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接招吧,大人!》作者:雨姿【完结】 > 接招吧,大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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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姿 当前章节:145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小二目瞪口呆。

酒馆里,大胡子慢慢爬起身,头痛欲裂。

眼前没有人,那个姑娘不见了。

大胡子甩甩头,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好酒。”他打了个饱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亮了。

马车停在郊外。

元赤海跳下车,亲兵迎上来道:“王爷。”

元赤海嘘了一声,看看身后,脸色变得异样温柔,轻声吩咐:“你们四下里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马车,免得惊醒她。”

亲兵心领神会:“是,王爷。”

元赤海回到马车里,连城睡得很香,显然是累了,这些天,她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元赤海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一缕散乱的长发,微光中,她的脸有些苍白,腮上留着一抹醉后的红晕,下巴瘦削,比初见她时明显消瘦憔悴了不少。

元赤海一阵心疼,手不禁停在她脸上,温柔地抚了抚。

连城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元赤海忍不住躺在她身边,支着腮,细细看着她的脸,目光不知不觉落到她唇上。

她的唇有些薄,不够丰满厚实,唇瓣微微开裂,她的脸不算很美,只能算清秀可人。

可是,就是这张脸,让他爱得深沉,爱得欲罢不能。

元赤海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连日来一直想一亲芳泽,可她总是防着,躲着,象躲瘟疫一样,根本不许他靠近。

凝视着她睡梦中泛着红潮的脸,酒气微醺,他似乎也醉了。

连城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睁开眼,她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她一掌掴过去。那张脸被打了个正着,瞬间起了五个通红的指印。

连城迅速起身离开。

元赤海愣愣地按住自己的脸,半晌,突然跳起来,双眼赤红,怒声道:“你以为我作了什么?趁你喝醉,对你不轨,在你心中,我是这么卑鄙的小人。”

连城不说话了。

元赤海越想越气:“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我要是想对你怎么样,早就下手,何必等到今日。”

连城低下头,手悄悄按到怀里的竹哨。

元赤海继续生气:“早知道你这么看不起我,我就趁你睡着下手,你能把我怎么样?”

连城看着自己的手。

元赤海咬牙切齿:“以我的容貌,我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是换作别的女人,早就……”他突然说不下去,正因为她是连城,他才会爱得这么深,这么痛,如果她是别的女人,他还会爱吗?

连城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他。

元赤海的眼睛是红的,红的象火,元赤海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看。

连城忽然笑了,目光里掺杂着几许温柔:“你现在的样子,真象从前的你。”

元赤海愣住,怒气突然全消了。

“从前的你,其实挺可爱的。”连城轻抿着唇,声音很柔和:“如果你一直是从前的样子,多好。”

元赤海的锋芒全都收了起来,他俯下身,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小连,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只要你愿意。”

“我也想啊,回到从前,那时候多快乐。”连城的目光象蒙了一层雾气:“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你的爷爷不会放过我,和你一起去平城,对我来说是一条死路。”

“不。”元赤海大喊道:“不会的,有我在,没有谁敢伤害你。我说过,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连城抬起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可是,我怎么能让你用生命保护我?如果你的生命消失了,我还能存在吗?”

元赤海浑身一颤,说不出话来。

连城站起身,走下马车,元赤海呆了半晌,紧紧地跟出去。

连城一直走到山坡上,俯视脚下。

“蒲公英结果了。”她弯下腰摘下一把蒲公英,用力一吹,毛绒绒的种子飞了起来,飘飘摇摇。

“我就象蒲公英的种子,飘到哪里,就在哪里,如果是泥土,我会生根发芽,如果是流水,我会顺水而下,寻找另一块泥土,如果是高楼大厦,殿宇华堂,我会干枯,死去……”她回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元赤海的心猛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用力握住她的双肩,他感觉到她的弱小,她的温暖透过指尖,传递到他心里。

他想起高月寒说过的话:你如果真得想要她活着,就放她走。

可是,他办不到。

他爱她,爱这个弱小的女子,他愿用他的生命护她周全。

他伸出双臂,拥住她,把她重重地拥到怀里,“不会的,你不会有事,我一定劝说皇上,他是我的堂兄,他会听我的,只要他肯接受你,爷爷就不会对你下手,相信我,我们会在一起,我们会幸福……”

连城默默地靠着他的胸口,什么都不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魏帝

魏国的皇宫,不如齐国邺城富丽堂皇。

魏国的皇宫是高大的,朴实的,雄伟的。

连城久久地仰着头,望着皇宫顶上那只奇怪的鸟。

她不记得这只鸟叫什么,她只觉得这只鸟很骄傲,也很孤独。

站在云端之上,难免会孤独。

皇帝,都是孤独的。

她将要见到的这位皇帝,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雄主。

她曾经听过他的名字,他十五岁继承皇位,十六岁征服北狄,十七岁南征,十八岁,他统一整个北朝,二十岁,他与齐国签订和约,南北分治。

普天之下,没有他不能征服的土地。

她想象他的模样,想象他是位伟大的君主,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可是她的脑海里全是高月寒。

高月寒才是真正的英雄。

元赤海迎着她走过来,安慰地握住她的小手:“别害怕,我堂兄很明事理,不会为难你。”

她笑了一下,轻轻挣开他的手。

太监引着她穿过皇宫的门,走进书房。

一个男人埋首案前,一旁堆着高高的奏折,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书籍。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连城看到一张脸,一张英俊的脸,这张脸还很年轻,却已饱经风雨沧桑,这双眼睛并不苍老,却已看透世情,充满智慧。

“你就是连城。”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上位者的自信。

连城没有跪下,她是齐人,没有必要跪魏国的皇帝。

她只作了一个女子的屈膝礼,抬起头:“我是连城。”

他的目光变得很锐利,语气很威严:“从来没有人,敢对朕不敬。”

连城道:“我是齐人。”

他看着她,王者的霸气,那样的逼视令人不敢面对。

连城低下头,避开他的锋芒。

他笑了:“元赤海求了朕很久,朕一直想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汉人女子。”

连城不答,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道:“自古有很多女子,她们自以为很聪明,自以为可以主宰男人,可惜,这个世界属于男人,女人终究是女人。”

连城不说话,用沉默表示抗议。

他紧紧盯着她,冷冷道:“你让朕的将军不能安心为朕南征北战,你让朕的股肱之臣爷孙反目,你让朕失了楚州,你觉得,朕会留你吗?”

连城道:“我知道。”

他又笑了:“你以为朕会放你?”

连城抬起头:“我知道平城对我来说,是一处死地,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眼里掠过一道光芒:“怎么说?”

“如果我拒绝和他一起来,只会让他更恨他的爷爷,他的爷爷也会更恨我,不管逃到哪里,我都逃不过他的追杀。”

他的唇微微扬起:“接着说。”

“我和他一起来,因为我想赌一赌。”

他挑眉:“以朕为赌?”

“英明的君主,一定不想看到臣子反目成仇,英明的君主一定不会让臣下为一个女人恨自己,英明的君主会想出一个两全的方法。”

他唇边的笑渐渐深浓:“你已经替朕想好了方法?”

连城坦然道:“没有。”

他仿佛重新认识她,上下打量。

连城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他笑了,放声大笑:“朕明白了,元赤海为什么痴迷于你。你很聪明,却不让自己的聪明伤害任何人。你已经猜到自己的结局,却要朕先说出来。”

连城等着,等着他的宣判。

他敛起笑容,正色道:“朕不能留你。”

他轻轻击掌,两个太监从后面转出来,手里捧着托盘,一个托盘里是一壶酒,酒的颜色是澄红的,象红葡萄,另一个托盘里是一根白绫。

他看着她:“这个结局,你猜到了吗?”

连城点点头,眼里掠过一抹黯然。

“你可以求朕,说不定朕会心软,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连城摇摇头:“我不想死,但我不能求饶。”

他扬眉:“为什么?”

连城仰起头,眼底深处藏着伤感:“他们会看不起我。”

“他们?”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这一生最好的朋友。”连城的眼眶潮湿了。

她想起高月寒一个人离开楚州城的时候,她想起花满天站在身后,冲着她大喊:“小连,忘记我。”

她想起漫天的蒲公英。

他沉声道:“元赤海呢,你对他没有半点留恋?你不怕他伤心?”

连城摇摇头:“我活着,只会让他更痛苦,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一定很想和爷爷重归于好,如果没有我,他会伤心一阵子,但是他得到的更多,他爷爷不会再恨我,他也不会再恨爷爷。”

他低声道:“你喜欢元赤海吗?”

她沉默了一阵,点点头。

他笑了:“即然喜欢他,就应该努力争取和他在一起,怎么能轻言放弃?”

她仍是摇摇头:“他说,要用他的生命保护我,我们是好兄弟,我怎么能这么自私,用他的命,换我活着,就算活下去,他爷爷也会杀了我,与其两个人都死,还不如我一个人死,让他好好活着。”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半晌,突然挥了挥手,那两个太监转身走了。

连城诧异地看着他。

他笑着,朝身后道:“你还不出来?”

一个老人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的眼睛苍老混浊,他的鼻子很高很挺,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他看着连城,连城也看着他。

皇帝笑着说:“这么好的孙媳妇,怎么能死,大将军王,你说是不是?”

元寿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冲皇帝跪下:“谢皇上成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还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沉下脸:“怎么,未来的豫王妃,还不谢恩?”

连城忽然明白,其实所有的英明君主都一样。

不管他是丑,是俊,是老,是年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很善于看穿别人的心思,更善于利用别人。

她沉默良久,终于跪下:“谢皇上。”

皇帝满脸笑容:“好,很好,恭喜大将军得此佳媳,可喜可贺。”

看着两个人走出去,皇帝的笑容忽然渐渐变了,变得冷酷,冷酷中夹杂着一丝惋惜。

离开皇宫,她和元寿一前一后走着。

元寿始终没有回头。

元赤海还等在那里,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来,眼睛立刻变大了一圈。

元寿走到他面前,久久地瞪着他。

元赤海嗫嚅道:“爷爷……”

“你这个孽障。”元寿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元赤海转过脸,疑问地望着连城。

连城冲他一笑:“没事了。”

元赤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得没事了?”

“没事了,真的。”连城柔声道。

元赤海呆了一下,一把抱住她旋转,放声大笑,眼里放射着炫目的光彩。

连城没有笑,悄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

豫王府加倍的忙碌起来。

众人都在张罗着小王爷的大喜事。

连城坐在房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元赤海走了进来,毫不避嫌地坐在她身边。

连城往里挪了挪,眼皮都不抬,继续看书。

元赤海道:“你好象不开心?”

连城不说话,眼睛对着书本。

元赤海突然一把夺去书,狠狠掷到地上。

连城默默无语。

元赤海背对着她,半天没说话。

连城起身下床,去捡那本书,元赤海从身后抱住她,把她扔到床上。

连城坐起身,终于仰起头看着他。

元赤海咬着牙:“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嫁给我,你还在想那个短命花公子。”

连城即不承认,也不否认。

元赤海用力扣住她的手腕:“我们就快成亲了,你还想他干什么,他只是一个死人,不管他有多好,他已经不能娶你,更不能陪你到老。”

连城不说话。

元赤海感觉到胸口就象闷着一团浊气,憋得他喘不过来,面对眼前这女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逼也不是,一股劲无处使,他痛苦得就快疯狂。

喜事将近,她好象不是即将出嫁的新娘子,每天缩在房里,不肯出门,甚至不肯见他。

他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百般设法,千般俯首,始终唤不回她的心。

连城忽然叹了口气,凝眸望着他:“元赤海。”

元赤海立刻靠近看着她:“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连城低声道:“我不开心不是因为婚事,也不是因为你。”

元赤海道:“因为什么?”

连城心里也被一团阴云笼罩了,不知该怎么对他说。

魏国皇帝绝不是什么成人之美的君子,他想的两全之策,也绝不是把她嫁给元赤海。

他说过,不能留她,也不能放她。

他不会为了元赤海的幸福,让大将军王元寿对他心存不满和怨恨。

元寿杀她的决心没有变。

那么,皇帝就不会让她活着。

两全其美之策,只有一个。

让她死,但不是死在皇帝手中,也不是死在元寿手中。

如果她死在齐人手中,一切就圆满了。

最好这个凶手是沐阳公主派来的,花满天因她而死,沐阳公主杀她的理由很充足。

连城觉得自己已经躲不过了,她不知道她还能陪元赤海几天。

正因为如此,她不理元赤海,甚至不去见他。

她希望他恨她,这样,她走的时候,他就不会太痛苦。

等死的滋味很不好受,更可怕的是,她只能默默承受这痛苦,不能告诉任何人。

慢慢的,她唇上绽开一丝甜美的笑容:“元赤海,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元赤海,魏国的小王爷,赫赫威名的大将军。”

元赤海痴痴地望着她的笑颜,想把这笑颜永远珍藏在心里。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消失了,挣开他的怀抱,弯下腰捡起书,拍拍上面的灰尘,翻开刚才那一面,默默地读起来。

元赤海失落得快要发疯了。

良久,他转过身,摔门而出。

连城望着那扇几乎被他摔破的门,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候,洛英来了,小姑娘的脸色很苍白,苍白得象纸。

没有谁,看到自己所爱的男人要成亲了,新娘却不是自己,还能笑得出来。

连城看着她推开门走进来,直愣愣地瞪着自己。

连城笑了:“我知道你会来,我也正想见你。”

洛英咬着唇,咬得几乎快流出血,这里本该是她的地方,这个新娘子本该是她,现在,一切都难以挽回了,她恨,但她不敢动手,元赤海会恨她,他会恨她一辈子。

连城起身朝她走过去,将一样东西轻轻塞到她手里:“拿着,好好珍藏。”

洛英惊讶地瞪大眼睛,手里放着元赤海的小竹哨,她当然知道这个竹哨意味着什么,这是元家的订情信物,可是,她竟然给了她。

连城微笑:“我已经用不着了。”

洛英大大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花,她跺了跺脚,喊道:“我恨你。”转身跑了出去。

连城叹了口气,回到床上坐下,有一天这小姑娘会明白她的心意。

鲜卑人崇尚汉人文化,结婚也和汉人一样,披红衣,戴凤冠,乘花轿,只不过因为是王妃出嫁,又没有娘家,花轿只在王府里转了三圈,停在喜房前。

元赤海一身喜服,望着花轿走下来的人。

新嫁娘的脸被厚厚的盖头蒙住了,她在伴娘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元赤海握住红绸的另一端,他不管了,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爱不爱他,今晚,他要成为她的男人,他要让她为他生下儿子,他的儿子将继承他的一切。

时间会让她明白,世上只有他能给她幸福。

进了喜房,他握住新娘子的手,他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迅速掀开她的红盖头。

盖头下是他的连城,浓妆艳抹,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松了口气,伏在她耳边柔声道:“我很快回来,等我。”

连城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元赤海走了,连城的目光一直送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

她向着窗外,仿佛自言自语道:“即然来了,怎么还不动手?”

黑暗中真得浮出一个人影,全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只有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闪着某种灼人的光。

就凭这双眼睛,她认出了他:“慕容栎,是你。”

他握剑的手动了一下,笑起来:“连城,你很聪明。”

连城叹了口气:“我想不到,皇上会派你来。当然,你有很多理由杀我。”

慕容栎也出乎意料地叹气:“我真不想杀你,美人儿。”

连城道:“你本来用刀的,却换了齐人的剑。”

慕容栎看看自己的手:“你都猜到了,看来不需要我说什么。”

连城向后退了一步:“希望你放聪明点,除了杀人,不要想做别的事。”

慕容栎扬唇:“其实,我很想再做点别的,元赤海一时半刻来不了,时间勉强够了。”

连城愤怒:“你太卑鄙。”

慕容栎跃进窗子,朝她一步步逼近,身后就是喜床,连城被逼坐倒在床上。

慕容栎笑起来:“新娘子,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喊也没用,门外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你喊得再大声,也只有我能听见。”

连城冷冷道:“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慕容栎挑眉:“谁会怀疑我?我是雪容公主的未婚夫,未来的驸马,忘了告诉你,容儿已经答应下个月嫁给我。”

连城道:“你根本配不上她。”

慕容栎道:“她可不这么想。”

连城道:“你很快就会后悔。”

慕容栎大笑:“我一定不会后悔。”止住笑,语气惋惜:“如果你不是元赤海的女人,我会把你藏起来,留着自己享用,很可惜,太可惜了。”

他猛扑上来。

寒光一闪,他吓得赶紧闪避,手臂还是被她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溢了出来。

慕容栎的脸变色了:“你……”

连城冷笑:“你身上有伤,又有血迹,逃不了了。”

慕容栎迅速扯下布条,为自己包扎伤口。

连城道:“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赶紧逃,也许还来得及。”

挫败感深深激怒了慕容栎,毕竟是草原上长大的男人,他身上还留着草原人的血性,就这样在女孩眼前逃走,简直是颜面扫地,丢脸丢到家了。

越难得到的,越值得尝试,他不打算为此刻的冲动后悔。

慕容栎狠狠地咬牙:“很可惜,你这样反倒让我更放不下你了,我就算死,也要得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冥界之花

连城惊呆了,她想不到慕容栎这么疯狂,疯狂到不可理喻。

慕容栎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抱起来丢到床上,连城怒喝:“你这个疯子。”

“只要能得到你,做一次疯子又如何。”慕容栎笑着,喘着粗气,一把撕碎她的新嫁衣。

连城绝望了,对一个疯子,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她紧咬住下唇,默默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慕容栎眼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扣住连城的手,紧紧压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撕开她的裙子。

连城闭上眼。

慕容栎突然颤抖一下,不动了。

连城迅速睁开眼,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蒙面人。

他把慕容栎提起来,扔到地上,狠狠踢了一脚,走过来提起连城的衣领,提着她飞出窗外。

连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他”是女人。

连城几乎欢喜地要叫容姐姐,很快,她察觉不对,她不是雪容,雪容不会用这种方式救她。

雪容如果知道慕容栎干的勾当,她会当场杀了慕容栎,再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元赤海面前,狠狠地瞪着元赤海说:你的女人,还给你。

女人停下来,把她放在地上。

连城发现这里是城楼,城楼很高,摔下去一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连城轻道:“你是……”

蒙面人取下脸上的面巾,连城惊呼:“公主?!”

沐阳公主冷冷道:“你还认得我?”

连城道:“公主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沐阳公主看着远处:“有人通知我来。”

“是魏国皇帝?”

“是。”

“……”连城不说话,猜想被证实,那么,慕容栎根本不是皇帝派来的。

魏国皇帝很精明,他知道不管派谁冒充都难免有破绽,没有比货真价实的沐阳公主更合适的杀手。

沐阳公主回过头:“我是来杀你的。”

连城轻轻点头:“死在你手中,我可以瞑目了。”

公主眼中露出异色:“你不害怕?”

连城叹了口气:“花满天因我而死,你就算把我碎尸万段,也是应该的。”

沐阳公主道:“我听说你就要嫁人了?”

连城道:“他是另一个我对不起的人。”

公主冷笑:“你对不起的男人似乎很多?”

连城道:“随你怎么说,动手吧。”她闭上双眼。

沐阳公主目中露出迟疑:“花满天……他……可曾说什么?”

连城睁开眼,眼里掠过悲伤:“他要我忘记他,可是只要我活着,我就忘不了,除非死了。”

沐阳公主看着她:“你可有一点喜欢我的儿子?”

连城点头:“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沐阳公主道:“有很多话,如果当时没说,事后难免要后悔。”

连城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很对,我只后悔当初没有亲口告诉他,我喜欢他。”

沐阳公主道:“他想必是知道的。”

连城道:“我也希望他知道,可惜,现在不管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沐阳公主道:“他曾劝过我,有些仇恨不要放在心里,忘了更好。”

“他说得很对。”

“可惜,我也忘不了,除非我死了。”

连城没有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沐阳公主重新正视她:“如果你见到花满天,告诉他,我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能做母子,我会好好做他的母亲,好好疼爱他。”

连城点头:“如果我遇见他,我会说。”

沐阳公主:“你还有什么话?”

连城道:“公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想,这是花满天最后的心愿,他,一直是个很孝顺的儿子。”

沐阳公主缓缓别过脸,夜色下,她眼角依稀有泪光闪烁。

连城静静地等着,她已经无路可逃。

她不想死,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沐阳公主掏出一个瓷瓶:“这种毒药名叫冥界之花,世上本无,是我派人从冥神宫求来的,原本想留着自己用。”

连城接过瓶子,打开,喝了下去。

沐阳公主道:“你去吧,我会把你葬在花满天身边,好好陪着他。”

连城抬起头,城楼很高,很远,天上的月亮也很高,很远,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美,美得让人窒息。

沐阳公主抱起连城,这个女孩她很喜欢,但是为了儿子,她必须杀了她,这样,儿子在黄泉下就不会寂寞了,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唯一能为他做的。

她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把她交给我。”

这个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幽远而深沉。

她抬起头,月光里有一个人,一身白衣,雪袂飘飞。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就象月光幻化的光影,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手上骤然一空,沐阳公主刚想惊呼,已经人事不省。

新房的窗户还是开的,从窗外又跳进来一个蒙面人,今晚的蒙面人真多。

这已是第三个。

第三个蒙面人身材娇小,长辫子露在外面,是个女人。

女人看到地上的慕容栎,气得浑身发抖,计划又落空了,慕容栎有事,连城就没事,到底是谁救走了她。

然而,女人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元赤海的脚步声从远处迅速逼近。

他走得很快,无论是谁,想到心爱的女子正在洞房里等着他,他的脚步都会变得很快,他本来可以来得更快些,只是那些鲜卑贵族实在太热情,以至于他喝了很多酒,脚步有些踉跄。

房里的女人脸白了,她赶紧抱起慕容栎,抱着他跳出窗子,没入夜色中。

元赤海推开门,愣在那里,房里一片狼籍,胡乱丢着女孩子扯碎的新嫁衣和鲜红的裙子。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床上还有可疑的斑斑血迹。

窗户是开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元赤海的心从高处直落下来,掉到地上,几乎摔碎。

新娘子失踪了,豫王府乱成一团,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新娘子的衣服不知道被谁撕碎了,凌乱一地,床上还有血迹。

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往同一个方向想。

元赤海当然也不例外。

他第一个想到慕容栎,这小子向来名声不好,偏偏这个时候,他突然病了,一直闭门不出。元赤海毫不客气地打上门,很快发现慕容栎受的是刀伤,这让他更怀疑。

慕容家族面对愤怒的元赤海,不知该如何收拾这残局。

雪容公主本来可以站出来维护她的未婚夫,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管,也没人敢要她管。

慕容栎被关进宗祠面壁思过,这依然无法平息元赤海的怒气。

慕容栎被审了一遍遍,他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他知道,如果说出实情,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等待他的将是千刀万剐。

他想起连城说过的话,有一天你会后悔。

但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后悔的是,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她。

连城就这样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作者有话要说:  

☆、白泽

高月寒抱着连城,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他看着怀里的女孩,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滑过她冰冷的额头。

她的脸很冷,比月光还冷。

夜色越来越浓,月光清冷得透骨。

他久久地凝视她的脸,这个要他答应陪她一起变老,要看他白发苍苍的样子的小丫头。

他宁愿失去一切,也不愿失去她。

程厚站在门外,他不敢进去。

他从来没有看过高大人这个样子。

他温柔地抱着那个死去的女孩子,温柔地凝视她的脸。

整整一天。

他除了抱着她,什么事都不做,一句话都不说。

有一种人,他从来不哭,即使心痛到极点,他的外表依然很平静。

程厚看着高大人满脸的温柔,这种温柔让人心碎。

不知不觉,程厚泪流满面,他用手捂住脸,落荒而逃。

“你又晚了一步。”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刺破夜空。

高月寒回过头,一个黑衣人突兀地出现在身后,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改变过。

高月寒没有说话,双肩微微收紧。

血杀夜扬唇,面具后的脸也绷紧了:“我们很久没见面,我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百年前。”

高月寒道:“五百年前,你是人是鬼?”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血杀夜上下打量他:“想不到,你还活着,但是,她死了。”

高月寒不说话,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颤。

黑衣人扬唇,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我听说,她中的毒叫做冥界之花,凡人只要服下它,就会永远坠入冥界,永不超生。”

高月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你现在只是一个凡人……”顿了一下,冷嘲道:“当然,过去的事你也已经忘了,就算记得又如何,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来迟。”

高月寒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奇怪的话。”

血杀夜看着他怀里的女孩,眼中透出些许温柔,瞬间而逝:“如果没有你,她喜欢的人会是我。”

高月寒皱眉:“不管你是人是鬼,出去。”

血杀夜突然仰天大笑,黑气瞬间弥漫整个空间,刚才还明朗的月色,陡然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高月寒抱紧怀里的女孩。

过了好一会,淡淡的月光,温和地,一点点驱散黑雾,黑暗,一点点重现光明。

月亮又露出了脸,清辉洒满大地。

血杀夜挑眉:“高月寒,你想不想救她?”

高月寒看着他,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血杀夜自言自语道:“我听说,刚死之人,魂魄尚未散去,白泽的眼泪可以让她起死复生。”

高月寒道:“白泽的眼泪?”

血杀夜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那地方离这并不远,只要半个时辰就能到,你到了地方,会看到一座冥神宫,白泽就住在冥神宫下的情海里,它是神兽,你也知道,神兽的脾气都不太好,你如果不小心惹恼它,也许它会吃了你也说不定。”

高月寒不语,静静地听着。

血杀夜笑了笑,低声道:“我和她已经两不相欠,这种事,自然轮不到我出手。”说完,黑袖拂过,他消失了。

高月寒抱起怀里的女孩,走了出去。

雪山停在门外,高月寒抱着女孩跃上马。

程厚追上来:“大人,你去哪?”

高月寒道:“我去冥神宫,如果三天没回来,你就走吧。”

程厚急道:“大人,您不能丢下我。”

高月寒不再看他,驾马离去。

冥神宫很小,低矮的庙门,庙里只有一尊黑乎乎的塑像,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显然,这座庙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香火早断绝了。

高月寒轻柔地放下怀里的女孩,解下披风小心地盖在她身上,就仿佛她还活着。

高月寒看了看四周,走到神像前,取了几枝香,点燃,插上,拜了三拜。

阴风吹过,彻骨寒冷。

高月寒举起火把,仔细查看四周,很快,他发现神像座下有一个机关,按动机关,神像缓缓移开,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

高月寒抱起女孩,纵身跃下。

脚刚触到实地,无数黑蝙蝠漫山遍野扑过来。

高月寒张开披风裹住女孩,手里的剑划出道道寒光。

蝙蝠太多,似乎永远都杀不尽。

高月寒身上瞬间多了几十处血迹,蝙蝠只要一沾上肌肤,立刻疯狂噬咬,大口吞咽鲜血。

高月寒皱眉,脸色有些苍白。

身上的旧伤并没有痊愈,一路奔波劳顿,如果不是坚强的毅力支撑,他早已倒下。

高月寒艰难地前行,蝙蝠再多,总有杀尽的时候,他并不惧怕死亡,他只惧怕失去连城,永远失去。

长长的路似乎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有光芒透出,蝙蝠消失了,高月寒走出门,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巨大的洞府,隐约听到海风的声音。

这里本是陆地,本不该有海,更不该有海风。

但是,他确切地感觉到了海风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腥味。

高月寒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路,现在,他真得站在海边了。

沙滩是黑色的,象粒粒黑珍珠,海水也是黑色的,黑的象墨汁。

海里有鱼,那些鱼长得很丑,长长的角,血盆大口,张开能把人整个吞下去。

海的深处有一座小岛,那座岛云雾缭绕,看起来象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高月寒开始砍竹子,岸边的竹子很粗大,很快结成一片竹筏。

高月寒抱着女孩上了竹筏,向那座小岛划去。

一条大鱼突然猛冲过去,几乎将竹筏掀翻。

高月寒一手划浆,一手挥舞长剑。

大鱼张开丑陋的血盆大口,似乎要把他吞下去。

高月寒的剑刺入它的眼睛,大鱼挣扎着,摆动着尾鳍,尾鳍上矛一般的尖刺深深扎入高月寒的手臂。

高月寒皱眉,一剑削断尖刺,流着血的手重新举起剑。

越来越多的鱼,凶猛地扑上来。

高月寒没有后退,他也不能后退。

不停地杀戮,鲜血染红了黑色的海水。

竹筏碰到岸边的沙滩,高月寒抱起女孩,纵身跃上岸,脚下一软,他跪倒在地。

有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得象天外仙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月族的光华君亲自下跪求我,怎么敢当?”

高月寒缓缓抬起头。

一只巨大的兽,四蹄着地,站立在他面前。

这只兽很美,洁白的皮毛,金色的四蹄,碧蓝色的眼睛,尾巴反射着阳光般炫丽的色彩,浑身被一种淡淡的祥和的光芒包围了,接近它,就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高月寒道:“你是白泽?”

兽弯唇笑了:“我忘了,你已经不是光华君,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万年修行,值得吗?”

高月寒道:“你能救她?”

兽道:“我当然能救,只在我愿不愿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百年前,你也曾来求过我,也是为这个女子。”

高月寒道:“我只问你,救不救?”

兽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我不救,你会如何?”

高月寒缓缓举起手里的剑。

兽又笑了:“你以为你现在能杀我?”

高月寒道:“不能。”

兽道:“你想如何?”

高月寒道:“我只想告诉你,如果她不能活,我也会随她而去。”

兽摇了摇头:“天界最无情的光华君,为了她,竟然可以抛弃一切。我很好奇,为什么?”

高月寒低下头,目光变得温柔:“因为我答应过她,要和她一起,到老,到死。”

兽感叹道:“我懂了,我在情海呆了上万年,终于见识到真正的情。”

高月寒道:“现在你愿不愿意救她?”

兽闭上眼,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它眼角滑落,落到高月寒手里,变成一粒晶莹透明的药丸。

高月寒道:“多谢。”

兽道:“等等。”

高月寒回过头。

兽叹道:“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我的眼泪可以起死复生,也可以忘情。”

高月寒道:“哦?”

兽看着他怀里的女孩:“等她醒来的时候,她会忘记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高月寒道:“不管是不是我,我都要救她。”

兽点头:“即然如此,你可以走了。”

高月寒抱着连城,登上竹筏,向彼岸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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