人,她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冷血猎手,她的箭绝不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

连城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元赤海走进来的时候,她依然不动。

元赤海靠过去笑道:“怎么了?”

连城翻过身:“慕容栎死了吗?”

元赤海道:“本来死了,雪容正好过来,下次他就没这么好运。”

连城不说话。

元赤海伸手轻拍她的肩:“好了,别生气,他虽然没死,也伤得不轻。”

连城跳起身,离他远远地坐在窗前。

元赤海正要过去哄她,士兵冲了进来,元赤海怒道:“干什么?”

士兵跪下道:“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元赤海道:“什么事?”

士兵道:“十万援军!齐国的十万援军杀过来了……。”

元赤海大惊,拎着士兵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这不可能,他们离这有一百里,根本来不及……。”他突然停住,他想起了高月寒,现在已经是深夜,如果高月寒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给这支援军争取时间,那么,他成功了……

士兵结结巴巴道:“是真的,他们从后面杀过来,营中没有防备,已经快挡不住了。”

这一天大家都在等高月寒死,大家都以为明天楚州城就是魏国的,没有谁想到齐军会来,更没有人想到他们会在深夜突然杀过来。

元赤海脸色煞白,拔腿往外冲去。

连城走到窗前,军营中火光冲天,人喊马嘶,乱成一片。

连城的唇微微弯起,高月寒,他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可是现在,他在哪?

那个痴情似火,性烈如钢的女子,她会对他做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似乎比平日更清冷。

举着火把的弓箭手一直远远地跟在身后。

高月寒早已伤痕累累,白衣被鲜血浸透。

雪容是草原上最高明的猎手,没有谁能躲过她的箭。

高月寒也不能。

激流湍湍而去,高月寒停在激流前。

他自己已是遍体鳞伤,他的马却奇迹般地活着。

雪容又举起了箭,她的双眸在月光下显得更冷酷,更无情。

高月寒回过头,“雪容。”

雪容的箭在弦上,静静的,等他把话说完。

彼此都明白,这将是最后一箭,致命的一箭。

那些弓箭手远远地望着,等着事情结束回去复命。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生命力这么顽强的人。

能够在雪容的追逐下活到天黑,到现在为止,高月寒是第一个。

高月寒仰起头,从容地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月亮。

低下头,他看着雪容:“忘记我。”

雪容的眼睛红了,被炽热的烈火燃烧的通红,紧攥的手猛地一下松开,一声惨烈的嘶响,最后一箭,深深没入他的胸口。

高月寒最后看了她一眼,从马鞍上滚落,掉入湍湍而去的激流。

“吧哒!”铁弓从手中滑落,雪容仿佛整个人都被那最后一箭抽空,身子摇晃着滑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人赶紧过来扶她。

被她狠狠推开。

“公主殿下……。”领头的人迟疑道:“要不要到下游找找……。”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把那人打得口鼻流血:“混蛋,还不去找。”

那些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乱着安排下去。

雪容呆呆地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好半天,突然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记耳光,那些人惊得呆在那里,不敢动弹。

雪容咬着牙骂道:“滚,都滚。”

那些人忙忙地上马离去。

雪容转过脸,瞪着湍急的流水,哑声道:“他死了。”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他死了,从此,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把他夺走。”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笑出了眼泪。

元赤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齐军虽然被击退,魏军也伤亡惨重,楚州城如今有十万齐军把守,更如铁桶般牢固。

雪容也回来了。

她的脸象雪一样白,她的目光是冰冷的,她不象是从前的雪容,从前的雪容虽然冷酷,眸子里却藏着火,热烈的火,充满生命力的火焰,现在,她完全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人。

连城迎上去,拉住她的手:“雪容。”

雪容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轻轻道:“他死了。”

轰一声惊雷大响。

连城只觉得一颗心突然被撕裂了一般,整个人沉入黑暗中。

眼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耳边隐隐传来雪容冰冷的声音:“我不能得到他,杀了他也好。”

连城木然地站着,没有动。

“你知道他最后对我说了句什么?”

……

“他说,忘记我。”

连城动了动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

“我本来可以放他走。”

连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他不会走。”

“是,他不会走,他不想欠我的情,他宁愿死在我箭下。”

……

雪容转身走了,象有什么推着她,她走得很快。

连城知道,从前的雪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连城坐在床上,用力捶打枕头,“你答应我,你会回来的。”

“你答应过我,你会和我一起老。”

“你说话不算数,你是混蛋。”

“高月寒,你是大混蛋,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高月寒,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攻城守城的战斗不断拉锯。

连城躺在床上,她不想动。

她的心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

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高月寒,花满天。

她宁愿她还是穿越前的连城。

心很痛,痛到极致,却哭不出来,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有一天,攻城的战鼓突然停了下来,一切都变得安静。

连城站起来,走到窗前眺望。

楚州城高高的城墙依然耸立着,象是在无声地嘲笑这些魏人。

高月寒不在了,可是她觉得他似乎还在,似乎还活着,她想起她对高月寒说过的话。

“我会活着,好好地活着,等着你……”

连城咬住下唇,活着,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她才能想念他们,怀念他们。

元赤海走了进来,一把拉住连城的手腕,把她拖出了大帐。

一辆马车静静地等在那里。

连城道:“你要走?”

元赤海道:“不是我,是我们。”

连城仰起头:“你的主帅之职……。”

“被撤了。”元赤海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语气也有些苦涩:“作战不力,只是撤去主帅之职,招我回京,算是客气的了。”

连城道:“你输了。”

元赤海大怒,盯着她的眸子,半晌,怒气渐渐消散,咬着牙道:“他用自己的命换来楚州城,我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傻瓜。”

连城道:“如果换成你,你会这样做吗?”

元赤海迟疑道:“也许,不管做不做,结果都一样,还不如为国捐躯。”

“所以,他不是傻瓜,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元赤海挥了挥手,象是要赶走什么:“不要谈他,我们走吧。”

连城道:“我不会跟你走。”

元赤海道:“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他一把抱起连城,丢上马车,自己也坐上去,喝令车夫:“快走,回平城。”

连城道:“你的未婚妻呢?”

元赤海弯起唇角:“经过上次那件事,她没脸见我,早跑回家了。”

连城暗道:怪不得自那夜之后,再未见过洛英郡主。

元赤海道:“你放心,我不会娶她。”

连城道:“我也不会嫁给你。”

元赤海转身拥住她,语气蛮横:“我不管,我除了你谁都不娶。”

连城道:“为什么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元赤海皱起眉头:“我为什么要后悔?”

连城道:“也许我不象你想象的那么好,也许我浑身毛病,说不定我根本不是什么好女人?”

元赤海笑了起来,虽然楚州城没有攻下,但能再见到她,这比什么都让人开心:“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谁不了解谁,如果你有毛病,我的毛病更多,我到现在都没有女人,连个小妾都没有。”他苦着脸,自嘲道:“那些鲜卑贵族早在暗地里说我有毛病。”

连城一听,别过脸。

元赤海道:“你为什么不笑,要是以前,你早就笑了,我想看你微笑的样子,还记得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多开心。”

一句话勾起所有的回忆,那个时候的元赤海是个讨人喜欢的男人,她甚至有一刻想过和他在一起,后来,高月寒,花满天,那些曾经熟悉的身影,那些曾经欢笑的往事,那些以为会忘记,其实早已铭刻在心底的点点滴滴……

心口猛然一阵刺痛,连城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叹了口气:“你不该固执。”

元赤海深深望着她,望进她的眸子深处:“你注定是我的女人,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连城不说话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万丈软红

流水湍湍。

程厚牵着高月寒的白马雪山,雪山象狗一样,用它的鼻子嗅着岸边每一块草地。

程厚快要绝望了。

高大人信中嘱咐过他,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一直走,一定能找到他。

可是,现在,已经走了半个下午,高月寒始终踪迹渺茫。

雪山突然停下,仰起它的头,对着空气狠狠嗅了嗅,紧接着,它跑了起来,象风一样,拼命向前跑。

程厚紧跟在它身后。

一人一马一直跑到河流拐弯处,这里水势趋缓,水面平静,泛着点点淡淡的银光。

程厚扑了过去,跪倒在地。

那道白色清冷的身影,面朝上,安静地躺在岸边柔软的沙地上,浑身布满血迹,胸口的箭露出雪白的箭簇。

程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奶奶的,臭娘们,下这么狠的手,老子要是不在你身上捅一百个窟窿,老子就不姓程。”

雪山俯下高傲的头,伸出舌头,轻舔着高月寒的脸,舔去他脸上的泥沙。

程厚扑到他面前,扣住他的手腕,半晌,喜极而泣:“脉膊,还有脉膊,高大人还活着,高大人还活着……”

高月寒紧紧地闭着双眼。

浑身就象有火在焚烧。

雪容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口,每一个伤口都深达半寸。

万丈软红,有一个叫连城的小丫头,如果没有她,也许他早已死了

他答应过她,一定要活着。

“我还要你答应我,你会一直活着,一直活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你会和我一起老,我想看你老得白发苍苍的样子。我要你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是你,高月寒,你永远是高月寒……直到我们都老死了……”

高月寒睁开眼。

程厚哭得象个孩子,脸上挂满泪水,守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守到高大人睁开眼。

高月寒道:“别哭,我不会死。”

程厚抹了一把眼泪,恨恨地举起一支箭:“就是它,险些要了大人的命。”

高月寒的眸子沉下来,他看着那支箭,叹息:“她还是不够狠,偏了半寸。”

程厚一使劲,把箭拗成两截,狠狠一扔:“高大人,你放心,程厚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高月寒慢慢坐起身,环视左右:“这是哪?”

程厚赶紧扶他:“这里是陈国边境一处小镇,齐国容不下大人,还有陈国,凭高大人的才识,到哪都可以飞黄腾达。”

高月寒不说话,看着他。

程厚被他看得渐渐低下头。

高月寒道:“我是齐人。”

程厚低着头不作声。

高月寒道:“我还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程厚惊讶地抬起头。

高月寒道:“我要去平城。”

程厚呼道:“大人,您的伤还没全好……”

“我必须去。”高月寒支撑着站起身,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痛,但他不能停留,就算他能等,连城不能等。

他只怕他已经来不及。

他扭过头看着程厚:“你可以留下。”

“不。”程厚直起脖子,大声道:“老程这条命是大人给的,老程这辈子只认大人一个主子,就算死,也要死在大人前面。”

高月寒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好兄弟。”

面馆里有很多人,汉人鲜卑人杂在一起,用各自的语言交流,有的在打手势。

元赤海进来的时候,已经客满了,不过没关系,他把眼睛一瞪,亲兵立刻上去给他驱赶出一个最好的靠窗的位置。

元赤海拉着她的手坐在那里,自从离开楚州,除了睡觉解手,元赤海从来不许她离开他的视线,他象守护自己的珍宝一样守护着她。

连城低头吃面。

细细的阳春面,香浓的面汤,鲜嫩的瘦肉,汤上还漂着几片翠绿的青菜叶,这是一家汉人开的面馆。

元赤海警惕地查看四周,他的亲兵也四散开警戒。

确定没有异常,元赤海放心了,也开始吃面。

他吃起面来狼吞虎咽,和连城一比,就象个野蛮人。

连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赤海不好意思起来,他的动作也变慢了,变得很优雅,好象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学生。

连城开口了:“其实你刚才那样很好,那才是真正的你。”

元赤海笑道:“是吗?”

连城道:“不要为了迁就我,刻意地去改变,我也不会为了你,改变自己。”

元赤海听到这话,心中感慨万千。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小连,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连城慢慢把手抽离,眼望窗外:“没有人能回到从前。”

元赤海的笑容消失了,一路上走了这么远,他想尽了办法,只为了能唤回她的心,可是,她虽然跟着他,虽然没有提过离开,一切却都不一样了。

他想找回从前的默契,想和她象从前一样无拘无束,想要她快乐起来,却始终不能够。

他们之间毕竟还是改变了,只改变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却已是沧海桑田。

元赤海痴痴地望着她的脸,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连城站起身往外走。

元赤海还坐在那里,没有跟出去。

亲兵也迟疑了,不知道要不要跟。

连城穿过拥挤热闹的人群,一直往外走。

院子里有人看到了她,立刻迎着她走过来。

连城突然停下脚步,她感觉到杀气,这是一种天生的本能。

那个人越走越近,低低的帽沿遮住他的脸,他腰上佩着刀,鲜卑人的刀,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迈得很大,却很小心。

他浑身充满狠厉的杀气。

突然,有另一群人走了过来,横在他们中间,其中一个长着大胡子的人惊奇地看着连城,“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连城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在客栈里认识的大胡子客商。

那个带着刀的人立刻停下来,有些迟疑。

连城笑了,踮起脚拍拍大胡子的肩膀:“你太不仗义了,居然把我丢下,一个人跑了。”

大胡子的眼睛立刻大了一圈,他盯着连城看了半天,脸渐渐红了起来。

他摸着后脑勺呵呵傻笑:“原来是你,上回是个小兄弟,现在变成漂亮的姑娘家了。呵呵,我还真认不出来,呵呵。”

和他同行的伙计也笑起来:“原来你们是老相识啊,不如一起喝一杯。”

“好,我请客。”大胡子一拍胸脯,一付准备倾家荡产赔罪的模样。

连城当然不会拒绝。

她在伙计们的簇拥下进了一旁的酒馆。

进去的时候,她悄悄回过头,那个带刀的人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从前

连城不喝酒,但是这次,她是真得想喝醉。

大胡子满心内疚,一杯接一杯地给她倒酒,嘴里说着客气的话。

她也不拒绝,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馆灯火昏黄,她喝醉了,趴在桌子上。

大胡子身旁的那些伙计,渐渐变得不安分起来。

他们拿眼角余光瞟着这位姑娘,在他们眼里,她可算是美人儿了。

长年行商,旅途寂寞,这送上门来的天鹅肉,不咬上一口,未免太可惜了。

大胡子还在喝酒,对伙计们的窃窃私语没什么反应。

其中一个伙计,跟他的时间稍长些的,忍不住了,小声提醒他:“老板,她醉了。”

大胡子哦了一声,继续喝酒。

老伙计急了:“老板,您看,这姑娘……”余意犹长,傻瓜也听得懂。

大胡子大怒,狠狠瞪了他一眼:“狗奴才,别以为大爷不知道你想什么,这姑娘对大爷有恩,那些猪狗不如的事,你想都别想,要姑娘,旁边那些花楼子里多的是,滚吧。”甩手掷出一把碎银子。

老伙计立刻被他骂的熄了火,低头捡了银子,带着其他伙计,灰溜溜地走了。

酒馆里已经没有别人,大胡子低头喝酒,连城还趴在桌上。

这时,有一个人走进来。

这个人帽沿压得很低,腰上带着刀,径直朝大胡子走过来。

大胡子抬起头,醉眼模糊。

一股寒气越来越近,大胡子的酒突然醒了,他本来就是海量,没有这么容易醉,更何况他是长年在路上奔波的人,什么东西没见过。

这人不怀好意,他很快看出来了。

寒光闪过,大胡子的动作突然变得很敏捷,他飞快地钻下桌子,朝那人就是一脚。

那人闪开了,大胡子立刻一掀桌子。

桌上的杯盘酒碟全掉在地上,那人不得不再次闪开。

连城也醒了,大胡子把她护到身后,抽出腰上的大刀。

连城道:“大胡子……”

大胡子头也不回:“快跑。”

连城当然不会跑,她瞪着那个人:“是洛英派你来的。”

那个人不回答。

不答就是默认。

连城冷笑:“你家主子很聪明,为什么做傻事。”

那人不作声。

连城道:“她应该明白,元赤海很快就会怀疑到她头上,到时候,她打算怎么应付,找个替罪羊,比如你?”

那个人不说话,目光却变得迟疑。

连城笑了,笑得很开心:“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你杀了我,元赤海不会放过你,洛英也不会放过你,你不杀我,洛英还是不会放过你。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现在就走,拿着洛英付的订金,去齐国也好,去陈国也好,反正我有武功,还怕找不到更好的活干。总比死得不明不白要好。”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手里的刀却渐渐放了下来。

大胡子突然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姑娘,你说得对,如果我是他,我早就跑了,难道还留在这里等死。”

那个人看着连城,过了一会,真得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象风一样。

无论是谁,手里拿着那么多订金,自然是要找个地方好好享受享受。

连城转过身,坐在另一张桌子前:“来,我们继续喝酒。”

大胡子拍掌笑道:“好,继续喝,不醉不归。”

这次,连城是真得醉了。

大胡子也醉了,醉得人事不知。

小二愁眉苦脸,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们要酒钱。

元赤海象只热锅上的蚂蚁,这只蚂蚁终于找到酒馆,看到醉得一塌糊涂的连城。

大胡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钵盂大的拳头。

元赤海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胡子,随手扔下一锭银子,抱起连城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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