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一愣:“河阴郡守?”
高月楼道:“是啊。”
“三殿下,你在说什么?”清脆的女声传来。
花丛中走出一道端丽脱俗的身影。
月楼微笑:“是明慧。”
明慧亲自端着一盘糕点,走到他面前。
月楼喜道:“是给我的?”
明慧嗔了他一眼:“我亲手做的,不过不是给你,是给她。”她笑盈盈地把糕点递到连城面前。
连城也不客气,拿了好几块,道了声谢,走出去边吃边看鱼。
月楼笑道:“明慧,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她送糕点。”
明慧俏皮一笑:“女孩子都爱吃零食,我猜她一定喜欢吃这些糕点,三殿下粗枝大叶,未必想到这么多。”
月楼笑道:“若论细心,宫中没人比得过明慧。”
被他当面夸奖,明慧俏脸微红,侧过脸,纤纤素手揉捏衣角,娇羞之态,胜过万种风情。
月楼看得心动,只是碍着连城在场,不敢有所行动,咳了一声岔开话题:“你父王近日可好?”
明慧愁上眉头:“旧伤又发,至今未愈,我正准备明日回去探视。”
月楼情不自禁拉住她的手,出声挽留:“他这伤也不是一日两日,几十年了,看不看都一样,你才来两日,我都不及和你好好聊聊。”顾不得连城在场,手上握紧了些,柔声道:“你就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母后的面子。”
连城看在眼里,心想,原来觉得花满天是花花公子,现在看来,高月楼才是真正的花心大萝卜,怪不得璃姬……她忽一眼瞥到那边有道熟悉的人影过来,急忙咳了一声。
璃姬穿过花丛,恰好看到两条人影分开,心中免不了嫉恨,脸上仍笑道:“三殿下,明慧,原来你们在这里,倒让我好找。”
月楼被她撞破,有些讪讪。
璃姬拿眼角余光瞟了瞟连城,算这丫头聪明,没告状,就算告状又如何,太后是她姨母,谁敢动她。
明慧镇定若常:“璃姬妹妹找我们有事。”
一句我们又让璃姬妒火中烧,她强忍恨意,笑道:“太后请明慧小姐过去。”
月楼疑道:“太后找明慧何事?”
明慧笑道:“想是知道父王身体不适,想找我问问,我这就去。”她向月楼行了一礼,又冲璃姬笑笑,姗姗离去。
璃姬抬头,见月楼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气不打一处出,忽一眼看到连城,故意凑上前,嘴里道:“连姑娘,这几日可住得惯?”
连城迅速扭身躲开她的手,转到月楼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相比璃姬,她宁愿和月楼在一起。
月楼心喜,忍笑道:“她就这个性情,璃姬,你别怪她。”
璃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连姑娘是客,我才不跟她计较。”
连城心道:你知道就好。月楼想到明慧马上要走,不愿和她纠缠,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拉着连城匆匆离去。
猜到他去找明慧,璃姬脸色难看。
高月楼自然看不到她的脸色,到了母后宫外,他松开连城,柔声叮嘱:“不要乱跑,我去去就来。”
连城很不喜欢这地方,当日璃姬就是在这里杀了小丫环,一看到这地方,她就想起那个枉死的小丫环,双手忍不住抓住月楼衣袖不放。
高月楼意想不到她对自己如此依恋,又惊又喜。
连城察觉自己失态,赶紧放开他,向花丛中走去。
月楼在后笑道:“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连城只作没听见。
饭菜很可口,连城吃得很香。
身后传来男子朗朗的笑声,连城回过头,高月楼靠在门柱上,正盯着她发笑。
朝他扫了一眼,连城继续埋头吃东西,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
月楼不甘心地靠过来,扯扯她的袖子:“怎么饿成这样?”
连城道:“现在是吃饭时间。”
高月楼道:“你看起来好象饿了三天。”
连城道:“我一向这样,你看不惯可以走。”
高月楼笑了,靠着她坐下,连城立刻起身避开。
高月楼道:“你怕什么,怕我吃你?”
连城心想,我不怕你,怕你那些红颜知己,她们会把我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早知道你是个花心大萝卜,我就不跟你回邺城。
高月楼道:“你怪我没时间陪你?”
连城道:“我在想,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高月楼讶道:“你想走?”
连城道:“我已经住了不少日子,是该走了。”
高月楼突然出手捏她的鼻子,语气促狭:“怎么,你怕喜欢上我?”
已经从高大人口中知道这位三殿下的浮浪名声,连城躲开他的手,径直朝门外走。
见她头也不回,高月楼不甘心,追出宫外拦住她,悻悻开口:“原来你这么想离开我,枉我这么辛苦带你回来。”
连城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可不想死在璃姬手里,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赶紧放我走。
高月楼笑嘻嘻地凑过来,捧起她的双手,含情脉脉:“怎么,你又改主意了?”
连城气不过,当初怎么没看出他是个花花公子,还以为他对雪容一往情深,原来,他对每个女人都一往情深,怪不得容姐姐看不上他。
察觉到女孩子在挣扎,高月楼动了好胜心性,大齐的女子,哪个看到他不神魂颠倒,芳心暗许,偏偏只有她象逃避瘟疫一样想离开他。
她越想走,他越不让她走。
“我知道你想什么。”俯身靠近她的脸,故意戏弄:“你在想我二哥。”
连城脸一红,很想反驳没有这回事,可惜这种事情越抹越黑,她只能保持沉默。
月楼越发觉得有趣,有心逗她:“告诉你,其实他是我们高家最最无情的一个,喜欢他的女人没一个好下场,最惨的莫过于魏国的雪容公主,他本来可以娶她,硬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一个根本配不上她的男人,痛苦一生。”
连城心惊,雪容公主,容姐姐,她记得这个名字,记得雪容的恨,雪容的痛,却忘了她为什么痛,原来是因为那个叫高月寒的男人。
高月楼见她发愣,以为她听得入迷,不禁有些得意,其实这件事宫中无人不知,说给她听也无妨。
“五年前的桃花节,雪容公主来到邺城,结识二哥,对他一见倾心,不惜栖身青楼,苦苦等他大半年,二哥却始终对她不闻不问,一直到她走的那天,都不肯来见她一面。”
连城皱眉,高大人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深爱他的女子。
高月楼道:“楚州一战,二哥单人匹马出城和魏人谈判,雪容公主恨他绝情,在草原上追逐一天一夜,射了他数百箭,他侥幸没死,又保住了楚州,先帝论功行赏,封他为丞相,还把明慧许配给他,他说什么也不肯,为这事,明慧伤心了很久,连我看着都……。”高月楼叹了口气。
连城暗道,这位高大人可真算是无情的了。想到雪容,她忽然觉得胸中一阵说不出的气闷,推开月楼,转身就走。
高月楼急忙追上去:“连城,我知道你闷,要不,我带你出去逛逛。”
连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好。”
勾栏早已客满,高月楼凭着自己的身份,硬是挤出一张最好的位置,一边看戏,一边喝茶。
连城一手抚着栏杆,轻道:“这里为什么叫勾栏?”
高月楼想了想:“因为这里有很多勾引男人的女子。”
连城忍不住笑:“你胡说。”
高月楼道:“我就是说来逗你笑的。”
连城看着台下的戏子,他们说的正热闹,说的似乎是一个狐仙救书生的故事。
连城道:“这种故事最后的结局都是书生恋上狐仙,两人结为百年之好,俗套。”
高月楼道:“可是大家都爱看,可见这种故事是最好看的。”
连城道:“还不如演个英雄救美之类的,为什么总要女人去救男人,男人天生应该保护女人才对。”
高月楼笑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就凭你。”连城想起他当年的狼狈,忍不住微笑。
高月楼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当初知道你是女子,我很是高兴了一阵,原以为可以留你在身边,想不到……”
连城打断他:“别说了,多说无益。”
高月楼看着她,神情黯然。
连城道:“我们是来听戏的。”不是来听花心大萝卜表白。她忽然很想念花满天。
高月楼慢慢松开她的手,笑了笑:“是,现在听戏。”
走出勾栏,两人一前一后。
连城有心甩开他,加快脚步,拐弯处突然冒出一个人。
一把大刀快如闪电,兜头劈下。
连城只觉得身子一轻,向后跌倒在地。
高月楼手里的剑架着那把大刀,大刀慢慢往下压,高月楼的额头全是冷汗。
连城捡起一把石头扔向那名蒙面大汉。
蒙面大汉不得不收刀,高月楼立刻后退,拉着她就跑,蒙面大汉紧追不舍。
高月楼用力把她推开,蒙面大汉抬头就是一掌,砰一声,高月楼的身子被击飞出去,连城惊呼声中,一道清冷的身影从二楼跃下,接住月楼。
白衣玉带,雪袂飘飞,玉一般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蒙面汉子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高月寒并不追,回过头看着她:“你还好吗?”
连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雪容,心中就象有一股气堵着,闷得难受,她仰起头冷冷道:“我没事,大人应该关心关心自己的亲弟弟,他才有事。”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高月寒默默地站在那里,手下接过他手里的高月楼,退去。
过了一会,程厚从后面转出来,小声道:“她……好象不认识大人?”
高月寒什么都没说。
程厚道:“如果不是大人,她现在早已死了。大人何不如实相告?”
高月寒道:“我现在身处险境,她不记得也好。”
程厚咬牙:“大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得来的不过是猜忌。”
高月寒转身走去。
程厚紧紧跟在他身后:“大人,就算不告诉从前的事,至少让她知道大人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高月寒:“知道又如何?”
程厚:“至少她不会如此反感大人。”
高月寒道:“反感又如何?”
程厚:“难道大人不想和她……”
高月寒道:“让她和我一同面对明刀暗箭?”
程厚道:“那个杀她的人,难道不是……”
高月寒道:“不是太后的人。”
程厚:“会是谁?”
高月寒道:“一个女人。”
程厚摸后脑勺:“女人?”
高月寒道:“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危险。”
程厚想了想,呵呵傻笑。
作者有话要说:
☆、明慧
得知月楼受伤,璃姬赶去探望,谁知守门的侍卫拦着不让进,说是丞相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璃姬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正冲着一个小丫环发脾气,忽一眼看到熟悉的影子一晃。
她立刻摆手示意丫环退下,快步跟上去。
连城收拾了些随身衣物,背着走出门。
一个人突然闪出来,拦住她。
她抬起头,对上那张美艳的脸。
四下无人,连城暗道,糟了,又落到她手里。
璃姬满心怨恨,若不是这丫头,三殿下怎会受伤,新仇旧恨一起算,她扣住连城的手,冷笑道:“怎么,你的三殿下不要你了。”
连城微笑:“璃姬,这句话应该对你说才对。”
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璃姬用力掐住她的手:“连城,别以为殿下宠你,你就可以得意忘形,我和殿下从小一起长大,他和我生气,过会儿就好了,你等着,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赶着过来给我赔不是。”
连城心想,你只管做梦去吧。
看出她眼里的不屑,璃姬怒火中烧,抬起手掌,厉声道:“你敢嘲笑我?”
“住手。”声音冰冷而不失威严。
明知来的是谁,璃姬急怒攻心,哪肯罢休,右掌仍挥出,雪白的脸颊上顿时多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白影掠过,璃姬摔倒,一双手把连城扶起。
高月寒看着连城红肿的脸,双眸中强压着怒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她。”
璃姬披头散发,爬起来哭道:“大人明鉴,是她伤我在先。”
高月寒厉声道:“打伤连姑娘,还敢狡辩,回去面壁思过,没有本相许可,不得擅自走动。”
璃姬满心委屈,不敢违拗,哭哭啼啼地走了。
连城坐在榻上,侍女给她上了药。
高月寒背对她立在窗前,清冷的月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条温和的弧线。
侍女退了下去,房里只剩两个人,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连城站起身往外走。
高月寒喝道:“站住。”
连城冷冷道:“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高月寒俊眉微皱:“你去哪?”
连城道:“这点,不用大人操心。”
高月寒道:“皇宫外至少有十个杀手等着你。”
连城道:“皇宫里并不比皇宫外安全。”
高月寒道:“有一个地方安全。”
连城道:“哪里?”
高月寒转身:“你来。”
看着他走出门去,连城犹豫了一下,远远地跟着他。
踏入一处宫殿,高月寒停下脚步。
连城道:“大人所说的安全,就是这里?”
高月寒道:“这里靠近皇上的养心宫,没有人敢在皇上眼皮底下行刺。”
连城道:“你是说那个刚满十岁的小皇帝?”
高月寒道:“年龄再小也是皇帝,他身边的禁军比皇宫任何地方都多。”
连城冷冷道:“我听说,伴君如伴虎,皇帝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高月寒扭过头看着她,眼里隐隐光芒闪烁。
连城道:“大人每日伴在君王侧,一定深有体会。”
高月寒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你暂时住在这里,我会派人通知高月楼,你已经走了。”
连城一愣,回过头,只看到一个优雅高贵的背影。
铜镜里的女孩子脸色有些憔悴,脸上的红肿尚未消退。
“小连,小连。”突然有人柔声唤她。
连城扭过头。
明慧出现在门外,冲她招手。
她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明慧手里变出一个玉瓶:“听说你脸上受伤了,这是疗伤圣药雪莲膏,你拿去吧,搽上它,红肿很快就会退,不会留一点痕迹。”
连城诧异。
明慧笑了:“别担心,没人知道我来。”她加重语气:“三殿下也不知道,他以为你已经走了。”
从她眼中看出她没有恶意,连城接过玉瓶,欲言又止。
明慧读出她的心事,轻声道:“三殿下伤势不重,已无大碍。”
连城松了口气。
“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明慧转过身,匆匆离去。
雪莲膏果然有特效,脸上的肿很快消退了。
明慧隔几日就会过来陪她聊天,有时给她送来亲手做的精致点心。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久,听到门响,连城急忙迎上去。
来的还是明慧,她手里多了一个包裹。
连城疑问地看着她。
明慧打开包裹,里面露出一套侍卫服饰和一包碎银子。
连城等着她说。
明慧叹气道:“太后去信魏国,她已经知道你和慕容家没有任何关系。”
连城:“哦?”这件事本来就瞒不了多久,她早就想离开皇宫,却一直没有机会。
明慧道:“太后很生气,你知道她的脾气一直不好,先帝去后更加……”顿住,把包裹递给连城:“你换上这身衣服,尽快离开这里。”
连城道:“多谢明姑娘。”
明慧抿唇一笑:“要谢就谢三殿下,他最喜欢连姑娘,我帮你就是帮三殿下。”
连城想了想,看着明慧,欲言又止。
明慧笑道:“高大人不在,三殿下那里我会替你转告,快走吧。”
连城放心,换上侍卫服饰。
明慧领着他刚走出几步,慕容太后带着一群宫卫拦在面前。
明慧一眼看到站在太后身后的璃姬,脸色大变。
璃姬难掩得意之色,这几日发现明慧时常到这来,早已有所怀疑,今日见她偷了侍卫的衣服,立即禀告太后,逮个正着,人赃俱获,看她如何分辩。
不等明慧开口,璃姬抢先说话:“娘娘,璃姬说得没错吧,明慧身为陈国公主,竟敢私放骗子,还偷了侍卫的衣服……。”
慕容太后打断她,上下打量连城:“你不是慕容家的人?”
连城并不否认:“是,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慕容家的人。”
慕容太后沉下脸:“你的玉佩是雪容给你的?”
明慧插嘴道:“雪容公主送给她的礼物,她并非存心欺骗太后。”
太后看向明慧,她缓缓跪下:“连姑娘虽有错,罪不致死,疗伤的雪莲膏和这几日的饭食,都是高大人暗中吩咐明慧送来的。”
太后面露震惊之色。
明慧垂下头:“甥女自知有错,此事关系重大,本该早日禀明太后。”
太后苦笑:“罢了罢了,即然是高大人,好,让她走。”
璃姬察觉不对,喝道:“且慢,放人也是高大人的意思?”
明慧脸一白,低头不语。
璃姬越众而出,得意道:“明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放走她,三殿下就会感激你,哼,想得美,竟敢欺骗娘娘,该当何罪。”
太后也变了脸:“明慧,你好大的胆子。”
明慧垂泪:“姨母,就算连姑娘擅闯皇宫有错,念在她无心之失,看在三殿下面上,求姨母慈悲为怀,放了它。”
太后一听,她说得也有道理,高月楼似乎很喜欢这丫头,她一向宠爱幼子,不想他伤心。
再看连城身形瘦小,脸色憔悴,楚楚可怜,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抬手道:“也好,把她放了。”
璃姬忙道:“娘娘,这个女人放不得,她欺骗太后,犯的是欺君之罪,传扬出去,太后颜面何存。”
连城头疼,这两人争风吃醋,把她牵扯进去。
明慧急道:“姨母,万万不可啊,连姑娘是三殿下心爱之人,伤她不得。”
璃姬冷哼:“若不是她,三殿下怎么会受伤,明慧,你真是糊涂了。”
太后怒道:“真有此事?”
璃姬弯腰行礼:“娘娘千真万确,璃姬亲耳所闻,三殿下为了救她,被刺客打成重伤。”
伤害自己的儿子,绝不能容忍,太后目中流露出杀气。
明慧苦苦哀求:“姨母,万万使不得。”
太后示意身后的婢女:“带明慧回去休息。”
眼看明慧被婢女强行带走,连城暗自苦笑,面对一个溺爱儿子的母亲,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忽然想起沐阳公主,和这位太后相比,沐阳公主反倒更幸福。
太后已经动了杀心,她喝令侍卫:“把她拿下”。
璃姬退到一旁,等着看好戏。
“且慢。”一声清喝。
看清来人,太后惊道:“高大人。”
高月寒向太后行礼:“母后。”目光仿佛无意中扫过璃姬,暗含警告。
璃姬惊得后退一步,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高月寒看着她,沉声道:“你走吧。”
太后道:“高大人。”
高月寒微微点头,“母后,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于国无害,何不放她一条生路,将来若有差池,由儿臣一力承担。”
听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太后不好再说什么。
侍卫退向两旁,让出一条道。
经过高月寒身边,连城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快步离去。
明慧从宫中出来,信步往前走,远远地见月楼匆匆走来,璃姬紧随其后,她聪明地躲进花丛中。
月楼猛地停住脚步,冷冷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璃姬委屈道:“我做错了什么,三殿下自从醒来后,一直对我不理不睬。”
月楼冷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璃姬含泪道:“璃姬自认没有做错事,请殿下明示。”
月楼咬牙:“你唆使母后杀连城,以为我不知道。”
璃姬脸色一变:“是明慧说的,她挑拨我们。”
月楼怒道:“你还想骗我,明慧每日给连城送饭,一心维护她,而你呢,在母后面前说连城的坏话,若不是二哥及时赶到,小连已经因你而死。”语气愤然:“你心肠如此歹毒,我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璃姬哆嗦了一下,哭道:“明慧一派胡言,我根本没有害连城之心,她是陈国人,我是你的同族,你宁愿信外人,不信我。”
“事实摆在面前,当日的侍卫都可以作证,你还想抵赖。”高月楼气愤,拂袖而去。
璃姬追在后面,“殿下,三殿下,你听我解释。”
明慧缓步从花丛中走出,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下毒
离开皇宫,连城匆匆赶路。
她不知道,身后有一个人跟着她。
程厚紧握着手里的剑,一双眼警惕地四处打量。
高大人说了,连城要是有事,就拿他陪葬。
夜深露重,连城架上柴枝,点上火。程厚跳到树上,这里可以看得更高更远。
连城躺下休息。
“这小子武功高强,不好对付。”暗处两人鬼鬼崇崇。
“哼,饶他功力再高,也敌不过这个。”老大掏出一把鸡鸣五鼓返魂香。
点燃迷香,矮个卖力地扇风,一股烟雾升起,朝那边两个人飘了过去。
程厚警觉,睁开双眼。
壮汉见势不妙:“老大,他怎么不上道。”
“糟糕,快走。”夜色中两道黑影遁去。
程厚迅速拦住去路。
拍拍两记耳光,两个壮汉被打得口鼻流血,扑通一声跪下,“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程厚喝道:“滚。”
壮汉磕了三个响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程厚回过头,脸色大变,身后火堆旁空空如也,连城不见了。
“就在这里吧。”穿红衣的丫环急着回去交差,停下脚步。
穿黄衣的丫环笑道:“还是姐姐聪明,那两个人正好替我们引开那个傻瓜。”
“谁让他们这么爱钱。活该。”红衣丫环啐了一口。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丫环设计买通了两个人,许了他们银两,趁程厚被他们缠住,她们轻松地抓来连城,小姐交待的事办得这么顺利,两个人都有些得意。
另一个丫环看看四周:“嗯,办完事赶紧回去,小姐一定重赏我们。”
丫环从怀中掏出一支尾端绿色的蜂刺状物:“用陈国的箭杀了她,到时候明慧难脱干系。”
另一个丫环笑:“小姐说了,这叫一箭双雕。”
看着熟睡的连城,“别怨我们,怨只怨三殿下太宠你。”
“小姐喜欢的,谁也别想夺走。”
“就是,下一个就轮到明慧,谁让她勾引我家三殿下。”
连城突然睁开双眼,丫环惊叫一声后退。
连城站起身:“是璃姬派你们来的?”
丫环道:“你知道已经晚了。”
连城道:“你家小姐实在不够聪明,她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瞒过别人。”
丫环道:“这件事你已经管不了了,去死吧。”
寒光一闪,连城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缓缓倒下。
丫环冷笑,上前俯身看她的脸:“是你自己不识抬举,一个贱丫头,也敢跟小姐争。”她浑忘了自己也是丫头。
另一个道:“把她扔在这里,黄蜂箭上淬了剧毒,小心别沾上。”
丫环火烫一般迅速离开她,踢了一脚:“活该。”
“走吧。”
“你们走不了了。”
丫环惊:“什么人?”
大青马仰着头,一个面容俊朗,衣饰华美的男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丫环正在发愣,男子看到躺在地上的连城,脸色沉下来:“为何杀她?”
丫环趁机转身就跑。
一根长长的皮鞭迅速卷过来,象毒蛇一样卷起她:“你们杀了她,给她陪葬吧。”
“不要……。”
“救命……。”
“求大爷放了我……。”
浑忘了刚才是如何狠心对待一个无力反抗的女孩,丫环哭泣求饶。
慕容栎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两个丫环被他狠狠摔到地上,又提起,再摔,直到她们不再动弹。
他跳下马,走向连城,远处忽然有马蹄声响起,他侧耳听了听,表情有些迟疑,片刻,一咬牙,迅速直起身,上马驰去。
连城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渐渐僵直,生命正一丝一点从她体内流失。
脚步声迅速靠近,连城努力抬起眼皮,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红袍玉带,长眉凤目,高冠广袖,金边朝靴,威严而华贵,竟是一身朝服尚未及换下,显然他得知消息匆匆赶来。
“连城。”他弯下腰抱起她。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似曾相识的香气,连城放心地闭上双眼。
璃姬跪在阶下,低声抽泣。
高月寒道:“那两个是你的丫环。”
璃姬道:“是。”又慌张道:“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出去?”
高月寒缓缓道:“交出解药,饶你不死。”
璃姬茫然:“解药?什么解药?”她一眼瞥到太后走进来,立刻哭道:“太后,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皱眉:“高月寒,这是怎么回事?”
高月寒起身,向太后拱手:“母后,这件事交给儿臣处理。”
太后张了张嘴,被他轻声打断:“请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将此事处理妥当。”
有他保证,没有谁不放心,他即然认定璃姬是凶手,她也不可能当众护短。
先帝已去,齐人早已将高月寒视作社稷功臣,朝廷上下无不忠心于他,太后虽有心扶持自己的儿子,但论实力,远逊高月寒,此时和他作对,绝非明智之举。
太后思虑及此,微微一笑:“好,就依你。”
高月楼急急赶了过来,见此情景,惊得脸色发白:“连城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高月寒皱眉,“下去。”
高月楼一时茫然失措,扭头看着母亲。
太后心中暗恨,瞪了他一眼道:“还不走。”
高月寒看出他心事,点头:“你放心便是。”
高月楼只得低着头跟太后离去。
众人走后,高月寒转向璃姬:“解药?”冰冷的语气,暗藏威势,让人胆寒。
璃姬眼见太后已走,再无人护自己,左右思量,只得乖乖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白玉瓶。
高月寒迅速倒出一颗药丸,塞到连城口中。
等了一盏茶工夫,连城神色渐缓,嘴角不断渗出的黑血色泽转为鲜红。
高月寒松了口气,示意手下:“把璃姬关入天牢,听候发落。”
璃姬痛哭出声,也不敢反抗,被侍卫押走了。
闻到熟悉的淡淡香味,连城悄悄睁开眼。
一个清冷的身影背对她坐在帐外。
连城慢慢支起身。
他没有抬头,专心批阅公文。
连城愣愣地望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于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伸出援手,救她于危难。
而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谢字。
“二哥。”高月楼奔进来,急着想看连城的伤势。
连城翻过身不理他。
高月寒脸一沉:“你闯的祸还不够多?”
高月楼脸红:“二哥,这事不能全怨小弟,谁知道璃姬她……。”
“若没有你纵容,她会如此荒唐,还记得父皇当初是怎么说的。”高月寒心中有气,父皇临终托孤,最不放心这个幼子。
听他提起死去的父亲,高月楼黯然神伤:“二哥,小弟知错了。”
“从今日起,不许离开皇宫半步,否则家法伺候。”高月寒语气严厉,月楼只能领命。
连城惴惴不安,害她的是璃姬,然而璃姬毕竟是高家的人,他身为高家长辈,难免徇私。
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自己。
高月寒放下手里的公文,仿佛不经意地,他突然问:“你有什么打算?”
连城一时无语。
一阵静默。
高月寒起身:“呆在这里,饭食有人送来,不要乱走。”
连城心想,我自然不会乱走,小命要紧。
接连几天吃饱就睡,睡了就吃,有皇宫秘药,身上的伤好得很快。
精美可口的菜肴,舒适柔软的床铺。
每件事都想得很周到,让她没有丝毫不适。
住了几日,连城决定去找高月楼,求他放自己出宫,璃姬已经被打入大牢,外面应该比宫里安全。
走廊上遇到高月寒和一个浓眉大眼、相貌威严的将军走在一起,连城转身就走。
高月寒停下脚步:“程厚,你先回去,此事容后再议。”
“是。”程厚悄悄看了她一眼,躬身告辞。
高月寒朝她走过来,连城加快脚步,高月寒停下,没有再追。
迎面走来两个女子,太后和明慧。
忽然想知道她们说什么,连城隐到一旁偷听。
说话声隐隐传入耳中。
明慧道:“甥女说句不中听的话,连姑娘留不得,姨母,不如及早打发了她。”
太后叹气:“高月寒有意留它,月楼也……如何打发?”
明慧:“甥女有个法子,不知道姨母答不答应。”
“说吧。”
“甥女也很喜欢她,不如把她送给甥女吧。”
太后迟疑:“这,不太好吧。”
“三殿下若是喜欢她,可以时常去看,岂不是两全其美。”明慧笑道。
太后心动:“有道理。”
“咦,连姑娘在这里。”明慧突然伸手,指着她,眸中闪过笑意。
连城只好走出来。
太后道:“连姑娘,把你送给明慧,你可愿意?”
明慧一向温柔大方,听到这段对话,才发现她心机深沉,绝非外表清纯温婉,连城暗暗吃惊。
明慧拉起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宠你,高大人公务繁忙,怎好让他分心。”
这个丫头一向善解人意,又极懂事,太后早有意和她结亲,只是担心月楼不争气,误了她,倒把订亲之事拖了下来。此时听她一番说辞,甚合心意,转向连城和颜悦色道:“侍奉明慧是你的福气,她性子温柔,人品极好,比我那儿子强多了。”被她当面夸奖,明慧羞红了脸。
连城苦笑,你这位重量级的太后已经决定了,我有选择吗?
明慧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带连姑娘走。”免得高大人和三殿下知道阻拦。
太后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明慧辞别太后,拉着她走出花丛,连城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甩开她的手,忽一眼看到高月寒从那边过来,明慧急忙行礼:“高大人。”
高月寒走近,很自然地拉过连城的手,点点头,拉着连城擦身而过。
连城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明慧突然唤道:“二表哥。”
高月寒回过头,语气平静:“什么事?”
明慧盯着他的脸:“我想要连姑娘,二表哥能不能把她让给我。”
高月寒道,“她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还需时日静养。”
明慧上前一步:“表哥莫非忘了,陈国皇宫珍藏的万年雪莲蜜可以助她痊愈。”
“万年雪莲蜜只剩三瓶,弥足珍贵。我自己设法。”高月寒并不领情。
明慧沉默。
高月寒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明慧忽道:“表哥至今不肯原谅明慧,对吗?”
没有回头,冰冷的男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事隔多年,我已经忘了。”
明慧呆立原地,目送高月寒越走越远。
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丝惨淡的笑意:“你知道吗?我宁愿你记得,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璃姬
跟在他身后,连城惴惴不安。
虽然两人对话不多,傻瓜也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事,女人的心思女人最明白,她原以为明慧喜欢的是月楼,原来她猜错了。
高月寒停下脚步,回过头。
连城意识到他的手依然紧握着自己,赶紧甩开,走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
高月寒神情平静:“皇宫如同龙潭虎穴,你要处处小心。”
连城咬牙:“用不着你操心。”
高月寒道:“你和月楼……”
连城突然大声打断他:“你管得太多了,高大人,我和谁在一起,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要是担心我勾引你弟弟,你就好好管教他,叫他别来找我。”
高月寒闭上嘴,默默地注视她。
连城道:“你用不着对我发号施令,也用不着赶我,我自己会走。”
高月寒没有说话,转身先走了。
连城紧咬下唇,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胸口闷着一团气,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涩涩得疼。
呆立了一回,连城往回走,迎头见高月楼兴冲冲跑过来,急忙掉头想躲。
高月楼好不容易遇见她,哪里肯放,扑过来拉住她笑道:“小连,又见到你了。”
连城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傻瓜,你还不知道你心目中的女神早已心有所属。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月楼皱起好看的剑眉。
连城移开视线,挣扎着要他放手。
月楼紧紧拉住她不放:“走,我今天带你去看新鲜玩意。”
连城心想,皇宫早逛遍,还能有什么新鲜玩意。
月楼故作神秘:“到了你就知道。”
眼前只是一座其貌不扬的小土坡,被一堵长长的石墙围着。
月楼笑道:“你别看外面不怎么样,里面可美得很,我经常进去逛,桃花流水,满山遍野,就可惜没有美人。”
月楼伸手推开石墙上一扇小门,拉着她走了进去。
穿过层层云雾,一片广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中鸟语花香,无数扇动翅膀的彩蝶在云间飞舞。
枝头绽放千朵万朵桃花,天空片片花瓣飘落,耳边响起阵阵悦耳的鸟鸣声。
连城想起雪宫,这里的景色几乎可以和雪宫相比。
月楼在她耳边道:“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先过去看看。”
连城刚想叫住他,他一转身没入花海中,眼前重重叠叠,花香树影,鸟飞蝶舞,哪里还有月楼的影子。
等了好一阵,还不见高月楼回来,连城靠着身后的大树,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连城猛然惊醒。
高月楼站在她面前,目光惊骇地看着一个地方,连城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粉红色的桃花花瓣层层叠叠,一个人倒卧在花瓣上,象是睡着了,蜷曲着身子,长长的黑发散乱一地,双手紧紧握在胸前。
高月楼俯身把她翻过来,看清那张熟悉的脸,两人同时惊呼一声,是璃姬。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困惑,绝望,痛苦。
高月楼只觉得嘴里发苦:“她死了。”
连城困惑地望着他,璃姬不是关在天牢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死?
月楼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沾着血迹的短剑。
连城急道:“不是我。”
月楼轻轻扶住她的肩,双眸对视,语气担忧:“我知道不是你,你怎么可能……更何况你根本打不开天牢,一定有人陷害于你,就怕别人不会相信。”
连城不说话了。